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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参加过三大战争的老兵

--梁克宜讲述 周庆陛记录整理
 
我原名叫梁克宜,参军后改名为梁云,现年85岁。家住枣庄市峄城区榴园镇魏楼村。我参加过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及抗美援朝战争。我想把这三大战争的经历讲出来,目的不是为了表功,而是让我们的子孙后代认识到共和国的诞生来之不易,让后人们珍惜她,保护她,建设她,让我们的国家国强民富,繁荣昌盛。

一、毅然参军   抗日救国

1940年我十五岁。这年春天,苏鲁支队刘景镇的三营共有三个连,分别驻在和顺庄、魏楼、白楼。因为当时老百姓生活困难,无法用煎饼管部队饭,村长只好从老百姓家起地瓜干、绿豆烧汤让战士们吃。部队刚吃完饭,和顺庄和白楼的部队发现了敌情,打了两枪报警,这两村的部队急忙撤到北山上去了。等魏楼这连部队发现敌情后,已经晚了,峄县来的日军与汉奸队长庞文学带领三百多日伪军已从村南包围过来,并抢占了魏楼西南周家林一些坟头,日军十几个骑兵挥着东洋刀,在村南疯狂地盘旋。驻魏楼的连长让一个排长带一排人在沙沟西边的干河内阻击日军,连长带两个排向北山撤退。日军在周家林架起几挺机枪疯狂地扫射,并不断地向干河内打手炮。一发炮弹落在张广连家的屋内,炸死了他母亲。

在干河内的这一排战士,虽然武器差,子弹少,但还是英勇顽强地打退了日军三次攻击。等到鬼子第四次攻击时,已有十人伤亡,战士们只好向北山逃走。在干河内,有一个战士腿被打断,无法逃走,只好装死,躺在死难的战友身旁,还有一个战士胳膊被日军炮弹炸断,流血过多,昏迷着。日军见这两个战士没死,用刺刀把这两个战士捅死。鬼子追到村北杏林,又打死了一个战士,在姬家林打死了两个战士。随后,鬼子汉奸又在全村搜查八路军,放火烧了二十多家的房子。我当时藏在床底下,汉奸把我从床底下搜出来,先说我是土八路,看我年纪小,又逼着问我八路藏在谁家里,我说不知道,汉奸鬼子拳打脚踢我,打得我口鼻流血。汉奸鬼子走后,村长召集一些人为战士们收尸。我在干河内看见了死难烈士们的惨像,有两个被鬼子捅死的烈士,肠胃里的地瓜干和绿豆米还没有消化。这十三位烈士用蓆包包着,被抬到小山脚下埋了(小山就是榴园景点--望亭)。

通过这一惨案和我被鬼子汉奸暴打,对我震动很大。当时我想,日本鬼子侵略我国,又在我村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太霸道了。我一定要参军,抗日救国。

以后我曾两次到北于找刘景镇的部队参军,要求抗日救国,刘见我右眼失明,年纪小,说长大了再参军。1943年我18岁,经人介绍我在二区英庄(现在的永安村)参加了区游击队。二区区长叫张承,他是淄博市人,有三十多岁,人很机灵。二区游击队有十多个人,当时张区长发了我一颗套筒子枪,三排子子弹,两颗手榴弹。张区长对我说:“小梁同志,你知道吧?我是刚接任二区区长不久的,原二区区长鹿广连同志就是我区小李庄人,他在聂庄筹集抗日救国款时,被日军汉奸包围,在弹尽无援的情况下,拉响仅有的一颗手榴弹与敌人同归于尽。广连同志牺牲后,日军和汉奸把他的头割下来,用铁条穿上,挂在枣庄南马道路边的洋槐树上,悬首示众,以此来威吓我抗日军民。广连同志的爱人徐德兰和儿子被日军逮捕后,日军软硬兼施,让她说出枣庄地下党员的名字,徐德兰同志坚贞不屈,在严刑下也不叛党。日军在枣庄西南门外,把徐德兰同志用刺刀剖腹杀害,还劈死了她的不满三岁的儿子。”最后,张区长流着泪说:“我们要牢记鬼子的罪行,一定要做好抗日救国工作,为广连同志报仇。”

1943年是抗日战争最艰苦的时期,侵华日军把主要的兵力用来对付我八路军和抗日游击队。在军事上进行对我根据地反复扫荡,实行烧、杀、抢“三光”政策;在政治上实行强化治安,建立爱护村,实行保甲制度,发放良民证。这对我们抗日救国工作很不利。由于鹿广连同志刚牺牲,又被在枣庄枭首示众,日军又经常到二区扫荡,二区处在白色恐怖中。我们二区十多个游击队员分两组,白天到山林或山洞中躲藏,夜晚才敢出来活动,经常是一天只能吃一顿饭,有时一天也吃不上一顿饭。一年四季不能脱衣服睡觉,发现敌情就得撤走,身上生了很多虱子,痒痒得浑身难受。

尽管当时生活困难,环境险恶,我们还是坚持抗日救国工作。夜晚到各村向群众宣传抗日救国的道理,发动群众破坏日军的铁路,砍倒日军的电话线杆子,调查日本特务在二区活动的情况,破坏日军据点。英庄杨会连的围子里是日军的据点,驻有一连二鬼子,被我们打跑后,我们发动群众拆除了杨会连的围子墙和炮楼。1944年元旦夜里,我们区队六人在夏庄召集群众开会,等做完工作已到半夜多,吃完饭后,我们睡了有三四个小时,发现了敌情。枣庄和山家林的日军已从夏庄的东、北两面包围过来。村长想把我们藏起来,张成区长认为万一敌人把我们搜查出来,不但我们会牺牲,也会连累群众遭殃。我们决定冒险突围。我们六个人从夏庄村前的一条小沟内猫着腰向南山跑。跑出二三里路后,日军发现了我们,在土山上架起机枪向我们扫射。等我们跑到放马场时,张区长见我的青袍子背后竖着被日军机枪打了三道口子,还有两个同志的袍子背后也打出道口子,幸亏我们是猫着腰跑的,如果直腰跑,我们都得伤亡。

在艰苦的抗日战争中,不管是我们地方部队,还是各区的游击队,都面临着很多困难。一是我们没有兵工厂,武器弹药极缺,全靠从敌人手中夺取获得。我们的战士使用的汉阳造步枪或套筒子步枪,有些战士还用单打一(只能打一颗子弹)。每个战士只有三五排子子弹,手榴弹也很少,而日军有先进的大盖子步枪,有歪把子轻机枪,有重机枪,有手炮,有大炮,子弹充足。日军训练有素,战术枪法很好。二是我军吃穿住都很困难,吃饭全靠从老百姓家里起饭食,没有后勤保证,经常是吃不上饭。穿衣很困难,由于日军物资封锁,无法到城里买洋布,只好穿家织的老粗布,夏天穿青粗布裤子,月白褂子,冬天发给一件用石榴皮染黄的粗布袍子,白天当衣穿,夜晚当被盖。住更困难,经常是一夜换几个地方,没有睡过整夜觉。三是日军在峄县各要地设置了几十处据点,严重地威胁着我军的活动。如峄县西的棠阴,县西南的周营、韩庄、沙沟,县南的阴平、古邵、涧头集,县东有左庄、罗同、台儿庄,县北有税郭、郭里集、齐村、山家林等地。日军在据点里建碉堡,筑围墙,据点里驻有日军和二鬼子,监视我军活动。同时,驻枣庄和峄县的日军用重金收买特务,在全县设置很多特务网。枣庄的特务网长王学仁一月就拿150块大洋的薪津,小特务一月也拿30块大洋的工资。那些汉奸特务到处刺探我军的情报,发现我军的驻地,就向日军回报,日军就会对我军包围袭击。

1944年2月,我被调入鲁南独立大队一中队一班当战士,大队政委是曹杰,大队长是刘秉兰。当时峄县县长是关百胜,他是山西人,老红军,有文化。我记得他在青檀寺岳飞养眼楼西山粉墙上,用毛笔写诗道:“今日打倒汉奸,明天消灭日寇。军民齐力解放祖国,收回我锦绣山河!”

这年春天,刘秉兰和关县长带我们一中队在峄县西小城子村活动。天刚昽明,驻韩庄的日军和张来余的汉奸队有五百多人向我们包抄过来。经关县长和刘大队长商定,关县长带大部分人从村北撤走,留下刘秉兰指挥我们一班人阻击敌人。因为子弹缺少,刘大队长让我们阻击时只能打两排子子弹。我们在一道坝子下刚趴下,敌人像绵羊群向我们冲来。我们全班战士一齐开火,一排子枪打得敌人吓得卧倒。沉静了一会儿,敌人见我们没打机枪,开始向我们阵地冲来,敌人的步枪、机枪一齐向我们射击,打得我们阵地尘土飞扬,不敢抬头。刘大队长架起一挺仅有的轻机枪,哒哒哒地扫倒十多个日军,敌人又吓得卧倒。我们阻击敌人约有半小时,见关县长带着部队走远了,刘大队长带我们从一条南北大沟里向北撤走。等我们从沟里上来,忽见日军的骑兵追来。日军13个骑兵骑着大洋马,疯狂地追击我们。我们没有对付骑兵的经验,只顾拼命地向北跑。刘秉兰有机谋,他叫喊着:“快卧倒,向鬼子射击!”我们马上趴下,回头一齐向日军骑兵射击,一排子枪打倒三个骑兵。剩下的十个日军骑兵掉头向南逃跑。我们一气跑了十里多路,等找到关县长时,累得张口气喘,嘴干舌苦,喘气也不溜乎,渴得要命。每人喝了两碗凉水,才缓过劲来。

不久,我被调到峄县县大队四中队当战士。县大队队长还是刘秉兰,县大队有四个中队,一中队长姓阎,忘了名字,二中队队长是和顺庄的孙继德,三中队队长是小屯的刘刚,他是刘景镇的儿子,四中队队长是陈湖的贾运章。每个中队相当于一个连,全大队有四百多人。

1944年3月,我们县大队驻棠阴北小孙庄,早饭后我们正在练习射击,大队通讯员叫我到大队部去。顶到大队部时,见到我大爷的二儿梁克红正坐在那里。我参军后,我兄弟梁克红几次让我介绍他参军,我认为他年纪小,没让他参军。这次他又来缠住我,介绍他参军。我当时说:“你年纪小,等两年再参军。”刘秉兰大队长早已问完克红来的目的了。他对我说:“克宜,你兄弟克红虽然16岁,年龄是小点,但个子长成了。他的参军抗日热情很高,就让他参军吧,我批准了。”大队长同意了,我也没有意见。当时就把克红分到四中队一排一班当战士。

