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中文大学中国研究服务中心主办


当前位置: 首页民间拼图台湾 》战争岁月——纪念我的姑姑与父亲
分类:
战争岁月——纪念我的姑姑与父亲

----作者:巨矢

这个月是我姑姑去世十周年。谨以此文纪念她,一并纪念我的父亲。

上世纪三十年代初,父亲把姑姑从家乡接到南京上中学。后来战争与革命的激烈动荡使他们天各一方。他们一直相互寻找,却最终失去联系。他们曾擦肩而过,直到古稀之年方得重聚。半个世纪的岁月,匆匆如过眼烟云。

1. 姑姑


1933年,父亲所在的国军第XX师划归 “京沪警备司令部”指挥,驻守在南京上海一带。那年,父亲回了一趟家乡,离开时,把和他感情最好的一个妹妹 带了出来,送到南京,进了汇文女子中学。 南京汇文女中是一所教会学校,据说是1887年由美国基督教卫理公会 一位叫沙德纳的女传教士创办。学校原名是 “沙小姐学堂”。汇文是南京最早的现代学校之一。首任校长就是沙德纳小姐。

汇文女中的办学风格类似欧美女校。其宗教气氛并不很浓,但是管教非常严格,注重培养素质品德。 课程除国文英文算术外,还有音乐舞蹈绘画,社交礼仪家政。学生大多是当地上层家庭的女孩。当时南京许多名媛淑女都是汇文的毕业生。这所学校培养了大批女学生,还在社会上提倡男女平等和妇女受教育。

进校后,姑姑刻苦学习,很快就成绩名列前茅。姑姑后来告诉我,学校的很多老师是美国人,不少课程完全用英语教学。进校两三年后,她已能讲一口流利的英语。同时,汇文的熏陶改变了姑姑的言谈举止,服装穿着。据父亲后来回忆,有一段时间他被派往外地,一年多没见到姑姑。当再次见面时,父亲暗暗吃了一惊。站在他面前的已是一位举止端庄,谈吐优雅的都市少女。这一切正是父亲所希望的。他倾其所有送姑姑上学,就是希望她能成为一名现代知识女性,适应当时中国社会的巨变。

美丽和学识给了姑姑自信与从容。到后来,姑姑在南京如鱼得水,应付各种事情游刃有余。她告诉父亲她毕业后不回家乡去,打算留在南京继续深造,进金陵女大,今后从事幼儿教育。

然而,战争改变了她的人生道路。

2. 父亲

1936年,一系列涉及日本军人和侨民的事件使上海的局势变得非常紧张。XX师被调往上海前线。中日双方集结了大量部队,准备在上海血战一场。日军还调动了大批军舰和飞机。1937年8月13日,两个日本军人驱车硬闯虹桥机场被打死的事件引发了“淞沪抗战”。两个多月中,中国军队伤亡惨重,步步败退。而日本军队气焰万丈,长驱直入。XX师与日军激战两个多月,是参战的中国军队中少数没有溃败后撤的部队之一。

淞沪抗战中XX师伤亡过半,营团级军官牺牲了三分之二。父亲是幸存者。他给我讲过他记忆最深的一件事。有一天,他的营防守在一个火车站附近。那天日军的攻势非常凶猛。他在一个地堡里指挥作战并监听营里的几个关键阵地。突然他注意到一处阵地的两挺机枪同时停了下来。他知道情况不好,必须马上增援。身边无人可派,他只好让传令兵去叫人,自己只身冲了上去。到阵地一看,阵地还在, 但几个机枪手都已倒下。再抬头一看,十几个端刺刀的日军士兵已冲到离工事只二十几米远,一个日军士兵端枪要向他射击。父亲纵身一跃,滚向一挺轻机枪。他说当他拿到枪时,心想枪打不响就完了。幸运的是枪响了,那些日军士兵还没反应过来都全部倒下。阵地保住了。然后他一人顶在那里直到援兵上来。他说,如果那天日军从那里突破,整个师的阵地就撕开了。

10月底,上海沦陷。 11月初,中国军队完全撤出。XX师撤往南京,不是去休整,而是准备另一场恶战 -- 南京保卫战。

一到南京, 心急如焚的父亲就到汇文去找姑姑。他要叫姑姑回后方家乡去。他知道局势的危急和日军的残忍。还在上海时,父亲给姑姑写了好几封信,要她离开南京。他后来说,他知道上海的沦陷只是时间问题,而日本人占领了上海之后的下一个目标肯定就是南京。他不知道自己能否活着离开上海,所以连连写信催姑姑回家。但姑姑那里杳无音信。

而当他赶到汇文时,发现姑姑早已不在学校。打听的结果是意外的:姑姑走了,但没有回家乡,而是参军上了前线! 父亲虽然放下了一颗心,却又担上了一颗心。他深知那场战争的残酷。当时忙于备战,父亲也就暂时把姑姑的事情放了一边。

