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中文大学中国研究服务中心主办


当前位置: 首页民间刊物《看历史》(原《国家历史》) 》第十五期 2008年5月上
分类:

宋石男:彭家珍:暗杀时代的最后刺客

4.jpg

彭家珍:暗杀时代的最后刺客

--作者:宋石男

同盟会暗杀风习

要了解一个暗杀时代的最后刺客,先得了解这个暗杀时代。

辛亥革命前10年间,鼓吹暗杀之风甚烈。最早约为1902年冬,留日学生杨毓麟在《新湖南》撰文,声称“非隆隆炸弹,不足以惊其入梦之游魂;非霍霍刀光,不足以刮其沁心之铜臭”。1903年,军国民教育会成立,会则规定“方法三种:一曰鼓吹,二曰起义,三曰暗杀”。1907年,吴樾(炸清出洋五大臣之人)在《民报》增刊发表的《暗杀时代》,更是“暗杀主义”之代表作。

当时的革命党人,醉心暗杀者为主流。即使以温和著称的宋教仁,也将革命方法概括成“暴动”与“暗杀”,而文质彬彬的蔡元培,同样认为“革命止有两途:一是暴动,二是暗杀”。此外,章太炎、秋瑾、陈天华、陶成章等活动家都在不同程度上赞同或主张过暗杀。

1905年8月成立的同盟会,其几位最重要人物也将暗杀视为革命的一种捷径。

孙中山在此阶段至少部分认同暗杀。冯自由《革命逸史》记,1900年孙发动惠州起义,曾亲派史坚如等赶赴广州,组织暗杀机关以资策应。史坚如是辛亥革命前第一个使用炸弹的刺客,可惜他在炸德寿时,因技术不过硬未中目标,只将附近楼房炸塌8间,压死6人,伤5人。柏文蔚《五十年经历》则记,1905年孙中山亲自组建同盟会暗杀团,并命孙毓筠回国至南京,谋炸端方。冯自由又记,直到1911年,孙中山还叮嘱一个江湖会党“汇款万元与黄克强,为筹设暗杀机关经费”。

黄克强,即黄兴,同盟会仅次于孙中山的二号人物。他对暗杀就更加热心了,几乎可说是身体力行。早年在日本留学,黄兴就是军国民教育会暗杀团成员。1911年广州起义前,在新加坡筹款不利,他一冒火,就打算“步汪精卫的后尘”,一个人去实施暗杀(胡国梁《辛亥广州起义别记》)。广州起义失败,他给冯自由写信,又高呼“自念惟有躬自狙击此次最为害之虏贼,以酬死事诸人”。要不是孙中山等拦住,他真可能去暗杀广东水师提督李准了。

同盟会中另一重要人物,汪精卫也力倡暗杀。1910年与胡汉民通信,胡以为“暗杀之事不可行”,汪却说:“至于暗杀,不过牺牲三数同志之性命,何伤元气之有?”同年3月,汪精卫与黄复生、喻培伦、陈壁君等人密谋用炸弹刺杀摄政王载沣。事泄后汪被捕,还很拉风地在监狱里写诗:“慷慨歌燕市,从容作楚囚。引刀成一快,不负少年头”。

同盟会三个大佬均支持暗杀,相应的机构也就层出不穷。比较重要的有四个:1905年在东京成立的暗杀团,由一个叫方君瑛的女子主持,吴玉章也曾参与其间;1910年在香港成立的支那暗杀团,成员有谋炸李准而受伤被捕的刘思复等;1911年在广州成立的成记洋货店暗杀团,由支那暗杀团梁绮神协助开设,并于10月炸死前来上任的倒霉蛋广州将军凤山;京津同盟会的暗杀机构,主要领导是汪精卫,先后策划谋刺袁世凯的北京暗杀团,谋刺张怀芝的天津暗杀团等。彭家珍其时任京津同盟会军事部长,终于单身刺杀良弼,成为辛亥革命中的最后刺客。

