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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克力·书末感言·一位老人未竟的书写

·书末感言·

一位老人未竟的书写

————作者:冯克力

本辑《老照片》刊出了秦宝雄先生留给世间的最后一篇文字。

这位生于1917年的老者,在友人的鼓动下,于去年开始动笔回忆生平往事。已逾九十四岁高龄的他,在将近一年的时间里,陆续完成了“从父亲秦汾和丁文江先生说起”、“与宋恩荣谈晏阳初先生”、“童年岁月”和这篇“清华岁月”。回忆丁文江与晏阳初的文章,刊于前些时候由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的《温故》丛书,“童年岁月”刊登在了上一辑《老照片》里。

按时下的说法,作者堪称是民国年间的“官二代”,他的父亲秦汾曾任国民政府经济部次长,但称其为“学二代”也未尝不可,因为他老爸早年留学美国与英国,回国后曾执教北京大学,还一度担任过理学院院长,与胡适等为同期的教授。由于特殊的家世,作者自小就浸润在“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的环境里,与蔡元培、吴稚晖、丁文江、胡适、翁文灏等诸多人物都不乏近距离的接触。

秦先生1936年从南京金陵中学毕业后,以优异的成绩考入清华大学,有幸亲炙顾毓琇、梅贻琦、潘光旦、萨本栋、吴有训等师长。旋抗战爆发,他随学校南迁长沙,1938年初赴美留学,就读印第安那州普度大学,获电机工程硕士学位,1986年从美国国际商业机器公司高级顾问职位上退休。1946年秦先生在美国与曾任北洋政府国务总理、著名外交家颜惠庆的三女儿颜彬生结为伉俪,颜女士协助晏阳初先生推动国际乡村改造事业长达半个世纪,妇唱夫随,秦先生也成为晏阳初的积极追随者……

秦宝雄先生留下的回忆文字,虽篇什不多,却出手不凡,于平实天然中,流露着一位世纪老人阅世的通脱与智慧。就在读者期待着他有更多的作品面世时,其“不鸣则已”的书写竟戛然而止——老人不幸于今年6月6日在美国去世。据秦老先生的家人透露,秦先生在生命垂危之时,谈到晚年的写作,也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动笔实在太晚了,许多想记录下来的人和事都还没来得及写。看来胡适当年鼓励大家早早地就写自传,并不是没有道理。

在这篇回忆“清华岁月”的结尾,作者慨叹道:“那时我不满二十一岁,满头黑发,意气如虹。原以为留美三四年就可以回国,可是大局演变,不可预测,这一去就在美国待了三十九年。1977年年底,再回国时已两鬓灰白,意气消沉。祖国也刚刚历经劫难,天翻地覆。笔者虽避居桃源,得以幸免浩劫,但举目望去,虽江山依旧,而景物全非了……”

假如从那时起,秦先生就着手自己的人生回忆,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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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东画报出版社 2012年12月出版 15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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