1944年下半年,峄县的抗日救国形势大有好转。在峄县的抗日部队有运河支队、铁道游击队、峄县县大队、 峄县敌后武工队、峄县回民大队。这些部队都有鲁南军区司令张光中统一指挥。115师是这几支部队的坚强后盾。罗荣桓领导的115师已在沂蒙山区和抱犊崮山区建立了大片根据地。

1938年3月,日军入侵枣庄、峄县后,一些民族败类有的暗中当了日本特务,有的公开当汉奸,为虎作伥,盘踞在峄县各要地的据点里。据我所知,棠阴有赵洪云、褚思青,周营有李云阁,韩庄有张来余,古邵有孙茂墀,涧头集有龙希贞,峄县东店子街有王怀之,峄县东北税郭有王继美,齐村有朱玉相。这些汉奸们不仅杀害了我们许多同志,还出来讹老百姓,抢老百姓的财物,并经常协助日军对我军袭击扫荡。这些家伙是我们抗日救国的大害。根据鲁南军区司令张光中的指示,峄县地方部队要开展镇压日本特务、打掉汉奸据点的活动。镇压日本特务是有峄县敌后武工队长孙继德领导进行的。峄县敌后武工队有140多人,六挺轻机枪,36把盒子枪,两门手炮,80颗步枪。全队有三个机枪班,三个短枪班、一个炮兵班,七个步枪班。这个队的武器装备比峄县县大队好。孙继德身体魁伟,打起仗来胆大心细,随机应变。光在抗日战争中大小战斗经历了一百多次,连个擦皮伤也没负。据我所知,西家埠有一个姓郭的特务,经常到游击区侦探我军的情报,造成日伪军对我军围攻袭击,损失很大。这个特务经常到齐村一家酒馆讹吃喝,孙继德带四个人化装成农民,在那个酒馆抓捕了姓郭的特务,从高粱棵里带走,在付山后处决的。光庄的日特马凤林坐大车到峄县去,被武工队的战士在周庄截住。马凤林跳车拼命逃跑。两个战士在后边追,一直追到水牛铺村前才抓住,历数了他的罪恶,并当场枪毙了他。由于我军接连镇压了几个死心踏地的特务,一些特务龟缩到峄县城和枣庄,不敢出来活动。有些特务经过孙继德的批评教育,开始立功赎罪,投向我军。比如吴修章虽然当了特务,但罪恶不大。他主动找孙继德认错,并表示愿意立功赎罪,并先后两次给我军买手枪两颗,子弹五百发,手炮弹十发。后来吴修章投靠我军,当了战士,并动员他兄弟吴修扬参加我军。吴修章在黄庄北与日军作战牺牲。吴修扬在褚庄南尖山后作战牺牲。

从1944年下半年,在峄县县委统一领导下,我们峄县的几支部队联合起来,开始打击日伪据点,经过半年多的时间,我军已把峄县西、南、东大部分日伪据点打掉。在我军的攻击下,一些汉奸们害怕了,主动找孙继德认罪,例如韩楼的韩荣胜原是日军汉奸队的中队长,在孙继德的教育下,愿意立功赎罪,并供出日军在桃花村碉堡楼内的防守情况。韩荣胜作内应,并与孙继德商定,只要他从围墙上放下梯子,说明日军已经睡着,孙继德可以带人进去灭敌。当时已到半夜,孙继德带一个短枪班进去后,先勒死了日军岗哨,随后进碉堡消灭了十二个日军,生俘一个日军,缴获两挺轻机枪,八枝大盖步枪,一枝手枪,三千多发子弹及部分手榴弹。生俘的那个日军叫一岛一岛,经过耐心说服教育,一岛一岛成了反侵略的积极分子。孙继德带领队伍保护一岛一岛到峄县城南门外,对日军宣传讲话。一岛一岛用日语讲话说:“我是被八路军俘虏的一岛一岛,共军优待俘虏,对我的生活照顾很好,我很感激他们。我们是日本人,为什么侵略中国?为什么奸淫烧杀中国人?你们不要为天皇卖命了,赶快投降吧。你们的父母兄弟姐妹盼望你们回国团圆。”一岛一岛开始夜里去宣传讲话,日军乱打枪,后来再去宣传讲话,日军也不打枪了,能听到日军的哭声,后来有两个日军夜里出城投降了。

在艰苦的抗日战争中,我们有少数人抗日救国意志不坚强,在困难时期,叛变投敌。王继美原是峄县支队排长,在抗日形势恶化时,投靠了日军,当了汉奸。朱玉相原来与朱道南、刘景镇一块参加了抗日队伍,后来叛变投敌,当了峄县第五区皇协军司令,盘踞在齐村据点里。孙茂墀原是峄县支队一个队长,带二三百人逃到罗庄围子里,投敌叛变。孙茂墀叛变,对我军极为不利。张广中司令指挥苏鲁支队三营及峄县支队包围攻打罗庄。后来孙茂墀逃到峄县城当了汉奸。后来在日军支持下,带三四百人盘踞在古邵。

在峄县的抗日救国部队中,刘景镇和刘刚是父子英雄。他们是小屯村人。日军入侵峄县后,刘景镇在郭子化、张光中的带领下,组建了苏鲁人民抗日义勇军总队,刘景镇任三营营长。八路军一一五师进入鲁南后,苏鲁人民抗日义勇军总队改称为一一五师苏鲁支队,刘任三营营长。刘景镇作战勇敢,指挥机动灵活,大小战斗参加过一百次。后来在牛山后与日军作战时,他亲自带队追杀日军,不幸腰部负伤。上级组织让他到后方治疗,他不同意,仍然坐在担架上指挥部队战斗。因当时我军医药极缺,他的伤口恶化,在张光中司令的再三劝说下,他才同意离队养伤。在田庄养伤时,因叛徒告密,他被敌人包围在一个草垛中,刘景镇同志用短枪连毙数名敌人,最后饮弹牺牲。

刘刚在父亲的教育影响下,入党后参加了二区游击队。鹿广连的家被日军查抄,他的爱人和孩子被日军杀害,是因为日伪警长袁庭海告的密。刘刚曾帮助鹿广连夜里潜入枣庄,处决了袁庭海。以后刘刚升任峄县县大队三中队队长。他作战勇敢顽强,不怕拼命流血。1945年7月,上级指示攻打古邵孙茂墀的据点。敌人据点里有碉堡,周围有坚固的围墙,围墙外有濠沟。攻打古邵有峄县县大队的一二三中队及敌后武工队进行的。刘刚的三中队是攻打古邵的主力部队。刘刚指挥爆破组炸倒敌人围墙后,他带领战士向内冲击时,不幸腹部中弹,肠子从肚中露出。他把肠子推进肚里,用子弹辫束住伤口,继续指挥战斗,因伤势重,流血过多,牺牲在阵地上,年仅23岁。他的部队撤到魏楼休整时,在魏楼村北杏林里开誓师大会,指战员们都为失去一位勇敢顽强的好连长痛哭流涕。他的爱人庄美英在会上痛揭了日军和汉奸的罪恶,号召指战员们杀敌报国,为刘刚同志报仇。当时全县军民称赞说:“老子英雄儿好汉,刘家父子英雄兵,杀敌不怕死,一门两忠烈。”

在刘刚的部队攻打古邵时,我们四队负责在金陵寺村北的山口内阻击从峄县出来的日伪军。当时我叔伯兄弟梁克红在与日军战斗中缴获一颗日军大盖枪,升为一排一班班长。我们在山口刚埋伏好,峄县城前来增援的日伪军约有一连多人进入了我们的埋伏圈,我们用机枪、步枪、手榴弹一齐向敌人开火。敌人突然遭到我们阻击,大部分日伪军向北逃去,有一个小队的日军在高粱地里逃窜,中队长带队追击高粱棵里的日军,并打死了几个日军。剩下的日军在高粱地抢占了几个坟头,并趴在坟头上向我们射击,双方激战了一阵子,见鬼子不打枪了,有人错误地认为日军没有子弹了。中队长叫我们用火力压制敌人,让梁克红带一班人去夺日军的机枪。当时能看到一个日军趴在一个坟头后,架着歪把子机枪一动不动。在我们的火力压制下,日军没跑也没打枪。梁克红带着人爬着接近了那几个坟头。离敌人还有50米,梁克红向日军投去一颗手榴弹,趁手榴弹爆炸之机,他提枪跃身冲向那个架机枪的日军。离日军还有二三十米,日军的机枪叭叭叭地打响了,几颗罪恶的子弹打在梁克红的眼窝和头上,他当场牺牲。梁克红虚岁才17岁,他牺牲,让我的心都疼碎了。当时用棺材成了殓,把他埋在了阴平,没敢向我大娘大爷说。我大娘大爷到部队看望克红时,部队领导夸奖克红是个好班长,说克红到山里学习去了。克红牺牲半年以后,部队领导才告诉我大爷大娘,两位老人听后哭得死去活来。在我大爷大娘的要求下,克红的遗体从阴平起回,埋在魏楼家北。

在世界反法西斯盟军的打击下,日军天皇裕仁于1945年8月1 5日宣传投降。可蒋介石却命令全国的侵华日军向国民党交械投降,不准我军接受日军交械投降。朱德总司令连续发布命令,命令我各地部队强迫日军交械投降。如果日军不投降,坚决消灭。我山东军区司令部把地方部队统一整编成五路大军,分两路向日军进击,一路由兖州沿津浦铁路向南攻击日军各据点,另一路包围临城、枣庄、峄县的日军。9月7日,八路包围了峄县城。攻打峄县城的是老五团和三团。部队在东城门外用八挺机关枪压制城上敌人,爆破班连续爆破三次才炸倒城墙,部队从炸开的城墙处冲进城内,城南门、西门、北门的攻城部队接连攻进城内,激战四五小时,城内的汉奸队除伤亡外,全部投降,活捉了日伪县长石镇九和大汉奸龙希贞。驻在耶苏教堂内的日军从地道里逃跑,逃进枣庄。不久,枣庄和临城的日军也被迫交械投降,峄县人民的抗日救国战争终于取得伟大的胜利。

2005年,为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中共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颁发给我一枚纪念章。纪念章有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中央军委主席胡锦涛同志题写章名,正面象征中国共产党领导的革命人民大团结的五颗五角星,象征人类和平的鸽子和橄榄枝,象征革命圣地的延安宝塔山及军民合力抗战的战斗场面。

