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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和惠:平凡的传奇:在尘封的朱门中寻梦

前言:2011年1月起,《看历史》与《中学生历史教学参考》主办了“首届全国中学生历史写作大赛”,意在引导学生们跳出历史课本,用自己眼睛去发现历史,用自己笔去记录历史。几个月以来,全国各地学校和学生参与踊跃,让我们喜出望外,其中不乏优秀文章,饱含着年轻人对历史的理解和思索,为此本刊特撷取精华,以飨读者。

平凡的传奇:在尘封的朱门中寻梦

--作者:山东省青岛市第26中学八年级八班郑和惠

几度大门关又开

静静的西湖,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仿佛一位妩媚的仙子散发出阵阵清香。一个年轻人挑着一个篾担子,一头是箍桶用的工具,一头是生活用品,担子沉重,脚步缓慢。他实在走不动了,便在柳树的树荫下停了下来,坐到一块突起的石头上,干咳了一下快要冒烟的嗓子。湖面无风镜未磨,透过西湖的镜面,年轻人似乎看见“江南第一家”的大门向他打开了。

那是位于浙江省浦江县白麟溪畔的义门郑氏。770年前,居住在这里的郑氏家族祖先们以孝义治家,秉承“子孙出仕,有以赃墨闻者,生则削谱除族籍,死则牌位不许入祠堂”的家规。这个大门里,走出来的几代人,在长达三百六十多年,出仕173位官吏,无不勤政廉政。这个大门里,自南宋建炎年间开始,十五代人同居共食达三百六十余年,鼎盛时三千多人同吃一“锅”饭,和睦共处,从无纠纷。这个大门里,郑家义居,屡受朝廷旌表,在明洪武十八年(1385年)被太祖朱元璋赐封为“江南第一家 ”。

看到这里,年轻人的嘴角微微上翘,眸子闪亮起来。突然,一声响雷将那大门砰地关上了,紧接着,豆大的雨点落了下来,打在年轻人的脸上、身上。宁静的西湖,顿时大雨滂沱,分不清是泪还是雨,他的眼睛模糊了,那扇大门在风雨飘零中摇摇欲坠。

没落与再起

清朝末年,国将破碎,家何以存?整个大家族已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了,为了让大家活命,族长于无助无奈中,无望地挥了挥大手:大家各自逃命去吧!

曾经的一切都已成为历史,他像是久旅的行者,看到了一条新生的路通向若隐若现的大门。这个倔强坚韧的年轻人就是郑义门二十六代孙,我的太祖公,杭州市西湖区三墩镇郑氏义门始祖--郑思洽。

家族里的人各奔东西后,太祖公郑思洽来到杭州市西湖区三墩镇,靠给当地村民做木桶,讨得一口饭吃。由于太祖公手艺高超,用料计算精确,制作的各式木桶精美无比,而且他童叟不欺,价格公道,很快在三墩镇一带做出了名气,也就在杭州三墩郑家兜住了下来。他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勤恳节俭,靠自己的双手渐渐筑起温暖的小家。

机会总是垂青那些有准备的人。靠箍桶手艺解决了温饱问题的郑思洽,发扬了郑氏家族善观察、爱思考、吃苦耐劳的优良传统。箍桶之余,他将目光投向航运事业并竭力躬行。他深知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为了拥有运河上一条小小的舢板船,他从纤夫做起,一点一滴积累经验。多少个日夜,多少次跌倒,多少次重新爬起,河道上,他把身子弯成一张弓,把自己射向人生目标的起点。

就这样,郑家的航运事业在一步一个血窝一步一个汗窝的艰辛中起步了。靠着勤劳的双手和灵活的头脑,郑思洽在京杭大运河上壮大了自己的财富和梦想。35岁那年,他拥有了一支24条航船的船队,成为京杭大运河上的运营主力。

