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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的“三大总会”

--作者:老木匠

上海的“英国总会”

过去的时代里,在外地旅行或经商的同乡人往往结成互助性质的“会所”,上海开埠后,外国人在上海开设的私人俱乐部也就相应被中国人称之为“总会”。这种总会前前后后有几十家,最出名的要数英国总会、美国总会、法国总会这三家,号为“三大总会”。

英国总会创办最早,占据的位置也最重要。1852年,在沪的英国人就商量着要设立一个俱乐部。10年后的1862年才付诸实践,在外滩的黄浦滩3号(现在叫做中山东路3号)买到了三亩半大的一块地,花了三万多两银子建起了大楼。

1864年这个叫做Shanghai Club的俱乐部正式开张,在上海居住6个月以上的外国人才可以加入,每年付会费,可以在这栋大楼里就餐、娱乐、借书、会客、举行会议等。主办人是英国人,会员大多也是英国人,所以中国人还是把它叫做“英国总会”。

45年后,有钱的俱乐部会员再次发起募捐,花了25万两银子,把旧楼拆了,建起钢筋混凝土结构、石构外貌的新大楼。1909年落成的这栋新大楼,式样是英国文艺复兴式的,里面的设备是当时最高级的:有直通4层的电梯,厨房有冷冻、冷藏设备。

当人们从外滩看过去,这栋楼最突出的特点是在大门上有一个出挑7、8米的铁格玻璃大雨蓬。走到雨蓬下,进入大楼后有一个不大的扶梯间,从两面的旋转而上的石板扶梯上去,进入大厅。由于采用的钢筋混凝土结构,大厅的跨度很大,显得很开阔,左手边就是一个100英尺长的吧台,在很长的一段时期内,这个吧台都号称是远东第一长度的吧台。直到20世纪30年代,所有有关上海的外文导游手册里都会提到这个吧台,靠在这个吧台喝过酒,才算是到过上海。比如美国著名的汉学家费正清就在他的回忆录里特地提到他到上海后的这个经历。右手边可以看到有着铁栅栏门的老式电梯,直到20世纪末仍然可以使用。围绕大厅有餐厅,大厅的二楼有弹子房、阅览等房间。三、四楼则是一个旅店,可以入住。

1949年后,这栋大楼理所当然地被收归国有。50年代后改为国际海员俱乐部,接待到上海的外国海员。70年代初在外滩的另一边建了新的海员俱乐部,这栋楼就改为“东风饭店”,在建成半个世纪后,普通的上海人终于可以自由踏进它的大厅。80年代末,上海的第一家美国连锁快餐店“肯塔基”也设在东风饭店的大厅里,就餐的人们排起的长队可以一直延伸到外面的大街上。实在可惜的是,这个快餐店的地方就是原来酒吧,而那个“远东第一吧台”就此被拆掉了。

这栋建筑对我来说有着特别的意义。1977年9月,我在这个地方花了2/3的月工资,请中学时代最要好的几个同学会餐,并在餐桌上的讨论中下决心决定要参加预定当年11月23日举行的文革后的首次高考。

前几天经过外滩,东风饭店的大雨蓬犹在,可是它的大门却已是紧闭。不知道它的下一个主人是谁。

上海的“美国总会”
 
美国人也很早来到上海,开辟过“美租界”,后来虽然和英租界合并为“公共租界”,美国人势力依然很大。不过美国人却一直没有自己的俱乐部。直到1917年,在上海的美国侨民才在庆祝独立日的那天成立了美国人的俱乐部The American Club。不过这个俱乐部没有自己的房子,只是借了南京路33号殖民银行分行大楼的楼上做聚会场所,以后又盘下福州路209号的地皮,开始筹建自己的俱乐部大楼,到1924年建成。

这栋后来被中国人称为“花旗总会”的大楼高7层,是上海著名的建筑设计所邬达克公司设计的,采用的建筑式样倒不是这个所擅长的折中主义,完全采取了19世纪美国流行的所谓“殖民地式样”:底层的大门外有一个不大的古典柱式门廊,二层突出一个有铸铁栏杆的阳台。外墙则是非常简朴的砖墙,贴着8万多块从美国买来的棕色面砖,窗户只是简单的用灰白石框,漆成黑色的钢窗,外墙唯一的装饰是在檐部有几乎不显眼的堞雉纹样。

和简朴的外表相符的是,这栋大楼的内部装饰也是默默的表现它的奢华。进入大门后,底层是一个半地下室门厅,有一个两跑的白色大理石旋转楼梯到第一层,转电梯上达各层。一层有酒吧、弹子房等,二层有各种娱乐的房间。房间内都有到顶的红木镶嵌护墙板,虽然没有雕饰,但气派非常大,很有北美清教徒又兼暴发户的特色。三层以上都是旅馆,供来沪美国人寄寓,一般都是单间,有独立的卫生间,室内装潢也是注重用材而慎于装饰。

1953年这栋建筑被上海军管会接收,以后就一直是上海市高、中级人民法院的办公大楼。作为一个俱乐部的建筑,要当作法院实在是勉为其难:大楼直接面街,没有一点回旋余地,连停汽车的地方也没有。和旁边的巡捕房大楼(现在的上海公安局)一比,就显示不出一点法院建筑应有的气势。楼内没有大厅,一二层的房间作为审判厅实在太小,容纳不可几个旁听者,而三层以上的房间做办公室也太小,通道又过于狭窄。

