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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兆言:白马湖之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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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马湖之冬

---作者:叶兆言

一九二一年深秋,夏丏尊先生一家从热闹的杭州,搬到浙江上虞的白马湖。在《白马湖之冬》这篇文章中,夏先生把当时的景象,写得十分不堪:


那里的风,差不多日日有的,呼呼作响,好像虎吼。屋宇虽系新建,构造却极粗率,风从门窗隙缝中来,分外尖削,把门缝窗隙厚厚地用纸糊了,椽缝中却仍有透入。风刮得厉害的时候,天未夜就把大门关上,全家吃毕夜饭即睡入被窝里,静听寒风的怒号,湖水的澎湃。靠山的小后轩,算是我的书斋,在全屋子中风最小的一间,我常把头上的罗宋帽拉得低低地,在洋灯下工作至夜深。松涛如吼,霜月当窗,饥鼠吱吱在承尘上奔窜。我于这种时候深感到萧瑟的诗趣,常独自拨划着炉灰,不肯就睡,把自己拟诸山水画中的人物,作种种幽邈的遐想。

1.jpg图:夏丏尊先生


《白马湖之冬》是夏先生的散文名篇,现在知道的人,大约已经不多了。人书俱老,当年喜欢开明书店出版物的读者,如果还健在的话,对这篇文章一定记忆犹新。今天的青年人看起来,夏先生实在是太古老了。虽然从年岁上来说,他比周作人还要小两岁,可是在我印象中,似乎该和周作人的哥哥鲁迅差不多。

我们习惯于把鲁迅那一代人,称之为五四一代,其实这个深究不得。五四运动发生的那一年,鲁迅已快四十岁,夏先生也三十好几,他们世界观早已形成,信念开始顽固。我们所说的五四一代,应该是他们教的学生,他们这代人是陈胜吴广,他们的学生才是项羽刘邦。夏先生搬到白马湖之前,曾和鲁迅先生共过事,那时候,他们同在杭州两级师范任教,既是浙江同乡,上虞县隶属绍兴府,又都是从日本留学归来,同属“柿油党”之类的新派人物。我在夏先生文章中见到的鲁迅故事,是些别人不太提起的小事情,譬如鲁迅当时教生理卫生,应学生的要求,加讲“生殖系统”,这在当时,绝对是一件很过分的事情,因为那年头还没有进入民国,还是在前清,性知识十分落后和保守。鲁迅有很好的古文底子,他是章太炎先生的高足,讲课难免乃师之风,用的字今天看起来都非常古奥陌生,譬如用“也”表示女阴,用“了”表示男阴,用“●”代表精子,对于没有古文字基础的人来说,差不多就是天书了。

夏先生十五岁中秀才,十六岁结婚,十八岁当父亲。封建社会的读书人,一当秀才,基本上就是上了贼船,免不了要在科举的这条道上走到黑。夏先生的家族似乎谈不上诗书传家,他父亲和他一样,也是个文乎乎的秀才,而且仅仅就是个秀才,像未中举的范进那样生存着。父亲一辈的叔伯,夏先生自己一辈的兄弟,都不是什么读书人,只有他们父子两个是夏家的读书种子,其他人经商,靠别的本事谋生。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夏先生父子在家族中承担着“中举人点翰林,光大门楣”的重任。父亲眼看着不行了,五间三进大宅子里的美好希望,便落到了夏先生身上。

好在科举废除了,釜底抽薪,这点往上爬的希望想不落空都不行。夏先生只能改走别的路,去读新学。告别八股文,进新学堂,那场面十分热闹,活像二十多年前的恢复高考。一时间,百废待兴,各式各样的遗老遗少,各种年龄段的学生夫子,携手走进了同一教室。夏先生求学时进过许多学校,留过洋,同学中有名气的人不少,像北京大学的马寅初,就是中西书院的同学,这学校是东吴大学的前身。可是夏先生学校的门槛进了不少,却从没有认认真真地得到过一张文凭,或许是经济实力不够的缘故,他的学校生活是虎头蛇尾,临了都没毕业。

