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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一所高中的操场。迎面二楼上张贴着蒋介石的标准像,这是早年台湾校园常见的景象

1950年代:台湾校园的“自觉运动”

--作者:徐宗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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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前些时候,在台北收集了一批小幅照片,其内容让我凝视良久,因为过去十年里,我经手过的台湾老照片已不下几十万张,所接触的各种文史资料也足可充栋,却不知道台湾曾经存有过这么一个“自觉运动”。想来它存在的时间很短,而且发生的范围也不大,但其形式与内涵却颇堪玩味。

图1是一所高中的操场。迎面二楼上张贴着蒋介石的标准像,这是早年台湾校园常见的景象。不同的是,在标准像的下面还悬挂了一条标语:“不让历史批评我们是颓废自私的一代。”这是学校当局正在发动一项道德“自觉运动”的标记。下方的大字报则是同学们自己张贴的,内容自然是呼应这项运动。中国近代社会的价值转换出现多次类似的道德自觉运动,知识界领袖呼吁中国人建立现代国民意识,改掉过去脏乱、迷信、自私等恶习。在知识界,这种价值的传播通常是经由课堂授课,或在报刊杂志撰文、出版专书等方式实现的,而一旦面对一般大众,则需要更简略的方式,需要几个响亮的口号,透过标语、大字报、漫画和激昂的演说、短剧等方式进行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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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在图2、图3中,我们清楚地看见,被发动起来的学生自己制作了各种热情洋溢的标语,张贴在校园各个角落,如“同学们,看自觉运动正热烈的展现,我们能缄默吗?不!起来吧!同学们,我们要脚踏实地地去做,国家的复兴全看我们这一代的自觉如何!”“同学们,我们都是脚踏实地的一代!”“我们要遵守秩序不投机取巧!”“同学们,让历史批评我们是最有作为的一代!”等等。这些满怀赤诚的青年学子一旦被发动起来,立刻认真地发表各种自我反省的意见,吸引了同学驻足观看。

这种运动方式激发了强大的精神动能,学生们大声宣泄内心的感情,生活又有明确的正义目标,校园里必然朝气蓬勃,洋溢着幸福感。然而图4的大字报却又透露另一种不寻常的气氛,这条标语写着:“同学们!你们的行为有人情味吗?有公德心吗?”旁边还画了一只手,指着一个同学的后脑勺。换句话说,道德自觉运动正由自我批评开始转化为对他人的批判。个人的道德自觉通常强调经由自我省思而获得心灵的解放,可以不涉及他人,就像修士修女在修道院灵修,与世隔绝;然而,集体的道德自觉却是在俗世中强烈要求共同道德标准,这必然会对所有人造成压力。从这里可以理解,俗世的集体通常具有某种组织权力形态,集体的道德自觉一旦与权力结合,就有可能被权力的法则所吞噬和取代。这意味着集体道德自觉的形式可以成为最高权力者挥向异己的利剑,从而制造出可怕的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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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

还好,1950年代台湾校园里的“自觉运动”终究没有跨出校园的大门,没有被利用扩大到不可想象、不可收拾的局面。不久,那些响应“自觉运动”的男女同学便开始被另外的意识所侵袭,男同学们纷纷去模仿美国猫王的性感舞步,女同学们则成天捧着琼瑶的爱情小说胡思乱想。这种充满个性色彩的流行文化,以一种没有口号的方式进入了年轻人的内心,舒缓了来自集体的压力,悄悄地扮演了另一种解放者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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