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中文大学中国研究服务中心主办


当前位置: 首页民间刊物《看历史》(原《国家历史》) 》2011年8月刊

陈长璞口述 周海滨整理:我上书邓小平重修陈独秀墓

我上书邓小平重修陈独秀墓

--陈长璞口述 周海滨整理

2010年10月18日,安庆,陈独秀出生之地。

秋日里的安庆,已显示出萧瑟之气,与安徽南部其他城市不同的是,这个城市被人称为“10年没有变化”。这个安徽省的前省城、开风气之先的沿江重镇,如今只是作为一个三级城市,渐渐淡出人们的视野。

同样淡出视野的还有陈独秀。长期以来,历史教科书里并没有给予他应有的地位。

长期处于被贬斥地位的陈独秀,其当年生活的陈家老屋被拆毁在预料之中。无论是在北洋军阀时期还是在中华民国期间,哪个时代都没能让这个偏僻的陈家老屋安宁过。

安庆位于长江北侧,而陈家老屋离江边不远,如今老屋遗址已与陈家无关--被自来水厂改修成了篮球场。当地人说,原址上曾树碑将此处介绍为革命烈士陈延年、陈乔年故居,并没提及陈独秀。

陈家老屋旁残留有当年陈延年、陈乔年的读书室,当年的气度只剩下破落的气象,出门处便是一个公厕。据说,墙上曾经镶过“文物保护单位”的匾牌,住在文物保护单位里的几家住户当然不乐意,就悄悄地把牌子拆了。1108-1.jpg

图左为陈长璞

陈长璞回忆说,当年老屋是安庆有名的陈家大洋房子,有五进三个天井,宅前宅后都有花园,大门楼有一丈多宽,气度非凡。

2010年10月18日晚九点,在安庆迎宾馆,陈独秀孙女陈长璞来到酒店。她说对祖父的事情不想谈,谈父亲可以。这位安庆市文物局原副局长,虽然已经退休,但是对祖父的一切显然还是采取谨慎的回避态度。第二天,我应约到她的住处拿到她撰写的《陈独秀生平传略》和《陈独秀墓的变迁始末》等资料。

陈长璞是陈松年的女儿,陈松年是陈独秀的三子,陈独秀晚年他一直陪伴在父亲身边,从安徽大学化学系肄业的他,1950年去窑厂做工人。1979年后,陈松年先后被安排为安庆市和安徽省文史馆馆员。

1990年,沉寂一生的陈松年去世。其子陈长琦、也是陈独秀的长孙,现为合肥工业大学机械学院院长。女儿陈长璞曾任安庆文物管理局副局长、安庆侨联副主席等职,是家族中最了解爷爷陈独秀的人。陈长璞还有两个姐姐,分别为陈长玮、陈长玙。

陈长璞自从知道爷爷是陈独秀后,就有意搜集关于陈独秀的资料。“文革”初期,当陈松年得知女儿搜集陈独秀资料时,便暗中告诫女儿说:“你爷爷的事,是国家大事,自有国家来搞,你别插手!”陈长璞并没有听父亲的。她把收集到的资料藏在单位。

幸运的是,现在,无论是陈独秀的后人还是公众,对陈独秀的认识都不再狭隘了。在陈独秀墓边,总会莫名地多出一些鲜花,献花者不知是谁,但是他们对陈独秀有着发自内心的敬意。

父亲陈松年迁墓

1938年7月2日,爷爷乘民权轮入川抵达重庆,来接的人很多,有高语罕、张恨水等人。十余天之前,父亲陈松年已经先期抵达重庆。先住在重庆上石板街,北大同学会委托罗汉照顾陈独秀。8月初,应同乡及日本留学时同窗好友邓仲纯之邀至江津,1939年1月迁居邓仲纯开设的医院。翌年迁居江津县偏僻的山岗鹤山坪石墙院。(据杨明兴回忆:“陈独秀两口子住进石墙院,是我父亲杨庆徐特意去请上门的。我曾祖父杨鲁丞是光绪特科贡士,对经史有一定研究,还写了好几部书稿。国学大师章太炎1918年初到重庆时,我曾祖父曾带着书稿到重庆请教,谁知章太炎随便翻了翻,竟批了‘杂乱无章’四个字,气得我曾祖父吐血,回江津后不久就去世了。我父亲仰慕陈独秀的大名,便去请他来石墙院,为我曾祖父整理遗稿。”但《陈独秀大传》作者任建树对此说法存疑,因为“陈独秀还要付房租”,“从100多封的信里,也从未提到整理杨著之事”。)

