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中文大学中国研究服务中心主办
返回首页      


当前位置: 首页民间拼图山东 》海阳县台上村:我曾是“四清”工作队队员
分类:

19.jpg

 

 

 

 

我曾是“四清”工作队队员

--作者:张林
     
近日整理旧物,发现几张1964年我们“四清”工作小队在驻村外的集体照,引起我对这段历史的回忆。     

1963年秋,我校决定我和二十多位教师去掖县农村劳动,当时我在山东工学院任教已近八年,历经“反右”、“大跃进”以及三年困难时期的磨练,对短期劳动改造已习以为常。谁知正当我们在农村劳动时,“四清”运动在全国轰轰烈烈地开展起来,领导决定我们二十多人开赴海阳县,转为四清工作队队员,在农村再干一年,再改造一年。     

我所在的四清工作小队进驻海阳县台上村,该村有二百多户人家,一千多人口。工作小队队员约四十名(后增至近五十名),小队长是省文化局、省文联的负责人,几名老处长任副小队长,队员以省委宣传部、省文化局、省文联、省话剧团、省图书馆、山东医学院、山东工学院的人员为主,还有一些泰安地区的干部。我被列为正式队员。我校二十多人中有几名因出身不好等原因,不能列为正式队员,只是随队工作。
     
进村后首先安排生活,队员们必须住在生活最困难的社员家里,以落实“访贫问苦、扎根串连”和“三同”(即与社员同吃、同住、同劳动)的方针。我住的这家只有两口人(近六十岁的大爷和他十多岁的儿子)。进村后的第一项工作是宣布一切权力归工作 队,从村支书、村长直到小队会计和保管,一律靠边站;同时号召全体贫下中农勇敢地向工作队揭发、检举村里特别是干部们的四不清问题。没过多久,小队领导即召集部分队员宣布:根据贫下中农的举报,本村四不清问题相当严重,其中之一是:大队保管有多吃多占、贪污等问题。并马上置起审案子的长桌,架上马灯,民兵屋外站岗,由工作队领导进行夜审。该保管不承认有贪污等问题,激怒了领导们,于是声色俱厉,拍桌子打板凳,以至把马灯震落地下。如此审问良久,却一无所获,该保管第二天就上吊死了。小队长向队员们宣布:某某畏罪自杀。接着,小队领导又召集我们一些队员,宣布某某有严重历史问题,决定今晚行动。小队领导对其进行审问,民兵负责警戒,其余队员去他家搜查,看看有无枪支弹药等违禁之 物。此人家中房屋不大,陈设简单,加上工作队员人多,时间不长,便把屋里屋外翻了个底朝天。有人建议:看看是否有地窑、地洞、暗墙等秘藏之处,于是再四下仔细搜查,仍一无所获。审问结果也同样如此。队领导宣布将其单独关起来,由民兵看管。日子长了,这成了一件麻烦事,决定将他送县里关押。当时县里的正规监狱、看守所早已人满为患,只得把他关在新增设的临时拘留所里。这段时间,不断有某村某干部自杀的消息流传,社员赶集见面必问的话是:“你村死了几个?”一时人心惶惶。上级发来的文件,证明传闻基本真实,文件要求立即停止过激行动,尽快释放被关押的干部和社员,一些工作队负责人还很不以为然,一拖再拖,我村被关的社员,直到年关将至才被放回家。

大多数工作队员,天天和社员们生活劳动在一起,日子长了,我们这些久居城市的人,开始对农村有了些了解。     

绝大多数社员,常年累月吃的是地瓜和少量玉米饼子,副食是单打一的咸萝卜条,油水全无;只在农忙、过年节时才能吃点豆子、小麦和小鱼小虾之类。海阳不出煤,燃料很紧缺。孩子们每天清晨背着篓子拿着耙子去搂树叶等可燃之物,我也和房东孩子一起去搂过。遗憾的是村周围树木不多,杯水车薪而已。鲜地瓜吃完了吃地瓜干,锅里水一开就停火,我多年牙不好,蒸出来的瓜干难嚼难咽。
 
工作队员们改善伙食的唯一机会,是去县里开大会。在县里吃午饭,白馒头加上油水颇足的蔬菜,然而这种机会太少了。后期,小队领导把原单位的大厨调来为队员们单独开伙,虽是家常饭菜,队员们个个吃得乐不可支,有滋有味。工作队坚持的“三同”也跟着变味了。社员们的穿着简单破旧,下地、在家都是一身,晚上开社员大会,社员们在下面捉虱子是常见的事。工作队员们回家过年, 留我们五名队员驻村值班,我看到小孩和姑娘们穿得比平时好一点,大多数社员还是老一套。     