兵荒马乱,大义凛然

原本以为郑氏家族的大门就这样打开了,然而,伴随这个国家多舛的命运,忠义之门“江南第一家”又与国家同呼吸、共命运了。

荣耀刚在杭州郑家初显,日本侵华战争便在北方打响,战争的烽火很快烧到了钱塘江两岸。

1937年12月31日,郑思洽被两个身着军装的中国人请进了侵华日军杭州警备司令部,军方要征用郑氏船队运送一批军用物资。“这是皇军对你莫大的信任啊!”郑思洽漠然地看着眼前这两个穿着日本军装、奴颜婢膝的中国人,真想在他们的脸上狠狠地呸一口。

独自走在塘路(运河两岸的路)上,郑思洽的心绪此起彼伏,想起那些挥汗如雨的日日夜夜;那些跌倒爬起的反反复复;那些开了又关、关了又开的大门;那些泯灭的希望和重新燃起的火花。他该何去何从?郑氏家族的家训浮现在眼前,忠义二字掷地有声,含着热泪,他用他那粗糙的手一遍一遍抚摸着船舷。江水知道,大悲无声,大爱无言。是夜,郑家二十四条航船无声无息地沉入了拱宸桥前的大运河中,那几乎是郑思洽奋斗了一辈子的全部的家资。那一夜,郑思洽辗转难眠,一夜白头。

庄园俱毁,忍辱负重

失去船队的郑家退守到岸上的郑家庄园,家道中落,只能维持日常生计。然而,平静和坚守再次被打破,1938年春,庄园被日军情报机构占领,作为他们的秘密基地,庄园里的男女老少被赶了出来,所有的家当都被日本人掳去。太祖公郑思洽只好带着全家人到邻居家借住,秘密支持抗日。当时年幼的爷爷心想,是不是只要日本人走了,他就可以回到温暖宁静的庄园里了?

1945年,也是这样燥热的一个夏日,日本投降了,举国同庆,一片欢腾。但就在那天夜里,从郑家庄园里撤退的日本军为了不留下证据,一把火烧毁了庄园。

郑思洽最后的财富、无尽的心血,一夜付诸东流。一天一夜,熊熊大火整整烧了一天一夜,留下的是一片废墟,更是郑家人的噩梦。就在这样一个全国欢腾的夜里,郑思洽积郁成疾,悲愤而终,留下了一个终生没有实现的梦--在杭州三墩郑家兜重新开启义门郑氏的辉煌。

没有血溅五步,没有马革裹尸,历史在这个小插曲面前没有说什么,郑家的家谱也只给了这位沉默寡言、睿智坚强的祖先一个名字的位置。但历史知道,他做了什么,老百姓口口相传知道他做了什么,那是一扇门,那个门--义门郑氏,在大家心中,永远敞开。

易地再建,重开大门

历史的车轮滚滚前行,不会因为某些人某些事而停止。望着曾经的家园,曾经的乐土,郑家族人泪流满面,曾祖父强打精神组织族人收拾残局。家园被毁的郑家人没有被这些挫折打倒,在曾祖父的带领下,他们决定异地再建,重整旗鼓,依靠自己的双手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事业,重振“江南第一家”的声威。

1949年10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了,新中国百废待兴,郑家人在全新的环境里重操旧业,做起了他们所熟悉的航运事业。万事开头难,从零开始的郑家人发扬吃苦耐劳的优良传统,风里来雨里去,再次从拥有第一艘小舢板船开始,走上了重建家园的艰辛征程。

改革开放以后,郑家人以最大的热情投入到内河航运事业中。有党的好政策、有政府部门的大力支持、有改革开放的好环境,郑氏企业向着健康稳定的方向发展着,逐渐成长,壮大着,四十年之后,郑氏家族又一次成为了业界的龙头。太祖公在天之灵应该看得见那开了又关的大门正在缓缓开启。


父女的论辩

坦白说,“历史”是个让我有些惶惑的词汇。当我更小一些,知识更少一些的时候,我觉得历史如阳光空气般可亲可近。站在红旗下,坐在课堂上,我的内心总是起伏不定,我曾为祖国悠久的历史而感动,我曾相信,历史是我们的过去、现在和未来,身处其中的亲近感让我觉得真实而踏实。

然而在逐步长大的今天,历史的荣耀、今天的伟迹却再难激起我内心的澎湃。家园的情感因为崇高而苍凉、遥远,我似乎成为了历史的看客。我才只是一名初中生,却已经有了老成的论调:我们普通人只是历史巨轮下微小的尘埃。

爸爸却不认同我,他觉得这是玩世不恭,是历史的悲观主义。这帽子扣得有点大了,我又没有游戏人生,我只是觉得,普通人太渺小了,国家、历史的概念太过于深邃而遥远,有些遥不可及。

所以,我有些嘲弄地看着爸爸,“千百年来,您看到哪个普通人将他们的名字镌刻在历史的记忆中了?”