二、挥戈南北  解放全国

抗日战争胜利后,蒋介石并不甘心我们共产党领导的部队发展强大。他想发动内战,在国际上,美英苏三国表示反对;在国内,广大人民期待和平,在此情况下,蒋介石只好伪装和平,连续三次发电报邀请毛泽东去重庆谈判。在谈判期间,毛主席就和平建国等问题与蒋介石进行多次商谈。坚持和平,反对内战;坚持民主,反对独裁;坚持团结,反对分裂。1945年10月10日,国共两党签订了《政府与中共代表会谈纪要》,当时叫“双十协定”。国民党当局表示同意和平建国的基本方针,承认长期合作,坚决避免内战,建立独立、自由和富强的新中国,保证人民信仰、言论、出版、集会、结社等自由。当时我们听到这些内容,都很高兴。可蒋介石在谈判期间,又密令他的部队向我军进攻。我解放区的军民在朱德总司令指挥下,英勇自卫反击,取得重大胜利,迫使蒋介石于1946年1月10日同我党签订了《关于停止国内军事冲突的协定》,并由国民党代表张治中、共产党代表周恩来和美国代表马歇尔组成了军调机构,负责解决各区发生的问题。1946年1月陈毅司令率华东野战军总部驻峄县城内,2月下旬,陈毅代表我党政军与国民党代表王敬之及美国代表赫利斯进行和平停战谈判。当时美国代表、国民党代表及我方代表王世英从徐州坐三架飞机,降落在峄县城东三里庄临时机场,引来很多老百姓观看,但谈判没成功。我记得陈毅在战前动员会上的讲话,登在《大众日报》上,他引用毛主席“桃子要由谁来摘”的论断。陈毅说:“根据地抗战胜利的果实,是我们敌后军民经过八年的浴血奋战换来的。毛主席把胜利果实比喻是一棵桃树,桃子该由谁来摘,本应由解放军区军民来摘,蒋介石蹲在峨嵋山上一担水也不挑,他却把手伸得老长老长地要来摘桃子。敌占区他想要,解放区他也想要。他占领了徐州、济南后,又想大举进攻我解放区。我们向敌人郑重声明: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把枪摘下来!”

当时,我们军民把陈毅的这段讲话当作重要指示学习,决心保卫抗战胜利果实,反击敌人的进攻。1946年6月26日,蒋介石破坏停战协定,对我中原解放区首先发动进攻,随后向我解放区全面进攻,并叫嚣三至六个月内消灭我全部人民解放军,国内解放战争从此开始。

解放战争这年我21岁,我所在的部队是四纵十师二十九团,在团部通讯连当战士。部队是山东野战军。

解放战争一开始,国民党好称有八百万正规部队,他们有美国支持,多数部队是美式武器装备。他们有飞机、大炮、坦克、汽车,有机械化部队,吃的是大米洋面,鸡鱼肉蛋,有充足的后勤保障。我们的正规部队才一百二十万,加上地方武装不到二百万。我们的武器装备虽然比起抗日战争好多了,但比起国民党部队的装备差多了。我们没有后勤保障,全靠解放区老百姓支援物资。打起仗来,我们全靠两条腿奔跑,我们是小米加步枪与蒋介石的飞机加大炮争斗。尽管我军在数量上、武器装备上、后勤供应上都处劣势,但我们有决心有信心打赢这场战争。蒋介石发动内战是背信弃义,不得人心。我军是正义的战争。我们在这场战争中,占天时、地利、人和。得人心者得天下,我军在这场战争得到全国人民支持拥护,尤其是解放区的人民,他们省吃俭用,把节约下的粮食用小土车推着支援我们。陈毅司令说的好,淮海战役开始,山东人民用小车推着军粮支援我们。解放区的人民用小车推倒了蒋家王朝。

蒋介石由全面向我解放区进攻失败后,改为向我陕西、华东、山东重点进攻。我军根据毛主席的十大军事原则,集中我之优势兵力各个歼灭敌人,不打无准备、无把握之仗,不一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以歼灭敌人的有生力量为主要目标,寻找战机,待机灭敌。在这场战争中,我军由劣势变优势,由战略防御变为战略进攻。

在华东战场上,蒋介石以五大主力的74师、11师和新五军向北推进。在津浦线上,敌26师和蒋经国率领的第一快速纵队,在51师和33军的配合下,先后占领峄县、枣庄等地。在我主力南下歼灭宿北三个旅时,敌26师和快速纵队为中路,以33军为南路,以50师为北路,凭借美式坦克、飞机、大炮的优势,以快速纵队为先锋,分三路向东进攻,妄图占领我华东野战军指挥机关所在地临沂,企图把我军赶出山东。26师师长马励武已被蒋介石任命为湖南省主席,但马励武声称待攻占临沂后再去上任。并扬言一个星期内拿下临沂。可马励武错估了形势,在我所在的十师和警备旅全体指战员的英勇顽强地阻击下,不得前进,敌人伤亡惨重。在我们十天的阻击战斗中,敌人只前进了二三十公里,我们十师虽然也有伤亡,但阻住了敌人侵占临沂的野心。敌人只好在税郭、向城、卞庄、洪山、兰陵、长城一线,分兵坚守占领的城市和据点。

1947年1月2日,在中央军委的指示下,在陈毅和粟裕的亲自指挥下,发起了鲁南战役。这次战役由山东野战军和华东野战军协同作战,以24个团的兵力有谭震林统一指挥,阻击涟水、盐城北犯之敌。又以27个团的兵力分左右两个纵队对敌26师及第一快速纵队发起攻击。右纵队以8师、9师、10师、滨海警备旅及鲁南军区特务团组成,有鲁中军区司令王建安及政委向明等人指挥,负责歼灭石城崮、太子堂地区的敌26师师部及44旅。左纵队由第一纵和华中第一师共15个团的兵力,由陶勇指挥,负责歼灭卞庄、向城地区的169旅,切断26师与敌33军的联系。得手后,左右两个纵队合围敌第一快速纵队。

战役发起前,上级领导特别强调参战部队,战役发起后,战役合围同战术分割要同时进行,要向敌人纵深猛烈突击,务使敌人无法组织协同和相互支援作战。

在鲁南地区阳历年前后是最冷的季节,由于我们多日与敌周旋奔波,体力消耗很大,再加我们吃住都很困难,等到我们十师开到指定作战地点时,我们都觉得十分劳累困乏。我们趴在阵地上,冻得打牙巴骨。兵法上说,六腊月不宜用兵,我们打破常规,于元月2日夜十点,各参战部队突然发起向敌各据点攻击。我所在的十师迅猛地攻占了四马寨,歼敌后方医院,缴获大批医药及器械,并分别向平山、石城崮、青山、凤凰山、尚岩等要点展开猛烈地攻势。3日早上各要点均被攻下,全部控制了敌阵地北面沿山要点,切断了敌人的退路,同时阻住了枣庄、峄县东援之敌。我左纵队包围了卞庄,并攻占了大官庄、南北小庄等据点,另一部攻占洪山、横山及兰陵以北地区,歼敌一个团,切断敌26师与33军的联系,我军完全达成了对敌的战役合围与战术分割的目的。3日早上,我军歼灭了从向城退逃的一个营,攻占了卞庄的外围,守敌向西突又被我军全歼。当天晚上,我左右两个纵队全力紧缩包围圈,到4日早上,我所在的右纵队接连攻下傅山口、太子堂、马新店、杨家沟。与此同时,我左纵队连克常家渔沟、张家桥、小锅里、秋湖。到此时,敌26师师部及部下大部被歼,26师的残部及第一快速纵队被我两路大军紧紧包围在陈家桥、贾头、作字沟狭小的地区。4日早上,天空下起雨加雪,我们浑身淋得透湿。因连日作战,加上两三夜没睡觉,吃饭又不及时,感到十分疲劳。4日上午10时,敌军向峄县突围。我军全线出击,首先将敌步兵80旅大部歼灭在陈家桥以西地区。敌人坦克、汽车、炮兵与步兵混杂一起,慌乱地在低洼地沿下湖、漏汁湖一线向峄县夺路逃命。因天下雨雪,道路泥泞,敌人的坦克、汽车很难行走。敌人西逃的道路、桥梁已被我军民破坏,并在路上埋设了地雷,挖了反坦克沟,再加洼地泥泞,许多坦克、汽车及火炮陷在坑里,动弹不得,我军对敌进行猛烈地追击、侧击、堵击。突围的敌人虽陷入混乱,但仍用坦克和大炮向我军射击。我全军指战员冒着雨雪,勇敢地冲入敌阵,与敌人拼杀。我们用炸药包、手雷、集束手榴弹炸坦克,有的战士爬上坦克用洋镐砸电台天线,有的战士趁机把手榴弹塞进坦克里,一声闷响,坦克不动了。仅四五个小时,除有7辆坦克逃向峄县外,敌26师与第一快速纵队三万多人全部消灭。这是鲁南战役第一个阶段的胜利。战斗一结束,我们困得不撑,许多战士倒头在泥地上睡着了。有的战士在向峄县、枣庄行军途中,倒在地上睡着了。我们便得找个安静的地方,痛痛快快地睡上三天三夜,才解乏。

鲁南战役的第二个阶段是攻打峄县、枣庄。9日晚,我八、九两师及滨海警备旅对峄县发起攻击,11日早上攻克峄县城,全歼敌51师一个旅、52师一个团及26师和第一快速纵队残部,生俘26师师长马励武。与此同时,我一师和一纵于16日攻克齐村后又围攻枣庄,在八师的协同下,于20日全歼敌整编51师师部及两个团,生俘师长周毓英。峄县与枣庄解放。在我兄弟部队攻打枣庄时,我所在的十师运动在齐村与临城之间,负责阻止临城敌人东援枣庄。10日上午,正当我军攻打枣庄激烈时,临城敌人出动一个师增援枣庄被攻之敌,我十师指战员奋勇阻击,使敌人寸步难进,我师又抽调一个团偷袭敌后,增援的敌人只好退回临城。

鲁南战役大获全胜,我军歼灭敌整编26师、51师及第一快速纵队五万三千人,生俘马励武、周毓英两位师长,缴获大批武器装备,其中坦克24辆,榴弹炮、野炮、山炮及其他火炮217门,汽车474辆,装备了我军。我们的战士当时说,蒋介石是运输大队长,他给我军运送了大批美式装备。

