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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父亲陶葆楷先生

--作者:陶中源、胡康健

二OO六年,是父亲陶葆楷先生百年纪念,二OO六年的十二月十六日,清华大学环境系在新落成的中意节能环境楼为这位清华大学培养,继而又为清华辛勤工作六十年的莘莘学子,举行了隆重的纪念会。

我们感动的是年轻的学生,他们甚至没有见过陶葆楷先生,但是看得出他们被他们了解的陶葆楷先生感动了。

纪念会上有父亲在西南联大是的八十多岁的老学生讲话,也有二十多的年轻学生发言,纪念会结束后,一拨又一拨的不同年龄的学生,朋友在父亲铜像前留影,后来所有的人围成了一个大圈,在铜像前合影。

我们写了小文,纪念父亲母亲。

中源、胡康健


今年是爸爸陶葆楷先生百年诞辰纪念,妈妈孙宜女士冥寿九十九岁。爸爸妈妈离开我们已经十多年了,我们非常想念他们。

我的大家庭

老清华人都知道我的家人口少,只有三个人,爸爸,妈妈和我,但是我从小生活在一个大家庭里。他们给了我一个快乐的家。小时侯我们住在城里史家胡同外公家(现在是乔冠华故居),那里是一个漂亮宽敞的四合院,住着外公外婆,大舅一家,大姨一家,我们一家三口,还有八姨。外公曾经是中法铁路材料总厂厂长,他平易近人,兴趣广泛,会滑冰,喜欢集邮和喜欢京戏,还会拉京胡,我妈妈,大姨,大舅,八姨他们都是又会滑冰又喜欢京戏,性格都很活泼开朗。外婆非常会当家,因为孩子多(我有八个姨,两个舅舅),又喜欢热闹,家里常常亲朋满座。我小时侯的外公家,和睦又热闹。我从小就在表兄弟姐妹中长大,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独生子,有的是玩的伙伴,有的是闹的内容。

一九五二年我们搬回了清华园,虽然离开了外公外婆热闹的家,可是我们的家依然十分热闹。妈妈随和好客,爸爸喜欢学生,家里一直有许多爸爸的学生,同事和我的表哥表姐来来往往,我的大表哥徐炎,一解放就在清华物理系,另外一个表哥杨报昌在清华机械系,五二年在爸爸的鼓励下,天津的范崇澄表哥,范崇治表哥双双考上了清华大学,陶家的哥哥陶祖训,陶祖聪,陶祖乾,无锡老家的表哥华南平,孙家表哥孙大江,李家表哥李光京他们都先后在清华上学。爸爸的学生也常常来家里,我印象深的至少有陈志义,王占生,刘存礼,钱易,蒋展鹏,黄铭荣……等各位。

我们家的老阿姨王妈做得一手好菜,到了过年过节,爸总喜欢把学生和表哥们请回来吃饭。我到很大都没有分清到底哪几个是表哥,哪些个是爸的学生,在家里,他们都象我的兄长,在爸爸妈妈眼里,他们都是自己的孩子。

爸爸对自己的学生如数家珍,常常在妈妈和我面前夸奖他们:王占生的能干,陈志义的认真,蒋展鹏的谦和,钱易的聪明,爸爸常说钱易一点就通,外语语感好,……这是爸爸有意的让他的学生们带着我长大,我从小就在不知不觉就喜欢上了外语,直到今天热情依旧。