日军很快扑了上来,他们东南西三面合围,要以钳型攻势拿下南京,还要把背长江而战的中国军队都消灭掉。

XX师防守的地方是南京防线的中部,日军主攻的方向,首当其冲。12月5日,日军开始外围进攻。12月9日,日军开始攻城。在付出了重大代价之后,日军攻下了一个又一个阵地。父亲的营坚守了三天三夜,日军的炮火把工事全部夷为平地。阵地失守时,一个营只剩三十几人。

父亲后来回忆道, 阵地陷落时,部队想退进城里,但城门已封。他们只好沿城墙跑,完全暴露在日军的火力下,在奔跑中又被打死好几个。父亲熟悉南京一带的地理。从阵地撤出后,他不是带着自己的士兵北撤江边,而是迎着日军进攻的方向突围。他们幸运地冲了出去。

12月13日,日军发动总攻,彻底打垮了中国军队的抵抗,占领了中华民国首都南京。当溃败的中国军队退到长江边时,才发现无船渡江。后来,挤在江边的五万中国官兵全部被屠杀。父亲营里一个跑散的班长在屠杀时钻到厚厚的尸体堆下面。当日军焚尸灭迹时,上面流下的人油烫得他满背是泡。幸好那堆尸体上的火不久熄灭,他才爬出得以逃脱。

XX师开往上海前线时是浩浩荡荡的一万三千大军, 撤到南京时只剩六千。南京失陷后,只有少数人突围出来。XX师实际上已不复存在。

父亲到了另一部队。他一直在寻找姑姑,但毫无结果。1938年的一天,父亲接到一封辗转寄来的信。他一看字迹,就知道是姑姑的,高兴万分。然而,寄信的地址却使父亲感到非常意外:“ 陕西,延安,中国人民抗日军政大学”。在信中,姑姑说她也一直在寻找父亲,担心他已牺牲。她还陈述了自己一年多的经历。

3. 姑姑

淞沪抗战爆发后,还在汇文上学的姑姑就走上街头,积极参加了各种抗日活动。后来姑姑不满足于喊口号,演戏,募捐。她参加了南京红十字会办的战地救护训练班,结业后立即参加国军,走上抗日前线。

姑姑被分配到国军在太原的第十后方医院。当时中日战争的两个主战场是上海和山西。两个会战同时进行。 姑姑8月底到太原,赶上了忻口会战和太原保卫战。当父亲在上海闸北的工事里往南京给姑姑写信时,姑姑已在山西前线的战壕里抢救伤员了。

9月中, 日军从大同南侵。中国军队在平型关,雁门关一线阻击。9月底,中国军队弃守。10月初,中国军队在大同与太原之间的忻州一带投入99个团十几万人, 组织忻口会战。激战一月之后,11月2日,忻口弃守。与此同时,晋东门户娘子关失守,中国军队退守太原。在日军的猛攻下,华北重镇太原于11月8日陷落。

姑姑工作的医院虽称为后方医院,但因太原忻州一带是最前线,医院的医护人员直接到枪林弹雨的战场上抢救伤员。由于姑姑在战场上的勇敢不怕死,她多次被嘉奖。

太原失守后,医院撤到西安。和姑姑一起的女兵中,有一位叫浦安修。浦安修参军前是北平的大学生,漂亮能干有亲和力,在女兵中是个大姐姐。 到西安后,她鼓动女兵们去八路军办事处报考抗日军政大学。姑姑去了,很快就被录取。

1938年初,姑姑离开医院,去延安进了抗大,被编入女子大队。几个月后, 姑姑加入共产党。在延安,姑姑参加过浦安修与彭德怀的婚礼,与江青一起听过毛泽东讲课 。。。抗大毕业后,姑姑先在延安担任文化教员,给红军干部上文化课,后来去了八路军在冀东的一个独立师,参加敌后抗日游击战争。

抗战胜利后,姑姑回到延安。在那里,她结了婚。姑父是一名八路军军官,1933年入伍的红军,一位她曾经教过的学生。结婚时,姑父给家里写信说,他娶了一个漂亮的女八路当爱人,还是南京来的洋学生。

抗日战争刚刚胜利,国共内战又起风云。这一次,姑姑与父亲站在相互敌对的阵营之中。姑姑所属的部队被编入解放军某野战军,在北方击败国军后,大军挥师南下。

4. 父亲

1949年秋,在南方某省山区,父亲所在的兵团摆开阵势,准备迎击南下的解放军。当时,国军兵败如山倒,只控制着南方和西南的最后几个省。

这个兵团的两个军都编制装备齐全,颇有战斗力。解放军,国军各有优势。解放军来势凶猛,而国军以逸待劳。另外,国军官兵大多是本地人,善于山地作战,还有地方武装的支持。只要指挥得当,虽敌众我寡,这个兵团绝非不堪一击。这是父亲后来对当时战场形势的分析。