“照你的理论,只有英雄、伟人才是历史的参与者吗?”

“当然了,老爸,抛头颅、洒热血、飞舞九天……有贡献才有意义,才有底气说国家、历史啊。你我如此平凡,无声无息的本分,不是注定要在历史中沉没吗?”

“那你又了解多少历史的细节呢?你真正了解千千万万普通人在历史前进中所做出的贡献与牺牲吗?”

“老爸”,我故作恍然,“历史没有细节,普通人的奉献可以用一个历史词汇归纳:血泪。词汇是没有情感的,它高度概括。”

“梅花”过后,这个蝉声最燥热的8月,我和爸爸踏上了追寻祖先的归乡之旅。2011年8月14日,第一站,我随爸爸来到浙江省浦江县的“江南第一家”,探索自己生命的源头。“江南第一家”坐落于浦江县城东面12公里的白麟溪畔郑宅镇。今天的白麟溪两岸已整治修葺一新,义门路也将改造成步行街,“江南第一家”正对面的天将台复建已接近尾声。在青砖黑瓦的屋檐下,在飞檐重叠的牌坊中,我感受到了义门郑氏当年的辉煌。

第二天,也就是8月15日,经过两个多小时的颠簸,我和爸爸来到了爸爸的老家--杭州市西湖区三墩镇。曾经雄伟的庄园,如今只剩下了一片废墟,爷爷告诉我,这里便是他出生的地方,1936年,他出生在郑家雄伟壮观的庄园里,两岁之前的日子过得是那样幸福,但一切都在他两岁时成为记忆,现在连记忆也没有了。

如今的我,站在这一片废墟上,似乎还能感受到往昔的繁华与幸福。闭上眼,在脑中构想出庄园的模样,湛清的水池,逼真的假山,嬉戏的幼童,连串的笑声……睁开眼,还是那一片废墟,曾经的一切,却因一场侵略,一把大火,而永远地留在了过去。

8月16日,我们的探索行动仍在继续,我们来到了京杭大运河的杭州段,也就是京杭大运河的最南端。台风过后的京杭大运河风浪平息、水波粼粼,在现代化的城市建设中,古老的运河越发显得瘦小。运河边筑起了坚固的水泥堤塘,河水的辽阔仿佛被拦腰束缚了一下,但相对于西湖的静谧,大运河水无疑还是给水乡江南增添了一份独有的壮观和灵动。

现在的京杭大运河是一片繁荣的景象,南来北往的船舶络绎不绝,还有来自全国各地甚至不少国外的朋友在运河两岸参观。在运河最南端的标志--拱宸桥附近还有一座以运河文化为主题的大型专题博物馆--中国京杭大运河博物馆。

不过,别看大运河现在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在1938到1945年那段日本侵略军占领的日子里,可不是这样的。日军霸道地禁止了运河航运,将船舶全部征用,一时间,运河一片冷清,河上一条船都没有。七年时间,运河完全被荒废了,两岸原本年年丰收的稻田在短短七年内变成了荒草萋萋的原野。

当然,时间能治愈一切,1945年日本侵略者投降后,特别是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运河开始慢慢恢复其往日的风采,从一开始零零星星的几条船舶到后来的南来北往船舶络绎不绝,中国花费了何止一个七年。

漫步河畔,现在的运河,繁华程度不亚于往昔,甚至更胜一筹。

这次回乡之旅给我的“历史看客”之说一记响亮的耳光,我确实流泪了、惭愧了,为自己曾经的自以为是、玩世不恭。我认识到历史、祖国不是一个抽象的概念,她是与我们华夏子孙血脉相连、荣辱与共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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