同盟会暗杀史略

从1900年史坚如炸两广总督德寿未遂,到1912年彭家珍炸死良弼,同盟会员的暗杀事件(或谋划)不下50起。大约可分为如下几类:

一是为配合武装起义而行刺敌方大僚。如1906年杨卓林谋刺两江总督端方,1907年徐锡麟刺杀皖抚恩铭,1911年李燮和、陈方度谋刺广州巡警道王秉恩,同年蒋翊武谋刺鄂督瑞澄等,都是以个人的孤注一掷为集体起义开路,多半带着“擒贼先擒王”的盘算。

二是武装起义失败后,暗杀“罪魁”以泄愤。如1908年安庆马炮营起义失败后,范传甲留在城里要孤身与清军协领余大鸿拼了;1910年汪精卫谋刺摄政王,也是因为多次起义失败,要用一己肉身搏杀敌首;1911年广州起义失败,林冠慈等炸伤广州提督李准,而李沛基又炸死了新上任的广州将军凤山。这又是以个人的袭击报复为死难的同志招魂了。

三是跟具体的起义无关,只是激烈政见的宣泄方式。如1910年陈与燊谋刺在他眼里“欲借外债而图私利”的邮传部尚书盛宣怀,同年又有邝佐治在旧金山持枪谋刺在美国考察军政的海军大臣载洵。他们希望用自己的手枪、炸弹喊出最响亮的口号,以唤起麻木民众,砥砺同志士气。

最后一种则是考量大局而必须除掉的障碍物,如1912年三烈士刺袁世凯未遂,以及稍后彭家珍刺杀良弼。他们希望通过除掉“元凶巨恶”而使自己理想中的革命成功。

同盟会的暗杀行为非常复杂,其思想根源却大致可归结于两方面。一是西方尤其是俄国传来的虚无主义以及民粹主义(二者常被混淆,但绝非一物),一是中国古代由来已久的尚侠、尚勇之刺客传统。他们读了洋书,则崇拜“虚无党”、“民粹党”,读了古书,则崇拜刺客、游侠。两者之结合,则是充满血性的个人英雄主义乃至恐怖主义,所谓“虽万千人吾往矣”,“孔曰成仁,孟曰成义”,以最极端的方式来表达对最残酷政权的愤怒,进而促成对后者的完全颠覆。

刺客彭家珍

了解完“当暗杀已成习惯”的渊源,我们才能真正进入最后的刺客彭家珍的世界。

5.jpg彭家珍(1888-1912)年,四川成都金堂人。其父彭世勋为清末秀才,曾赴日,思想激进,主张实业救国,是四川保路运动的骨干之一。少年时代的彭家珍受父亲影响,接触到西方近代科学,并结识了宋育仁、吴之英、廖平等新派人物。

1903年,彭家珍考入成都武备学堂,当时口试在楼上举行,考官问楼梯有多少级,一般考生皆不能答,只彭家珍回答无误,可见其心细如发,事事留意。1906年,他因成绩优等被公派日本考察军事,其间加入同盟会。他的一个朋友回忆,当时连彭家珍在内的7个年青会员跑去剃了光头,合影留念,以示革命决心。同年彭返川,任清军的排长,驻成都外北凤凰山。翌年,同盟会在川骨干密谋成都起义,事泄,彭设法通知党人,最终只有3名会员被杀,7名会员入狱。

此后直到1910年初,彭一直在清军担任下级官僚,并两度失业,于是去往沈阳碰运气。7月,得同盟会员刘介藩介绍,任奉天讲武堂附属学兵营前队队官,其间四方联络豪客奇士,为日后举事储备人脉。

