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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克力·书末感言·老照片的“价值”

·书末感言·

老照片的“价值”

————作者:冯克力

近年来,国内老照片拍卖市场渐趋升温,一张或一组照片拍到几万、十几万,乃至几十万的情况屡见不鲜。年内,一组圆明园早期的照片,更在北京的一次拍卖会上创下了以近百万元成交的纪录。

这自然引发了人们对于老照片“价值”的一些思考。

与把老照片作为收藏品、作为资本运作的载体不同,《老照片》一向所注重的,是照片所保留的历史讯息,只要清晰度够,内容有趣,一般不怎么在意照片本身是不是原件——而这几乎是老照片作为收藏品的全部价值所在。

上个月,《老照片》常年的作者、台湾的著名老照片收藏与研究者秦风先生在北京的今日美术馆举办了“民国影像”展览。面对近百幅画质精良的民国老照片,参观者咸觉大开眼界,对这些照片的价值赞叹不已。这次展览的主体部分悉为复制品而非原件,可见参观者对其“价值”的认同,盖因其所承载的历史信息,而非其作为收藏品的那些特质。在这一点上,观众与《老照片》的观念,倒是庶几近之。

这些民国影像何以会有如此价值?原因是多方面的,尽可见仁见智,但有一点却显而易见,那就是这些照片所定格的时代曾经被长期遮蔽,人们对其知之甚少。不难想象,假如照片所定格的时代后来没有被“被遮蔽”,可以自由呈现、自由言说,那么,这些照片恐怕早已为人们所司空见惯了,也就没有了今天的新奇与震撼了,这些照片在人们心目中的“价值”,自然会有所折扣。由此不难看出,老照片的价值有时并不完全在其自身,还取决于照片拍摄之后历史的种种演变。

同样可以说明这种现象的,还有一幅张志新少女时代的照片。照片中的张志新穿着朴素,临风玉立,洋溢着清纯的微笑,充满对未来的憧憬。这张照片在《老照片》里刊出不久,便有读者来信,表达自己对照片的感慨和唏嘘。严格说来,这不过是一张寻常的生活照,每一个过来人,都不难从自己的影集里找出几张,张志新却以自己悲壮而惨烈的人生,赋予这张“倩影”以特殊的价值和惊心动魄的力量。几十年后,照片所呈现的效果,是当年那位没有留下姓名的拍摄者按下快门的那一刻,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的。

我们通常说,经过了岁月积淀的照片才有意思,而这“意思”,正是后来历史的演变所赋予、所附加于照片的那些“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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