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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焕:一首歌伤害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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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首歌伤害了一个人

--作者:文焕 
  
  我童年时,父亲供职的机关里有一个卫生所。那时我体质较弱,母亲常带我去卫生所看病,因此与那里的医师护士们相识。

  那个年龄的我,日常接触的人不多,除了家里人、幼儿园里的老师和小朋友们,别无他人。

  一天,在学校里我们学唱了一首歌,至今我仍然记得前面两句是:

  “右派分子野心狼,支支毒箭射向党。”

  尽管我们并不能完全明白歌词的含意,也不能准确完整地唱好这支歌,但是我们唱得很开心,尤其是开头几句,硬是唱得口齿清楚,顺畅流利。

  星期天,院子里的小伙伴们在一起,玩过“锤子-剪刀-布”等游戏之后,在年龄大一点的孩子的带领下,围坐在草地上唱起了这首歌。虽然我们年纪小,但是好表现自己的欲望却不低,也不管自己歌唱得怎么样,反正歌声十分响亮。我们正唱得起劲,一个高而瘦削的男人(现在回忆那时他的年龄大约在三十岁左右)路过我们围坐的草地,只见他突然停住了脚步,站在那里,好像在仔细倾听我们唱的歌。

  我们平时唱歌是很少有人认真注意听的。这一下,我们来了精神,唱得更加起劲了,仿佛面前真的有一个反党分子似的。当我得意地仰头向倾听我们唱歌的人看去时,令我惊讶不已的是,从他的眼睛里正流出一颗颗硕大的泪珠……再仔细一看,那不是卫生所的赵医师吗?!只见赵医师用目光将我们这些小孩子们扫了一遍,轻轻叹了口气,呆站了一小会儿,步伐沉重地走开了……

  我清楚地记得,我们当时唱的歌词正是“右派分子野心狼”。回到家中,我把发生的这些我不能完全理解的情景告诉母亲时,母亲只是说,大人的事小孩不要多管。

  不久后,当母亲又带我去卫生所看病时,赵医师态度与过去一样和蔼,诊治与过去一样认真。只是在那个星期天发生的事情在我心里成了个谜团。

  当我长大一点的时候,从大人们那里知道赵医师在一场运动中被划为“右派分子”。后来我们再去卫生所时,已经看不见他的身影了。听人说,他已被调往一个偏远的矿山去了。这时,我才隐隐约约地明白了那次他落泪的原因。在往后的岁月里,我明白了更多的事理后,我曾多次向矿山来的人打听有关赵医师的消息,只知道他一直在那座矿山工作,多年后,他的右派问题得到了改正。再后来就问不到他的任何消息了。

  半个世纪过去了,事非曲直早有公论。只是每当我回忆起幼年时的这一幕时,心中总是感到内疚,并且这种内疚不会随着自己年龄的增大而有所减轻,恰恰是相反,这种内疚与日俱增。看到记事版发起“说吧,我的内疚”征文,我想我应提一提这段往事,希望赵医师能够看见这篇小文,并且能谅解由于我当年的懵懂而对他造成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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