香港中文大学中国研究服务中心主办


当前位置: 首页民间书架朱锡侯《昨夜星辰昨夜风》 》朱锡侯:《昨夜星辰昨夜风》目录 序 整理说明
分类:

柯捷出版社 Cozy House Publisher/Cozy Graphic Corp.

1996年在美国纽约州登记注册,受国际版权公约保护,拥有国际出版书号,中英文双语出版社

宗旨:替普通人出书,为平凡者立传。搜寻史料,保护史实,研究史学,宣传史训。

 

(柯捷出版社联系信箱:Email:publisher@cozygraphics.com

 

cv1[1].JPG

《昨夜星辰昨夜风》

 

朱锡侯 口述

朱新地 整理

 

目录:

 

 

贾植芳:老友朱锡侯——《昨夜星辰昨夜风》序
朱新地:整理说明

一、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
二、难忘毓文
三、从吉林到北平
四、求学法兰西
五、归来
六、我在1955年
七、从 1957 到 1961
八、粉笔生涯

范小梵 口述/朱新地 整理:风雨人生

附录:
朱颜(锡侯):“五人诗社”及《剪影集》的由来——忆覃子豪
《都德散文选》译后记
李治华:回忆我们的留法岁月
阿兰•瑞伯格博士/玛瑞•安•瑞伯格博士:里昂 1941-1943——怀念朱锡侯
朱新地:整理后记

 

本书章节摘要

 

老友朱锡侯
——《昨夜星辰昨夜风》序

 

贾植芳

 

在我曾写过的一篇题为《忆覃子豪》的文章中,有这样一段话,记载了我同朱锡侯认识的缘起:

 

1932年夏天,我随哥哥贾芝到北平考学校,他进入坐落在阜成门外的中法大学孔德学院高中部,我考入北新桥的美国教会学校崇实中学高中部。因为常去孔德学院看望哥哥,渐渐和他的几个同窗兼诗友——沈颖、朱颜(锡侯)、周麟、覃子豪都熟悉了。当时这五个来自南北的青年人,虽然年龄、班次不同(有的是大学本科生,有的是不同级的高中部学生),但却由于性格、情趣相投,开始结成诗社,成为契友。当时的孔德学院是个世外桃源式的生活环境,高楼深院,花木葱茏,一派肃穆幽静的学院风光。在这个似乎远离尘嚣而又饱受西方文化熏陶的小天地里,又由于这个学院以法语为第一外语,因此他们这几个在诗歌王国里探索的青年人,除了接受过郭沫若、徐志摩以及当时刚兴起的以戴望舒为代表的中国浪漫派与现代派的深厚影响外,又从横向上学习英美尤其是法国象征派的思想和艺术风格。由于时代思潮的激荡,我在走出娘子关以前,由于受到进步思潮的影响,在“五四”新文学影响下,开始了自己对人生和文学的追求,并开始在报纸上投稿了。到北平后,在对文学的追求中,又在校内外进步力量的帮助下,参加了社会活动。虽然我和他们的文化教养与生活环境不同,对生活的意义和文学观念的认识和追求不同,生活性格和情趣上也大有差异,但我们都尊重彼此对人生和艺术的自我选择。我认为他们是有着自己的人生价值观念和生活个性的纯真而热情的青年,并非那些追名逐利庸碌等闲之辈。人格平等,人身自由,尊重人的价值和尊严,正是以反封建专制主义为其历史任务的“五四”新思想运动的积极成果。我们“五四”以后的新青年,在思想深处早已摈弃了传统儒家那种“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文化专制心态,所以在以后的世变中,我们虽然处在天南地北,各自走着自己的生活道路,却彼此并未因此相忘于江湖,不相往来。

 

26.jpg

上图:王振基、周麟、朱锡侯

 

这一段话也大致表达了我在同朱锡侯他们交往过程中的心态和感受。朱锡侯当时在孔德学院学的主要是哲学,可是他尤为喜欢文学,除在报刊上发表诗作散文外,他的英、法文也很好,曾翻译了俄国托尔斯泰等人的中篇小说,在当时的北平文坛也算是个崭露头角的业余作家、诗人和翻译家。在最初的相识相处之后,朱锡侯远赴法国,我也去了日本,都在各自的人生旅途上奔波。再次相见,是在他已年近四十,而我也早逾而立之年的时期,其中大约间隔了十四五年。4.jpg

 

右图:1937年朱锡侯大学毕业照

 