我爸我妈

我爸我妈一生相依相伴,相敬如宾,我从来没有看见他们为什么事情争吵过,总是有商有量的。好几次,他们共赴危难、共渡难关。1937年,抗战军兴,北平告急,清华、北大决定南下转移。爸先到了长沙,妈妈当时在上海,得到消息后,旋即挟带行李来到长沙汇合,准备跟随学校一起撤退,在长沙市里,他们找了两间房,安了一个临时的家。有天爸正在长沙市的一个礼堂里开会,突然日本飞机开始了地毯式轰炸,一枚炸弹在礼堂里爆炸了,屋顶飞了,顿时血肉横飞,爸离炸弹只有几米,礼堂里的人们大哭小叫,惊慌地涌出大门,四散而逃,路上到处是尸体,受伤的人,和倒塌的房子,一片混乱。当爸心有余悸地跑回刚刚安顿好的家,发现刚刚安好的家已经烧成一片火海,爸好不容易才在救火的人群里找到了妈妈,妈妈已经因为救火和惊吓筋疲力尽了,她告诉爸,一阵大轰炸后,大火就烧起来了,还好,人跑出来了,而所有的东西,则全部被烧了,连一件替换衣服都没有拿出来。

抗战胜利,西南联大撤回北京,因为内战,不能直接回北京,结果只能从香港,越南,走滇缅18弯的盘山公路绕道北上,天上飞机轰炸,汽车只能晚上开,整整开了一个星期的盘山公路,汽车大灯都不敢开,路上到处被炸得坑坑洼洼,旁边就是悬崖,路边有人喊话,不时报告有车滚下悬崖,提醒司机注意,车里的人被颠得没有不晕车的,黑暗中,爸妈紧紧地相互握着手,默默地相互鼓励,直到平安到达。

我爸生性稳重,除了做学问,没有太多其他爱好,但是他很会欣赏,他不会滑冰,年轻时常常陪妈去滑冰,妈妈喜欢唱京戏,唱昆曲,和朱自清太太陈竹隐,李辑祥太太付梅一起玩票,上台演出,爸和其他先生们则是安安静静地在台下观看。爸非常欣赏妈妈的眼光,对妈妈在不同的季节把家里布置得合乎时令而舒适典雅总是赞不绝口,我有印象的是胜因院一号,灰顶红墙的独家小院,院子里绿树成荫,桃花盛开,矮矮的红砖围墙,进来院子,打开两扇玻璃擦得透亮的落地玻璃门,就是客厅,墙上挂着字画,两个红木百宝格靠墙站着,窗子上白色镂空窗帘,深兰色的大沙发上错落有致地搭着白色镂空方巾,银色织锦缎的靠垫懒懒地依在沙发上,沙发前茶几上一把盛开的鲜花,一盘水果,茶几下面铺着厚厚的浅驼色大团花羊毛地毯。太阳透过树叶,穿过窗帘,洒满客厅,妈妈喜欢的小猫咪咪一定眯着眼卧在茶几边……这里接待过苏联专家,辅导过朝鲜留学生,九三学社在这里开过会,还开过神仙会……这里也吸引了建筑系的学生,他们先是在院子里写生,渐渐地画笔伸到了客厅,陶师母典雅的客厅成了学生写生的对象。一批学生走了,一批学生又来了,妈妈笑咪咪地看着他们,给他们倒着茶水……

爸爸妈妈晚年的时候,五十多年相濡以沫的生活使他们更加难分难舍,妈妈晚年因为筋膜炎,腰背疼,行走不便,爸散步回来,总是陪着妈妈看她喜欢的京戏录象带,那几年郎平她们女排的球赛和播放的电视剧“围城”和“红楼梦”是他们谈论最多的话题,任何时候(有时候我半夜醒来)都能听到他们用无锡话在说着什么,有时还夹着轻轻的笑声……五十多年,他们有太多的回忆,太多说不完的话……。一九八八年,妈妈身体已经很弱,不得已住在校医院,爸怕妈妈寂寞,也担心小保姆粗心,陪着妈妈住了三个星期的医院。从治疗方案到饮食起居,爸都亲自参与安排,直到妈妈出院。一九八九年妈妈先走了,我们都非常想念她,但是爸爸更想她,爸在写给八姨夫张开济的信里说“开济兄,八妹:我和你们二姐共同生活了五十七年零四天,我太想念她了……”

