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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三位数学老师

--作者:丁鸿生

一九五二年秋,我进了继光中学(当时是私立麦伦中学,一年后改为市立继光中学)。在那里,度过了六年,直到一九五八年夏,我从高中部毕业。

近日,分手了五十年的部分同学欢聚了一次。在几个热心同学做的通讯录上,还列着三位先生的姓名,他们是:施衍之先生、汤有为先生和章景翰先生。看到这三位先生的姓名, 五十年前先生们的音容笑貌和谆谆授业的情景,浮现在脑海里。

教我们初一年级算术的是施衍之先生。先生相貌堂堂,又平易近人只要您用心听他上课,就能弄懂掌握他教的知识内容。开学后一个星期,一天课间时我去小解,正好施先生站在我旁边,见到是我就对我说:“丁鸿生作业做得不错,蛮聪明的。”施先生这句话,我受用了一辈子。从此,无论在中学里、大学里,我做作业都是认认真真、老老实实。我总想,既然先生说我聪明,作业做得好,我总不能让先生失望。先生除了一丝不苟地为我们讲授数学外,还经常在课堂上抽出点时间讲做人的道理。一年级时,麦伦中学还是私立,学费相当贵,一个学期要五十多人民币,这在当时是个不小的数字。而班上有些同学不肯好好学习。为此,施先生就在班上说了这样一段语重心长的话:“你们父母省吃俭用,付了很高的学费,送你们到学校里来,你们怎么可以不好好读书呢?上课不肯听,下课不好好做作业,怎么对得起你们父母呢?”在初中最后一学期时,又一次,我大概白天玩多了,晚上做作业没有完全定下心来,偏偏钢笔出了毛病,就随便拿了一支红墨水笔草草做了作业。几天后,施先生在校园里碰到我,不管我旁边还有同学,严肃地对我说:“你这次作业做得很不好,还用红墨水,太糟了。“我当时真感到难为情。先生的这次训斥,也永远铭记在心里。
     
进入继光中学高中部后,教我们代数的是汤有为先生。这位先生廋小点,但清癯硬朗。特别一口带着浓浓苏州口音的上海话,听上去很亲切。先生讲课,条理特清晰,分析疑点,丝丝入扣,讲解例题,像剥笋壳一样。特别是每学期的最后两堂课,先生给大家归纳整个学期的内容,让大家好像站到了一定的高度来看待以往所学的知识,有层次,有联系,有系统,而不是一团多少稀里糊涂的浆糊。先生有次在归纳时,问大家“因式分解的根本办法是什么?”好多同学包括我在内一时还想不出答案。正好汤先生有位公子也在我们班上,已记不清是先生点名还是他公子举手,这位同学很干脆地回答是“求根”,先生点头称许。汤先生和他公子的这段回答我一直记得很清楚,也给了我很多启迪,至今也还记得汤先生当时的音容。
    
高中里,教我们几何的是章景瀚先生。先生带高度近视眼镜,一脸严肃,同学们开始都有点怕他。记得先生的第一堂课,讲一根线段,当用另一根短的线段去一次次重复截它时,结果,要么是刚好截完,要么还多出不够截的一小段。先生为了让同学们加深印象牢固建立起概念,在讲“截”的时侯,用足力气,一字一顿,“截—截—截—,截到最后……”。

一次, 先生在讲了正弦、余弦、正切等的概念定义后,要一位同学起来回答什么是正弦,那位同学已掌握得较熟练,脑子反应也快,便立即回答出来,先生马上又问正切、余弦等,如此反复多遍,居然没有难倒那位同学。其实,我们也看出先生的本意是要同学们跟着在脑子里反复练习。一次,学校开运动会,先生们都到场了,运动场上虽然热闹,章先生和汤先生两位居然在边上讨论起数学问题,谈得兴起,还在手心上比比划划。我和几个同学看到这个场面,不禁为先生们孜孜不倦钻研学问的精神而倾倒。先生因高度近视有段时间不能来上课,恰逢春节,班长约了几个同学去给他拜年。先生很高兴,谈起他的眼睛,说有可能会失明,但却毫无一点沮丧的样子。先生顺便告诫近视眼的同学,一定要爱惜眼睛,千万不能像他那样,成为高度近视。毕业时,高考过后尚未发榜,学校组织全校师生下乡劳动,整队走向农村时,先生正好在我旁边,问我考哪家大学,学什么行当,我回答考同济大学,学建筑。先生说“好的”。我体会,先生说“好的”,是对我的称赞,包含了肯定我的学问和为人这两方面。
   
大学里,我学的是工业与民用建筑 ,这个专业的基础课是数学和力学,我学得很顺利。毕业后,从事过这个专业的研究和设计,取得过一定的成就。退休前的十多年里,又从事对外工程的承包业务和工程项目的管理。面对繁杂的事务,始终能冷静全面地分析思考。在日常工作中,引进了现代化管理的一些概念和手段。这些,都得益于先生们对我的教导,得益于先生们让我有较扎实的中学数学功底。
   
一九七五年秋,我出差在上海时,曾去母校看望过一次。见到了汤先生,汤先生告诉我他已退休,学校里返聘他来帮忙做点事。除了这一次,五十年里,没有回过母校,没有去看望过先生们,说起来是不大应该。现在,三位先生还健在,心里非常高兴,衷心祝愿先生们健康长寿。已与同学们相约,在年内再去看望先生们,也请先生们让我们来为他们张罗他们的百岁寿庆。

1957届高三丁班 丁鸿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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