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中文大学中国研究服务中心主办


分类:

黎谷:难忘“虫”滋味

难忘“虫”滋味

--作者:黎谷
  
  那是1960年代,国家正处于前所未有的困难时期。当时我还在遂宁一中读书。对于丰衣足食的现代人来说,很难想象挨饿是什么滋味。如果要说米糠、南瓜藤尖、包谷芯子、红苕叶曾一度被饥饿的人们当成食物的话,许多年轻人一定认为我是在说“天方夜谭”。但四五十岁的人都明白事实正是如此。

  那是一个萧索的秋天。不少人因严重营养不良得了水肿病。躺在床上病中的父亲看着我和哥哥,看着我们发育中却如竹竿般纤瘦的身体说:“你们到河滩上去捉些打屁虫吧……”

  我忽然口水来了———因为这东西我吃过,是一起玩耍时邻家小伙伴抓给我的。凭心而论,应该说此物比油炸胡豆强过100倍,而通常桑麻之地人们爱吃的炒蚕蛹更是无法与之比肩。

  深秋的涪江笼罩在雾气的氲氤中。俗话说“秋虫哀鸣”。这时节,打屁虫们都聚集到了河滩开阔地的卵石下产卵过冬,正是捕捉它们的好时机。我和哥哥,还有泥巴娃、金玉娃、青娃子几个邻家小伙伴一起涉过剌骨的江水,来到江心的石滩上。我们搬开一个个大卵石,褐色的、指甲盖大小的打屁虫一窝一窝的,少的几只,多的几十上百只。半天工夫,竟捉了好几斤。回家后放在桶里用烫水一淋,打屁虫们耐不住煎熬,在一阵蹦跳声中放尽了浊气,然后将打屁虫放进锅里用微火焙,之后又逐渐把火烧大,打屁虫便开始溢出一些油来,并且越煎油越多。经一阵烘烤之后,油亮亮、黄灿灿的,似炸虾而更香,似油渣而更脆,吃在嘴里酥酥的,那种特殊的香味不是文字可以形容的。难怪汪曾祺先生在回忆读西南联大的一段流亡生活时,说起校园门口那校工津津有味地用炒打屁虫下酒的情景时,自己是如何的“馋涎欲滴”,其中是有道理的。

  偶然翻阅李时珍的《本草纲目》,打屁虫原来也是赫然入著的,只是文雅一些,不但去除了俗字,而且叫做“九香虫”了,正是道出了它“奇香”的本质。“纲目”中说:此虫“性味甘辛,祛湿毒,重石锌,驱体瘴,醒目发……”,用今天的话来说,含人体稀有矿物元素,又排毒明目生发,好处一大堆。如精明的厂家用其制成保健食品,再取个好听的名字(当然不能叫“打屁虫精”之类),其滋补功能一定是会胜过“××宝”、“××精”、“××营养口服液”一千倍了。

文章版权归《南方周末》所有,转载请与编辑联系
(Email:
ml1982@vip.sina.com)

·民间历史· mjlsh.usc.cuhk.edu.hk· 京ICP备09013077号
香港中文大学中国研究服务中心主办 返回首页      联系信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