事业重于一切

一九四八年爸在清华学术休假一年,第一学期,先去美国哈佛大学访问研究,妈妈和我住在上海,第二学期已经是一九四九年了,爸受台湾大学邀请带着妈妈和我一起到台湾大学土木系教了半年书。爸很少说起在台湾这一段事,直到八十年代,许多当年台湾大学的学生来北京,找到清华,找到爸,说起当年,我们才知道一些,爸当时在台湾大学很受校方的重视,深入浅出的讲课非常受学生们的欢迎,台大已经任命爸担任土木系主任并代理工学院院长,爸的助手严正鑫,在爸离开台大后接替了爸的工学院院长工作,后来当了台湾教育部长。爸的学生林宜狮和黄衍棣说,如果爸爸不离开台大,当工学院院长和教育部长都会是顺理成章的。但是就在全国解放前夕,爸爸拒绝了台大的挽留,没有带着全家去美国(当时爸已经收到美国洛氏基金会邀请),没有留在香港,费了很大的劲,好不容易回到大陆,爸当时一心想回清华,不曾想却遭到了无情的拒绝。当时张奚若代表组织反复审查爸在这个时候从台湾回来是不是有什么政治背景。爸爸怎么也想不到这半年的台湾之行,让他从此成了一名"运动员"。没办法,爸辗转从香港到广东岭南大学再到北京大学工学院任教,直到一九五二年院系调整时,才又随北大工学院并入清华而重新回到清华园,却也从此开始了他必须忍辱负重的事业生涯。

一九五一年的反官僚,反贪污,反浪费三反运动,爸就首当其冲。他亲手创办的按照美国标准建立的给排水实验室,成了浪费典型(因为经费不够,有些设备是爸自己掏钱从美国买回来的),中央电影局还拍了专门的记录片,供全国人民批判,我表哥杨报昌后来告诉我,这个记录片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我只知道,那个上过记录片的大电冰箱和烘箱,一直到文革后还在清华给排水实验室里发挥着重要作用。

一九五五年肃反,爸又成了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可疑分子,让他讲清楚在台湾的情况。一九五一年的反浪费爸还能够理解,因为在一穷二白的新中国这样高标准的实验室太超前了,可是"反党反社会主义"让他真正地无所适从了,他不知道他能不能讲清楚台湾的半年,更不知道组织会不会相信他,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当年,付校长陈士骅和另外一位同志负责审查爸的交代,陈士骅先生非常了解爸,他们是多年的同事,朋友,他看出了爸的担忧,有一天,陈先生和爸隔桌而坐,陈先生乘另外那个同志上厕所,用中指蘸着口水写了两个反字在爸面前“演戏”,继而两人相视一笑。爸从台湾回来以后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他如此近距离地体会了政治,了解了政治,他一直记着了解他关心他的陈士骅先生,他不止一次地对我们说:“太妙了,他写了两个反字‘演戏’,哈哈哈哈……”,从此他更是把心思全放在教书、做学问上,不再把政治运动当回事。

一九五七年大鸣大放,反右,当时有一个专门小组针对爸,希望他能说出点能让他们上纲上线的话。好几个人从多方面诱导爸讲话,可是,对政治运动有深刻了解的爸,只是闭口不言,反而是那几个积极分子中的一个,诱导的话太过深入,遭到揭发,自己成了右倾分子。而那顶悬在爸头上的右派帽子,却因为爸的一言不发没能有机会扣下来。

文化大革命,爸更是在劫难逃,但是久经沙场的运动员对这一切早已习以为常。有一次,在阶梯教室开批评会,讲台中间放着一只圆凳子,让爸坐着,慷慨激昂的批判者一个接一个上台发言,台上台下口号声此起彼伏,突然,传来了轻轻的呼噜声,大家这才发现疲惫的爸已经在他的黑框眼镜的掩护下微笑地睡着了。可想而知,接下来等着他的一定是更猛烈的批判。