1911年,他谋得天津兵站司令部副官长职位,到任之时,恰值武昌起义。10月,清廷从欧洲购得大批军火,经京奉路南运长江前线,他同二十镇驻滦州军官、党人施从云等联络,说服该镇统制张绍曾下令在军火过滦州时截留。彭家珍谋划用此批军火起事,可惜张绍曾旋被罢免,事终未成。10月11日,汪精卫邀集他与白逾桓等人,在天津成立同盟会京津支部,汪任支部长,白任参谋部长,彭任军事部长。此间,彭拿出大量军用车票供京津党人使用,并挪用清廷的枪支、军马、钱粮支持革命。事泄,他化名出走,为清陆军通缉,仍来往于京、津、奉、沪,积极联络党人。在上海,他得到孙中山接见,意气更加峥嵘。此时蜀军正在筹建,他可为蜀军副总司令,却婉拒,仍回北方,谋划暗杀袁世凯、良弼及载泽。

彭家珍在1912年前的重要事迹大略如此,下面再补充两条有趣的材料。

一是他的理想主义。1911年父亲催婚,彭家珍回信说自己“仍居下僚”,且“季子无金”,没法构建和谐家庭,必须再“遨游数载,夺得将军印”,“否则匈奴未灭,何以家为耶”?因此拒绝回家完婚,他未过门的妻子也再没机会过门,不过她仍为彭守节终身。

二是他的外貌。一般人想像中,孤胆刺客一定都英气逼人,样貌不凡,彭家珍却让他们失望了。他既不魁梧,也不英俊。同盟会员王子骞回忆,在上海曾见彭,其“个子不高,大约一米五几,不超过一米六”。另据史料,彭刺良身亡后,清军总兵前去查验尸首,只看到“短身、圆面、浓眉,年约三十许”的寻常面目。彭死时还不到24,看上去已经像三十许,说明他长得老气。

彭家珍行刺缘由

1912年,是彭家珍生命中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年。此时,清廷控制范围只有东三省、直隶、鲁、豫、甘肃、新疆八省,而民军所控制的则有十四省,约占2/3。相比袁世凯训练有素的北洋军,南方民军较为松散无组织。南方若当真强攻北方,很难说鹿死谁手。从1911年9月开始的南北和谈,直至翌年1月,始终陷于僵局。

袁、孙以外,另有第三股势力,那就是以良弼等宗社党为实际魁首的清廷贵族,在奄奄一息中筹划最后一搏。宗社党的正式亮相是1912年1月12日,皇族良弼、毓朗、溥伟、载涛、载泽、铁良等以“君主立宪维持会”的名义发布宣言。宗社党成员大多胸前刺有二龙、满文姓名,在京津等地积极活动,企图赶走内阁总理袁世凯,由毓朗、载泽出面组阁,而铁良、良弼等率军与南方决一死战。良弼甚至许下三月内击败民军,否者斩首的豪言。

在这种情势下,刺杀袁世凯、良弼等人成为京津同盟会的首要目标。1月16日,同盟会员杨禹昌、张先培、黄芝明等组成暗杀小组,以炸弹行刺袁世凯,第一弹毙其顶马,第二弹未中,第三弹毙其驾车之马,又一弹毙其从骑,却未中袁之座位。袁世凯遇刺后遁入府内,深居不出。

行刺袁氏既未得手,良弼遂成为北方党人的第一眼中钉。良弼幼年在成都生长(跟彭家珍还算半个老乡呢),乃清宗室多尔衮之后,曾留日学习军政,有才气,有大志,自负韬略,被看成旗人中“崭新的军事人才”,并参与清末振武图强的系列活动,如改军制、练新军、立军学等。他或许算是满清最后一个有肝胆的干将。

除掉良弼,可以破宗社党,进而逼清帝退位,这是同盟会刺杀他的显见理由。那么,还有没有其他因素呢?或者说,为什么是彭家珍呢?