1951年,朱锡侯到北京参加中国心理学会的筹备会议,从我的哥哥那里得到了我在上海的地址,于是来上海时特意访问了在震旦大学教书的我。我当时住在法租界西爱咸斯路(今永嘉路),留他在我家三楼的亭子间住了两三天。这两三天是我们交谈聊天的难得时光,朱锡侯告诉我他十多年来的发展。他在法国先是攻读了生理学的博士学位,后来又获得心理学的博士学位,一过就是八年。留法期间,他曾与当地市民一起修筑街垒抗击德国法西斯,后又与法国人民共同庆祝巴黎的解放。在得知祖国的抗日战争还在继续时,他不顾法国方面的挽留,毅然背上了行装,迫切地想要回国,并且最终克服重重困难,回到了云南昆明,在云南大学医学院担任生理科主任教授。

 

在讲述的过程中,朱锡侯告诉我,当时从法国到中国还没有民航飞机,只能坐美国军队到昆明的军用运输机(抗战期间美国曾是中国的盟军)。在飞机上,他披着衣服坐在跳伞舱门边的凳子上打瞌睡。没想到舱门在高空气流的颠簸下自动弹开,他的装有护照和钱的衣服掉到了地中海里,要不是机上坐在对面的美军士兵眼疾手快拉住了他,他也早已葬身鱼腹了。我听了唏嘘不已。1951年左右,正是思想改造的时期,朱锡侯问我:“这一段经历能交代吗?”我说:“不行,这正是抗美援朝之际,毛主席曾说过,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现在美帝是我们的头等敌人,你坐美国的军用运输机回昆明,这就已经说不清楚了,再加上飞机上的美军士兵在危难关头还救了你,他们为什么要救你?这些你都说不清楚,所以不能交代”。朱锡侯回去后果然没有交代,但是在后来恶劣的形势下,他被施与野蛮逼供和重重压力,终于还是把这一段经历说了出来。我想,这同他一向忠诚老实的天真性格有关,他还不了解当时社会的现实情形,还保持着学者的书斋气,不善于隐瞒和保护自己。31.jpg

 

左图:朱锡候在里昂

 

在上海期间,朱锡侯告诉我,当时云南还处在军管时期,日用品很缺乏,于是我借给了他100元。他买了一些肥皂、牙膏准备带回去,同时也给自己和家里的孩子买了点衣服。朱锡侯在我家住了两三天后离开,回到昆明之后,他就把所借的100元寄还给我了。没想到后来我因为胡风事件被捕,朱锡侯被逼供交代了我和他的关系,让当时的“干部们”得以捕风捉影,以为朱锡侯与胡风集团之间有着如何密切的联系。而我借给朱锡侯的100元钱,竟成为了我用来发展胡风反革命集团骨干分子的经费。

 

朱锡侯就此被牵连上了胡风事件,在后来的一段日子里备尝苦辛,曾先后两三次寻死以求解脱。

 

自上海分开后,关于朱锡侯的其他消息,我是断断续续听到的。我听说他因为替老婆范小梵(翻译家范希衡的妹妹,我们年轻时在北平就认识,当时她就读高中,十七八岁的样子,梳着长长的辫子,由朱锡侯带着来看望我。朱锡侯去法国后,她曾在1941年至1942年间担任第三战区江西上饶广播电台的播音员,因此被认为是上饶集中营的特务)辩护而被划为右派,境况很糟糕,总之是历尽艰险、充满磨难,最后落下了一身的毛病。


后来,他于1979年平反,被杭州大学聘请为心理系教授。我因开会的缘故,曾到他家里去过一次,我看到他家一贫如洗,他的双眼已经看不见了,路要摸着走,这情景很是令我戚然。所幸的是我发觉他始终保持着知识分子的文化素养。他记忆力出奇的好,能整段整段地背诵鲁迅的《野草》和波德莱尔的《恶之花》等,这显然与他年轻时就喜欢文学并且文学修养高有很大关系。我后来介绍他翻译了法国都德的作品,并得以出版。应该说,他不仅是个诗人,其实也是个很有造诣的翻译家。这就使得他后来虽然专攻生理科学和心理科学,但仍对人文知识充满热情,保持了一生的爱好。在杭州会面时,我介绍了当时也在杭州的卢鸿基、冀汸等文化界的朋友与他认识,希望让他多一些交游,以此排遣寂寞。

 

27.jpg

 

上图:朱新地和母亲拜访贾植芳  2004年

 

