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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写我家

--作者:山东师大附中2009级18班 杨晓意 指导教师:王建

历史的沉浮充溢着我的生活,在我的眼中,历史就像是一个历经沧桑与繁盛的巨人,而我,在这个巨人面前是如此渺小,我对他仅是片面的了解,但他却熟知我的一切。我的家族是一个满族世家,一个从历史中走来的家族,一直安居在有着“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美誉的济南。我的家就在趵突泉对面的后营坊街。

那个时候我才两岁,对后营坊街的记忆并不深刻,现在对它的了解也都是听大人们讲的。

后营坊街上有三道大门,东头建有坚固的街门,因为上面有台阁建筑而被称为“阁子门”,街西头建有“大寨子门”,街的中部还有一道“栅栏门”,这三道大门也便成了这条街上的标志性建筑。后营坊街里还有大大小小的6个泉口,街坊们都是用这里的泉水洗衣洗菜,其中有一个泉眼出的水格外甘甜,大家也就把它作为了饮用水源。每当饭前或午后,邻里们的聊天嬉闹伴着青青菜香弥漫泉旁。据说清朝末年的时候,街上还有更夫,每到夜深人静时,木梆的声音就会缓缓地传遍整条街巷。街内的街坊,有许多习文练武的人,每天晚饭之后,或在群芳园里,或在河涯边上,三五成群,念念诗文,唱唱小曲,打打南拳、蹲蹲马步,爷爷也是其中的爱好者。平时邻里相处,互相照应,自然真诚,婚丧嫁娶,生日满月,也就成了全街大事。到了过年更是热闹,进入腊月廿三,送灶王、蒸馍馍、打酥锅、扫房子、请祖宗,直忙到年三十。三十晚上,做厨师的爷爷做好一桌饭菜,总会抢着第一个点燃爆竹,引得全院邻居竞相燃放,欢声笑语在小院的上空回荡。到了大年初一,大家都会去长者家中拜年,第一家一定是老寿星三八奶奶家(有八十多岁的三位老奶奶)。生活在这条街上,居民都像是一家人,要不串个门,要不就坐在门口唠点家常,每到了饭点更是热闹,在自己家吃点再串到别家的桌上吃点。记得听老奶奶说过,以前这条街上有很多手工作坊,有做金钢皂的,有做三色香皂的,还有做白布、毛巾、格子花布的,还有好多,现在我也记不清了。听大人们讲着这些往事,也勾起了我对那时生活的向往,那是怎样的悠闲呢?

街坊之间相互照应着固然好,但总不能靠着“帮忙”过日子。那时家里的生活也不富裕,奶奶没有工作,爷爷在酒店当厨师,也是仅靠着爷爷的工资供着爸爸和姑姑上学,因为爷爷一个人也确实负担不起,所以就在酒店找了个师傅来家里教爸爸做盘丝饼,往后我们家就做起了卖盘丝饼的小买卖。

提到盘丝饼,还真的有说不完的故事。小买卖一天能卖二百来个,小的五毛,大的一块,就这样维持着生活。奶奶和爸爸每天推着小车到趵突泉门口卖,渐渐供不应求,卖出了名气。听爸爸说,那时候他正要高考,但是为了挣钱,上午考完中午就得回家做饼,还来不及休息就又去考试了。爸爸每次说到这些都是一肚子的委屈。可是很快这种委屈渐渐化成了甜蜜。在做盘丝饼的推车边又多了一个美丽的姑娘,也唯有这个姑娘在推车边等候,和面的小伙才能安心工作,日复一日,就成了如今我恩爱的父母。对于盘丝饼,在见过它的样子之后,我更喜欢叫它“一窝丝”,是地道的济南传统风味小吃。小时候,奶奶还曾给我讲过关于盘丝饼由来的小故事,说是在清朝乾隆皇帝微服出巡的时候,途中经过一个民间小作坊,被一股清香之气所吸引,就派人前去买来,见这个饼形似盘龙,色泽金黄,吃后觉得格外甜美。回京后,就命御厨制作,御厨经过精心改良,制作出了这款小吃。皇帝大悦,对御厨褒奖有佳,还赐名为“盘丝饼”,盘丝饼就由此而出名。听奶奶这么说着,我心里也觉得很自豪,如今有几家会做这饼,而我们家就一直传承着。要是说这盘丝饼的历史,那还真没人比我老爸更了解,在1956年公私合营后不久,清油盘丝饼的“掌门人”王庆国去世,纪善祥成了新一代“掌门人”。之后全国发生了“大饥荒”,当时店里面粉奇缺,暂时停止了盘丝饼的制作。市民只能吃地瓜面的窝窝头,炒菜也只有白菜和豆腐。后来的几年,盘丝饼生意一直萎靡不振,只好关门散伙。一直到1964年,纪善祥调入西门桥头的汇泉饭店,盘丝饼才渐渐“起死回生”。但好景不长,接下来的文化大革命又把盘丝饼作为“四旧”打进了“冷宫”。我想也可能就是盘丝饼的曲折历史使得爸爸将这门手艺一直传承到今天。

