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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岑春煊

 

 

 

“官屠”岑春煊

--作者:侯宜杰
 
在清末的官场上,有天下“三屠”之称。“三屠”指“官屠”岑春煊,“士屠”张之洞,“民屠”袁世凯。岑春煊之所以被称为“官屠”,是因其为政崇尚严猛,不讲情面,经常参劾违法乱纪和庸劣不称职的官员;由于他忠于朝廷,敢说敢干,不畏权贵,也被称为“肝胆总督”。

岑春煊字云阶,广西西林人,1861年生。他幼年随任职云贵总督的父亲岑毓英居住在昆明。1879年入京捐纳工部主事,1888年报效海军经费,晋升郎中。1889年其父病故,回籍守丧。1892年服满到京,任光禄寺少卿,旋升太仆寺少卿,署理大理寺正卿。1894年中日战争时曾被派在钦差大臣刘坤一处差委,次年因病开缺。

1898年,岑春煊送其七弟进京会试,上折请安。次日受到光绪皇帝召见,他在奏对时主张发愤自强。光绪正想奋发有为,见他强毅刚直,非常赏识,即下特旨,简授他为广东布政使。他万分感激,发誓效忠。上任之前请训时,光绪对他说:“听说两广总督谭锺麟老迈不能办事,你去了认真察看,据实奏闻。”

南下广东,查办道员

岑春煊到了广东,经过调查,首先查出道员、厘金局总办兼督署文案王存善任职五六年,积资数百万,广置房产,有“王半城”之名;并且深得谭锺麟宠信,欺压百姓,商民无不受其鱼肉,还有人因其索诈被逼而死,官员畏其气焰,均不敢说话。

岑春煊请谭锺麟将其撤职查办,谭锺麟断然拒绝。布政使为一省的行政长官,主管财赋和人事,岑春煊见其态度如此,毅然行使自己的职权,撤去王存善的厘金局总办职务。

第二天又与各官同见谭锺麟,请撤去王存善所兼的督署文案。谭锺麟拍案大骂,气得连眼镜都掉到大理石桌面上摔碎了。岑春煊也极为愤怒,拍着桌子说:“本司(即藩司,布政使的别称)为朝廷大员,所论乃是公事,即使有不妥的地方,总督岂能无礼至此!既然不能相容,你就奏参我好了!”说罢将官帽摘下,掷在案上,拂衣而去,回到署中,即请病假。

谭锺麟自知理亏,派人前去劝解道歉。不久有旨令岑春煊入京听候召见,岑春煊愤恨谭锺麟,就把王存善贪污的全案抄录下来,想着入京觐见光绪时当面参劾。走到武汉,他又奉到调补甘肃布政使,勿庸来京请训的上谕。到达甘肃任所以后,他仍将谭锺麟和王存善营私舞弊的事上折揭参,终于使王存善革职,谭锺麟罢官。

北京“勤王”,慈禧信任

1900年,岑春煊得知八国联军向北京挺进,急忙亲率两千多士兵由兰州取道草地,星夜奔驰,到北京“勤王”。8月15日北京失守,慈禧仓皇带着光绪皇帝等人出逃,他又率所部赶去护驾,为慈禧和光绪寻找食物。

尔后,他奏明溃军沿途抢劫,强行买卖,若不申明纪律,极其危险。慈禧命其整肃军纪。他大刀阔斧加以整顿,处斩了抢夺民食的士兵和勒索贿赂的太监,虽然有些粗暴跋扈,秩序却赖以好转。到怀来县后,慈禧和光绪的生活状况略有改善,赏岑春煊头品顶戴,督办粮台。在以后撤向西安的行程中,他办事更加认真,也更得慈禧信任,任其为陕西巡抚。在陕西巡抚任内,他参劾了几个办理赈济不力的知县。