鲁南战役结束不久,蒋介石并不承认失败,他调集20多万大军向我山东解放区大举进攻。我军在陈毅、粟裕的指挥下,开始战略大转移,目的是避开敌人的优势兵力,寻机再歼敌人。1947年1月28日,鲁南地区各地党政机关人员、部分地方武装及军属向北撤退。因形势危急,我鲁南军区、鲁南三军分区、鲁南区党委、苍山县、枣庄、峄县、滕县、临城及苏北几个县的党政机关干部、民兵、军属数万人,被敌军包围在云涧峪一带,鲁南区党委决定向滨海突围。在军区武装和地方武装的掩护下,与追击的敌人边打边撤,经芙蓉、四哨、宋庄、沙埠等村,晚上到涌泉,甩掉敌人。因连续作战,途中遭暴雨冰雹袭击,冻饿累死几百人。在过沂河时,因河水猛涨,多数人不会游泳,体力不支,淹死很多人。据我所知,光我们峄县籍的同志就淹死百人。这里说明在解放战争中,我们的军民历经艰难。这些突围的同志,历经艰险才转移滨海解放区。

从1946年1月初到1948年10月底,我军曾先后三次解放枣庄,但每次胜利后,因军情危机,我们只好撤走。这就是当时有名的南北拉锯战。在拉锯战中,我地方政府的机关人员,民兵、军属及村干部,有不少同志遭到还乡团的杀害。

1947年夏初,国民党以汤恩伯为兵团司令,以83师为右翼梯队,以25师为左翼梯队,以张灵甫的74师为中央梯队,向我沂蒙山区发动进攻,妄图彻底摧毁我根据地。张灵甫因狂妄骄横,不顾左右梯队拉开距离,贸然孤军深入我军禁地,在陈毅司令布置指挥下,发动了孟良崮战役,一举歼灭张灵甫的74师两万多人马,张灵甫被击毙。接着我军又发起了莱芜战役和济南战役。1948年9月16日,我人民解放军对济南守敌以排山倒海之势发起大规模进攻。国民党第二绥靖区司令官兼山东省主席王耀武的11万大军惊慌失措。进攻到第三天,济南西守备区指挥官96军军长吴化文率两万余人战场起义投诚,攻城仅八天,济南解放,其余八万余人被俘或被歼,连王耀武也当了俘虏。从1947年年底到1948年初,我军从战略防御开始战略反攻。在毛主席和中央军委的领导下,从1948年冬发起了辽沈战役、平津张战役、淮海战役。淮海战役发起前,我所在的部队已归华东野战军。淮海战役是解放战争能否胜利的关键性的一大战役,事后听说毛主席和朱德总司令坐镇曲阜亲自指挥这一战役。当时上级领导说,这一战役胜利了,革命会提早胜利,如果战役失败了,革命会推迟几年成功。淮海战役是由华东和中原人民解放军协同进行的。中央军委指定邓小平、刘伯承、陈毅、粟裕、谭震林组成总前委,邓小平任总书记,统筹淮海战役有关事宜。淮海战役是以徐州为中心,东起海州,西到商邱,北起临城,南达淮河广大地区,方圆几百里,敌我双方各投入兵力近百万大军。战役的第一个阶段是从1948年11月6日至22日,我华东野战军在中原野战军的配合下,围歼黄伯韬兵团5个军11个师12万多人马。黄伯韬兵团是蒋介石的精锐之师,武器装备极好,战斗力极强。敌人在我大军包围攻击下,以碾庄为中心,拼命地反抗突围。战斗打得异常惨烈,双方伤亡惨重。我军有些团、营、连伤亡得不成建制,最多的团、营、连伤亡达五分之四。在十七八天的双方拼杀中,碾庄地区真正达到了血流成河,尸堆如山。碾庄战斗发展到后期,黄伯韬的人马在我军包围攻击下,外无援助,严重缺粮缺柴,敌人饿极了,杀军马煮着吃,没有柴先拆老百姓的房子木棒和秫稭烧,后扒坟子里的棺木作柴烧。我军趴在阵地上,用广播筒对着敌人喊话:“国军兄弟们,国民党快完蛋了,你们不要为蒋介石卖命了,我们中国人民解放军优待俘虏,投诚有功,到我们这边来有白面馍馍、大米干饭吃。你们的爹娘正盼望你们回家团圆,顽抗死路一条。”在我军的宣传下,夜晚有部分国民党军官向我军投诚。碾庄战役共消灭黄伯韬兵团11个师,兵团司令黄伯韬被击毙,国民党第三绥靖区副司令何基丰及张克侠率两万三千人马在贾汪地区起义。淮海战役的第二个阶段,从11月23日至12月15日,我中原野战军在华东野战军的配合下,在安徽宿县西南双堆集地区围歼了黄维兵团12万人马,生俘黄维,同时,华东野战军将由徐州西逃的杜聿明集团的3个兵团围在永城东北青龙集、陈官庄地区,并歼灭了企图突围逃跑的孙元良兵团两个军,孙元良漏网逃跑。第三个阶段是从12月16日至1949年1月10日,我华东野战军在中原野战军的配合下,向被包围的杜聿明集团发起总攻击,全歼邱清泉、李弥两个兵团,生俘杜聿明,击毙邱清泉,李弥逃跑。整个淮海战役血战了65天,我军共歼灭国民党军55.5万多人。这一战役解放了长江以北的华东、中原广大地区。

淮海战役结束后,我军缺人,从解放区征集了大批新兵补充到部队里,对一些老兵也进行了调动调整。我被调到二野三兵团十二军三十一师九十一团八连任司务上司。二野政委是邓小平,司令是刘伯承,兵团司令是陈锡联,军长是曾韶山,师长是赵兰田,团长是李长生。部队经过短期休整后,开始打安庆。安庆在长江北岸,当时是安徽省省会。安庆驻有白崇禧的46军,敌人的战斗力很强。我们31师负责打飞机场和安庆东门。经过两天一夜的攻击,占领了飞机场。可是,等我们团攻击安庆东门时,遇到麻烦。守城的敌人凭借坚固的工事,十分狂妄,他们不光防守得很好,还组织敢死队从东门冲击,与我攻城的部队拼杀,我所在的91团在团长李长生的指挥下,三个营轮流攻打,子弹打光了,用手榴弹打,后来我们的战士光着脊梁与敌人拼死格斗。敌人退进城内坚守。以后我们再攻城时,在长江里有敌人的三艘军舰用机关炮向我军侧击,我攻城部队受到威胁,再加敌人派飞机前来轰炸,上级命令撤出战斗。不久,驻安庆的敌人夜晚逃到江南。

经过辽沈战役、平津张战役、淮海战役以后,国民党在长江以北的军事力量土崩瓦解,蒋介石的政权已面临灭亡。在这种情况下,蒋介石还不甘心失败,又在江南调整部队,在长江南岸设置据点,妄图凭借天险长江,与我军对抗。此时,是打过长江去,解放全中国,还是与国民党隔江分治,成了中国革命急需解决的关键问题。当时,有一部分人有右倾思想,认为“穷寇勿追”,甚至苏联领导人斯大林也劝毛泽东不要打过长江去,怕帝国主义者出面干涉,尤其怕美国出军干涉。毛主席站得高,看得远,1949年元旦,新华社发表了毛泽东起草的新年献词,向全党、全军、全国人民发出了将革命进行到底的伟大号召。

蒋介石在惨败中被迫下野,由李宗仁代理总统。国民党提出和谈,真正的目的是积蓄力量,以后再战。国民党派张治中等人到北平和平谈判。4月20日,国民党代表拒绝在《和平协定》上签字。4月21日,毛主席和朱总司令发布《向全国进军的命令》。1949年4月21日,中国人民解放军在西起江西湖口东至江苏的江阴长达千里的江面上,用百万雄师发起了渡江战役。陈毅指挥第三野战军从浦口渡江,林彪指挥第四野战军人从武汉渡江,刘伯承指挥第二野战军从安庆渡江。我们31师是从陈家坝渡江。在国民党苦心经营的长江千里防线,不湛一击。23日,我军攻占了南京,把五星红旗插在国民党总统府的大门上,表明蒋家王朝的灭亡。

我百万大军过江后,因为各级地方政府没有建立,老百姓都跑光了,部队严重缺粮,我军攻占杭州后,我们31师驻防杭州西的取州,我带领一排人到农村向群众宣传借粮,七拼八凑从老百姓家里借来一些麦面和杂粮面,部队只能喝稀饭,我们只好挖野菜,买茨菇(类似北方的地瓜),掺和着吃。后来地方政府建立了,每位战士一天只能分一斤二两大米,仍吃不饱。后来,我们奉命调到安徽省南岭县休整,部队边学习边进行军事训练。在这期间,我们得知1949年10月1日,毛主席在天安门城楼上亲手升起了第一面五星红旗,向全世界庄严宣告:“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在北京成立了!”朱总司令宣读了命令,命令中国人民解放军迅速肃清国民党反动军队的残余,解放一切尚未解放的地方。得到这一振奋人心的消息,赵兰田师长亲自在县城召开庆祝大会,号召全师指战员向大西南进军。我们全师指战员,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诞生,高兴得跳起来,唱起来,有些战士激动地哭起来。我们全体指战员写了保证书,一定要解放大西南,消灭国民党残余。

1949年11月3 0日,蒋介石由重庆跑到成都,分别接见了国民党驻川各部队的领导,目的是布置军队,阻止我大军解放四川。毛主席得知情况,立即命令贺龙率18兵团和第7军分三路从陕南入四川,右路有刘忠率62军向四川江油、绵阳进攻,中路有张祖谅率60军由宝鸡、天水向沔县地区进攻,左路有韦杰率61军向南江、巴中、三台进攻。

我们二野全军在邓小平和刘伯承的指挥下,进军大西南。我所在的三兵团负责入川作战,因为军情紧急,上级命令部队必须日行180里,才能赶到作战地点。在行军中,我们总是跑步前进,有不少同志脚上打了泡,有的战士累倒了,靠体力好的同志搀着走。部队急行军十多天,准备到白马山包围宋希廉的部队,为了抄近路,提早围攻敌人,我们两个团的人淌水过河,河水齐胸深,因为当时天气寒冷,上河后衣服结了冰,都冻得立身打颤,手榴弹盖和枪栓都结了冰,枪栓拉不开,手榴弹也无法揭开盖,部队只好在一个大村子驻下,烤衣服,烤枪栓和手榴盖,休息了半天,才去包围宋希廉的部队,经过两天激战,消灭了敌人大部分。12月下旬,我们12军又向重庆急行,去打杨森的部队。杨森是四川军阀和省长,他很反动,在我大军压境的情况下,他像惊弓之鸟,我们的大部队开到重庆时,他已率军逃跑了。