1942年5月27日晚9时40分,爷爷病逝。(1942年5月12日中午约12时,陈独秀又像往常一样,用水泡制蚕豆花茶水,饮用半小杯后腹胀。蚕豆花泡茶水偏方是医生介绍的,据称喝了可治高血压。但陈独秀所用蚕豆花中,有部分已经发了霉,用开水泡过后,汁水成黑色,味道也不正。原来蚕豆花采摘时曾遇雨,晾晒了好几天才干,因此中毒。第二天清晨,陈独秀抱病写下“最后的政治意见”的最后一篇文稿《被压迫民族之前途》。同日,有朋友来访,午餐食用四季豆烧肉过量,夜不成寐,至午夜呕吐,吐后稍缓。至17日,头晕目眩、多次昏厥。第二天,陈独秀派人去找何之瑜和邓初,他们两人以及陈松年赶来探视。如此挨到23日,有江津的两位西医前来出诊,“施行灌肠,大便得通,然病情仍未少减”。至此,陈独秀自知来日无多,至25日,他交代遗嘱。1942年5月27日中午,陈独秀陷入昏睡,强心针和平血压针均无效,至晚上9时40分,陈独秀逝世,终年64岁。潘兰珍、陈松年夫妇、孙女长玮和长玙、侄孙长文、何之瑜、包惠僧都围在了陈独秀的身旁。弥留之际,陈独秀嘱咐潘兰珍“今后一切自主,务求自立”。)对于这些详细的过程,我不是很清楚。

父亲陈松年回忆说:“潘兰珍待我父亲很好,在父亲的晚年全靠她料理服侍。她平时在家很少言语,做事勤快利落,不愧是个工人出身。我们家人对她也很尊重,我们尊之为母,我儿辈呼她二奶奶。我祖母称她二娘子。”(1939年上半年,周恩来曾派朱蕴山去四川江津看望陈独秀,劝他到延安定居。陈独秀怅然道:中共的党中央里没有他可靠的人了,大钊死了,延年死了,“他们开会,我怎么办呢?”还说,他不愿被人牵着鼻子走,不愿丧失自己独立的政治立场和言论自由。(朱蕴山:《关于陈独秀的几点回忆》))

6月1日,爷爷的灵柩从距江津县三四十里外的鹤山坪,一直抬到县城大西门的外鼎山山麓桃花林邓氏康庄。安葬在康庄。墓地及安葬均由江津名绅邓蟾秋叔侄赞助,碑文:“独秀陈先生之墓”。碑文系先祖亲戚葛康俞书。

我们祖籍系安庆市怀宁县白泽湖乡沈家店陈家剖屋,爷爷出生在安庆市城北后营。遵爷爷遗嘱,父亲陈松年于1947年5月,将先祖灵柩启运至家乡,也于同年6月1日下葬,与原配夫人高晓岚合冢。碑文“先考陈公仲甫之墓”。

父亲在回忆当年的情形时说:“1947年2月(指农历二月--笔者注),我到江津办理运先父的灵柩,先雇了一只小木船,把灵柩运到重庆,再托重庆浙江会馆迁运。我在会馆办完了手续,最后要在灵柩上刻上先父的名字和接收人的姓名。我不敢在灵柩上刻‘陈独秀’三个字,怕在迁运途中引起麻烦,只好刻上先父科考的名字‘陈乾生’。先父灵柩运抵安庆后,我根据生母临终时的嘱咐,将先父、生母合冢于北郊叶家冲,也没有举行什么仪式,只是立了个碑,刻上‘陈乾生’的名字。”每年清明节,父亲都带着儿女去扫墓、祭祀。

