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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克力·书末感言·那场战争……

·书末感言·

那场战争……

————作者:冯克力

抗美援朝时,周学广老人在团部当警卫班长,作为所在部队“一号首长”身边的人,经常被派去执行某些临时性的任务,他对那场战争的回忆,既有一线官兵对惨烈战事的亲身体验,也有执行特殊任务时的所见所闻。例如,在美军的猛烈炮火下,我军战地救护的无力,救护人员“一个人拖着伤员或牺牲战士的两条腿,从(江面的)冰上拖过去”;至于食品、被服以及弹药供应的捉襟见肘,更是时时困扰着他们,因“弹尽粮绝”而遭致败绩的战事,也屡有发生;当他奉命回国给留守处送团以上阵亡军官名单时,由于害怕面对遗属,而不得不“落荒而逃”……(见本辑《老爸说抗美援朝》)周学广老人的讲述,让我们看到了那场战争的另一面。

从各方披露的史料看,朝鲜战争爆发后,林彪是反对出兵的,并以“健康”为由,婉拒了毛泽东让他挂帅出征的提议。林彪向以不打无把握之仗著称,假如他不是清醒地看出了双方力量的悬殊和胜败的难料,他是不会轻易说“不”的。据说毛泽东也曾为是否出兵,整夜整夜无法安眠。毛泽东并没有因新中国百废待兴就不准备打仗了,但他想的是打台湾,是“宜将剩勇追穷寇”,完成统一大业。然而,迫于种种情势,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出兵朝鲜。

遥想当年,正是千千万万个周学广这样的官兵,以他们年轻的血肉之躯,承担起了共和国领袖的一桩重大决策,他们中的许多人为之血洒疆场,埋骨异域。六十年来,这场战争的爆发及结局,一直影响着中国、东亚乃至世界的格局。由于中国的出兵,保住了朝鲜的“社会主义”江山,使其可以“代代”相传。而朝鲜战争爆发后,美国第七舰队进入台湾海峡,却延缓了中国的统一。老子说:“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此中的利弊得失,恐怕还要放到更长久的历史时段中去估量、去衡度。

有件事还应向读者做点交代。周学广从朝鲜回来后,曾一度与徐团长失去了联系。不料就在校订本辑《老照片》清样的过程中,我们的一位同事意外地发现,这位当年的志愿军团长,正是他的爷爷!徐团长从朝鲜回国后,于1958年随部队集体转业到黑龙江,戍边屯垦数十载,1991年在佳木斯去世,享年八十二岁。

不知是天下真的太小,还是因中国有太多的家庭卷入过那场战争,才有了这样的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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