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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间历史书籍介绍 / 严飞:一代香港人的成功和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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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一代香港人》(增订版)陈冠中著
(香港)牛津大学出版社 2006年2月版

 

 

一代香港人的成功和迷惘

---作者:严飞

所谓一代,需要有什么样的时代精神和人文特征固化在这一群人身上,才可以称为一代呢?

他们必然有普世的价值观和人生目标,并且泾渭分明、标签浓重;他们必然有相似的历史观和身份认同,并且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比如上世纪六十年代的文革创伤、七十年代的道路探索、八十年代的个性张扬,往往都是处在大变迁核心中的体现,亦是推动一整代人生活背后的动力。

放眼今天的香港,已经走过回归初期挣扎与苦痛的香港人,正开始找寻城市的文化身份和精神,于是便顺理成章地回到被认为是盘古初开的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追本溯源地认真思索,香港的富贵与浮华、香港的遗憾和失落,到底从何而来?

这份自省的杰出代表,是香港文化界旗手陈冠中的最新著作《我这一代香港人》。身兼作家、评论家、媒体人的陈冠中,一九五二年在上海出生,四岁即在港定居,其身影活跃于上世纪七十至九十年代,影响力至今未衰。在书中,陈冠中把像自己这样顺应战后婴儿潮、出生于一九四九年后的一代人,称为“名副其实的香港人”。他们在香港成长,人生经验在香港形成,共同走过香港后期的殖民岁月,也在不经意间共同塑造了香港城市的特征。

《我这一代香港人》初版于二○○五年,发行一个月后随即再版,现在又推出增订版,更被台湾著名文化评论家龙应台推荐为“香港人了解自己必读、外地人了解香港人必读”的香港论述经典。全书共分三辑,收录了作者在不同时期不同场合发表的杂文随感,其中第一辑集中论述香港,最为精彩、著名。陈冠中从与他同时代人的机缘、背景、成就与失算出发,清晰而又尖锐地审视香港及他那一代人的侥幸与不足,进而反思香港的经济神话是如何制造出来,以及为什么战后黄金一代的成功正是香港未来困难的源头。 

书中如此剖白:“我把香港粤语当作母语,因为最流利,而且自信地认为发音是百分百准的,如果不准是别人不准,不是我不准。就这样,身份认同的问题也解决了。”

“一九六四年,我这代进入青春期,那年,披头士乐队访问香港。我们跟父母搞了些代沟,稍留长了头发,穿牛仔裤,弹吉他……一九七三年,香港股市在狂升后出现‘股灾’。我这代的青春期,就由英美时髦文化开始,到全民上了投资一课后毕业。

一九七○年代中,主流精英除了各种专业如律师、建筑师、工程师、会计师、教师外,还多了一种选择:进入商界,特别是外企。……我们这一代也陆续进入人力市场。我们不愁找不到工作,我们晋升特别快,从小知道用最小的投资得最优化的回报。……在出道的一九七○和一九八○年代,我们在经济上尝到甜头,这成了路径依赖,成为整个社会的一种思想心态:我们自以为擅随机应变,什么都能学能做,用最有效的方法,在最短时间内过关交货,以求哪怕不是最大也是最快的回报。”

在这样的心态指导之下,以陈冠中为代表的这一代香港人,平稳见证了香港经济起飞的黄金白银时期,很多人一夜之间就发了财,在无意中就晋升成了社会成功人士,顺便造就了“香港几十年的富贵与浮华、一代人的灿烂与飞扬,简直是一个近乎完美的天仙局”。他们的故事集合在一起,构建出的,就是香港标志性的速食文化:什么都讲究过程上的快捷、结果上的务实。社会奉行经济挂帅,“博股通金”被尊为成功指标。在一味追求经济效益最大化的同时,也拼命强调中西交汇的国际化地位,凡事必追求国际第一、世界最强。其结果却是,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末期的金融风暴面前,香港人的黄金梦纷纷灰飞烟灭。地产虚火、失业激增……过去理所当然的一切都渐行渐远,曾经风光的香港人也因此深深地陷入焦虑与迷惘之中。

昨日的因,今日的果。作者一针见血地指出,“香港的成功所在,也是我们现在的问题所在”,“今天香港的问题,都和一九九七前我们自已设的套有关”。自以为自己见多识广的这一代香港人实际上只是夜郎自大、过度陶醉,却不知道发财与腾飞只是因为有一个历史的大环境在后面成就,丢失了“制造业空洞化、资源投在非生产性的建设、竞争力消失、房价比新加坡高三倍、大陆在改变、地缘优势在磨灭、热钱靠不住”的理性思考和前瞻。在这里,陈冠中站在一个崭新角度,同时审视一代香港人的成功和迷惘。什么拼搏精神、高尚理想都是假话,香港所需要的,仅仅是真实地认识自己,弄清楚自己的各种能力。

书中第二三辑所收录的,多为作者近年来在中港台的社会透视与杂碎,包括文章赏析、电影评论、甚至为新浪网撰写的新春感言也占据了整整三页纸,颇有些文不对题、货不对板的嫌疑。其实这也脱不开香港所独有的城市特色。在香港出书,跟的是作者而不是主题,读者通过阅读文章来认识作者,而作者在报纸、杂志发表的文章多了,自然就可以集合成书,吸引跟随的读者购买。

 “动人的故事已说完,新故事尚编不成章。”现今内地的这一代正如香港的那一代,经济腾飞,世道畅旺,年轻人有许多机会,也正在成长为社会的中流砥柱。因此,从这层意义解读,《我这一代香港人》不但适合作者那一代香港人,也值得现今一代的内地读者细细体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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