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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科科:舅舅当兵

舅舅当兵

--作者:鲁科科

  舅舅是前年离开我们的,舅舅一辈子最骄傲的事,是当了3年兵。

  1960年舅舅19岁。上面来征兵,舅舅第一个报了名,村里只有两个名额,结果一个给了村支书家的侄子,一个给了村长家的儿子。村支书对舅舅说:“下回吧,今年特殊情况,先让大孬和二蛋走吧,他俩都要娶媳妇,下回征兵一定让你去。”舅舅的脾气很倔,回家把饭碗暖瓶摔了个叮当,二话没说,径直跑到县城招兵领导住的宾馆,装着两袋干粮,守着宾馆门口堵了两天两夜,终于堵到了那个带兵的连长,舅舅一把扯住那个连长的衣服:“为啥不让俺当兵?他们仗着村长支书的势,就能去当兵啊?俺要跟您走,俺反正是不回去了!”连长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就问舅舅:“你要当兵,你有什么本事?”舅舅一脸憨厚地说:“俺有劲,俺村打架谁都打不过俺,俺力气大着呢!”连长一听乐了,逗着舅舅说:“那你说你有劲,谁相信?这样吧,咱俩来比赛摔跤,你要能摔过我,我就带你去部队,你要摔不过我,你就回家吧!”舅舅高兴地说:“中!”话音还没落,一头就把连长扑倒在地!

  结果舅舅就幸运地当上了兵。那个年代,能当兵意味着崇高的荣誉,全村的父老乡亲都来舅舅家祝贺,连村支书也来了,他当着众乡亲的面,炫耀是他跟上面打了招呼,这才照顾了舅舅。外公一激动,搬出了藏在地窖里的两坛陈年好酒,村支书自个灌成了一摊烂泥。为此外公暗地里骂了村支书好长时间:“你个龟孙!咋一口气喝俺两坛呢!”

  以前因为舅舅家的成分不是很好,一直没有人给舅舅提亲,舅舅当兵的消息一传开,说亲的就踏破了门槛,结果邻村一家刘姓的姑娘捷足先登,跟舅舅定了亲,夜长梦多人家怕舅舅变卦,一个劲儿催着要过门,于是从见面到相好再到登记,本来要大半年才能走完的婚姻程序,结果短短几天就走完了。

  舅舅结婚的第5天,就登上了南下部队的列车。列车走到一半的路程,忽然来了两个干部模样的人,神情严肃地对舅舅宣布:“你们几个有特殊任务,改去北京!”

  于是,舅舅就到了中南海的警务连,负责给毛主席站岗,用舅舅的原话来形容就是:“激动得差点晕了过去。”能见到毛主席,是舅舅连做梦都不敢想的事;能给毛主席站岗,也是舅舅一辈子最骄傲的事!因为到中南海警务连服役属于重要机密,所以,家里一直不知道舅舅在北京当兵。

  舅舅的心肠很好,肯吃苦又能干。新兵半年,就破例当上了班长,成了预备党员,还被列为基层干部重点培养对象。

  有一天,徐特立来找毛主席,正好舅舅执勤,拦住并问他有没有通行证,徐特立生气地说:“我是徐老!不用通行证!”舅舅义正辞严地说:“没有通行证,啥老都不让进!”徐特立只好给毛主席打了电话,毛主席出来笑着对舅舅说:“你这个小鬼胆子可真大,连我老师都敢拦,快让他老人家进来吧!”后来为这个事,毛主席还专门表扬了舅舅执勤的一丝不苟。

  一个冬夜,舅舅在站岗时有点感冒,不时地打个喷嚏,毛主席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舅舅知道毛主席工作的时候特别喜欢安静,自己打喷嚏肯定影响了毛主席工作,担心极了。毛主席笑着对舅舅说:“小鬼,外面冷,来屋里暖和暖和吧!”毛主席的办公室里很简陋也很干净,还有很多书。毛主席问舅舅,除了站岗外,平时喜欢做什么?舅舅说喜欢看书。毛主席高兴地说,多看书多学文化,对以后有很大益处,能多为人民作贡献。毛主席还给舅舅介绍了一些书,最后拿出来两本《列宁选集》送给了舅舅,让舅舅有空多学习学习。舅舅后来说当时自己的激动心情是没法用语言来形容的。那两本书至今还放在舅舅的家里。

  林彪家的孩子有空没空总跑到警务连玩,舅舅说林立果长得虎头虎脑很可爱,连里的战士们都很喜欢抱他,舅舅跟他的关系最好,因为舅舅有一手好木工活,做的木头手枪很好看,漆上黑漆几乎跟真的一样,为这个,林立果从家里偷了好多书跟舅舅来换。

  3年时间很快过去了,到了复员的日子,部队给舅舅做思想工作,希望让舅舅继续留在部队转干。那个时候,外公由于长期哮喘,身体已经不行了,整天吃药,不能下床;外公一直希望舅舅留在部队发展,可是舅舅还是坚持要回老家农村,因为舅舅是出了名的孝顺儿子。舅舅当兵期间只回家探过一次亲,一岁的儿子还从未见过面。

  整个警务连,就舅舅一个人回到了农村,舅舅连留在大城市工作的机会也放弃了。其他的战士都留在部队,后来大部分都提干提到了大校上校,其中一个姓王的战士,比舅舅晚一年入伍,喜欢看书,跟舅舅关系特别好,舅舅还救过他一命,舅舅复员头几年他还不时来舅舅家探望,后来还做到了中将,1998年舅舅去北京体检的时候,费尽周折打听到他的消息,专门拐到他那里,据说架子很大,尾巴翘到天上去了。舅舅那次从北京回来后暗自难过了好多天,自此以后就再也没出过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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