一九七八年,我考上了大学,忍不住有些得意,祖父迎头就是一盆冷水,告诫说不要把上大学当回事。他说我们老开明的人,一向都看不上大学毕业生,大学生肚子里没东西的人多的是。我不敢武断地说开明的老人中,有很多都不是大学生,但是我熟悉的好几位,都是重量级的人物,就没有大学文凭。开明不重学历只重学问是不用怀疑,同样,老开明的人确有学问,这一点也不用怀疑。夏先生并不是开明的老板,他是开明重要的负责人,主持日常工作,开明出版的重点图书,差不多都是经过了他的拍板。开明在中国出版史上能有那样的成就,夏先生功不可没。

baima.jpg    白马湖

我读到《白马湖之冬》的时候,已经是大学三年级,当时的感受十分滑稽,因为印象中的白马湖,完全不是这个样子。文字描写的现实,与真实世界的现实,总是有着这样那样的差异。赵景深先生在文章中,曾说夏先生就是白马湖人,这是不对的。白马湖原是一片荒野,因为民国初期兴办教育,春晖中学建在了这里,才渐渐有了人气。夏先生在春晖中学任教,湖对面盖了房子,取名为平屋,也就是《白马湖之冬》“静听寒风的怒号”的那栋房子。与平屋毗邻的是丰子恺先生的“小杨柳屋”,再过去还有弘一法师的“晚晴山房”。荒山野地,凭空有了这些名人,也就立刻有了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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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夏丏尊故居“平屋”

 

人杰地灵,平屋之美丽,远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说清楚。很多人去苏州,看到叶家的老屋,也就是现在的《苏州杂志》社,都说这房子如何漂亮,他们不知道夏先生当年见了这房子,曾十分不满,用一口绍兴话对我大伯说:“你们老人家的房子造得尬笨,并排四间,直拔直的。”我大伯是夏先生的女婿,以夏先生的内敛性格,不是至亲,这种话大约是不愿意议论。或许因为是亲家翁的关系,很多人与我聊天,误以为夏先生的岁数与我祖父差不多。其实我大伯是长子,大伯母是夏先生的幼女,夏先生的长孙与我父亲同年。叶家夏家的后人在一起,同龄人相差了一辈,常常为彼此之间的称呼尴尬,年龄和辈分有些复杂,大家只能指名道姓乱喊。

话还是回到白马湖的平屋上来,这栋房子显然浸透了夏先生的心血,这是他的得意之作。读者千万不要因为读了《白马湖之冬》这篇文章,就把平屋想像得如何差劲。君子固穷,穷了才雅,夏先生这样的老派文人笔下,不屑使劲地夸耀自己的房子。要想领略平屋的风光,最好的办法是去读别人的文章。在同辈作家的笔下,有不少文字提到了白马湖的秀丽景色,其中仅仅朱自清一人,就为这地方写了好几篇美文。文化大革命后期李秀明主演的电影《春苗》,前些年轰动一时的电视连续剧《围城》,外景地选在了白马湖。看过这些电影电视的人,想必对那个湖光山色的优美还会有些印象,而《围城》中的几场室内戏,干脆是在平屋里拍摄的。

大伯母当年看电视剧《围城》十分激动,因为她就是在那栋房子里度过了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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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马湖景色

我第一次随大伯母到白马湖的时候,是一九七四年,那一年我十七岁,大伯母已是年过半百的老太太。也许是初夏的关系,白马湖与夏先生文章中的描写,丝毫不搭界。我知道的都是些似懂非懂连不起来的故事,首先,是夏先生名字中的那个“丏”实在有些难度,连中央电视台的播音员都要读错。我至今也不太会写这个字,电脑用五笔字形怎么都打不出来。大伯母告诉我,夏先生当年用这个字,是故意要让人把字写错,“丏”很容易写成“丐”,写错了,写着他名字的那张选票便自然作废。
很长时间内,我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这里水很清,山青水秀,大大小小的湖面一个挨着一个,白马湖只是其中最美丽的一个。我天天到湖里去游泳,有一次竟然游到好几里路外的驿亭去了,一来一去,要好几个小时,把大伯母和夏先生的大儿媳吓得够呛。正在焦急之中,有一个老乡告诉她们,看见有人往某某方向去了,结果当我游回来的时候,两个老太太正站在岸边的码头上跳脚。

闲时我们就在平屋的阁楼上乱翻,夏先生一个在上海长大的重孙回乡当知青,正在那里插队落户,他要比我大好几岁,让我对着亮光,看了一些陈年旧月的底片。那是一种落满了时间灰尘的玻璃底片,和后来常见的黑白胶片不一样。夏先生的二儿子喜欢摄影,这大约就是他留下来的,我们胡乱地翻着,看着,因为所有的影像都黑白颠倒,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虽然是在乡村,这地方比任何一个繁华都市更有文化气息,更能感受到历史的痕迹。在我的印象中,白马湖的平屋和周围环境和在一起,就是一幅意境悠远的国画。在这样的环境里,很自然地可以远离当时的文化大革命。大伯母和她的嫂子都是家庭妇女,她们已经许多年没有见面,两人没完没了地说着过去的故事。这屋子里曾来过许多现代文学史上的重要人物,除了弘一法师、丰子恺,还有朱自清和俞平伯。还有那些到春晖中学去的社会名流,这些人想来也会在平屋留下足迹,譬如蔡元培,譬如何香凝,包括吴稚晖和黄炎培,他们都是春晖中学的创办者经亨颐的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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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夏丏尊与好友叶圣陶、胡愈之等在平屋前留影