一九七一年爸爸已经六十五岁,让他去东方红炼油厂劳动,去的时候到天桥坐长途车,回来搭东炼进城的大卡车。因为年纪大了,又一向缺少体育运动,爸的身子骨已经不太灵活。有一次,在劳动了一天后,筋疲力尽的他爬大卡车回来时,差一点被卷进开始滚动的轮子下。也正是在东炼劳动的时候,他主持了炼油厂废水净化处理的科技攻关,后来在某期《人民画报》的封面上还刊登了一张“东方红炼油厂经过净化的废水养鸭子”的大照片。

一九七二年中美一建交,爸马上敏锐地感到一个新的时代即将开始。他给远在美国的任之恭姑父写信,希望他能带一些专家学者回来访问,正巧在美国的一些华人科学家也正在酝酿这件事,不久,任之恭为团长,林家翘,张捷迁等一行二十七人的美籍华人科学家代表团,带着他们的家属,成了第一支访华的美国代表团,他们到处访问,做报告,中央领导多次接见,这给当时百废待兴的中国科技界注入了活力。记得任之恭来清华演讲由刘达校长亲主其事,整个主楼后厅被挤满,为一时之盛。

由此开始,爸推荐了一批又一批的同事,学生出国学习、访问,又介绍了一批又一批的外国专家学者来到中国。他自己则放弃了所有出国的机会,甚至把国际环保组织邀请他担任主席的机会让给了他的学生,他自己只是默默地为他钟爱的环境事业的后来人铺着一条走出国门,走向世界的路。

改革开放后,爸完全抛弃了心中的委屈,反而因为自己已经年迈加快了工作进程。一九八四年,在他的大力倡导和积极推动下,我们国家第一个环境工程学科点在清华大学诞生了,创立了环境工程系创立,他的学生们已经在祖国的环境保护事业的各个领域发挥着重要作用,这些足以告慰他的在天之灵。

一九八六年恰逢爸八十寿辰,清华毕业六十年和执教五十年,爸爸台大的学生林宜狮多次来清华,看到他们敬重的陶师生活简朴,希望赠送给爸一些钱,改善生活。爸婉言拒绝了,他希望用这笔钱帮助更多的学生完成学业,林宜狮先生很感动,用这笔钱作为“陶葆楷奖学金”的启动资金,后来又有一些校友捐赠了钱,这是清华大学第一个奖学金。“陶葆楷奖学金”每年都奖励优秀学生,那些年爸很关注这项工作,他觉得奖学金能够让他继续关心他心爱的需要帮助的学生,他觉得他没有离开他的事业,没有离开课堂,没有离开他的学生。可惜近年,因为经费不够,奖学金停发了。如果有热心环境事业的朋友能够捐赠,重新启动“陶葆楷奖学金”对爸将是最大的安慰,对培养环境事业后来人是巨大的支持。

一九九三年、一九九四年,我们开始着手整理爸的个人档案。我们吃惊地发现,在他所留下的文字资料中,几乎看不到一场又一场的政治运动对他的影响,他自己列出的长串的论文题目,研究课题,和各个阶段的教学计划,在年份上竟然从来没有中断过。

