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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红岩》作者罗广斌等与电影《红岩》摄制组人员合影。前左一:田方(于蓝的丈夫,北影厂领导);前左三起:罗广斌、杨益言、于蓝、刘德彬、水华(导演)。拍摄地点不详。

电影《烈火中永生》在重庆拍外景

--作者:何蜀

根据长篇小说《红岩》改编摄制的电影《烈火中永生》,最初片名仍叫《红岩》。1964年4月13日,新华社发出一条消息:

据新华社重庆十一日电  北京电影制片厂故事影片《红岩》摄制组最近来到重庆拍摄外景。摄制组在重庆将拍摄一百多个外景镜头。到目前为止,他们已经拍摄了江姐上山、特务监视刘思扬、华子良同地下党接上关系等镜头。

这部影片由曾经导演过《白毛女》、《革命家庭》等影片的张水华担任导演,由于蓝扮演江姐,赵丹和王心刚分别扮演许云峰和刘思扬。

1964年6月19日,《北京晚报》刊登消息:

本报讯  北京电影制片厂《红岩》摄制组在重庆紧张地工作了两个多月,已完成全部外景拍摄任务,于五月二十八日返抵北京。从六月五日起又开始投入内景拍摄的战斗。

在当年,没有电视,当然更没有电脑,看电影就是人们最高档的文娱享受了。一个地方若有电影制片厂来拍摄外景,自然就是一件十分轰动的盛事,何况是在重庆这样一个大城市的中心区。那段时间,重庆城里的人们真是像过节一样欢天喜地,奔走相告:电影演员们出现在哪儿了,哪儿被选中作外景了,哪儿的街道环境被改变了……我当时正在重庆城里读初中,我们那所民办中学的大门旁边,下十来步石梯,有一低于学校大门前路面的小院落(院落前还有继续往下延伸的石级通往坡下的凯旋路中学),那是我们学校的教师宿舍,那个老旧院落的大门上方,还有用水泥、瓷片铸成的“慈居”两个大字,那院落,就是小说《红岩》上写的“老街32号”--国民党西南长官公署二处处长,也就是保密局西南特区区长徐鹏飞(历史上的人物原型叫徐远举)的办公处。

那时刚好是我们初中毕业考试的时候,我们在应考的百忙中,也忍不住要到处去看看热闹。印象中还记得小什字那个十字路口,往朝天门走那一段与打铜街交汇的路口拐角上,被电影厂的美工师们按40年代的样子,搭了一座高高的“标准钟”。据说是用纸板(或木板?)搭的,但看起来就跟真的一样,老重庆人都说当年那里就有这样一座标准钟。据说在拍摄时打铜街那幢交通银行老建筑门前还布置了站岗的宪兵。还有小说中甫志高被捕前去过的“心心咖啡店”,虽然这个小店还在解放碑(原抗战胜利纪功碑)旁边会仙桥街上的老地方,但门口被重新布置了一点旧时的广告画和霓虹灯。

当然,对电影观众来说,最吸引大家的还是那些以往只在银幕上看到过的名演员。那时我们都已经看过于蓝主演的《革命家庭》、王心刚主演的《海鹰》和《红色娘子军》,赵丹当然就更不用说了,他主演的《海魂》、《林则徐》、《聂耳》等影片,我们大多看过,也听到过他许多轶事。这些大明星能到重庆拍外景,让我们能有幸一睹其丰采,真是让人兴奋得不得了。

听说演员们住在重庆宾馆,那里离我们学校不远。一天课间休息(或是中午放学后?记不清了),我们几个同学相约跑去,隔着铁栅栏门往里看,只见里边有人在打篮球,有同学指着其中一个小伙子说:“那是王心刚!”我们仔细一看,果然是他。于是,我们都以看到了王心刚而荣幸万分,回去都吹嘘自己“看到了王心刚”--就跟今天的中学生吹嘘“我看到了刘德华”一样。