署理两广,治吏从严

1901年3月,岑春煊调任山西巡抚。到任不久,即查出山西防军骚扰抢掠的情形,奏请将十几名管带和哨官即行革职,永不叙用,统领交部议处。

1902年7月,岑春煊调任广东巡抚,未及成行,又调其署理四川总督。

1903年4月,朝廷因广西到处皆匪,人民受害,再命岑春煊署理两广总督,督办广西军务。岑春煊赴任后驻扎在梧州,通过调查了解,得知匪乱根源在于贪婪的广西巡抚王之春和提督苏元春纵容,遂奏请将他们革职。除此之外,广西不法官员被他参劾罢官甚至充军的,还有勒财滥杀、纵容幕友的南宁府知府惠荣;招摇纳贿的知县姜思燮;借案勒索的知县华照;对所部勇丁不加钤束的管带杨发贵;自便私图、不顾大局的右江道道员易顺鼎;遇事苛罚、妄拿无辜、肆行扰民的代理象州知州周朋寿;拥兵不救百姓、蒙混领饷、纵兵抢杀的副将张兴国。还拘捕了贪残嗜杀、酷逾猛虎的知县陈景华(后为其同党劫走,逃到越南)。

广东官员被他参劾的有:清乡无功的陆路提督程允和,贪污残忍的知州徐仁杰等人,以及一些违法乱纪的军官。南海县知县裴某舞弊受贿,声名狼藉,逃到澳门,贿买荷兰人庇护。岑春煊据理力争,将其引渡回来,治以应得之罪。

然而,岑春煊并不是一味地“屠官”,对于有功的官员,也予以请奖。他奉命在广西剿匪两年多,最后论功请奖的即达三百多人,其中有陆荣廷、龙济光等。

1905年5月,朝廷命岑春煊兼任粤海关监督。该缺肥得流油,以往监督均由内务府奏派,一年一换。度支部定下的征额,每年500万两,但上交度支部的均在300万两左右,没有一人足额。岑春煊兼任此职后,派人充当提调,切实整理,当年征收即达660万两。该关有个书办周荣耀,贪污二百多万两,到京贿赂庆亲王、首席军机大臣奕劻巨款,获任出使比利时国大臣。尚未出洋,岑春煊即揭发其罪,使其革职。

原来到广州新上任的总督、巡抚、布政使、按察使和道员,所需的一切器具及修葺等事,均由作为省会首县的南海、番禺两县办理供应。岑春煊到任以后,为使县令全力勤政爱民,洁己奉公,将各衙署供应力加裁减,改由善后局特派专员经管,不再令南海、番禺二县办理。省会以外的道府也不许首县供应,以励廉洁。原先官员交卸之时,前任官员往往将所用器具携带一空,新任官员均需另买。1906年9月,他调任云贵总督,一改以前任意带走的恶习,将所用的器具清点以后,全部移交后任。

面见慈禧,甘当“恶犬”

由于身体有病,岑春煊没有立即前赴云贵总督之任,请假到上海就医。1907年3月3日,朝廷又调他为四川总督,并且不让他到京请训。他以为是贪赃枉法的奕劻和与其紧密勾结的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袁世凯捣鬼,深念巴蜀道远,以后觐见无日,必须向慈禧和光绪面陈种种危迫情形,遂乘船抵达武汉,电请顺道入京,不待批准,即乘火车北上,4月29日抵达北京。

慈禧和光绪得知,非但没有责备他,反而接连三天召见了他。

谈到时局日非,岑春煊悲愤异常,毅然参劾奕劻,痛哭流涕地奏道:“近年亲贵弄权,贿赂公行,以致中外效尤,纪纲扫地,皆由庆亲王奕劻贪庸误国,引用非人。若不力图刷新政治,重整纪纲,臣恐人心离散之日,虽欲勉强维持,亦挽回无术了。”

慈禧闻言,颇不高兴,冷冷地说:“何至人心离散?你有何证据,可详细奏明。”

岑春煊不答反问:“臣请问今日中国政治,是好是坏?”

慈禧答道:“因为不好才改良的。”

岑春煊又问:“改良是真的,还是假的?”

慈禧气呼呼地质问:“改良还有假的?这是怎么说?”

