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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辉:拼贴风中碎片(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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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批判丰子恺的专号之一

 

 

拼贴风中碎片(四)

——追寻“文革”初期美术风云

作者:李辉

九、丰子恺的窘状

漫画天生具有幽默、讽刺、针砭现实的特征,因此,漫画家在美术风云中无一幸免,全军覆没。前面几章所列写在北京受到冲击的美术家中,漫画家即占了很大比例,如叶浅予、华君武、蔡若虹、丁聪、黄苗子、张光宇、张正宇等,均是漫画家或者曾经从事过漫画创作。黄永玉是木刻家,可他招致冲击的作品则是“动物短句”图文系列,仍可归属为漫画。

漫画家可谓命运多舛!在此情形中,堪称中国现代漫画鼻祖、担任美协上海分会主席和上海画院院长的丰子恺,首当其冲地成了上海美术界的讨伐重点。
 
我搜集到一份一九六七年出版的《打丰战报》,出版方为“上海市无产阶级革命派打倒美术界反动学术权威丰子恺专案小组”,八开四版小报。所载联系地址为:上海市美术学校革筹会《红旗》、上海中国画院《红旗》(办公地址)。《编者的话》称“我们排除了种种阻力第一期《打丰战报》与大家见面了”,该报后来是否继续出版,有待搜集和求证。1.jpg

据该报头版所发消息,一九六七年八月十六日,由该专案小组组织召开了批斗丰子恺大会。消息未说明批判大会地点所在,但通过现场描写,可以了解到丰子恺和上海其他画家此时的窘状:

披着“中国现代漫画鼻祖”外衣的丰子恺,被红卫兵小将押了上来,上海市旧文艺界、旧美协党内一小撮“走资派”徐平羽、陈其五、孟波、方行、沈柔坚,也被押了上来。上海美术界的反对学术权威张乐平、王个簃、唐云、贺天健、蔡振华、程十发、张充仁、吴大羽、谢稚柳……等,以及大右派刘海粟,都被揪出来示众。
……
会议结束后,为了使广大革命派战士和革命群众更清楚地看出丰子恺的丑恶面貌,还增放了丰子恺毒画和痛打反动学术“权威”丰子恺的漫画幻灯片,每幅毒画,都配以明晰有力的批判词句……(《工农兵狠斗狠批美术界反动学术权威丰子恺》)

《打丰战报》除发表大会的发言外,还在第三版以整版篇幅批判丰子恺不同时期的漫画作品,通栏标题为《把丰子恺的反党毒画拿出来示众》,选发七幅作品,每幅作品均打上大叉子,还配以短评。参照上述引文,这些作品和批判文字,可能来自大会上播放的漫画幻灯片。
第四版右上角,醒目地开设了“砸烂丰子恺漫画专辑”,共发表三幅作品,其中,第一幅《“古诗”+“新画”=炮弹》,可以看作是对丰子恺创作模式的概括性批判。

《打丰战报》报道批判丰子恺大会的消息,最后说道:“这次会议,为斗争美术界反动学术权威,揭开了序幕。”此言不谬,对丰子恺的批判随后见诸各地小报上。

一九六七年八月出版的《文化革命通讯(第十六期)》(新北大《文化革命通讯》编辑部主办,地址:北京大学哲学系),发表《黑画剖析》,被列举的上海画家中,丰子恺排在第一位,并醒目地发表了一幅讽刺丰子恺的肖像漫画,后面则挑选出五幅作品予以批判。

一九六七年十二月出版的《撕开臭权威画皮——彻底砸烂反革命修正主义文艺黑线!(1)》(南大八.二七大批判战联编辑),发表了《打倒反共老手毒画家丰子恺》一文,并在刊物最后附发“丰子恺毒画两幅”:《空山小劫》和《仁能克暴》。
另搜集有两本重要的批判专辑。

其一,《打倒美术界反共老手丰子恺(批判毒画毒文合辑)》(以下简称“批判毒画毒文合辑”)。此书无出版时间,似应在批斗大会之后,由上海财经学院东方红兵团大批判组、上海中国画院《斩阎王》、工总司高桥化工厂造反纵队、工总司冶金系统联络站上海铁合金厂大队四家组织联合编辑出版。彩色封面,铅印,三十二开,四十二页,分为“抗日战争时期”、“解放战争时期”、“解放以后”三辑,每一部分前面均有一“引言”作为综述,后面则选发相关作品,配以讨伐点评。