80年代后因为工作关系经常要出入这栋大楼,当时大楼的门厅里往往停满了自行车,半地下室的餐厅先是作为本部工作人员的食堂,甚至还有一阵子承包给一个个体户开了饭店,饭店的招牌就挂在外墙上,直到人大代表(还是政协委员?)提出指责后才被赶走。电梯因为使用过度,破旧而不可靠。审判庭里的护墙板后面往往就是老鼠窝,晚上开会时小老鼠会从护墙板的脱落处露出脑袋。楼道的地板也因为保养不够,有很多已脱落。钢窗被整修几次后大多生锈(过去老大楼的钢窗一般都经过包铅工艺,再加油漆,插销之类的五金部件也采用铜制,因此很少生锈。1949年后房屋大修时对于钢窗往往要进行拷铲后再油漆,结果破坏了包铅层,更容易生锈)。

20世纪90年代法院搬迁就已提上议事日程,在虹桥路上新盖了很有气派的新大楼,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先搬了进去,高院只有部分专业庭搬到了那里,其余部分仍然留在老的花旗总会大楼里。进入21世纪后,新的高级人民法院大楼落成后,高院的各个机关才逐渐迁出了这栋大楼。而这栋大楼接手的下家是谁,还没有明确。

上海的两个法国总会
 
第一个:

现在南昌路和雁荡路之交,有个“科学会堂”。里面有块大草地,有栋洋楼。

这原来就是上海“三大总会”之一的法国总会。

1904年上海的法国侨民在法租界建立起侨民的俱乐部,后来法租界的公董局就出资,在华龙路(雁荡路)上买了块地,建了这个总会,供法国侨民体育健身。法国总会每年象征性的向公董局交一块钱的房租。

总会的房子是建筑师万茨设计的,两层楼房,砖木结构,红顶红墙,具有法国乡村别墅的风格。80年代曾经有两年在里面上课,印象里楼房的层高很高,开间很大。楼梯很宽大,硬木护墙板一直做到顶,很气派。原来的房间后来都被分隔为办公室、教室,很难辨认出原来的舞厅、餐厅、酒吧、击剑室等等的用途。

南面是一块大草坪是网球场,还有一块空地是玩法国式滚木棒球的场地,所以这地方原来也叫“球场总会”。

1925年法国总会迁出,这个地方改成了学校,先后办过公董局学校和法国学校。1949年后收归国有,成为上海市科协的办公地点。

由于1949年后长期做机关,而这楼房的产权又是属于国有的,应该由房管所维护。这样一来用的人不知道如何保护,修的人也不积极,房子外表虽然还可以,里面已经不行了。印象里教室的地板嘎吱嘎吱响,木结构房子到了8、90年,实在也是难得。现在已经划为上海市保护建筑,许修不许拆。

科学会堂是上海市科协的办公地点。90年代靠着行政拨款,科协在这个总会原来的西面围墙破墙造了栋十多层的大楼,现在是科学会堂的正楼了。科协是个事业单位,现在要算社会团体,更没有钱来修整老房子--修这栋房子的钱至少是拆掉重盖的几倍,于是也只好拖着。

第二个:

日本人来上海旅游的,都喜欢住在花园饭店。一方面这是个日资的饭店,符合日本人的“扎堆”习惯;另一方面这个饭店南面有一块上海市中心、尤其是淮海路两侧罕见的大草坪,而这个饭店的大堂,又和整体现代式的大楼风格不一样,充满着洛可可装饰的母题,豪华而典雅。

这个大堂原来可不是日本人的。实际上这就是旧上海的第二个法国总会。

不过说起来,这地方原来也不是法国人的。20世纪初,在上海的德国侨民见英国人、法国人都有自己的总会,心里不服,集资在当时法租界的边缘地带买地建了一个德国侨民乡村俱乐部。一次大战德国失败,这个地方被法国人收为战利品,于是法国总会在这里大兴土木,建起真正属于自己的总会。

这第二个法国总会在1926年全部落成。虽然只是个两、三层的楼房,可已经采用了钢筋混凝土结构。外部是采用法国砖石乡村别墅的式样,里面装修采用大量洛可可母题,但材料上已经大量采用了水泥预制的办法。设施有舞厅、游泳池、餐厅、酒吧、弹子房等。开间和层高的尺寸都很大,很适合举办活动。那个舞厅传说是“弹簧地板”,在上面跳舞时有弹性。室外是一个2万平方米的大草坪,靠西面是树林。

法国人在这个新的总会里吃喝玩乐,优哉游哉。可惜好景不长,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日军就征用了这里,作为占领军司令部的俱乐部。二战结束后,租界收回,这块地皮的地价税极高,给战争搞穷了的法国侨民总会再也负担不了,只好听凭上海市政府征用,改为体育俱乐部,还把二层腾出来给驻沪美军的俱乐部。

1949年后,法国总会宣告破产,房子和地皮都被上海市政府接管。改为“文化俱乐部”,文化人进去的不多,高干们倒是往往在那里举行会议。1960年为了管理上的方便,改由茂名路对面的锦江饭店(直属于机关事务管理局)统一管理,号为“小锦江”,正式名字叫做“58号俱乐部”,用来接待内部贵宾要人。传说江青当年来上海,都喜欢到这个地方跳舞。毛来上海,住锦江饭店的话也往往在这里召集会议。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这个地方已是大墙封隔的神秘地带。

我第一次进这个地方,已经是80年代初。陪一对美国教授夫妇熟悉上海,到了这里面。那对美国佬进去后,睁大了眼睛啧啧称奇,说是想不到上海还有这样漂亮的好地方--由于这个地方的机要性质,没有遭到过任何的破坏和改动,维护也很好,保留着过去繁华景致。

80年代末,日本人来上海投资当时紧缺的涉外宾馆,一眼就看中这个地方,要求草坪保留,并且在设计大楼时,特意把原来法国总会的前面部分保留下来作为宾馆的大堂。现在想想这个地方真是贱卖了,放在现在单这块地就要好几个亿哩!

200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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