大伯母老是要跟我念叨弘一法师,讲很多年以前,弘一法师怎么到白马湖来做客。说他拿着自己珍藏的一块毛巾去湖边洗脸,毛巾上到处都是破洞,夏先生急忙追了出去,要为他换一块新毛巾。弘一法师很认真地说:“这块毛巾很好呀,你看不是还能用吗?”到吃饭的时候,因为弘一法师是吃素的,夏先生为了他的营养,特地关照在萝卜中多放些油,油是多放了,却有些咸,夏先生忍不住要埋怨夏师母,弘一法师又平心静气地说:“不咸的,这很好吃,真的很好吃。”

大伯母先生告诉我,夏先生一生中最要好最佩服的朋友,就是这位弘一法师,夏先生把弘一称为畏友,意思是说弘一法师的一言一行,对自己都能起着启迪和激励的作用。我当时并不太明白这里面蕴藏的禅机,对弘一法师谈不上什么敬意,只是把使用破毛巾,简单理解成为艰苦朴素的革命传统,同时又觉得就算是把萝卜烧得咸了一点,也不是什么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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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年轻时的弘一法师

夏先生一再强调,对于物质世界,我们平常人从来都是简单的拥有,只有是高人,才能像弘一法师那样,真正体会到破毛巾和萝卜的妙处。

夏先生身上很有些名士气。当年的平屋门口,写着一副对联“青山绕户,白岩当门”,好一个“白岩当门”,完全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意思。还有一副对联,“宁愿早死,莫作先生”,据说也是夏先生的,这大约是“命穷不如趁早死,家贫无奈做先生”里化出来。五四以后,整个社会在一片呐喊声中,很快陷入了彷徨。夏先生对国家的前途颇有些失望,搬到白马湖,译点小文章,在春晖中学教几节课,幻想着过隐居的田园生活。开明后来出版的一本畅销书《爱的教育》,就是他在这时期翻译的。

有一天,好友刘大白打了一封电报给夏先生,邀他去杭州做官。刘大白曾是他的同事, 五四前后一起支持过学生运动,按说也算是志同道合。从情理上来说,刘大白显然不会给夏先生当上,换了别人准会喜出望外,夏先生却把电报扔还给了脚夫,一句话也不说,自顾自地弄着门前的花木。送电报的脚夫急了,说:“老先生不给赏钱,脚钱总得给吧,我好歹是来回跑了十几里路。”夏先生说:“电报又不是我叫你送的,你要脚钱,向打电报的人要去!”脚夫气得想骂娘,又没有这个胆子,只好自认晦气走人。

ai_book.gif图:《爱的教育》 夏丐尊 译 (意)亚米契斯 著


这活脱是《世说新语》中的段子,如果夏先生真的是一直过隐居生活,后来我们所熟悉的那些故事,也就不存在了。中国知识分子向往田园,希望过隐居的生活,说来说去,还是因为不得志。说好听一点,是不愿为了五斗米折腰,可是城市生活有时候就是五斗米。现实世界中的隐居生活本来就是不现实的,夏先生在白马湖的时间并不长,没有几年,他再次去了上海,到立达学园教国文,兼教文艺思潮。立达学园是教育救国的又一个例子,代表着当时的一种社会理想,地处还很偏僻的江湾,有一个农场,在此地教学的同样都是些很有名望的人,譬如朱光潜,譬如方光焘和丰子恺,还有马宗融和赵景深等。夏先生虽然没有什么正式文凭,毕竟有些真才实学,加上他是留学生,不仅在立达站住了脚,不久又成了暨南大学的中文系主任。

s1066183.jpg说来说去,夏先生一生的理想,还是落实在了教育上。“莫作先生”不过是一时的气话,他这一辈子,也只能是做做“先生”。夏先生当系主任的日子并不长,或许觉得面对学生在课堂上讲课,还不如索性编书让学生自己去读更好,他很快就把个人的全部精力,投入到编辑事业中,成了开明书店的编辑主任。有一种说法是担任编辑所长,反正是编辑工作方面的主要负责人,从此就和开明书店分不开了。可以这么说,没有夏先生,就没有开明书店,更没有什么开明传统。熟悉开明的人都知道,这书店不是什么实力雄厚的大出版社,可是它出版的文学和教育书籍,却非同小可,巴金的代表作《灭亡》、《新生》、《家》,茅盾的代表作《幻灭》、《动摇》、《追求》、《子夜》,丁玲的《在黑暗中》,王统照的《山雨》,最初都是在开明出版。还有影响广泛的《中学生》、《开明少年》杂志,还有钱钟书的《谈艺录》,最难能可贵的,是开明培养了一支认真负责朴实无华,始终能坚守文化教育底线的编辑队伍。