解放军来了。双方打了几次小仗。各有胜负。正当父亲奔波于各部队之间,准备大战时,兵团司令命令部队离开防线,撤到省的南方去。不久,父亲就听说司令要投降。

兵团司令是黄埔四期毕业生,抗战中曾是一员猛将。然而在内战中看到国民党大势已去时,就想给自己找退路。程潜陈明仁倒向共产党后不久,兵团司令就打算步其后尘。他知道自己孤掌难鸣,就去找一位军长商量。这位军长和他是多年老搭档,彼此十分信任。军长对战争前途也早已丧失信心。两人一拍即合。但是,要带领一个兵团去投共产党,他们还是有些难下决心,而且不知另一军长的态度。犹豫之中发生了一件意外的事情,军长的家眷在家乡被解放军扣押。这件事大概使他们下了最后决心。当他们去探另一位军长的口气时,才发现后者已早走一步。在大部分高级军官的支持下,兵团司令部发出了起义通电。司令和两位军长还收到中共最高层的贺电。

当起义将领们换上解放军军装,前往军政大学学习,改造思想,听候安排时,父亲和三位反对投降的军官穿上便衣,分头去了下面的部队。兵团的主力是抗战中屡立战功的老部队。这些部队接到起义的命令后纷纷来电询问 “怎么回事? 怎么还没交手就投降?”。高级军官们起义了,中下级军官和士兵们却不愿放下手中的武器。父亲去了五个团。这五个团马上向解放军开枪, 进深山打游击。不畏数倍,甚至数十倍解放军的围剿,这些国军部队英勇作战,大部分都打到最后一人一弹。那三位与父亲同去的战友先后牺牲,两位是上校,一位是少将,都是三十多岁的年轻人。

多年以后,父亲和我谈到他当时的抉择时,他提到姑姑。他告诉我,当年姑姑在延安时,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来信。后来,她通过家里转来一封信,叫父亲不要再给她写信了。这使父亲感到后面有什么问题。他开始试图了解延安。父亲不是行伍出身,在进黄埔之前是社科专业的大学生。他知道怎样去获取事实与真相。1949年,当很多的中国人,包括不少有识之士满怀希望迎接共产党时,基于他自己对延安的了解,父亲却不惜以生命为代价,选择与之死战。

5. 姑姑

1949 年底,姑姑随部队南下,来到家乡一带。部队刚一驻下,她就去探家。家人见到离家十六,七年的姑姑,欣喜万分。高兴之余,家人告诉姑姑:“你哥两天前才走。”邻居也都在说:“看X家,哥哥前脚刚走,妹妹后脚就来。” 原来,父亲离开兵团司令部之后,回了一趟家。他最后一次去看看家人,同时还有一些个人物品必须处理。在姑姑到家的两天之前他才离去。 分别了十多年之后,兄妹俩错过了那次见面的机会。

后来,姑姑在一个地区担任军代表,领导剿匪和建立各级政权的工作。她多次遭受国军游击队的袭击与伏击。姑姑毫不畏惧。她真诚地相信,共产党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最广大的劳苦大众。早年在汇文,当“一二。九”运动波及南京时,姑姑就接触了共产党,接受了共产党的理念。

家人说过有这样一件事。有一天,姑姑所指挥的解放军部队被一支国军游击队伏击,打得很激烈。交火中,姑姑用铁皮话筒向对方喊话。突然,对面枪声停了。 有一人礼貌地问喊话的解放军女士是不是某处人。 说的正是姑姑的出生地,姑姑可听得出问话的对方也正是那里的人。很快,对方就撤了。

不久,姑姑听说父亲在那一带活动。她后来说,当时非常想见到她哥哥,但更希望见不到。她知道,在那样的环境里,任何形式的见面都是她所不希望的。

6. 父亲与姑姑

父亲打了一年多游击。据他回忆,最后一次战斗是在十万大山。当时他们已弹尽粮绝,被解放军和倒戈的国军层层包围。他们清楚自己的绝境。解放军派人劝降,他们拒绝。进攻开始了,他们边打边突围,但最后只有父亲一人跑出。他单枪匹马闯过重重关卡,到了越南。还没喘过气来,他听说法国当局正与解放军谈判,要遣返在越的国军人员。不愿坐以待毙,父亲与其他六位国军官兵一起劫持了一艘渔船,越过北部湾到了香港。途中惊涛骇浪,九死一生。船靠岸前,父亲把手枪和最后几发子弹扔进了海里。除此,他一无所有。他进了调景岭难民营。在后来相当长的时间里,他以编竹篓为生。最后,父亲去了台湾,回到国军。