到1949年10月,彭德怀指挥一野的千军万马已解放了西北各省的大部分。向陕北进攻的总指挥胡宗南,在我军的打击下,屡吃败仗,他只好带领残兵败将从陕南退入四川,驻在成都。我军奉命到成都去打胡宗南。国民党在成都驻军有四五个军,我参战部队达八个军。我们团负责攻打双流县敌人的飞机场。双流县离成都约有七八十里。飞机场内驻有两个团的兵力,我们用三个团的兵力包围攻打,经过两天一夜的激战,歼敌三千多人。

成都在我几路大军的强攻下,国民党18军战场起义,成都城内有大批国民党部队出水逃跑,光我们团就抓了两万多俘虏。成都解放前几天,胡宗南坐飞机逃跑。在成都解放不久,西南各省也相继解放。

蒋介石在1946年6月向我解放区大举进攻时,曾狂妄地说,三至六个月,消灭我全部中国人民解放军,可我军在党中央的英明领导下,只用三年多的时间,打垮了他的美式装备几百万部队,结束了解放战争,建立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蒋介石只好带着他的残兵败将逃向台湾。

说内心话,解放战争的胜利,让我们这些军人开始思念家乡和亲人,有些老红军老干部南征北战,历经艰险,已有一二十年没有回到家乡与亲人团聚,就拿我这抗日战争的老兵,虽然家中没有父母亲人了,但我还思念我的大爷和大娘,思念为战日牺牲的梁克红兄弟。正当我们有这种思想时,上级指示没有文化的指战员,必须参加扫盲班,学习文化知识,每人必须学会二至三千字,等转业复员后,有文化才能回家乡建设。我们认为这是好事,大家都认真地学习,经过三个月的学习,我们大都摘掉了文盲帽子,能读书看报了,也会写信了。从1950年2月开始,我们二野奉上级指示,抽调几个军修筑成渝铁路,于是,我们放下枪杆子,拿起洋镐、铁锨,开始起石挖土,修筑成渝铁路路基。上级指示说,等铁路修好,我们可以复员回家参加地方建设了。我们都巴望铁路早日修好,以便复员回家。可是,铁路路基刚修好,朝鲜战争爆发了。

三、抗美援朝 保家卫国

1950年6月25日朝鲜战争爆发了。以美国为首的纠集了16个国家的军队,组成联合国军,麦克阿瑟任联合国军总司令,指挥多国部队向朝鲜大举进攻。

在这种情况下,我们驻川的刘邓大军开始学习有关朝鲜战事的资料文件。上级已向全军通报,美国第七舰队已开进台湾海峡,妄图帮助蒋介石作垂死挣扎,阻止我军解放台湾。联合国军在朝鲜发动侵略战争,如果朝鲜失败了,美国在东北侵略我国,随时都能找到借口。我们听了这些讯息,都非常气愤,美国帮助蒋介石发动内战失败了,美国总统杜鲁门以为丢了脸,他发动朝鲜战争是冲着我国来的。这充分暴露了美帝国主义的侵略野心,我们表示不能让美国的野心得逞,必须打击美国的侵略。

学习的最后阶段,上级向我们讲明,在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中,朝鲜人民有几万人参加了我国的部队,帮助我军抗日救国,取得了今天的胜利,有些同志献出了宝贵的生命,就连朝鲜人民的领袖金日成也参加过我国东北抗日联军。有些同志担任了我军重要领导,这些同志已回本国,组建了朝鲜人民军。现在,联合国军侵略朝鲜,朝鲜有难了,我们应该怎么办?我们开展了讨论,写决心书,表示愿意到朝鲜去,帮助朝鲜人民打击侵略者。我们全军同志,一连写了三次决心书,咬破食指用鲜血按手印,表示抗美援朝的决心。

1950年10月底,上级向我们通报:毛主席已向全党全军全人民发出号召“抗美援朝,保家卫国。”党中央和中央军委任命彭德怀为中国人民志愿军总司令,已于10月19日夜率领一野邓华、洪学智的13兵团和三野宋时轮的九兵团入朝作战。

彭总率军入朝作战,是十分火急的。朝鲜战争一开始,朝鲜人民军是节节胜利的,由于战线拉的太长,有的同志被胜利冲昏头脑,遭到敌人的包围袭击,伤亡过大,有两三个兵团被围困在敌后,平壤眼看要沦陷,美伪军正疯狂地向鸭绿江进攻,麦克阿瑟狂妄地说,打到鸭绿江,过圣诞节。在这种危急的情况下,金日成派朴一禹再三要求我国出兵援朝。

我们二野第三兵团是第二批援朝部队,兵团司令是陈赓,副司令是王近山。兵团包括三个军,12军军长肖永银,15军军长秦基伟,60军军长韦杰。我仍在12军31师91团8连任司务上司。师长仍是赵兰田,团长是李长生。八连连长是李二满,指导员是叶至平。1951年1月初,我们三兵团十几万大军从重庆江阳县坐船到汉口,再从汉口坐火车到河北省晋县,开始更换苏联的武器装备。步兵战士换用七六二步其枪,机枪改用苏联转盘冲锋枪,打72发,相当厉害。重机枪叫马特洛夫式。师里配备炮团,团里有一个炮兵营,有山炮、八二炮,还有无后座力炮。我们八连是团的高射机枪连,有高射机九挺。这种机枪威力极大,平射能打7500米,高射能打1800米。我们的高射机枪连专管打飞机,封锁交通要塞。

在晋县,我们学习了苏式武器的使用方法和修理保养技术,演习打飞机、打坦克的方法技术,学会防敌机空袭,学习我第一批入朝部队战法战术和作战经验。

2月初,我三兵团有多次列车运载,从晋县坐火车到沈阳,随后到灌水,每人领取够八天吃的炒面。炒面是我们志愿军入朝作战的给养。它是用玉米面、麦面、豆面按比例炒熟,加上食盐。当时,东北三省及华北几省,几乎家家都在赶制炒面,支援志愿军出国作战。

我军从灌水出发时,高唱《中国人民志愿军战歌》:“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保和平,保祖国,就是保家乡。中华好儿女,齐心团结紧,打败美帝野心狼!”

在鸭绿大桥,有一个师的高炮部队守护,高射炮、高射机直对天空,天上有我空军和苏联军驾驶喷气式飞机巡逻,美国飞机不敢来轰炸大桥。我三兵团十几万大军排成四路纵队从鸭绿江大桥通过,开向前线。入朝前三天,白天行军一百多,夜晚住宿。以后为怕敌机空袭,改成白天潜伏,夜里行军。朝鲜的天气很冷,平常都在零下30度,有时零下40多度。听说宋时轮的9兵团入朝火急,有些同志没有换冬装,冻伤了很多人,有些同志的手脚冻得紫黑,有的治疗不及时,只好截肢。我们虽然换了冬装,但夜晚也冻得不撑,有不少同志冻感冒了。我们的集结地点是朝鲜的谷山郡,离目的地还有三天路程,美国的飞机成群结队,白天黑夜地轰炸我军。为防空袭,我们白天只好潜伏在山林里,饿了吃口炒面就口雪。炒面是干的,光吃它伸长脖子也咽不下去,必须吃雪伴和咽。吃雪时,嘴里冻得木麻,难受极了。

我们到了谷山郡时,得知麦克阿瑟已经撤职,李奇微任美国远东军和联合国军总司令,范弗里特任美国第八集团军司令。第四次战役已经结束,我志愿军大都在朝鲜三八线以北。我军入朝部队已达四五个兵团,近百万部队。联合国军与韩国部队总共有五十万。敌人进占三八线后,又想从我军侧后登陆,配合正面部队进攻,对我军威胁极大。彭德怀总司令召开了团长以上军官会议,布置了第五次战役的作战计划和目的及战法。目的是在战役中消灭敌人几个师,粉碎敌人的进攻,夺回主动权。在战法上,由于敌人相互靠拢,我军必须实行战役分割和战术分割相结合,从金化至加平线打开一个缺口,将敌人东西分割,然后各个包围歼敌。这次战役的兵力布置是这样的:我们三兵团从正面向敌突击,宋时轮的九兵团从左进攻,杨得志的十九兵团从右突进,等我三兵团中央突破后,协同左右宋时轮和杨得志的两个兵团包围歼灭韩一师、英二十九旅、美三师、土耳其旅和韩六师。得手后,再歼美二十四师、二十五师。

战前,我们兵团代司令王近山下达指示:在冲过敌人六十里的炮火封锁线时,不准说话,不准打枪。等到冲进敌人防守线时,不能恋战,获得敌人的物资不准要,必须按时到达指定的地点去围歼敌人。

1951年4月22日晚,长达四百里长的战线上,我军几千门火炮同时开炮,几万颗炮弹把敌人前沿阵地炸成一片火海,多数敌阵地被摧毁。我们左中右三路大军一下子冲垮了联合国军的阵线。东边宋时轮兵团一夜就向南前进了八十里,歼灭了韩国六师和美二十四师两个连。我们三兵团从中央冲进了敌人纵深,在金化至加平线劈开了口子,分割了东西线敌人的联系。西边杨得志的六十三军军长博崇碧用兵神奇,将一八七师白天隐蔽接近临津江的地方,天黑一举突破临津江阵线,包围歼灭了比利时营。英国二十九旅的格罗斯营六百余人也被全歼。六十四军担负突破临津江后,向义政府穿插歼敌,可过江后被美军强大的火力阻住,不能前进,杨得志两次电令该军向前突破,血战两天,只有一个多营冲到议政府的制高点道峰山,切断了汉城以北敌人的退路,引来四面八方的敌人攻击道峰山。六十四军大部分人马和赶来增援的两个师,虽然英勇突击,但总是冲不破敌人的空中火力和地面火力的封锁,五万多人马伤亡惨重。我们三兵团虽然在加平线打开了缺口,但美军靠摩托化行军迅速将缺口堵住,我们带的七天炒面吃光,后勤给养供不上,彭总只好下令撤回。五次战役第一个阶段只消灭了敌人两万多人。

