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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之坦采访,肖开汉口述:悬钟峪村

口述人:肖开汉(男,1932年出生,湖南省石门县白云乡悬钟峪村村民)
采访人:贾之坦(男,1951年出生,湖南省石门县白云乡鸡鸣桥村村民)
采访时间:2010年6月30日
采访地点:肖开汉家中
(口述整理:吴文光)

采访笔记:

肖开汉比我年长二十岁,今年已七十八。我七一年在胡家湾煤矿、七六年在共和水库曾和他共过事。我的小姨子赵红梅是他的幺儿媳妇,零六年的八月二十五去他家做客,关系不错。采访贾之修时,听他说肖开汉搞和平水库时是个“红人”,专门负责搞“治安”,那时是“命令风”,就是捆人吧。他究竟捆了多少人?是怎么捆的?我采访过他回忆“食堂”的日子,但他并没有提到五九年修和平水库时“管治安”这个事,是他忘了?还是他做了亏心事没有说出?不过在我和他共事的时候,觉得他是个正直善良之人。

正值中午,三十七度的高温,本想往家里躲,犹豫了一下,却还是直奔了他家。来到他家,他刚从地里干活回来,上身赤膊,下身短裤,满脸的汗水。热情地和我打过招呼,就靠堂屋里边的电扇边与我对坐了下来。他老伴张德美则忙着做中饭。坐下来后,他虽右眼失明,耳朵有点聋,但精神却特别好。他首先给我拿出了他最近写的诗句,这是他的爱好,每次来他都热情地拿出来给我看。

这次我当然是想听听他“大跃进”时修水库搞治安的详细经历,话题很快就被我引到这上面来了。


口述正文

“大跃进“时捆绑吊打成风

我是五七年从部队复员回家的,一回来就安排我担任大队的民办营长兼治保主任。修和平水库是五九年冬,那时是“大公社”,公社副书记龙银生在这里任总指挥,我和五星大队的龙XX、和平大队的洪XX三个管治安,还发给我们每个人一条枪。那时是“命令风”,动不动就是捆绑吊打。但我一般不动手,最积极的是洪XX,再就是龙XX,我一般只在后面跟着。我那时刚从部队回家,我力气也不小,随便动手捏人家一下都会受不住,他们两个,一般都不敢提我的意见。

公报私仇打死人

有一回,谢家台村一个姓谢的,他的名字我就搞忘记了,那天出工来迟了一会,就马上开会斗他,台是搭在水库大坝上,好个家伙!把他一搞上台就把他的衣都脱了,洪XX和龙XX两个就马上动手捆了起来。他两个为了显示功夫,绳索都捆断了几根,捆后又让他跪在那大柴上,那大柴都是三角的。那么冷的天,捆得他身上包谷大一粒粒的汗。还你两脚,他几耳巴,棍头棒脑都用上了。这人回去后没几天就死了。后来听说这人和覃XX个人有怨恨,覃XX有个姑姑在谢家台,可能是为他姑姑的事就公报私仇。

我救了抢饭吃的邓兆思

有一回,五星大队的食堂送饭来了,好多人都围着在抢,俺这村的邓兆思也去抢了一钵。有人认出他来了,说不是这里的人都在这里抢饭吃,当时好多人围住他,就要动手把他捆起。我见那里围了好多人,就背着枪赶了过去,一看是俺村里的邓兆思,就非常严肃地对他说:你怎么跑到这里抢饭来了?走!跟到我到指挥部去!都知道我是指挥部的人,知道把他弄到指挥部后没好事。大家自然也不阻拦。等我把邓兆思带到往指挥部去的那个拐弯的地方,回头一望,见工地上的人都看不到了,就和邓兆思说:你哪来这么大的胆子,搞到人家的地方抢饭去了,不是我撞上看到,你今朝不是个死?你想想看,那么多的人,一个人一下,看你成不成肉饼?不去指挥部去了,你马上回连队挑土去,只是不让他们看到了。没等我说完,他就跪下去给我磕头。

偷番薯种吃的刘朝浦也被我救了

三月间的一天早上,刘朝浦从食堂吃早饭后回屋里去,路过番薯地就顺手就扯了几个番薯种,包在身上的那个腰围裙里。这事被队长刘XX晓得,他就马上反映到了书记杨XX那里。杨书记叫我去,说:肖开汉,你去把刘朝浦偷番薯种的那个事调查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搞清楚了再开他的批斗会。

接到书记的指示我当然马上去了。我去后一问,果然有这么回事。我见他已六、七十岁,那么弱的身体,整起来怎么受得住。我当即就教他怎么应付这事。然后我返回到杨书记那里作了汇报:是这么个情况,他早饭后路过番薯地边,见是好多番薯种都被牲口拱起来的,他当时把些没被牲口啃过的放在了地里,顺便就把几个已啃坏了的兜了回去。杨书记犹豫了,我又趁机说:这人还是个土改根子,是依靠对象。杨书记说:既然是这么个情况,那就算了。一场批斗会就这样没开了,刘朝浦却几天不敢去食堂吃饭。不过他一直为这事没忘记我。为感激我,好多年后,都把他的亲外孙女杨丫头介绍给我做大儿媳妇了,就是我现在的这大儿媳。

剥枇杷树皮做粑粑吃的刘绪明被批斗,我也救了他

刘绪明是个富裕中农,在食堂里吃不饱,就把自己门口的一棵枇杷树皮给剥了做粑粑吃。这事又被大队的杨书记晓得了,就在贾家祠堂搭了个台斗争他。意思就是说他搞树皮,是对社会主义、对大跃进不满。批斗会已经开始了,等我到会场,就听到贾之伯在喊:把刘绪明这家伙押上台来!话没落音,只见几个民兵就把五花大绑的刘绪明给押上台来了。贾XX那时是团支部书记,积极得很,他把几块撇块柴(有菱角)往那台上一甩,意思是要他自觉跪在那大柴上。我一步抢上前去,说:刘绪明,你怎么能搞这么些事呢!你想想看,你的两个儿子都为国家当兵去了,大儿子还是连级干部,你这样做,对得起你的儿子吗?大家听我这样一说,会场的气氛就明显地不同了。杨书记却赶紧走上前去,亲手把他给扶了起来。

转自《新浪博客》,版权归作者所有。
文责由作者自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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