一九四九年以后,开明书店并入中国青年出版社,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出版了很多有影响的文学读物,譬如《红岩》、《红日》、《红旗谱》,还有柳青的《创业史》,“三红一创”的文学成就今天看来实在不怎么样, 搁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绝对是评功摆好的本钱,部分开明人去了人民教育出版社,成了该社编写教材的中坚力量。不管怎么说,中青社和人教社最能继承开明传统,而传统本身又是由编辑的优秀素质决定。人才就是人才,搁什么地方都可以闪光。

父亲生前常和我说夏先生的轶事,一九三七年,十一岁的父亲逃难时路过白马湖,一下子就被夏先生收藏的书籍吸引住了。想不到在偏僻的乡间,竟然会有这么个好地方。父亲和后来的我一样,自从见识了白马湖,从此就对它赞不绝口。

父亲对夏先生的印象,已全然没有了当年的名士风度,说一口浓浓的绍兴话,喜欢抿几口老酒,酒喝得不多,却老是在喝。父亲说夏先生永远是在发愁,进亦愁,退亦忧,抗战前忧心忡忡,抗战胜利了,仍然是忧心忡忡。他显然是个悲观主义者,悲观到连人家生孩子,都会触景生情地唉声叹气,为这孩子未来的生存感到担忧。夏先生的一生是个矛盾体,即寄希望文化的教育,又对现实和未来非常失望。他相信文化教育可以改变人生,又发现世道人情的变化,完全不合自己的本意。“以悲观之人,生衰乱之世”,这是夏先生一生的不幸。晚年的夏先生对什么都不满意,牢骚满腹,这也看不入眼,那也听不入耳,他曾对自己的小女婿我的伯父抱怨:

“只有你们老人家,说总会好起来,到底哪能会好,亦话勿出。”

夏先生的逝世,让很多老朋友感到悲哀。因为正好是抗战胜利不久,大家还没有从喜悦中惊醒过来,大好前程刚刚开始,他竟遽尔作古了。逝世的前一天,夏先生对我祖父说了这样一句话:“胜利!到底啥人的胜利——无从说起!”

作为一名留日学生,夏先生对日本文化有深厚的感情,非常欣赏日本人的文学艺术和生活情趣。他认为中国是打不过日本的,因为他既熟悉中国人,也熟悉日本人。夏先生不好战,但是他有一个坚定的信念,这就是坚决不做亡国奴。一二八事变后,他捡了一块日本空军扔的炸弹碎片供在书桌上,借以表达对侵略者的仇视。日本人来了以后,他不再出门,放弃了最微薄的一份薪水。一九四三年,他曾被日本宪兵司令部捉去,关了一阵才放出来,在此期间,他拒绝用自己擅长的日语回答日本人的审讯。

夏先生就葬在平屋后面的山坡上,在一片翠绿之中,遥望着白马湖。他死后,生前好友组成了夏丏尊先生纪念金委员会,募集了一笔款项,专赠任职十年以上,教学成绩突出,在语文教学上有创见的中学国文教师。“先生泉下有知,必将谓吾道不孤,惠同身受,而受之者亦可以得所慰藉,益加奋勉。”可惜这个奖只发过一次,授奖者是姚韵漪女士,随着当时的通货膨胀,物价飞涨,钱根本就不值钱,奖金已失去意义而无法继续。

图:夏丏尊先生及夫人的墓。夏先生于1946年4卒于上海,骨灰归葬白马湖,叶圣陶、马叙伦为夏先生墓撰写碑文和铭 7.gif

据说弘一法师出家,还是因为夏先生的缘故,是夏先生让李叔同接触到了佛学的光辉。夏先生有许多佛教界朋友,他过世以后,几位信佛的朋友坐在他床前,点燃了一支支藏香,不停地念着“南无阿弥陀佛”。夏先生最终是火化的,在当时,只有信佛的人才会这样。对于夏先生的评价,有一位叫芝峰法师的出家人说的一段话最为贴切,这段话是法师在点火前说的:

夏居士丏尊六十一年来,于生死岸头,虽未显出怎样出格伎俩,但自家一段风光,常跃然在目。竖起撑天脊骨,脚踏实地,本着己灵,刊落浮华,露堂堂地,蓦直行走。贫于身而不谄富,雄于智而不傲物,信仰古佛而不佞佛,缅怀出世而非厌世,绝去虚伪,全无迂曲。使强暴者失其威,奸贪者有以愧,怯者立,愚者智,不唯风规今日之人世,实默契乎上乘之教法。

                            二〇〇五年十一月十四日  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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