润物细无声

妈妈按照美国的“育儿大全”喂养我,所以我小时候营养充分,精力过剩。我从小特别淘气,属于闷淘型,没有一分钟安静的。可是在我记忆里,爸爸妈妈从来没有因为我淘气打过我,训斥过我。在我四岁的时候,爸爸妈妈第一次带我上冰,那是在北海,妈妈和我穿着冰鞋,爸拉着我的手,我跟着妈妈慢慢地滑……我喜欢冰,喜欢这双带着刀的鞋,在外婆家里,我穿着冰鞋从前院走到后院,从院子里走到房间里,再也不肯脱了。我常常穿着冰鞋站在假山上。一九五二年,我六岁,我们回到了清华园。我依然淘气无比,清华的院子这么大,我的用武之地更多了。有一次,我在水木清华附近玩,看到闻亭里大钟旁边放着一个木锤,立刻兴致勃勃地举起木锤“当当当”地敲起来,正当我敲的高兴,突然发现旁边阶梯教师的学生都出来了,原来这个钟竟然是上下课的铃声,当时上课才刚刚五分钟。成志小学旁边,是清华消防队,那里停放着几十辆解放前的旧摩托车,车上全是黑油腻,落了厚厚的土。这个新战场被我发现了,一天我带着吴持敏(吴柳生先生之子,咩子)把摩托车爬了个遍,当我们胜利凯旋时,浑身沾满了黑呼呼,活象两个修理工。我差不多天天如此,所以也不在乎,可是我却没有注意到吴持敏的惴惴不安,果然,我妈妈正在给我清理,吴持敏的妈妈押着他到我家来了,吴持敏笔挺的小西服和整齐的小分头上全是黑油腻,他妈妈对他的惩罚就是“以后不许再和陶中源一起玩”。有时候,实在没有玩的,我就爬上我家院子里的桃树,叉开腿跨在树上,不到吃饭,睡觉不下来。对于我的淘气,爸爸一直在默默地观察我,有一天爸特别神秘地笑着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我们来到水木清华的冰上,看到了清华大学冰球队正在练球,我看到表哥李光京,他的朋友解汝泰,他们是北京冰球队成员,(几年以后,我和解汝泰一起参加了北京市冰球赛,和李光京表哥一起参加了好几次全国比赛),场上的队员象走马灯一样穿梭滑行,我马上被这快速激烈的运动吸引住了,这可比爸教我的足球和游泳要有意思得多,我平时的玩耍和它更是没法比的。我看呆了,直觉告诉我,我找到了我最希望去做的事。我不知道别人是怎么样的,反正我好象就此有了目标,每年荷花池结了第一片冰,第一个上冰的一定是我,最后一片冰也一定在我脚下融化。我没有时间再去瞎玩,在教练的指导下,我给自己制定了训练计划,只愁时间不够。很快,我参加了附小冰球队,之后又去什刹海业余体校训练,十二岁人选北京少年队冰球队,十六岁人选北京冰球队,二十岁成为北京冰球队队长,参加了数次全国比赛。遗憾的是,一九七一年当我由江西鲤鱼洲回北京参加全国比赛时,第一次在比赛中觉得累,原来我在鲤鱼洲得了血吸虫病,身体状况已不允许我再继续参加大运动量的比赛,无可奈何地离开了我所钟爱的冰球事业。

好的老师让你时时知道你的不足,教育家则能让你在不知不觉中把缺点化成优点,并且了解自己,持之以恒。我到现在还常常在想,没有爸爸引领我找到了冰球,我会怎么样?

爸心里有一个遗憾,我没有上大学。一九六五年我高中毕业,我不愿以特长生的身份报考清华和体育大学,而是按照自己的爱好报考了北京外语学院俄语系,我落榜了。爸爸妈妈没有一句责备的话,我知道他们心里其实很失望,爸在后来的几十年里常常对我说"我从台湾回来,受影响最大的是你。"我当时也对自己的能力产生了怀疑,也许我确实很差? 80年代,为了测试自己的能力,我按照爸的建议,参加了北京外国语学院俄语专业的自学考试,用了两年时间通过了俄语专业接近二十门课的考试,顺利地拿到了北京外国语学院俄语专业毕业证书。那一天爸爸妈妈和我都流泪了,爸爸妈妈拿着我的毕业证书看了好久,爸爸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呆呆地坐了很久,我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深深的疑问,为什么当年我会考不上大学?这个谜一直到爸去世后才揭开,清华的一位有威信的老领导告诉我们,“小陶,你当年考上北京外语学院了,因为你爸爸一直是政治上的内控特嫌,俄语的政治性又非常强,所以没有让你上大学,你的录取通知书在你爸爸的档案里,那是极左的年代。”我欲哭无泪。我马上到爸爸妈妈的墓前,告诉爸爸妈妈,当年你们的儿子没有让你们失望。