彭总发现美军主力在西线,东线只有韩国李承晚两个军团六个师,决定我军到东线打韩国军。我军休整了十几天,补充了弹药和炒面,于五月十九日晚全线出击,西线杨得志兵团佯攻汉城,吸住美军主力。我们三兵团又从中央突破,将东西线的敌人分开攻打。东线宋时轮兵团和朝鲜人民军用猛烈的炮火摧毁韩国前沿阵地,中朝部队晚上突破,夜里分割包围歼敌,韩国三军团四个师被打得七零八落,缴获了大批武器弹药。打垮了韩国三军团,我军继续向南猛攻,宋时轮的兵团已向前冲进了五六十公里,我们十二军已冲到三七线,我们九十一团已冲到三七线以南下珍富里,离我军阵地三百多里。因战线拉得太长,后勤给养送不上,我们只好吃青草、野菜,有些同志吃野菜中毒死亡。坚持了四五天,后勤给养送上来了,一人一天只能分到半斤炒面。俗话说,兵马不动,粮草先行。打仗没有给养怎么打。美国有几千架飞机,专轰我军的供给线,尽管我们志愿军后勤司令洪学智作了最大努力,但后勤供给仍很困难。我军在三登库区供给站有近三百万斤生熟粮食,三十三万斤豆油,四五十万套单衣,几十万双鞋,被敌机轰炸烧毁。我们无单衣可换,只好穿棉衣打仗,热得不撑,只好把棉花掏出,穿夹衣作战。

根据我军的供应困难,彭总只好下令全军撤回休整。可我军刚撤,遭到意想不到的敌人反包围。原来李奇微和范弗里特摸清了我军作战规律,知道我军携带的弹药给养,只能打七八天,胜利后必然撤回。范弗里特组织的机械化快速部队,向我军后方猛插,在空军掩护下,美骑一师七团、美二十五师、美十师已插到我军的后方,并抢占了桥梁渡口,并向我东线大胜的宋时轮兵团拦腰攻击,随后包抄了我滞留在三七线的二十七军和我们的十二军,我们三兵团与宋时轮兵团的联系被彻底切断,中线的十五军、六十军右边也彻底暴露,六十军的防线被敌突破,东线万分危急。三兵团司令王近山的电台车被敌机炸坏,与所属部队完全失去联系,他的六十军已被敌人包围,我们十二军也被敌人截断退路。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我们全军大吃一惊,有些部队混乱起来。我所在的三十一师九十一团从下珍富里撤退时,我团被美军包围在一道岭上,敌人从三面向我们进攻,火力相当猛,我团一连打退敌人三次攻击后,见敌人从一条大沟的出口处不断向外增兵,团长李长生让我们高射机枪连封锁大沟的出口处,在我连猛烈地射击下,杀伤了大批敌人。敌人虽然不敢进攻了,但用火炮向我团阵地猛轰,又派来十几架飞机轰炸,炸得我们的阵地一片火海,烟尘飞腾。敌人的飞机太狂妄,竟超低空向我团扫射轰炸。连长李二满冒险用高射机枪射击敌机,一架敌机被击中,冒烟在空中爆炸,李二满也壮烈牺牲。指导员叶至平接过高射机枪对空射击时,头部受伤。副连长任部为挂彩后,仍指挥我们射击敌人的飞机。敌人飞机逃跑后,敌人又派飞机在空中盘旋,飞机里的人用华语对我们宣传讲话说:“共军兄弟们,你们已被我大军包围了!顽抗死路一条。我们联军优待俘虏。快交械投降吧!”

李长生团长大喊:“同志们!不要听敌人放屁!我们是英雄的红军团,战死不投降。快射击敌机!”

我们又用高射机枪射击宣传的敌机。敌机逃跑了。突围是我们九十一团拿手的活儿,因为我们是下午四点多与敌人遭遇,所以我团长怕白天突围会遭敌人的火力大量杀伤,就先抢占那道岭,坚持到天黑突围。天一黑,我们团长率领我们全团官兵,边突围,边阻击敌人的追击。在突围时,我们团有些伤亡。我们的班长牺牲,我的炒面袋被打了七个洞,挖工事的铁锨把被打成三股节。我的左胳膊受伤,疼得我一头石在地上。山西省的宁文贵同志见我倒下了,回头来救我,问我伤的怎么样。我说可能子弹打破皮肉,没伤骨头。他帮我用纱布包好伤口,我们一块向北跑。我们团向北跑到天明,顶头遇见了师作战科长枫亭,李团长一问,才知他是来通知我们团撤退的。原来,我们九十一团插到敌人后方最远,师长赵兰田十分着急,派枫亭带两个警卫员穿过敌人的封锁线,两个警卫员牺牲了,他跑了七八十里碰到了我们。我们团才撤到谷山郡东灵洞庄休整。我们三兵团六十军的一O八师与军部、三兵团、志司都失去了联系,师长和政委没有指挥全师突围,竟砸坏电台,烧了密码,让全师人马各自逃命,全师一万一千人有五千人被俘,两千人伤亡。正副师长和部分骨干逃回来了。一O八师的人被俘和伤亡这么大,是我入朝部队最惨痛的一次损失。

好在我军都是南征北战、久经恶战的部队,在突遭敌人反包围时,各军都能沉着应战,各军陆继撤回。在我军向后撤回中,范弗里特以十三个精锐师为主攻部队,用机械化部队作先锋,兵分两路向我阵地猛攻。彭总让傅崇碧军长率六十三军在宽达六十里的阵地上,阻击美国四个主力师的进攻。敌人用大炮轮番向我军阵地轰击,白天黑夜派上千架飞机轰炸我军阵地,用四百辆坦克掩护陆军轮番攻击。六十三军的英雄们,与美军血战十五天,稳住了我军中线,使敌人寸步难攻。六十三军完成阻击任务,在撤出阵地时,彭德怀亲自去迎接英雄们,许多战士们都痛哭起来,因为伤亡太多了。彭总说:“祖国感谢你们!”傅崇碧军长向彭总要兵,彭总答应补充两万人。

当六十三军血战铁原时,我们三兵团十五军接令阻击角圪峰、鸣城山、朴达峰一线敌人的进攻。军长秦基伟指挥他的千军万马,奋力阻击敌人的进攻,两天就打垮了加拿大一个旅,阻住了美二十五师、美三师几十次的进攻。战斗最激烈时,在几十个山头,我们的战士子弹打光了,与敌人拼刺刀,用石头砸敌人。有个班长叫柴震云,带领三十多人击退了敌人一个营,夺回了失守的三个山头。当攻上第三个山头时,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捡用美国人丢下的武器弹药,打死打伤二百多敌人。柴震云一人攻上第四个山头时,敌人吓跑了。他的勇敢行为,为我后续部队上来守住了阵地。柴震云被评为特等功臣和一级战斗英雄。他的英雄事迹下发全军,让我们作为榜样学习。十五军阻击进攻的敌人,血战了十天,胜利地完成任务,以一千二百人的伤亡代价毙伤敌人近六千。

整个第五次战役,我军得大于失,我军歼敌八万二千,我们损失八万五千人。以后,双方停止了战斗。我军开始休整,补充新兵。我们九十一团撤到谷头郡东灵洞庄休整时,我们全团还有九百人,我们的高射机枪连原有一百五十多人,伤亡两个多排,又补充了两个排新兵。

五次战役也打出了教训和经验。根据我军当时的装备情况,想一次消灭敌人几个师,那是不现实的。敌人是机械化部队,火力又强,如果夜里包围敌人一个团,夜里歼灭不完,天明就会被援兵救走。所以,毛泽东和彭德怀改变了作战指导思想,准备与美军长期作战。毛泽东指示我军在对敌作战中,一个军一次歼敌一个营或两个营就很好。这就是“零敲牛皮糖,积小胜为大胜”的战术。有了这种战术指导思想,那就是如何对付敌人的火力杀伤。美军每次向我军阵地进攻前,先用火炮和飞机向我军阵地狂轰滥炸,对我守卫阵地的战士威胁很大,也伤亡了很多人。杨得志兵团里一个连长,在守护阵地时,在阵地里挖了一人深战壕和防炮洞,并把几个洞连在一起,形成小坑道。敌人打炮时,战士们躲在防炮洞内伤不着,敌人进攻时,战士再出来在战壕里杀伤进攻的敌人。这个连的经验被杨得志到阵地视察时发现了。杨司令把这个连的经验作了总结,向彭德怀作了汇报。彭总一听高兴了,认为坑道是对付美国轰炸的最好办法。彭总下令全军边战斗边挖坑道。我们全军开始挖坑道,我们的连一个月就凿秃了上千把钢钎,刨秃几十把十字镐,我们的双手都磨成一层层坚硬的老茧。据上级统计,我们全军挖的坑道总长是一千二百多公里,挖的各种战壕及交通壕达六千多公里,比我国的万里长城还长,挖出的土石方得有几千万立方米。

有了坑道防卫,我军在三八线稳住了阵线。美国人见自己的部队伤亡惨重,想消灭我志愿军也无计可行,只好提出谈判。在谈判中,美国远东军司令李奇微出尔反尔,谈中想打,打败了想谈,一直拖了一二年。在板门店谈判休会第二天,即1952年1月28日,美国的几架飞机在朝鲜伊州东南空中转了几圈,随后这些地方发现了成群成团的小虫子,到处乱跑,有苍蝇、跳蚤。随后,在我军前沿阵地和朝鲜居民地也发现了用纸包、纸筒装着的跳蚤、蚂蚁、苍蝇等小虫子。经我军取样化验,这些小虫子身上附有鼠疫、霍乱、痢疾、脑膜炎等十几种细菌。这些细菌经过培植,附在动物、昆虫上或树叶、食品上,被制成细菌弹,用大炮、飞机撒布,目标对着我中朝部队和朝鲜居民集中区。这是帝国主义发动的细菌战!三月份我们志愿军患鼠疫、霍乱、伤寒等病多人,有六七十人死亡。我军总部立刻发动全军展开灭苍蝇、蚊子、老鼠等动物,揭露敌人细菌战争的罪恶。当时,我们志愿军除守卫阵地的指战员外,都去消灭那些动物、昆虫,大讲卫生,有病及时检查治疗,制止了那些疾病的蔓延。后来听说,搞这次细菌战争的是侵华战犯石井四郎、若松次郎和北野正藏干的。这三个家伙在我国东北领导的“七三一防疫给水部队”,用细菌作试验,杀害了很多中国人和苏联人。这三个坏蛋受李奇微的指示,把研究培植的细菌,供李奇微发动细菌战。

敌人发动细菌战,不得人心,遭到全世界人民的反对和指责,在世界人民的舆论压力下,美国人停止了细菌战。

我们二野第三兵团入朝后,打得最惨烈的是上甘岭战役。上甘岭也叫五圣山,是我们志愿军中线的门户。战略地位十分重要。彭德怀总司令回国前,召开了我军高级将领会议,他命令我们三兵团拉上前线,并让十五军接替二十六军,防守五圣山、斗流峰、西方山一线。彭总单独找秦基伟谈话,并在地图上指着五圣山说:“五圣山是朝鲜中线的门户,失掉五圣山,我军将后退二百公里无险可守。你要记住,谁丢了五圣山,谁要对朝鲜的历史负责!”

