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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鹿鸣:六朝旧事随流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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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中华门城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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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金陵古迹图考》中华书局2006年8月版

六朝旧事随流水

---作者:仇鹿鸣

上世纪五十年代北京城墙的存废之争,缀以梁思成、林徽因夫妇奔走呼号却最终功亏一篑的悲壮传奇,成为近年文化圈的热点话题。但若平心而论,保护城墙、另建新城的昂贵费用,却并非那时百废待兴的新中国所能承担——政治家权衡而选择现实,学者痴情而守护文化,走的是两条路子,并非后人可以妄加非议——唯一可惜的是千年古都因此横亘于现代的政治之中、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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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康兰陵六朝陵墓图考》

中华书局2006年8月版

类似的比对也发生在中国南部:一九五七年,江苏省文化局副局长朱偰因力主保护南京城墙而被打成右派,迭遭迫害、含冤而死,南京城墙也没能够保住。如今,南京政府又决定斥资十六点六亿,用三年时间来恢复古城墙。半个世纪的轮回,怎不让人感慨历史的吊诡。

同北京一样,南京古城的基本规制也奠定在明代——朱棣虽然迁都北京,但要求南都南京的一切都保持不变,以示不能忘本。可惜南京的命运比北京更加多舛——在近代史上,成为政治中心,往往是老城悲剧命运的起点。首先选中这里的是广东落第秀才洪秀全。在南京周围十余年的拉锯战中,湘军与太平军的大炮、地道、炸药不停地往古城身上招呼——曾老九和李秀成谁都不是怜香惜玉的主——翻翻南京方志,毁于咸丰、同治年间的记载比比皆是。另一个广东人孙中山也选中了南京作为国民政府的首都,同样信奉现代化信条的国民党做起旧城改造来也是毫不逊色: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国民政府大力建设南京,致使大量文物古迹遭受破坏。而时任中央大学经济系教授的朱偰有感于此,不惜花费三年课余时间,实地调查南京当时所存的古迹,著成《金陵古迹图考》、《建康兰陵六朝陵墓图考》、《金陵古迹名胜影集》,图文并茂,试图抢在现代化的浪潮将一切古老痕迹抹去之前,给我们留下一点珍贵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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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古迹名胜影集》朱偰 著 

中华书局2006年8月版

 

朱偰同梁思成一样,也出身世家:其父朱希祖是章太炎先生的得意门生,北大第一任历史系主任,文史大家。但朱偰本人却与历史没多大瓜葛:他是柏林大学经济学博士,归国后担任中央大学经济系教授,走的是科学救国的道路。应该说,是对文化的使命感、加之家学渊源,使他完成了这三部史学著作,也使他在一九五六年挺身而出,为南京保全了中华门。

此次中华书局重印这三部书,是对朱偰良苦用心最好的纪念,也为我们打开了一扇窥视老南京的窗口。可惜的是,朱偰所摄照片的半数只能根据原书扫描——经过“文革”劫难,底片已然无存——影响了部分图版的清晰度,也不得不让我们惭愧:我们不但保不住古城,就连区区几张照片也守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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