爸爸的学生们为爸爸立了一尊铜象,我们太感激他们了,让我们还能常常看到爸爸,更为爸爸高兴,那么多的学生想着他。

爸爸妈妈的墓在万安公墓,那里有我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大舅大姨,他们不会寂寞,我们经常去看望他们,告诉他们我们的近况,告诉他们清华的变化,今年是爸爸百年诞辰纪念,一定有更多的事情要告诉他们,我们还要告诉他们我们大家都很怀念他们,包括来自大家的无尽思念。


转自《二闲堂》网站,版权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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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中央五七干校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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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屠”岑春煊
我与书:记忆中的零零碎碎
南苑红星中学:马耀琮老师
1950:解放军进入东交民巷
中国京剧院:留连,批风抹月四十年--叶盛兰往事
中国戏曲研究院:细雨连芳草,都被他带将春去了--程砚秋往事(上)
中国戏曲研究院:细雨连芳草,都被他带将春去了--程砚秋往事(下)
中国音乐家协会:瞿希贤:别唱我写的《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
北京师范大学:记大师兄何兹全先生
泡“旧”的记忆——北京最后一个公共澡堂的故事
光明日报:沉重的回忆
清华大学:而我却今天才知道他的存在
中国政治法律学会:“文革”中一位普通文人的遭遇--练字招来横祸
新民报:邓季惺:一代女性的职业努力
协和医院:从老协和到新协和
清华大学:现实与学术之间:清华政治学系1926-1952
清华大学:清华政治学系:那些人,那些事
离乱:韩复榘身后的家人命运
革命传家,诗书继世
民国时代的安居梦
大相隐于世
我的汉字长征
北京大学:北大访师记
黄杰与郑洞国
北京大学:听吴小如老师讲课
二龙路中学:再议李雪丽救老师
依依韶華舊樂
北京大学:邓广铭四两拨千斤
北京大学:当我幼年的时候
记饿--“大跃进”余波亲历记 
消逝的新北京--粮票和粮本
章诒和 这个世界不值得留恋
沙滩后街的陈年往事
我的父亲母亲(上)
我的父亲母亲(下)
疯狂的像章
清河农场三分场:一位“死亡”右派的复活
遗落陕北的知青爱情
两地金银花--母亲十年祭
林彪内勤谈林彪与高岗
一名志愿军战俘的三十年追问
忆曹禺
清华大学:忆母亲赵瑞云--兼记父亲潘光旦
艺林影存
一匹特立独行的马
论“文革”思维
北京大学:文件中的王瑶
我找到了我里通的那些外国们
俄语老师的遭遇
史家胡同:胡同窜子的回忆
28中学:红墙边的反革命
中国人民保卫和平委员会:杨朔--死于1968
旧闻二则
母亲教我唱歌
北京天文台:韩念国的故事
另一番景象--当年“30后”的高考与入学
我这四十年
我的高考经历
爸爸的收音机
中国科学院生物学部:与农民竞赛放“卫星”
北京市建筑设计院:怀念我的父亲张开济
吴佩孚的丧事
北京老房子里深藏的伟人故事
学生告密老师
文革中的钱学森
电影剧本创作所:我的仲夏夜之梦
北京大学:燕园点滴
难忘马云凤
女一中:旻姑
从一封信看丁玲“永远对创作是不死心的感情”
“饿乡”:一个被忽略的谶语
二姨
清华大学:怀念父亲陶葆楷先生
被“批准出生”的孩子
水科院一九五八年高产试验田纪实
兒女祭
傅冬菊:在父亲傅作义身边做“卧底”
罪恶的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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