秦基伟当时表示:有十五军在,有五圣山在。当时在我们三兵团传达了彭总的指示,认识五圣山的战略地位。

彭总回国后,由陈赓代理总司令,以后又由邓华代理。

1952年5月,我们的坑道全部形成,有了坚固工事,我们不怕敌人炮火袭击,对敌人开展了冷枪狙击。当时敌人很猖狂,在我们的前沿阵地能看到敌人唱歌跳舞,甚至掏出家伙对着我前沿阵地撒尿。徐世贞连长端起步枪一天打死七个英国士兵。联合国军吓傻了,轻易不敢露头,一露头就得被击毙。张桃芳是个神枪手,平均三发子弹杀敌两个,一天能击敌一个班,在一个月内毙敌二百多,总计毙敌七八百。我们十二军在三个月内,狙击敌人二千五百多。十五军在上甘岭537.7高地狙击出了名,一三五团在九个月内冷枪杀敌三千五百多,等于消灭美军两个多团,美军称537.7高地是“狙击兵岭”,韩国军称是“狙击棱线”。光十五军在上甘岭上就狙击敌人八千多。

美国远东军和联合国军新上任的总司令克拉克上任后,就与范弗里、韩国总统李承晚到处视察,大搞军队演习,并声张原子弹运转机已停在韩国,联军一旦遭致攻击,空军将用原子弹报复。我军并不怕核讹诈。1952年九月下旬,我军在近四百里路宽的战线上,千炮齐鸣,用八个军向联合国军六十个目标发起攻击,目的是夺占地盘,杀伤敌人,迫使在板门店谈判的美国代表老实点。进攻第一天,我军就发射了九万多发炮弹,将敌人工事炸塌推毁。在官垡里西山,排长黄家富用炸药接连进行十五次爆破,炸死敌人二百多,打退敌人八次反捕,身上三处负伤,荣立特等功,被授予爆破英雄。班长伍先华抱着二十公斤炸药跳进敌人的坑道里,与五六十敌人同归于尽。在铁原东北的三九一高地,我们三兵团十五军五百多官兵潜伏在离敌人只有六十米草棵里。这些同志是头天夜里爬到三九一高地下的,等天黑攻击敌人。中午,四架敌机在潜伏区扔下燃烧弹,汽油点着邱少云腿上伪装的树枝,他的棉裤也烧着了。他身后就是水沟,只要滚进水沟里,火就会灭。为了整体利益,为了不暴露目标,他被活活烧死。天黑以后,我五百官兵冲上三九一高地,只用几分钟将韩国兵二百多人全部歼灭,为邱少云报了仇,并打退了几个营的敌人反扑,歼敌两千多。

我军在上甘岭597.9和537.7高地,多次冷枪狙击敌人,敌人把这两个高地看成眼中钉,肉中刺。范弗里特也认为这两个高地战略地位重要,是联合国军进攻的一大障碍。他曾带领美军军师们到前沿阵地观察,指示军师们必须拿下狙击兵岭。这就是范弗里特的“摊牌行动”。1952年10月14日,上甘岭战役打响了。美军用几百门火炮和大批坦克向这两个高地轰击,天上有上百架飞机轮番轰炸。炸得石屑腾飞,炮弹如雨,凝固汽油弹烧得山头烈焰冲天。这两座高地的山头一天被炸得低下两米。岩石炸成粉屑,一脚踩下去没到膝盖。

守卫上甘岭一线的是十五军崔建功的四十五师和三十八军的一一四师,这两个师筑成八十里宽的钢铁长城。上甘岭战役打响第一天,志司、军师领导都未判明敌人主攻的方向,因为美军在八十里宽的阵线上到处佯攻。我军的炮兵大都调到无名高地,准备反击那里的敌人。敌人轰炸我两个高地时,597.9高地的连长用步话机与千米之外的营指联系,但天线一架起,就被炸断,储备的十三根天线被炸光,两个高地与营指失去联系。营部电话班长牛保才带一捆子电话线冒险去查线,身上炸伤三处,一捆子电线都接光了,剩下一段没电线了,他伸长两手拉住两端的断头,电话通了。副团长王凤江抓住牛保才用生命换来的通话时间,传达了作战命令。牛保才同志牺牲了。

敌人炮火向我前沿阵地延伸后,开始用步兵向我597.9高地冲锋,防守十一号阵地的班长带领全班人走出坑道开始反击。他们一连四次打退敌人的进攻,最后剩下一个负伤的战士只好退入坑道固守,十一号阵地丢失了。守在二号阵地的排长急了,马上带两个班反击,一阵拼杀后,大部战士牺牲,只剩下五个负伤的战士。二号阵地也丢了。九号阵地是连指导员秦庚武带队防守。他认为九号阵地一失守,主峰就保不住了。他在阵地上每次只放三个人阻击敌人,伤亡一个,再从坑道里补充一个。他的三个排战士一上午杀伤美军两个营,一千多美军倒在阵前。当天下午,范弗里特又让美七师三十三团继续猛攻,两个团的敌人也没有攻下。天黑后,秦庚武带领剩下的二十多人坚守九号阵地。美军在进攻我597.9高地同时,韩国二师师长丁一权也指挥二师攻击537.7高地,我守卫537.7高地上的英雄们连续三次打退敌人的进攻,与敌人杀得难分难解,我军勇士们拉响手榴弹、爆破筒与羊群似的韩国兵同归于尽。幸存的二十多人拼到下午两点多,只好退到坑道里坚守,537.7高地地表失守。韩二师用一千多人的伤亡代价,才换取地表阵地。这一天,我军守卫这两个高地的指战员打了四十万发子弹,打掉一万多颗手榴弹和手雷,打坏的枪枝占百分之八十。当日黄昏,师长崔建功得知我军阵地失守,命令团长张信元带队夺回阵地。经过三小时血战,一三五团夺回失守的阵地。崔建功立即将反击无名高地的主力调回上甘岭阵线,他的师指前驻德山岘。第二天,我们两个高地地表又丢失。到第三天,四十五师有十六个连队投入争夺战,杀得两个高地上血流成河,尸堆如山,歼敌六千多。秦基伟军长摸清美军主攻上甘岭,立即将军师的主力和炮群拉到上甘岭阵线。

战斗到第四天,拼杀越来越惨烈,双方在这两个小高地上只能摆两个连的地方,反复冲杀,由于战场狭窄,双方都只能一连一连地往向增兵,两个小高上死的人比麦个子还稠,两个山头成了血山。范弗里特只准备用五天的时间用二百人的伤亡代价夺下这两个高地,可打了四天,他伤亡了六七千人,两个高地还在我军手里。他深感自信心、自尊心受到伤害。他急得发了狂,亲自到前沿阵地指挥美军一批又一批地向这两个小高地送死。他成了输红眼的赌棍,不惜血本一个劲向这两个高地用兵。志司的领导看出范弗里特用兵的忌讳,计划用这两个小高地大量杀伤敌人,拖死范弗里特。志司副司令杨得志给我们三兵团打电话,让十五军一定保住这两个高地,以便杀伤敌人。

听说我们兵团司令王近山得到指示后,走出指挥所,站在山顶上,对着美军阵地大喊: “范弗里特呀!这次我要让你知道老子的厉害,我要用上甘岭作绞肉机,绞杀联合国兵,绞死你这个战争狂!”

进攻第五天,范弗里特用了美韩两个精锐团,伤亡近千人才夺取了我两个高地的地表阵地,我两个高地的守卫战士也因伤亡过重,被迫退入坑道防守。

军长秦基伟用电话问四十五师的伤亡情况时,作战科长宋新安接电话时痛哭流涕,说伤亡太多了。秦基伟只好在电话里对崔建功说:“男子有泪不轻弹,十五军流血不流泪,谁也不许哭!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为了抗美援朝,保家卫国,十五军打完了值,国内十五军这样的部队多的是,上甘岭上只有一个。”

接完电话,崔建功对部下说:“我们是英雄的人民志愿军,决心与美军血战到底!四十五师打剩一个营,我当营长,打剩一个连,我当连长。”

10月19日,十五军几十门重炮和二十多门火箭炮一齐向敌人轰击,敌人的工事被炸得血肉横飞,我十五军开始第一次大反击。我军三个连的勇士只用二十分钟夺回了537.7高地。597.9高地,杀得成了尸山血海,我军五个连队冲上后,遇到大小十几个暗堡,机枪射手赖发钧机枪打坏后,手握手雷炸毁一个地堡,壮烈牺牲。苗族战士龙世昌左腿炸掉,只剩下一条右腿,他端起爆破筒向正在喷火星子的大碉堡的射孔塞进去。地堡里的敌人向外推,龙世昌狠劲向里拥,一声巨响,英雄和地堡里的敌人同归于尽。我军攻到零号阵地时,天快亮了。敌人最后一个大碉堡疯狂地打着机枪,压制得我后续部队攻不上来。已经身负七处伤的黄继光用胸膛堵住了敌人机枪眼。他的指导员冯发庆冲上地堡,向地堡里狠狠地打了两棱子,消灭了地堡里的敌人后,他抱起黄继光,见英雄的胸腹被打成海碗大的窟窿。黄继光成了抗美援朝的闻名全国的大英雄。

天亮后,敌人的重炮、坦克、飞机又开始狂轰滥炸,一个连接一个连地向我阵地攻击。联合国军已投入十七个营的兵力,伤亡七八千,有一百多个连打残废了。我军一个观察所发现,在597.9高地正南的山沟里拉走尸体几十卡车。

克拉克、范弗里特做梦也没想到在这两个小高地丢了那么多人,为了挽回面子,后来就成营成团地向上甘岭攻击。志司代司令邓华给秦基伟打电话:“敌人成营成团的向我阵地冲锋,这是范弗里特用兵的错误,望你借机大量杀伤敌人!”