当时,有几所中学的高中生被安排去做了群众演员,拍摄影片中由中共地下党领导的“反饥饿、反内战”示威游行。我们还听说,老师向他们特别嘱咐了:在外景场地里喊的那些口号,出来后就不准再喊。我们都已经读过《红岩》,知道当时学生示威游行时要喊“三月里,桃花开,政府哪有这样歪”、“蒋总统,李总统,政府尽是大粪桶”、“耗子过街,打打打!背时政府,垮垮垮!”一类口号。

拍摄学生示威游行的场景时,正好是我们参加初中毕业考试的时候。最后那天考试完毕,一交试卷,我和几个同学就急急忙忙跑到小什字去,等我们赶到那里时,拍摄已经结束,由警察和街道积极分子设下的维持秩序的警戒线已经解除,但我们还是看到了一些往回走的高中女生穿着已经多年无人再穿的旗袍,也看到了小什字的标准钟和墙上的一些还没有拆除的旧时广告。

那时,解放碑旁边的美术公司橱窗里,经常要陈列一些时事照片。在电影《红岩》拍摄期间,橱窗里就陈列过重庆市委书记任白戈接见摄制组成员、演员们在重庆参观访问的照片。其中给我们留下深刻印象的,是一张拍摄外景时的大剧照:示威游行队伍前头,一个瘦骨嶙峋、两颊深陷的知识分子举着一块标语牌,牌子上写着八个醒目的大字:“教授教授,越教越瘦!”

当时大饥荒刚过去不久,城市里消瘦的人并不罕见,只是那个“越教越瘦”的“教授”瘦得十分典型,让我们“一见难忘”。直到我写这篇小文前不久,才听重庆市文联的一位老干部说,“教授”是当年的重庆市文联副主席、老诗人邓均吾受摄制组邀请,临时客串的。

那时我们都不可能知道,电影《红岩》拍摄完成后,会遭遇高层政治斗争风暴的冲击。许多年后我才了解到,江青看了工作样片后提出了严厉批评,北影厂不得不想法修改了八十多个镜头重新送审;中宣部部长陆定一审看后提出:“这片子不能代表《红岩》,改个名字放映,还是有教育意义的。”于是影片先被改名为《江姐》,后被定名为《烈火中永生》,不再作大张旗鼓的宣传,只作为“一般影片”,于1965年夏低调上映。

让我们当时感到最遗憾的是,影片中没有了王心刚饰演的刘思扬,在我的记忆中,似乎王心刚只在影片结尾--渣滓洞难友破墙突围跑去与解放军会师时,有个一晃而过的镜头。真是委屈了当年的这位大明星。

因我在研究小说《红岩》作者罗广斌的“文革”悲剧,搜集资料中,于去年得到已故老编辑张羽(小说《红岩》的责任编辑)的遗孀杨桂凤老师提供的两张老照片,刚好是电影《红岩》拍摄时期的留影。

两张老照片是于蓝在1998年提供给张羽的(张羽当时正打算写罗广斌的传记)。于蓝在给张羽的信中说:“王心刚饰演刘思扬,在重庆受到广大群众的欢迎,而后竟把他的戏全部删掉(因为他是资产阶级家庭出身),只剩下龙光华烈士追悼会上,敬捧龙的军帽走向祭台这一个镜头,因为群众场面的戏先拍摄的,无法再剪掉了……”于蓝信中说“因为他是资产阶级家庭出身”,可能是指《红岩》中刘思扬这个角色。这个角色身上,既有当年几位“资产阶级家庭出身”的烈士、特别是刘国鋕烈士的影子,也有罗广斌自己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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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图:《红岩》摄制组在重庆期间拍的:罗广斌(中)陪同于蓝(左)、王心刚(右,穿军装者)、稽启明(后,甫志高扮演者)参观渣滓洞、白公馆旧址,罗广斌正在对他们讲着什么。

拍摄电影《红岩》的时候,正值“阶级斗争”教育空前加强,特别强调“家庭出身”的时候,就在刘思扬的戏被剪掉的同时,我和许多同学都因“家庭出身”问题而被剥夺了升高中继续读书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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