岑春煊不慌不忙地答道:“太后固然是真心改良政治,但以臣观察,奉行之人在欺蒙朝廷。朝廷下诏创行新政,现在政治不惟不能刷新,反较从前更加腐败。从前卖官鬻缺尚是小的,现在内而侍郎,外而督抚,皆可用钱买得,政以贿成,丑声四播,所以臣说改良是假的。”

继而又问:“太后知道出洋的学生有多少?”

慈禧答道:“听说东洋有七八千,西洋不太清楚,想必也有几千。”

岑春煊说:“臣听说的,也是如此。古人以士为四民之首,是因为士心所崇尚的,民皆信从。过几年出洋学生回到国内,眼见政治腐败如此,他们必定声言改革,一倡百和,处处与政府为难,这就是人心离散之时。到此地步,臣实不敢再说了。”说罢失声痛哭。

慈禧也哭了,说:“我很久没有听到你说话了,谁知政事竟败坏到这个样子。”

岑春煊认为政治都败坏在奕劻手里,抓住紧紧不放,又说:“大臣尽忠,小臣尽职。庆亲王奕劻贪庸如此,身为首辅,何能更责他人?”

慈禧问:“你说奕劻贪,有何凭证?”

岑春煊答道:“纳贿之事,惟恐不密,一给一受,岂肯以凭据示人?臣在两广总督兼粤海关任内,查得新简出使比利时国大臣周荣耀,贪污公款二百多万两,奏参革职拿办。此时奕劻正管外务部,周荣耀是他所保,不是得贿是什么?”

慈禧还想为奕劻开脱,说:“奕劻太老实,是上人的当。”

岑春煊肃然道:“当国之人何等重要,岂可以上人的当自解?此人不去,纪纲何能整饬?”

慈禧面有愧色,转过话题说:“皇室之中,多系少年,还有何人能胜此任?你可保奏。”

岑春煊忙道:“此乃皇太后、皇上特简之员,臣何敢妄保。”继而又道:“此次蒙皇太后、皇上垂询时政,所以披肝沥胆,不敢有一毫隐瞒。惟启程之时,因应奏之事极多,又牵涉奕劻,关系重大,不得不入京面陈,故特冒昧前来。臣话尚未说尽,又要远赴四川,不胜犬马恋主之情,意欲留在都中,为皇太后、皇上作一看家恶犬,未知上意如何?”要求留在北京供职,监视奕劻等人,保护朝廷。

慈禧因其在1900年护驾西逃有功,知道他是位大大的忠臣,极其宠信,遂道:“你这话说得太重了,我母子去西安时,若不得到你的照料,恐怕将要饿死,焉有今日?我久已将你当作亲人看待,你近年在外边办的事情,别人办不了,故未叫你来京,你当能知道我的意思。”

岑春煊感动得热泪盈眶,说:“臣岂不知受恩深重,内外本无分别。只是譬如种树,臣在外系修剪枝叶,树的根本却在政府,倘若根本上的土被人挖松,枝叶纵然修好,大风一起,根本推翻,树倒枝存,有何益处?故臣谓根本重要之地,不可不留意。”

慈禧说:“你说得很对,好在外边现已安靖,我也希望你在京办事。”

奕劻反击,排挤出京

在这几天召见中,岑春煊又参劾二十多人。

5月3日,慈禧任命岑春煊为邮传部尚书。岑春煊又面奏,邮传部左侍郎朱宝奎工于钻营,吞没巨款,贿买侍郎。并说:“若是该员在部,臣实羞于为伍。”

慈禧说:“朱宝奎既是如此,可以罢斥,但根据什么降旨?”

岑春煊答道:“可言系臣面参。”

慈禧毫不犹豫,当天降旨将朱宝奎革职。

5月7日,御史赵启霖以直隶道员段芝贵送给奕劻寿礼10万两,向其子农工商部尚书载振奉献天津歌妓杨翠喜,获得署理黑龙江巡抚,上折狠狠参了奕劻父子一本,而且还把袁世凯带上一笔。岑春煊也密奏了此事。慈禧遂把段芝贵革职。奕劻立命载振到天津找袁世凯想办法。在袁世凯的精心策划下,很快为奕劻父子摆平了。