可惜四十五师的人几乎打光,秦基伟只好从后勤抽调部分人去防守阵地,只坚持了半天,只好转入坑道防守。

敌人占领上甘岭地表阵地后,十分狂妄,妄想把我军大小一百多条坑道里的同志赶尽杀绝。敌人用曲射炮吊射,用喷火器喷烧,用硫磺弹烟熏,用巨石堵坑道口,用碉堡、铁丝封锁洞口。可敌人并没有消灭掉我坑道部队。我军坑道部队夜里到处袭击敌人,搞得敌人惊慌失措。夜里不敢睡觉。

我看过电影《上甘岭》,我认为对我军在坑道里的生活反映的不够全面。在狭窄的坑道空间,有烈士尸体、伤病员、战斗员、武器弹药、粮食。坑道内缺氧,憋得人喘气困难。坑道内缺弹药、缺医药,更缺水。虽有大米,但因无水,吃生大米也咽不下去。战士们只好吃牙膏,连药水也喝了,想喝尿也无有。指战员们都渴得唇裂舌苦,有的重伤员临死前嘴里还有气无力地说:“水,水……”为了保命,连长让三个同志夜里到高地下一个水沟内去抢水。这三个同志背着一个小铁筒,爬着越过敌人的封锁线,来到水沟边,他们喝个饱,装满小铁筒后,爬着向回走时,有两个同志牺牲,小铁筒被敌人子弹从半腰打破,剩的那个同志背着半筒水爬回坑道。这半筒水先让伤员喝,剩下的水每人只能喝一口水。

得知坑道里的困难情况,秦基伟和崔建功只好夜里派人向坑道里送食品、弹药、水、萝卜、医药,但运送人员要通过敌人几道封锁火网,伤亡惨重。一个排的人送物资,只剩下几个人回来。坑道内的战士吃萝卜多烧心,想吃苹果,十五军买回几万斤苹果,师长下令:“凡送进坑道里一筐苹果的战士,记二等功一次。”可只有一个苹果送进去,全连战士把苹果转了两圈,还没吃了。

坑道里天天有伤亡,需要及时补兵。实在没有兵力可补了,秦基伟只好把他的警卫连送进坑道,警卫连指导员王虏原是秦军长的护兵,多次救过秦基伟。在上阵前,作战科长对王虏说:“王虏,军长迫不得依才让你带队上阵的,军长让我转告你,路上要小心敌人的炮火,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王虏带队通过敌人火力封锁线时,牺牲在路上,只有一个排长带二十四名战士冲进坑道,其余的六十二名指战员牺牲在路上。

上甘岭的恶仗打到这样的程度,志司和三兵团的领导都感到震惊,有的领导计划撤出坑道部队,秦基伟要坚持下去,拖垮敌人。王近山说,只要守住上甘岭,要什么都给。于是,先给四十五师补充新兵,随后各种物资送到十五军。在上甘岭左右的我军发起小型进攻,缓解上甘岭的压力。

在上甘岭战役打得最困难的时期,志司总部已下令我们的十二军调驻五圣山以北,随时准备作为十五军的预备队,参加上甘岭战役。上甘岭战役十五军打了上半截,我们十二军打了下半截。

上甘岭里的坑道部队苦撑了十天,与我军大反攻赢得了时间。我军几百门各种火炮一齐向597.9和537.7两个高地的敌军轰击,敌军工事大部被摧毁。随后,二十二门“喀秋沙”火箭炮在八秒钟内将三百五十二发火箭弹射向敌人纵深及敌炮兵群,敌军炮火被打哑了,美国炮兵被炸得血肉横飞烧成焦灰。炮火停后,我十几个连的战士在坑道部队的配合下,两面夹击敌人,经过几番拼杀,终于夺回597.9高地。韩国士兵被歼一千五百多。

当夜,大批军用物资运上597.9高地,光弹药就运上一百四五十卡车。韩二师师长丁一权气炸了肺。天刚明,他指挥两个团猛攻七小时,仍然攻不下。范弗里特恼羞成怒,让韩国最能打攻坚战的白马师三十团和美国空降伞兵一八七团联合攻打。敌人成连成营地向上攻,朱有光和王万成分别端着并联的爆破筒,在枪林弹雨中冲向敌群,与敌人同归于尽。电影《英雄儿女》中的王成实际就是王万成。

当志司下令我们十二军为上甘岭战役的预备队时,军长肖永银向全军下达了指示:“十五军在上甘岭打出了名牌军,全世界都知道。十五军把上甘岭当作绞肉机,已绞死一万多人,我们十二军也得多绞死敌人,我们要在上甘岭拖垮拖死克拉克、范弗里特。美韩军已经在上甘岭失败了,这两个战争狂打肿脸充胖子,硬想充英雄好汉,硬想挽回面子,应想说明他们美军是王牌军,我们十二军要在上甘岭上打出军威,打出威风,让克拉克和范弗里特口服心服,让他们知道我们中国人民志愿军才是王牌军,才是英雄好汉。”

我们十二军拉上上甘岭前,军长肖永银为了顾全大局,与兵团司令王近山协商,我们十二军光出兵力,不参与上甘岭战役的指挥。肖军长这样做,埋没了我们十二军的功劳。当时,国内新闻和国外新闻都报导是十五军打胜了上甘岭,人们不知我们十二军打胜了上甘岭战役的后半截。并且,在副军长李德生的领导下,我所在的三十一师是守卫上甘岭的主力师。我们师有三个团,91团团长李长生,92团团长李全贵,93团团长的名字忘了。李德生的指挥所就在德山岘。

十一月二日晚上,十五军四十五师步兵开始撤出597.9高地,到后方休整,光留下炮兵、通讯、观察、后勤机构,以保证我们十二军坚守597.9高地,借机夺取537.7高地。当日夜晚,我们在团长李长生的率领下,我们91团拉上了597.9高地。团长李长生人很机灵,指挥打仗机动灵活。他在高地上发现主峰虽然还有十几个坑道,但有的坑道已被炸塌,主峰前方十几个守卫主峰的阵地,虽然有掩体和小坑道,但不宜多布兵。争得李德生副军长的同意,李团长决定把我们九十一团十个连分十个梯队,每个连守一天,不管伤亡如何,撤下去休整,连长留下当下个连的顾问。这样布兵作战,既避免了敌人炮火杀伤,仗又打得连连取胜。

二十多天来,由于美军飞机狂轰滥炸,由于敌人各种火炮的轰击。597.9高地主峰已被炸低几米。山上到处是弹坑,到处是被炸碎的石子、石粉,有些地方一脚踩下去,石粉没到膝盖。随便抓起一把石粉,弹片、子弹头能占一半。高地上到处血迹斑斑,充满着血腥味和火药味。

三日天明,敌人的各种火炮扑天盖地地向597.9高地开始轰击,雨点般的炮弹炸得碎石腾飞,炸得石粉遮天蔽日,天地昏暗。敌人炮击一小时后,又飞来两批飞机,实行地毯式轰炸。飞机投下的重型炸弹轰击得山摇地动。我们都躲在坑道里,坑道上震得不断向下掉碎石和土。原守卫部队的李连长留下给我们当顾问的。他沉着地对我们说:“同志们不要怕,这是敌人常用的方法,等轰炸停止后,我们出去杀敌。”

敌人轰击停止后,韩国白马师开始攻击。连长让我们进入各自的阵地。我见敌人从一大沟里走出来,分成五个冲锋队向我前沿阵地冲来,守卫主峰阵地里的同志们首先打响。他们先用转盘机枪扫射,敌人攻到近处,就用手榴弹炸,敌人的火力也很强,韩军不要命的已冲过我前沿几个阵地,向我们主峰扑来。我主峰阵地架起的四挺重机枪向敌人猛扫,敌人退回山沟里。开战第一天,我们一连打退敌人八次进攻。当晚,我们连撤下休整时,一百五十人的连队,还剩八十人。

我们九十一团就这样天天与敌人拼杀,拼到第十天,敌人不进攻了。原来,我们团长李长生夜里派出的两个侦察兵,去侦察敌人进攻前部队集结在什么地方。我侦察兵发现敌人将要进攻的部队集结在一片树林里。我侦察兵用步话机把敌人集结的位置,报告了李团长。李长生指示我们炮群向那片大树林猛轰了半小时。敌人进攻的部队让我们的炮兵提前报销了。

我们九十一团保住了597.9高后,十五军军长秦基伟大力赞赏表扬。我军的537.7高地地表还被美韩军占领着。十一月十一日下午,我军集中炮火向这个高地猛轰一小时,我们三十一师九十二团,在团长李全贵的指挥下,用五个连队猛攻。我们的指战员们硬是用手榴打垮了韩军,夺回了地表阵地。坑道里已九天断水断粮,有些同志冻饿死,有的同志还有一口气,送到后方抢救。第二天,韩二师又攻上来,地表阵地几乎丢光,李全贵又把预备队拉上去,血战一天,夺回大部阵地。九十二团已伤亡一千多人。李德生只好让九十三团上,九十三团是“朱德警卫团”,是八路军总部的警卫团。这个团只打了三天,伤亡惨重,没有完整地保住高地。李德生只好让武效贤的一O六团上阵。他对武效贤说:“你们团打到底,一定夺回守住高地。”

武效贤是个能攻善守的团长,他指挥他的团队与敌人血战十几天,收回失守的几处地表阵地,完整地保住了537.7高地。美国第八集团军总司令范弗里特,只好承认他在上甘岭战役彻底失败,再没有进攻。

听说我们三兵团司令王近山站在山头上,手卡住腰,对着敌人阵地大喊:“范弗里特啊范弗里特,老子把你打尿了吧?打输了吧?我们中国人民志愿军才是英雄好汉,是敢打恶仗硬仗的部队。”

上甘岭战役从1952年10月14日开始,到11月25日结束,我三兵团先后共投入九个步兵团,十一个炮兵营,一个火箭炮营,总兵力四万多人。联合国军共投入近二十个团兵力,总计六万余人。我军牺牲七千多,伤八千多,共毙敌两万五千多,其中美军五千多。在这块长两千七百米,宽一千米的狭小地区内,我志愿军与联合国军血战拼杀了四十三天,敌我双方有四万多士兵倒在二点七平方公里地域内。

以美国为首的联合国军,在我们英勇的中国人民志愿军和朝鲜人民军的打击下,最后认输,同意签订停战条约。美国远东军和联合国军总司令克拉克说:“朝鲜半岛的战争,是我们美国在一个错误时间,错误地地点,同一个错误的对手,打了一场错误的战争。因而我成了历史上签订没有胜利的停战条约的第一位美国陆军司令官……我感到一种痛苦……我们失败的地方是未将敌人击败,敌人甚至较以前更强大,更具有威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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