台上村很少大片田地,多小山包,缺水缺肥,耕作种植技术原始,靠天吃饭。一年间,很少见到诸如种子、肥料、农具以及水利、农田基建等方面的人员来村为生产和社员服务。我所在的小队的收入分配是队会计和我共同完成的,印象较深的是:一、产量低, 极少副业收入,人口多,因而社员平均收入很低。壮劳力干一天挣的工分仅合一毛多钱;二, 采用“人七劳三”的分配方案,即小队总净收入的70%按全队人口均分,其余30%才按劳动的数量和质量即工分来分配。
 
社员中半文盲、文盲的不少,尤其是妇女。村里有一所小学,有没有卫生院记不清了,我在村里没见到过大夫、护士的身影。不要说平时,春节期间村里也很少有唱戏、放电影等文化娱乐活动,年青人为听戏看电影要跑很远的路。工作队也组织 过一次文艺表演与社员们联欢,聊胜于无。除夕夜我们在村里巡逻时,看见家家门口设有香炉蜡烛、牌位供品,烧钱化纸的余烬历历在目。社员们趁春节工作队不在时,悄悄地向上天、向老祖宗们祈求生活的安宁和富足。

规定的期限到了,工作队圆满收场,队员们返回各自的单位,但“四清”运动并未结束,回校后领导给我的任务是:接着参加下期在诸城农村的“四清”运动,再干一年,再改造一年。

文章版权归《老照片》所有,转载请与《老照片》编辑部联系
(Email:
laozhaopian1996@163.com

目录
山东大学:我所知道的束星北先生二三事
山东大学:涂鸦涂成“反革命”徐邦治同学
济南:岳父
济南泺口:百年铁桥话沧桑
济南一中:1982年:季羡林先生回母校
山东师范大学附中:写历史,九零后有话说
山东师范大学附中:被找回的家族记忆
山东师范大学附中:爸爸妈妈所经历过的那些事
山东师范大学附中:映射在记忆中的大字报
山东师范大学附中:我写我家
单县城关公社:恐惧
单县:骨肉
单县:文革忆旧
单县:烈士塔及其他
海阳县台上村:我曾是“四清”工作队队员
济宁市农科所:戴友文的“反动”言论
聊城地区:大跃进中村办劳动教养
聊城莘县:天上有个太阳 水中有个月亮
临沂:冬日喷薄的早上--一九七七年岁尾私事
蓬莱门楼村:一个村庄的向北之路
蓬莱:我的外甥曲喜元,你在哪儿!
平度市大田镇:李菲菲采访,李好元口述
青岛市文联:怀念振儿--母亲的忏悔
青岛一中随想
青岛:二表哥轶事
青州市朱良镇:王海安采访,王本香口述:梁孟村
曲阜:孔庆玉口述“三年饥饿”(1959-1961)
孔德成与日军占领曲阜
日照:再访四十年前人生驿站
泰安:风浪中的四年大学生活
滕县姜屯公社:两毛钱惹的祸有多大?
潍县泊子公社南仲寨村:疏散的日子(上)
潍县泊子公社南仲寨村:疏散的日子(下)
潍坊:亡命走长白--我在文革中的三年逃亡
威海:八国联军中的“华勇营”
阳信县商店镇邹家村:吕转改口述“三年饥饿”(1959-1961)
阳信县商店镇:邹雪平采访,邹增堂口述:邹家村
阳信县商店镇:邹雪平采访,邹佩瑶口述:邹家村
阳信县商店镇:邹雪平采访,杜凤英口述:邹家村
阳信县商店镇:邹雪平采访,邹佩义口述:邹家村
阳信县商店镇:邹雪平采访,宋秋英口述:邹家村
枣庄市峄城区榴园镇魏楼村:我是参加过三大战争的老兵
淄博:伉俪情深
邹平县城关韩坊村:表哥之死
渡海记
我的丈夫张灵甫
抗日名将张灵甫
有关毛主席语录的红色记忆
万维网和我的如烟旧事
---- 待续 ----
·民间历史· mjlsh.usc.cuhk.edu.hk
香港中文大学中国研究服务中心主办 返回首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