其二,《剥开〈中国近代漫画鼻祖〉反共老手丰子恺的画皮》(三十年代文艺黑线人物批判资料之九),由江苏文总南京市新华书店红色造反队翻印,一九六八年一月,铅印,十六开。从内容看,大致与前书相同。

这些“文革”小报,对丰子恺的漫画作品的批判甚多,这里仅摘录“批判毒画毒文合辑”中的两则,以供读者了解当年批判思路和文风之一瞥。

其一,对一九五六年十一月《城中好高髻》的批判:

丰子恺借古讽今,以《后汉书》中“长安城中谣”:“城中好高髻,四方高一尺。城中好广眉,四方且半额。城中好大袖,四方全匹帛”为题,画了三个奇形怪状的古装女人……以此来影射党中央决定的政策,下面地方上的各级党政领导就变本加厉的盲目执行,不切实际的加以浮夸,弄得“奇形怪状”。丰子恺还唯恐人家看不懂,又加上解释。画上题:“改政移风,必有其本,上之所好,下必甚焉”。矛头直指党中央和我们伟大的领袖毛主席……

其二,对一九六○年《船里看春景》的批判:

画中房子上写着“人民公社好”五个字,村头临水种了一枝桃花,倒影映在水里,而画中题诗曰:“船里看春景,春景像画图;临水种桃花,一株当两株。”丰子恺污蔑人民公社的光辉景象就像坐在船里看春景,只不过像图画一样,是虚假的。此外又把具有无限强大生命力的人民公社比喻为轻薄、短命的桃花(有古诗云:“三月桃花一场空”,“轻薄桃花逐水流”),讽刺人民公社是“镜中之花”“水中之月”,就像临水种的桃花一样一枝当二枝罢了(连影子算在里面),是浮夸的,一冲就会垮的。2.jpg

图:批判丰子恺文章一瞥

丰子恺不仅仅是著名画家,还以随笔写作而著称,其《缘缘堂随笔》影响了几代读者。因此,在批判漫画作品的同时,也没有放过丰子恺的文学创作。在“批判毒画毒文合辑”一书中,受到批判的有《为青年说弘一法师》、《代画》、《元旦小感》、《我作了四首诗——在上海第二次文代会上的讲话》、《阿咪》等。批判文章在前,书后则附录这些作品原文。

以对《阿咪》的批判为例。《阿咪》发表于一九六二年八月的《上海文学》,丰子恺生动地叙述家里所养小白猫的故事,如他所叙,十五年前,他曾描写过自己的一只大白猫“白象”,此次沿袭过去散淡、从容而不乏幽默的风格,于严峻艰难的生活之中,从小动物那里获取心灵的轻松,为读者带来情趣与快乐。丰子恺说得好:“猫的确能化岑寂为热闹,变枯燥为生趣,转懊恼为欢笑,能助人亲善,教人团结。即使不捕老鼠,也有功于人生。那么我今为猫写照,恐是未可厚非之事吧?”《阿咪》一文当年发表后,受到广泛好评,被认为是“缘缘堂随笔”多年后的又一杰作。只是,丰子恺没有想到,在美术风云袭来时,对《阿咪》的讨伐,远远超出了他的“厚非”之忧。

一九六七年十一月,福建省文联出版的《文艺风雷》第一期,在《文艺界在大批判中》报道了全国各地的动态。其中,上海文艺界初步列为重点批判的对象,包括《收获》杂志、电影《早春二月》、散文《阿咪》等,由此可见丰子恺此篇作品受重视的程度。

且看看如何讨伐《阿咪》一文。“批判毒画毒文合辑”中发表了《丰子恺反革命狰狞面目的大暴露——评〈阿咪〉及其插图》一文,认为丰子恺写两只猫——小白猫“阿咪”和黄猫“猫伯伯”——“是在影射和攻击,是在借题发挥”,“竟至于疯狂到影射、攻击伟大的毛泽东思想”。丰子恺写到,他给黄猫起了个名字“猫伯伯”,并且加注道:“伯伯不一定是尊称。我们称鬼为‘鬼伯伯’,称贼为‘贼伯伯’,称皇帝为‘皇帝伯伯’。”这下子怎么得了?批判者“联系起来一思索”,于是发问:“丰子恺究竟要影射谁,不是很清楚了吗?”4.jpg

图:批判丰子恺的专号之一

丰子恺为《阿咪》画的一幅插图,也受到讨伐:

画着一个“身材魁梧奇伟”然而“背颇有些驼”的青年人,竟和颜悦色地让这个凶狠的“猫伯伯”骑在脖子上,心安理得、温和顺从地喝着白开水。这是一段毒透了的黑文和一张毒透了的黑画。

在转发《阿咪》原文时,批判者在文后加有一则“附注”:

丰子恺在《阿咪》清样上,于“鬼伯伯、贼伯伯”句下又补加“称皇帝为皇帝伯伯”一句,此句在文中更是起了“画龙点睛”的影射作用,经与《上海文学》编辑部核实,此句当时因版子已排还无法插入,故未在刊物上印出。

可见,为批判《阿咪》,批判者做了很细致的工作。他们专门查阅了《上海文学》当年的发稿清样,从中发现了丰子恺的修订。批判文章中所指“皇帝伯伯”的所谓影射,其实是基于清样,而非公开发表的文本。这一校勘,对于编辑丰子恺全集来说,倒是提供了《阿咪》的文本变化,这可算是批判者无意之中立下的一个功劳。

丰子恺校订过的《阿咪》清样,如今安在?

十、张乐平和三毛形象5.jpg

图:张乐平一九四九年创作的三毛作品之一

在上海,另一位重要的漫画家张乐平与丰子恺一样,此时也陷入了美术风云的漩涡。
自三十年代起,张乐平独创的“三毛”人物,把孩子眼中的生活万象,幽默地表现出来。那个光头上只翘着三根毛的儿童形象,显然要比其他一些漫画形象更容易吸引读者,特别是少年儿童,他们一直把三毛作为自己中间的一员,一起笑,一起难过。

黄永玉说过,他当年就是看张乐平的漫画长大的。他回忆道:“‘三毛’不同。‘三毛’完全跟我们一样。人欺侮人,穷、热、冷、累,打架,他成天卷在里头混,我们也成天卷在里头混。他头发虽然少了点,关系不大的。他比我们长得好!他可爱!像我们,满脑壳头发有卵用!”(《我少年青年暮年心中的张乐平》)

如今,美术风云漫卷,三毛和“三毛之父”难逃厄运了。在一九六七年八月上海举行的那次批斗丰子恺的大会上,张乐平被押上台陪斗。对他的文字讨伐,也就随之展开。

我搜集一本批判张乐平专辑《揪出黑画家张乐平,砸烂大毒草〈三毛流浪记〉》(文艺界三十年代黑线人物批判资料之四),一九六七年十月出版,由江苏省文艺界红色造反司令部、江苏新华印刷厂红色造反队、南京市新华书店红色造反队编印,铅印,十六开。该专辑发表三篇文章:《张乐平是“进步画家”吗?三毛是“劳动人民儿童代表”吗?——剖析张乐平及其黑画的发动性》(作者署名:上海市文艺界高举毛泽东思想红旗批判文艺黑线联络站美术分站);《彻底砸烂大毒草〈三毛流浪记〉》(作者署名:上海市财革会宣传组红色橱窗小分队);《〈三毛——在迎接解放的日子里〉是蒋介石妄图窜犯大陆的反革命动员令》(作者署名:上海工人美术革命造反兵团工司教、红画兵)6.jpg

图:批判张乐平专号

一九六八年一月,南大八?二七大批判战联出版的《撕开臭权威画皮——彻底砸烂反革命修正主义文艺黑线(2)!》,发表有《张乐平是“进步画家”吗?》一文。另有一本刊物——《何等货色——〈砸烂文艺黑线〉第一集》(无编辑部门,无出版时间,所收文章均针对上海文艺界人士,似应是上海的出版物),刊有一篇长文《三毛形象的反动实质》(以下简称《三毛形象》)。这些文章的来源应是前面一本专辑。

《三毛形象》一文分四个方面对张乐平进行批判。四个小标题分别是:第一,典型地宣扬了资产阶级反动的“人性论”;第二,三毛鼓吹投降主义;第三,三毛贩卖“活命哲学”;第四,三毛是国内外反动派反革命大合唱中的急先锋。乍读此文,寒气扑面,其批判矛头之锋利、语词之激烈、角度之刁钻、用心之险恶,堪称美术批判的典范之作,值得详加引述。不然,事过境迁,纸墨黯淡,再提及如此“经典”,恐怕更加无法令人相信其真实存在了。

对所谓“人性论”的批判,是相当长一段时间里中国文艺界、学术界的重要主题。凡优秀的艺术形象,总是以丰富的人性感动读者,三毛这样一个漫画形象,也不例外。这自然也是他的一大罪状。《三毛形象》批判道:

《三毛流浪记》里的三毛,从头到尾表现一个孤苦伶仃的儿童,他失去了家庭的温暖,失去了父母之爱。至于为什么失去家庭的温暖,失去父母之爱?其社会根源是什么?都回避掉了。张乐平就是用三毛失去家庭温暖,失去父母之爱这些容易为人们引起同情而实际上抽去了阶级内容的故事情节,来以情动人,来骗取读者的同情。在这本连环漫画的封面上,就安排这样的画面:三毛呆呆地望着母羊对小羊的母爱而深思,下面接二连三地画面出现的是鸟妈妈如何爱护小鸟,母鸡如何爱护小鸡,母狗与小狗怎么亲昵,用以衬托三毛孤苦伶仃的遭遇,说明作者道道地地的在宣扬反动的“人性论”。7.jpg

图:刊有批判张乐平文章的刊物《何等货色》

在强调造反精神和革命的年代,三毛的弱者形象被批判为“鼓吹投降主义”:

《三毛流浪记》中的三毛,是一个掺杂着流氓习气和小市民意识的武训式人物。他不受精神创伤,丝毫没有反抗精神,他一切听天由命,安之若素,对反动派剥削阶级低声下气,惟命是从,不敢做面对面的斗争,并且以阿Q式的精神胜利法取代斗争,作自我安慰。……

请看,当收留三毛的渔夫被反动派投入河中,他只会哭哭啼啼(《争渡行凶》);三毛被资产阶级的狗腿子打倒,头部因仰天与地碰击而长起了一个皮肉发紫的乌青大疙瘩,他还故作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大摇大摆地走,以精神胜利取代反抗,自我安慰(《出口冤气》)……

向往过上安稳、舒服生活的三毛,被扣上了“贩卖活命哲学”的帽子:

在《三毛流浪记》中张乐平塑造的这个三毛,一心只想追求舒服,企求活命。他梦寐以求的就是能遇到好心人收留他,有吃有住有穿,这就是幸福。……几次三番出现在画面,是描写吃的问题,《如吃个痛快》、《已吃够了》、《请吃大饼》等第,追求安逸,能够活命,吃好、穿好、住好、玩好,就是一切。

如果说,以上批判尚可视作基于理论与思想分歧的剖析,那么,对一九六二年新三毛的批判,则是欲置张乐平于死地而后快的致命一击。

与许多画家一样,走进新时代的张乐平,一直在努力适应新时代、歌颂新时代,他笔下的三毛形象也随之发生变化,赋予了更多的革命元素。一九六二年,张乐平在《解放日报》连载长篇连环漫画《三毛——在迎接解放的日子里》,即是他的刻意求新之作。他借三毛故事,来试图反映国共内战时期的中国现实,从而歌颂革命的胜利。因此,无论从题材到基调,应该说都是张乐平的与时俱进之举,似乎无可挑剔。

可是,批判者却另有特殊的逻辑、嗅觉与联想。据《三毛形象》所述,张乐平发表新三毛的时间,正是中国遭遇三年自然灾害、国际敌对势力攻击中国、台湾的蒋介石大喊“反攻大陆”之际,如此一来,张乐平歌颂共产党新中国诞生的作品,却倒显得另外藏有玄机。下面试摘录文中对一幅画面的分析,从中即可见深文周纳的特点:

这时候张乐平抛出《三毛——在迎接解放的日子里》,是迎接谁来解放,不是很明显吗?……第一幅画《黄浦怒吼》就明目张胆地代表了这种反华思潮。画面有以上海市人民委员会的大厦建筑物为背景,突出地表现了黄浦江的怒涛滚滚冲向上海市人委大厦,接着又是表现一群情绪愤怒的举着“反饥饿,反迫害”等标语大旗的示威游行群众队伍冲向上海市人委大厦。矛头指向很清楚,是暗示人们要避开所谓“社会主义的灾难”,过所谓“幸福日子”,非推翻无产阶级专政的人民政府不可,以便让帝、修、反蒋来“解放”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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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文革”结束后,一九七九年张乐平(中)与程十发在一起

多么丰富奇崛的联想!在这样的讨伐面前,一个人纵有张仪苏秦口辩之才,恐怕也难辞其咎。那么,张乐平当年最好的方式,大概只能是“低头认罪”,将三毛画稿扔进纸篓,忍痛告别。如此而已,岂有它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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