当然有。一是“为友人复仇说”。同盟会员韩锋撰文称,彭家珍刺良弼是为私交莫逆的吴禄贞报仇。吴曾任陆军第六镇统制,也是革命党人,后任山西巡抚,于任上被袁世凯派人刺杀(一说为黎元洪主使)。但彭家珍当时以为是良弼所为,故愤然行刺。韩锋其时与彭家珍有交往,彭、吴二人也确实交情匪浅,“为吴报仇而行刺”的说法,也许并非无根之谈。

二是“袁世凯借刀杀人说”。同盟会员李华英撰文称,袁世凯遇刺后,曾通过袁克定告诉李石曾,御前会议时满清亲贵惟良弼之言是听,袁世凯虽是内阁总理,也没有发言权。言下之意,良弼不除,共和难求。李石曾转告京津同盟会,于是众人决定刺杀良弼,而彭家珍决然自任。此说也有可信成分。袁氏在良弼遇刺后第二日,1月27日,即安排段祺瑞等40余将相联电清廷,主张共和。良弼遇刺的最大受益者,正是袁氏。

此外,彭家珍的刚烈性格及个人英雄主义也是重要因素。行刺前他给同志写的《遗赵铁桥黄以镛书》,用极血性的文字自比荆轲、聂政及博浪投椎之张良,可见其对古之侠者、刺客的向往。而在《绝命书》中,他说自己早先在东三省即“欲尽个人主义去赵尔巽,不过对四川一省起见,义稍狭隘,竟未实行”。又说:“共和成,虽死亦荣;共和不成,虽生亦辱。与其生得辱,不如死得荣”。个人主义、英雄主义的气味真是透纸而出。

其实,导致重大历史事件发生的缘由,往往是多元而非单一的,以上诸说,也许都可纳入刺杀良弼的“多元缘由”中去。

刺杀良弼:接近真相的一种叙述

关于彭家珍行刺良弼的全过程,坊间有太多版本,仅笔者眼见的就有黄以镛、陈宪民、韩锋、李华英、税西恒、陈春生、常顺、李炳之的多种记述,还没算姚锡光、冯自由、汪精卫等多人为其撰写的传略,以及当时报章五花八门的报道。究竟什么是历史真相?历史真相不能绝对重现,历史学者只好凝视众多材料,然后讲出自己看到的东西。而在我眼里,彭家珍刺杀良弼的前后如下:

刺良前,彭家珍曾打算趁资政院各王公开会时,用炸弹把他们一锅端了!可找到资政院的入场券时,资政院已散会,王公们都走了,结果没炸成。确定要刺良后,彭家珍遇到了不少问题。

首先他不认识良弼。不认识怎么炸啊?炸错了怎么办?于是他辗转与良弼的朋友罗春田、哈满章等人搭上关系,并一起赌博。局间,见壁上悬挂满清诸权贵之相片,他不经意地问出良弼的相片,随后找机会偷偷取走,回家看个饱。

其次,如何接近良弼?彭家珍发现,良弼的亲信弟子、奉天讲武堂监督崇恭与自己外表相似,可以假扮他去见良弼。于是在津沽印了一匣崇恭的名片,又购清军上等官服装全套,归来后穿戴上,顾影自豪,更问同人:“公等看我,如古代之大侠否?”

第三,采取何种方法?与暗杀团成员反复讨论后,彭家珍提出,街头狙击的办法并不好,那样投弹准确性差,且敌人易逃脱和反击。因此,最好采取堵上门或直接将敌人暗杀在室内的方法。

第四,找谁做助手?本来彭家珍想找同盟会员王崇义、段子均相助。王崇义膂力很好,又沉着,可惜不久前在屋内摆弄炸弹,不慎走火,当场被炸伤右眼和右手,现正在医院里躺着。而段子均又密往他处,调查起义地点。两人均无法与彭家珍同去。在太史公的《刺客列传》也有类似状况——荆轲刺秦前就在等一位剑客助手,老没来,太子丹又催,他只好跟软蛋秦舞阳同去。彭家珍出发前,心里一定揣着易水萧萧,白衣胜雪的画面。

