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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秀:鸡蛋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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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蛋的秘密

--作者:(河北)蓝秀
  
  大约是1960年春天,生产队的公共食堂散伙了,各家各户又自己支锅做饭。其实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家家户户都一样,揭不开锅。春天正值青黄不接,树叶、野菜都填不饱肚子。那时候我7岁,弟弟3岁,我们成天肚子饿。爷爷年纪大了,父亲是家里的顶梁柱,有了吃的都得先给父亲和爷爷吃,挨饿受屈的还有母亲。

  记得有一天煮了几个鸡蛋,现在猜想可能是父亲的生日,因为全家只有父亲的生日是上半年,再说那个年代如果没有特殊的事谁会煮鸡蛋吃。我守着鸡蛋不肯离开,当时我肚子确实很饿,多么想吃呵!母亲正在院子里缝被子,对我说:“把鸡蛋先端给你爷爷吃!”我记得非常清楚,我端着碗走到爷爷跟前,竟然挑了一个最小的鸡蛋递给了爷爷,我想把大的留给自己。爷爷当时就发了脾气,不吃!并且骂起来。我母亲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父亲已拿着铁锨重重地拍在母亲的背脊上了……

  这一幕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脑海里。现在想来才知道当时肯定是爷爷误会了母亲。当时我吓呆了,没有勇气向爷爷、父亲和母亲说出真相。现在爷爷和父亲都已经过世了。

  其实母亲是个非常孝顺的儿媳妇,就因为我的一念之差,让爷爷对母亲产生了一生的误解,让父亲的铁锨重重地拍在母亲的背脊上。在农村,谁家有点事,街坊邻居就会嚼舌头,我想母亲那时候是特别委屈的。

  后来爷爷生了病,半身不遂,父亲是村长整天忙于工作,我正上小学,照顾爷爷全靠我母亲。喂水喂饭、端屎端尿,母亲从未抱怨过。在母亲的细心照料下,爷爷竟然基本痊愈了,能拄着拐杖在村边散步,爷爷一直活到81岁去世都是乐呵呵的。可是直到爷爷去世也不知道那件事并不是母亲的错。也许爷爷、父亲、母亲早把那件不愉快的事情忘掉了。但是我却越来越不能原谅自己,后悔、内疚时时伴随着我。

  1963年我考上了县中学,父母对我抱有很大的希望,说无论如何也要供我上大学,可一场“文化大革命”使我中断了学业,后来我上了班,进了党政机关,有了稳定的收入,不敢忘记父母的恩情,尽力为父母排忧解难。父母也以我的出息为骄傲。可是不知为什么小时候那件事一直没有向父母说。怕什么?怕不光彩?也许早说出来父母早原谅了自己,小孩子饿成那样是谁的错?

  一个鸡蛋在今天来说算不了什么,但在那个贫穷的年代,却让我的爷爷对我的母亲产生了误会,也让我内疚至今。我要向妈妈说出48年前的那个鸡蛋的秘密,我要向她老人家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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