我两次上书中央

第三次修墓是在1979年,这年10月7日是陈独秀诞辰100周年。安徽省委宣传部主要负责人批示,陈独秀墓可以家属的名义修一修,立块碑。1980年由安庆市文化局出资200元,简单地进行了修葺,请几位农民挑些土将坟抬高一些。在原碑不存的状况下重立了碑,碑文:“陈公仲甫字独秀,母高太夫人合葬之墓”,并以先祖的四个儿子名字而立。碑文为安徽省书画院葛介屏书。(帅文洁在《百年潮》撰文:1980年冬,安庆市文化局副局长张君等人与陈松年谈及陈独秀墓之事,相约一同到山上去寻看墓地。墓地经过多年的雨水冲刷,已成平地,前前后后杉木成林,无标记可寻,怎么也找不着。后来,在当年为陈独秀抬棺的一位叫朱雅盛的老农帮助下,他们找到地点并认出陈独秀的楠木棺材,才确认了墓地。老农还说,原来有块石碑,1958年被人挖去铺路了。)
这就是相隔33年后,陈独秀墓的第三次修建。

在十一届三中全会后,邓小平在《对起草〈关于建国以来党的若干历史问题的决议〉的意见》中指出:“过去常说十次路线斗争,现在应该怎么看?彭德怀同志那一次不能算了。刘少奇同志这一次也不能算了。这就减去了两次。林彪、江青是反革命集团。陈独秀,还有瞿秋白同志、李立三同志这三人,不是搞阴谋诡计的……”

第四次大修是由于我们后代给邓小平写了封信,其中一点就是关于墓地之事。邓小平亲自批示:对陈独秀墓可作为历史文物加以保护,请安徽省考虑,可否从地方财政中拨款重修,并望报中央。安庆市政府先后拨款2万元进行了修葺。碑文只有“陈独秀之墓”这五个字,由安徽省书画院张建生书。陈独秀墓园得到了重修和扩建,也竖立了“安庆市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标志。这一次,墓身砌上水泥,但坟顶却未封,依旧黄土朝天,寓意盖棺而论未定。

1994年又经国家文物局审定为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并拟报国务院核定公布。

第五次修墓也是因为我们后代及叶尚志先生先后上书中央,1998年曾庆红、李铁映对此做出批示。同年11月,中央办公厅督查局正局级督察员刘国能、羿福珍到安庆就批示办理情况进行专项督察。安徽省政府于1998年批准陈独秀墓为省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经过努力,1999年底国家文物局及安庆市政府共计拨款130万元,进行了较大规模的修葺。由占地200平方米,扩大至1058平方米的二层墓台的墓地。碑文是集的唐代文学家、书法家欧阳询的字。

2005年至2007年,在安庆市委、市政府主要负责人直接关注下,倡导市、县各级部门及党员捐助一千余万元,扩建了目前较为有规模的墓园,并竖立了先祖的铜像。

除第一次、第二次外,以后四次修建,我因为工作关系,都全程参与了。


版权归《看历史》(原《国家历史》)所有,转载请与杂志编辑部联系
(Email:
gjls0799@163.com

历史新闻 新闻历史 定价:人民币16元
目录
2012年1月刊
2011年12月刊
2011年11月刊
2011年10月刊
2011年9月刊
2011年8月刊
2011年7月刊
2011年6月刊
2011年5月刊
2011年4月刊
第四十五期 2010年8月
第四十四期 2010年7月
第四十三期 2010年6月
第四十二期 2010年5月
第三十九期 2010年2月
第三十八期 2010年1月
第三十七期 2009年12月
第三十六期 2009年11月
第三十五期 2009年10月
第三十四期 2009年9月
第三十三期 2009年8月
第三十二期 2009年7月
第三十期 2009年5月
第二十九期 2009年4月
第二十八期 2009年3月
第二十七期 2009年2月
第二十六期 2009年1月
第二十五期 2008年12月
第二十四期 2008年11月
第二十三期 2008年10月
第二十二期 2008年9月
第二十一期 2008年8月
第二十期 2008年7月下
第十九期 2008年7月上
第十八期 2008年6月下
第十七期 2008年6月上
第十六期 2008年5月下
第十五期 2008年5月上
第十四期 2008年4月下
第十三期 2008年4月上
第十二期 2008年3月下
第十一期 2008年3月上
第十期 2008年2月
第九期 2008年1月下
第八期 2008年1月上
第七期 2007年12月下
第六期 2007年12月上
第五期 2007年11月下
第四期 2007年11月上
第三期 2007年10月下
第二期 2007年10月上
第一期 2007年9月下
---- 待续 ----
·民间历史· mjlsh.usc.cuhk.edu.hk· 京ICP备09013077号
香港中文大学中国研究服务中心主办 返回首页      联系信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