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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故事发生地一个村口的现照

kuai哥

--作者:秦啸

kuai(读第三声)哥姓胡,名文魁,是我的堂姐夫,我二伯父的大女婿,他是一个弃儿。

请原谅我使用拼音夹文字的表述方式,因为您可以理解的原因,我写这篇小文时,不可能去找kuai哥本人或其他任何的亲人去求证他为什么要被我称作“kuai哥”。

我只能向您保证我说的kuai哥的故事是真实的。也正因为是在“谁也不知道你是一条狗”的网络上,我才胆子大起来,否则,我家乡的亲人们即使不揍扁我,也得把我骂个半死。

kuai哥之所以成为一个弃儿,直接的原因是他的父亲离开家乡另立家室,抛弃了他和他母亲、姐姐,间接的原因是他祖父被镇压于解放初期的肃反。

kuai哥祖父被镇压,听老人讲是由于出任过“伪政府”的“伪保长”。我打小喜欢看打鬼子的电影,如《地道战》、《地雷战》等,所以最初听说kuai哥的祖父是“伪政府”的“伪保长”时,脑子里涌现的就是电影里鬼头鬼脑,专门替日本鬼子办事,一门心思欺压中国老百姓的“伪保长”形象。及至慢慢长大,稍懂人事,略知历史,才晓得kuai哥祖父出任的应该是中华民国时期的保长。因为抗战期间,中日两军在湖南地界曾有相当惨烈的争夺,“老虎仔”薛岳将军的抗战战功,很多就是在湖南立下的,所以日本人从没有在我家乡一带建立过稳定的“伪政府”。

乡下人没有文化,其实推究起来,“伪政府’”的“伪保长”的表述,小有问题。说国民政府是“伪政府”,不错,说“伪保长”就不对了,因为解放后人民政府从没有设置过“保长”。准确的说法,应该是kuai哥的祖父出任过“伪政府”的“保长”。

kuai哥的祖父被镇压,其罪恶到底有哪些,其手上是否沾满了共产党人和劳动人民的鲜血,老人们没有说过。打我知道kuai哥的身世至今,我也一直没有考证过,倒不是完全不可考,而是我怕挨骂,不敢考。

kuai哥的母亲在确认被抛弃后,不久就将他和他姐姐留给kuai哥的祖母,自己另外找了户人家,嫁了。

所以,kuai哥和他姐姐,是他的祖母养大的。因此,kuai哥后来长大成人,结婚成家后,对祖母养老送终,至孝。

kuai哥的祖母小脚,据说是大家闺秀,是他祖父的继室,并非他父亲的亲生母亲。老人自己没有生养子女。

推算起来,kuai哥祖父被镇压时,他祖母年约四十左右。在kuai哥母亲另嫁后,她孤身一人挑起了抚养两个孙辈的重担。老人们谈及此事,每每感叹几声,缄口无语。

出身如此,kuai哥婚恋的困难,可想而知。好在我们家“地富反坏右”五有其四(是地主而非富农),也为男婚女嫁之事发愁,最终“两差”合“一好”,解决了基因遗传的问题:我二伯父的大女儿嫁给了kuai哥。

在毛爷爷时代,kuai哥的日子委实过得不怎么样,但也练出了吃苦耐劳、敢打敢闯的本领。毛爷爷去马克思那里报到以后,kuai哥渐渐时来运转,将我二伯父传给他的做泥水匠的本领发挥得炉火纯青,家境蒸蒸日上。因此,kuai哥时至今日,最见不得的,就是有人说邓爷爷的坏话。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有人胆敢如此,kuai哥必奋起辩驳无疑。

kuai哥虽然没有读过儒家的书(我估摸的),但是对孝养祖母无师自通,原则性极强,灵活性基本没有。我堂姐嫁过去之后,因祖母晚年好打点麻将,对祖母偶有言语冲犯,kuai哥即用拳头说话。记得有一次事情闹得挺大,我父亲还去调解,回来后,嘀咕过一句:“该打!”

kuai哥名文魁,其离家出走的父亲、叔叔都受过比较良好的教育。不知是否由于遗传,kuai哥极其羡慕读书人,也非常希望其一子一女能够读大学,但始终没有如愿。虽然他后来没有表露,不过我看得出来,这是他最为遗憾的事。

kuai哥父亲的后任妻子据说是个知识分子。强强联手的结果,是kuai哥的同父异母的弟妹们极其聪颖,其中有的成了美国公民,留在国内的,也事业有成。

kuai哥父亲和我大伯父是发小。在kuai哥父亲唯一的一次返乡扫墓中,我大伯父曾专程去拜访。归乡的游子对幼时的朋友诚恳地说过一句话:“我这一辈子就作对了一件事”。这件事到底是神马事,游子没说。家乡的老人们猜想是其离家出走,另立家室。

哦,忘了告诉您,kuai哥的姐夫是我大伯父的小儿子。

kuai哥在其祖母去世前的几年,为了祖母的赡养问题,曾多次去找其父亲商谈,不过效果不太好,听说两家关系比较紧张,父子之间关系并不融洽。但是,kuai哥无任何时何地,说起其同父异母的弟妹们,一律眉飞色舞,极为骄傲。

kuai哥人极聪敏,喜言谈,无奈略有口吃,所以喜欢听他高谈阔论的人,不多。当然,即使喜欢听的人多,他也不大可能主动地讲他自己的故事。

故事发生地:湖南省桃江县的一个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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