第五,如果被捕,怎么说?当时,彭家珍等同志有约定,一旦事未成而被捕,落在袁世凯手中,即称良弼所遣;落在良弼手中,则说是袁世凯所派。总之要把烂番茄往对手脑壳上扣。

问题基本解决,现在要看的就是运气了。

1月26日(腊月初八)晚,彭家珍穿好清军官服,取出炸弹藏于外套,手枪插在腰间,离开住地,先驱车去金台旅馆,操北方口音,以崇恭身份要伙计安排房间。随后坐旅馆马车出门,至红罗厂良弼宅第,看门人告之:“大人尚在陆军部”,彭询:“是否铁狮子胡同”?看门人称是。彭转而准备去陆军部,车刚到胡同口,对面来一马车,车中人面目颇似良弼,彭就遂停车等候。良弼车至,彭家珍投刺进谒。良弼接过片子,看来人似乎不是崇恭,正讶异间,彭掏出怀中炸弹猛掷,巨声如惊雷破柱,良弼左腿肉飞骨断,血流遍体,彭头部被弹片击中,当场殉国。

数日后,良弼伤重不治。临死前,他对妻子和女儿说:“炸我者,独不杀老萨与荫昌?聆其音确是川人,真是奇男子!我本军人,死不足惜,其如宗社从兹灭亡何?”良弼的哀叹很快成为现实。他死后宗社党尽皆胆寒,无人再敢出头担当。2月12日,隆裕太后携还是稚子的清帝退位。中国2000余年的王朝时代就此结束,理论上不再隶属于任何天子,而是全体民众。从1911年10月10日的武昌起义,到这一天,只用了83天。这样迅速的胜利在世界历史上任何伟大的胜利中也罕有其匹。而最后刺客彭家珍的炸弹,对此亦有贡献。用孙中山的话说则是:“我老彭收功弹丸”。

6.jpg

图:1912年8月9日,孙中山参加彭家珍、扬禹昌、张先培、黄之萌四烈士迁葬仪式。

1912年2月22日,民国政府以“临时大总统令”追赠彭家珍为“陆军大将军”,和他同获此荣誉的还有邹容、喻培伦(谢奉琦为左将军)。“彭大将军”上位后,无数的挽联诗文龙卷风样扑来,其中吴修龄那幅我最爱:“个人肯为同胞死,一弹可当百万师”。

版权归《国家历史》所有,转载请与杂志编辑部联系
(Email:
gjls0799@163.com )

历史新闻 新闻历史 定价:人民币10元
目录
2012年1月刊
2011年12月刊
2011年11月刊
2011年10月刊
2011年9月刊
2011年8月刊
2011年7月刊
2011年6月刊
2011年5月刊
2011年4月刊
第四十五期 2010年8月
第四十四期 2010年7月
第四十三期 2010年6月
第四十二期 2010年5月
第三十九期 2010年2月
第三十八期 2010年1月
第三十七期 2009年12月
第三十六期 2009年11月
第三十五期 2009年10月
第三十四期 2009年9月
第三十三期 2009年8月
第三十二期 2009年7月
第三十期 2009年5月
第二十九期 2009年4月
第二十八期 2009年3月
第二十七期 2009年2月
第二十六期 2009年1月
第二十五期 2008年12月
第二十四期 2008年11月
第二十三期 2008年10月
第二十二期 2008年9月
第二十一期 2008年8月
第二十期 2008年7月下
第十九期 2008年7月上
第十八期 2008年6月下
第十七期 2008年6月上
第十六期 2008年5月下
第十五期 2008年5月上
第十四期 2008年4月下
第十三期 2008年4月上
第十二期 2008年3月下
第十一期 2008年3月上
第十期 2008年2月
第九期 2008年1月下
第八期 2008年1月上
第七期 2007年12月下
第六期 2007年12月上
第五期 2007年11月下
第四期 2007年11月上
第三期 2007年10月下
第二期 2007年10月上
第一期 2007年9月下
---- 待续 ----
·民间历史· mjlsh.usc.cuhk.edu.hk· 京ICP备09013077号
香港中文大学中国研究服务中心主办 返回首页      联系信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