大约是在1957年,姑父调北京参与组建解放军二炮。 姑姑也去了北京,并离开了部队。在那里她实现了自己年轻时的愿望 — 从事幼儿教育。后来她一直担任大大小小幼儿园的园长。那些年,姑姑总是尽力帮助我。她多次受组织批评,说她不能与反革命划清界限。对此,她置之不理。她知道我处境艰难,多次提出把我接到他们家去生活。至今,我仍珍藏着一只英雄100型金笔。那是我考上中学时,姑姑送给我的礼物。

1980年代后期,海峡两岸和两岸之间的气氛都变得比较和缓宽松。父亲由我弟弟陪同,姑姑由我表弟陪同,在香港见了面。他们分别时还是二十岁左右的青年。而再见时,都已是白发苍苍的古稀老人。

据弟弟和表弟说, 两位老人见面时非常激动。交谈的话题除了几十年间家里的人事,以及两人分别后的经历外,还有政治,并常常为之争得面红耳赤。姑姑说,共产党的胜利是因为毛泽东的军事天才。父亲则说, 国民党的失败是因为内部的共产党间谍太多。 姑姑说,蒋介石是上海滩出来的流氓。 父亲则说,蒋介石为人最讲义气,不像毛泽东专门算计朋友。姑姑说,共产党使中国人民从此站了起来。父亲则说,国民党在台湾实现了中华民族历史上的第一个民主社会。姑姑说,共产党在大陆消灭了人剥削人的制度。父亲则说,共产党是在搞均贫,而国民党在台湾实现了均富。两人都坚持着自己的政治观点和信仰,忠诚于自己的领袖。我理解他们。上次见到表弟时,他告诉我,姑姑有一张和毛泽东的二人合影,背景是延安窑洞,照片后面有毛的题字 “XX同志留念,毛泽东”。可惜这张照片在文革中丢失。父亲也有一张这样的照片。 一位堂兄告诉我,1949年前父亲在老家存一铁箱。一年夏天,他写信叫堂兄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晒太阳。里面的东西主要是书信照片。其中一张照片特别引人注目,那是父亲和蒋中正的二人合影,后面是蒋的题字 “XX同志留念 ,蒋中正”。

父亲和姑姑,他们那些人,为理想而生,为理想而死。他们曾为民族解放的共同理想而奋斗,用自己的血肉筑成了民族的长城。但不幸后来兵戎相见。今天,两位老人都已去世。我常想,如果他们有在天之灵,又都能看见现在大陆和台湾社会的演变,他们会怎样看待自己为之奋斗了一生的事业。

转自《华夏文摘》,版权归作者所有,转载请与《华夏文摘》联系
文责由作者自负
目录
青苔上的腳印
都是因為王偉忠
尋找回來的黑貓(上)——專訪前台灣U-2飛行員華錫鈞上將
尋找回來的黑貓(中)——專訪前台灣U-2飛行員華錫鈞上將
尋找回來的黑貓(下)——專訪前台灣U-2飛行員華錫鈞上將
台湾五百天:从光复到“二二八”--听葛天惠老人一席谈
父亲那场永不止息的战争
被俘虏的人生
宋曹琍璇:寻找历史的共识
棋子、弃子 志愿军战俘
我与禁书的故事
我的母親
绿岛的伤心往事
台静农的后半生
林语堂眼中的蒋介石和宋美龄
不多取一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书信中的黎烈文与巴金
芝麻酱烧饼
长跪在傅斯年先生墓前
我所知道的女诗人徐芳
忆春台旧友
蒋经国与台湾
吴克泰与他那一代的台湾人
一代报人余纪忠先生
台湾“解严”与两岸关系的变化
1950年代:台湾校园的“自觉运动”
台湾:海外诸国盖由此始
台湾:海外诸国盖由此始
其实我们懂得彼此的心——朱谌之遗骸寻访记
1954年:“书信”冲突中的胡适与吴国桢
愿英魂安息:纪念章丽曼女士
刘放吾:被遗忘的团长
韦大卫:“告诉蒋介石,老子走了”
台湾报禁解除前后
朱谌之魂归大陆纪实
战争岁月——纪念我的姑姑与父亲
台湾当年有一群娃娃兵(上)
台湾当年有一群娃娃兵(下)
幼年兵营--台湾曾有群娃娃兵续篇
我嗅到了亲人的气息--台湾曾有群娃娃兵续篇2
1949 黄金大挪移
张治中三访张学良
记梅贻琦夫人韩咏华
臺灣銀行
妈妈六十多年的心愿——找到张秀杰
我是台湾老兵之①:相见时难别也难
黄杰与郑洞国
将军空老玉门关
一名志愿军战俘的三十年追问
艺林影存
---- 待续 ----
·民间历史· mjlsh.usc.cuhk.edu.hk· 京ICP备09013077号
香港中文大学中国研究服务中心主办 返回首页      联系信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