岑春煊廉洁奉公,正直无私,忠于朝廷,疾恶如仇,奕劻和袁世凯本就对他有所忌惮,他到京以后的种种举动,更令他们惶惶不安。摆平参劾之事,他们立即发起反击。由于岑春煊甚得慈禧信赖,一时难于扳倒,他们决定先将其排挤出京再说。于是奕劻以广东钦州等地官府遭到袭劫为借口,奏请派他去剿抚。慈禧受到蒙蔽,5月28日再任岑春煊为两广总督。

岑春煊心知是奕劻不容,上折请收回成命。慈禧觉得事关重大,非他莫属,没有同意。他只好怏怏离京,临行前又一次密参了奕劻。抵达上海,得知清廉的军机大臣瞿鸿禨被罢免,他知道朝局将有大变,政治上益感孤立,请假留在上海治病。

伪照为证,春煊失宠

岑春煊虽被排斥出京,但是慈禧对他仍然相当宠眷。奕劻、袁世凯认为他是一大祸根,立意把他搞垮。他们知道慈禧最痛恨康有为、梁启超,于是密奏岑春煊曾入保国会,是康有为和梁启超的死党,欲谋归政光绪。慈禧并未轻信。后来道员蔡乃煌得知这个情况,亟思献媚以求高升,便到照相馆找到岑春煊与康有为的照片,令照相馆将两张照片合成一张,好像两人聚首密商事情的样子,献于袁世凯。袁世凯大喜,立交奕劻密呈慈禧,作为岑春煊交通乱党的证明。

7月上旬,御史陈庆桂又两次奏劾岑春煊。慈禧对岑春煊的信任动摇了。

8月9日,奕劻、袁世凯的枪手恽毓鼎又上折参劾岑春煊不奉朝旨,逗留上海,勾结康有为、梁启超,借日本势力密谋推翻朝局。这次参劾深触慈禧之忌,8月12日,下谕将岑春煊开缺。其后,岑春煊寓居上海。

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后,朝廷又任他为四川总督。他见清王朝大势已去,没有赴任。

晚清重臣,革命要角

1913年国民党发起“二次革命”讨伐袁世凯时,岑春煊被黄兴等人推为大元帅,失败后出逃南洋。1916年4月回国,策动南方各省独立,逼迫撤销帝制又自居总统的袁世凯退位。5月1日,岑春煊被陆荣廷、梁启超等拥为两广护国军都司令,派人带信给依附袁世凯、迫于形势宣布广东独立的龙济光:“不杀蔡乃煌,足下虽附义,不足取信于国人。”龙济光只好将蔡乃煌杀死。同月8日,西南独立各省成立统一机关军务院,推举唐继尧为抚军长,岑春煊为副抚军长,代行抚军长职权。

1918年,岑春煊参加孙中山在广州组织的护法军政府,任军政府七总裁之一。孙中山辞职后,他被推为主席总裁。1920年10月军政府取消,他到上海租界作寓公,1933年4月27日病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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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曹禺
清华大学:忆母亲赵瑞云--兼记父亲潘光旦
艺林影存
一匹特立独行的马
论“文革”思维
北京大学:文件中的王瑶
我找到了我里通的那些外国们
俄语老师的遭遇
史家胡同:胡同窜子的回忆
28中学:红墙边的反革命
中国人民保卫和平委员会:杨朔--死于1968
旧闻二则
母亲教我唱歌
北京天文台:韩念国的故事
另一番景象--当年“30后”的高考与入学
我这四十年
我的高考经历
爸爸的收音机
中国科学院生物学部:与农民竞赛放“卫星”
北京市建筑设计院:怀念我的父亲张开济
吴佩孚的丧事
北京老房子里深藏的伟人故事
学生告密老师
文革中的钱学森
电影剧本创作所:我的仲夏夜之梦
北京大学:燕园点滴
难忘马云凤
女一中:旻姑
从一封信看丁玲“永远对创作是不死心的感情”
“饿乡”:一个被忽略的谶语
二姨
清华大学:怀念父亲陶葆楷先生
被“批准出生”的孩子
水科院一九五八年高产试验田纪实
兒女祭
傅冬菊:在父亲傅作义身边做“卧底”
罪恶的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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