时光荏苒,世事变迁。老济南“四大名街”中,宽厚所街被拆除改造了,司里街和所里街也早就面目全非,历史最悠久的后营坊街也从人们的视线里消失了,而在它的原址上崛起的就是今天济南的中心广场--泉城广场。以前这条街上有许多居住百年以上的老户,如今只能从纸上遥想当年盛况了。再也不见老年人依在门边歇阳;孩童们在水流旁追逐嬉戏;妇女们站在泉水里淘米洗衣;中年人坐在椅子上看书读报;青年人坐在马扎上畅谈豪饮。当年的大树好像还在,但黑漆大门已不知去向。而对这条老街的记忆也只剩下了一段民间歌谣--“前帝馆,后营坊,正觉寺街南门上”。如今,也只是坐在床边听奶奶讲着过去的故事。陪奶奶散步时,偶尔会碰见几个老街坊,见到老友也显得特别兴奋,可见这些在同一条街上一起生活了多年的友人感情是多么深厚。在老街坊们的心里,后营坊这三个字早已成了心底最温馨的回忆。

消失了的老街也带走了那股盘丝饼甜香的味儿,不论街头巷口都很难再找见叫卖盘丝饼的人,这对于那些吃惯了这个味儿的“老济南”也是一种遗憾,曾经的济南名吃,曾经的供不应求,如今只剩回味,只剩废弃在爷爷家后院的推车。只能是盼着爸爸有空做给我吃,只是很希望再见到趵突泉门口盘丝饼热卖的场景。现在,早已闻不见那种扑鼻的油香,看不着那细长透亮的金丝,吃不到那酥脆甜香的味儿。当再提到盘丝饼时,很多年轻人都觉得很陌生。这也只能成为人们心里一段甜美的记忆。

千年老街的消失,不免有许多人为此感伤,往日亲切热闹的小巷变成了广场花园,寻不见黑漆大门,也寻不见踩在上马石上玩耍的孩童;济南传统的手艺也将近失传,这是最令人痛心的,现在社会,竞争越来越激烈,反而缺乏了一些耐性和韧劲,以至于很多历史性的工艺都后继无人,令人感叹。这些都是我们身边找不回的历史。

历史并非全是鲜衣怒马繁花似锦,它事实上如此平凡。那些消失了的回忆,做为历史,他将记在济南的志书上,留在年老一辈人的记忆里。老街居民是平静的,他们为济南的美好明天正奉献着一切,也盼望有一个美好的归宿。

一样名吃,一条老街,一本旧书,一条长溪……

为失去的历史感叹着,为定格的历史惋惜着,只得在往昔的回忆中来延续对它们的眷恋,只得在它们的延续中再一次爱恋。就像是叶子又一次黄了,但我心依旧绿意盎然,因为我知道,明年春天他还将绿起来;很多事情也是这样,知道开始,知道结局,也知道有这个结局之后会有一个新的开始……周而复始。在这片熟悉的土地上,我的存在,见证着历史的变迁,家族的延续,紧系着历史的发展,家乡的繁荣,又决定着历史的辉煌。

身边的历史,需要发现,需要珍惜,需要传承,任四季轮回,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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