朱锡侯有两个女儿,大的叫新地,小的叫新天,几年前曾陪同她们的母亲到我家来小住了几天。新天后来追随父亲当年的足迹,也到法国求学,不仅取得了巴黎大学远东艺术与考古学国家博士学位,而且在法国东方艺术博物馆担任副馆长,为传播和弘扬中国传统艺术发挥了光和热。晚年的朱锡侯曾在妻子的陪同下重返巴黎,又一次踏上了阔别近半个世纪的欧洲土地。在法期间,新天曾带着父亲到处求医,希望能治好父亲的眼疾,无奈早年拖延时间过长,早已贻误了治疗的时机。朱锡侯后来于2000年1月27日在杭州去世,妻子范小梵现在旅居法国,由女儿照顾生活起居。范小梵一生跟随夫君辗转北平、云南、浙江等地,在非常时期身心同样遭受重创,却始终是一个好太太、好助手。

 

15.jpg

 

上图:朱锡侯与范小梵

 

在我看来,这本名为《昨夜星辰昨夜风》的回忆录,不仅仅是朱锡侯与范小梵夫妻几十年人生的纪念,而且是中国现代知识分子人生经历的一个例证,是具有文学、思想和政治意义的,对研究中国知识分子在特定年代的命运具有重要的现实作用。朱锡侯品学兼优,更是有着一颗爱国的赤子之心的学有专长的现代知识分子。在当时一同公派去法国留学的同学中,不乏有留在异国谋求更好发展的人(如周麟就定居法国,娶了一个罗马尼亚太太,成为当地有名的文化人),朱锡侯却怀揣一肚子学问,一心想要回祖国作贡献,可惜受到种种限制,不能充分地发挥他所有的才学。

 

等到老了可以做事了,却疾病缠身、双目失明,实在悲惨。现在看来,许多类似朱锡侯这样的知识分子的命运、遭遇,无疑是一种深刻的历史教训,应该而且也会给将来留下启示。

 

我早就想写一些有关朱锡侯的回忆文章,但因年事日高,精力渐衰,记忆力也不行了,实在是写不动了。多亏学生的帮助,如今才得以完成此序文。此文的完成,既是对范小梵嘱我作序的交代,也是对锡侯兄的敬礼和怀念,同时也权当我献给锡侯兄在天之灵的一杯清酒或一束鲜花,作为我们青年时代真挚友谊的纪念。

 

是为序。

 

贾植芳
2005年6月25日于上海寓所

 

 

整 理 说 明

 

16.jpg

 

图:朱新地与父亲 1954年

 

父亲朱锡侯(1914—2000年),祖籍浙江绍兴,出生在东北吉林。


1937年毕业于北平中法大学,因学业优秀而被选送到法国留学,为中法庚子赔款的最后一批公派留学生。


1945年二战结束,欧亚交通刚刚恢复,获得了心理学和生理学两个博士学位的父亲,便怀着一腔报效祖国的热血回到中国。尔后,受聘担任了云南大学医学院和文法学院的生理学及心理学、美学教授。新中国成立之后,曾参与中国心理学会的筹建工作,是新中国心理学会的创始人之一。


昆明医学院独立建院后,担任昆明医学院生理学教授。


1955年,因老友贾植芳的关系,父亲莫名其妙地被牵入了“胡风反革命集团”一案,由于在“逼供”下交代不出“罪行”,两次跳楼、一次触电自杀(均未遂)。1958年反右斗争末期,因响应“帮助党

整风”的号召,提了一点意见,加上昆明医学院“右派”的百分比不够,又被补戴上了“右派分子”帽子。


此后便是“十年浩劫”。


一直到文革结束后的拨乱反正,父亲才在六十六岁之际作为“人才”调到杭州大学心理系,重拾自己的心爱生理心理学专业,直至1987年退休。

 

那是在上世纪的八九十年代,国内的报纸上时常登载有一些有识之士呼吁‘抢救历史’的文章及言论。由于对报上那些文章颇有同感,我们建议父亲不妨也说说自己的故事。

 

父亲退休后,从繁忙的工作中解脱了出来,也远离了各种各样的运动。一生忙碌且命运多舛的他,终于有了一点闲暇,可是,他因长期眼疾此时的视力已几近于失明了,所能做的也只是听听音乐之

类。


这一次,父亲接受了我们的建议,断断续续地对着录音机述说起了往事,前前后后花了好几年时间,留下了一些口述的回忆录。35.jpg


父亲去世后,我对这些录音磁带进行了整理。我认为,父亲的坎坷经历,其实也是中国一代知识分子的缩影。这些回忆录反映出了一个时代或一段历史,也折射出了中国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到八十

年代的一系列风雨、变迁,其蕴含的意义已大大超越了个人命运的范畴。

 

因此,谨将本书献给从那些岁月走过的人们,献给今天生活在清明盛世的人们。

 

朱新地
2006年6月28日于杭州

·民间历史· mjlsh.usc.cuhk.edu.hk· 京ICP备09013077号
香港中文大学中国研究服务中心主办 返回首页      联系信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