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中文大学中国研究服务中心主办


当前位置: 首页民间拼图北京 》关于《在医院中》

d1.jpg

关于《在医院中》 (丁玲检讨--编者注

--作者:丁玲 王增如说明

[整理说明]

这是丁玲关于《在医院中》的一份检讨与说明,大约写于一九四二年下半年。原稿有两个部分:一部分是钢笔稿,即前两个小标题下边的文字,写在横格笔记本纸上,正反两页共计四面;其余均为铅笔稿,在粗糙的有格稿纸上分左右栏书写,合计三十三面。由于年代久远,涂抹改动较多,大部分原稿又是用铅笔写成,所以许多地方字迹已经不清楚。加之这些草稿没有标注页码,上下页之间如何衔接也颇费了一番脑筋。我只是根据自己的理解和揣测,把这些手稿整理抄录于此。原则是:一、全部按原样照录;二、错别字一般不作修改,个别修改处在〔 〕中用黑体字标出;三、为了有助于研究者了解丁玲写作时的思路,有些删掉的文字也在〔 〕中用黑体字作了恢复,并用楷体字加以说明;四、原稿中的小标题体例有些杂乱,这里一仍其旧;现在的顺序是我根据内容编排的,其中第三节有三个开头,以下全部照录。读者可予注意的一点是,文中用楷体标示的内容皆为抄录者的说明文字。

——王增如

自白之一  关于《在医院中》

(一) 小说的产生

一九三九年一月的时候,天气很冷,我因为一点外科的割治曾住在离延安四十里路的××医院。这个医院是在1938〔年〕十一月延安城轰炸后才开办的,设备很不好,工作人员少,行政上医疗上的负责人都感到颇为棘手。我住了一个多月,同他们生活得颇为融洽,并且认识了一个年轻的,神经质的产科助手。这个女孩子有很大的热情和克己精神,但缺乏理智,好发议论,感情脆弱,容易感伤,并不使人欢喜,但我却很喜欢在麻油灯底下听她述说她替伤兵们织毛衣的故事。毫不要求报偿的把那个尊贵的女〔母〕性的爱给了这个又给了那个。当她从病榻上勉强爬起来特别去替几个老实的土包子病员洗伤口时,我看着她那种欣悦于她的服务,也是很感动的。但她仍有忧伤,这个忧伤使我对她有一种负债者的感觉,于是我常常鼓励她,要她理智些,健强些,认清磨难。希冀有益于她。不过我的落拓与她的纤细,以及我们的年龄和彼此的要求都不能使我们把友情维系得很好很长久。所以当我离开医院后我们便不觉得在淡漠而且不自然起来了。可是她的身体和心情的健康,常常萦绕在我的怀念中,久了之后不觉得这人物便更被夸大和凝固起来,偶然便有了把她放进我的小说的冲动。可是这人物并未成熟,我也没有热情的给她以生命,像一个剪影或一尊塑像似的,她在我脑子中生活了两年。在这两年之中我接触了另外一些女孩子,这些女孩子的性格并不相同,但她们却有一个相同之点,她们都富有理想,缺少客观精神,所以容易失望,失望会使人消极冷淡,锐气消磨了,精力退化了,不是感伤,便会麻木,我很爱这些年轻的人,我欢喜她们的朝气,然而我讨厌她们那种脆弱。我常常在复给这些人的信件中,要求她们有吃苦如饴的决心,要求她们有下地狱的勇气,要求她们百折不挠,死而无悔,甚至我责怪比较亲近我的人们:“我有很多缺点,我一点什么都不能帮助你,可是,你常常在我一起,你应该比别人强一点才成,忍受苦难,自强不息,我不能永远同一个软弱的多感的动物相好。”这样的人物同我接触多了之后,使我想写一篇小说来说服与鼓励她们,我要写一个肯定的女性,这个女性是坚强的,是战斗的,是理智的,是有用的,能够迈过荆棘,而在艰苦中生长和发光,这个欲念发生之后,很自然的那个被冷淡了却生活在我脑子中有二年之久的女主人公便活过来了。我便顺手使用了她。那时我正住在川口乡下,抽芽的柳枝正挂在暖水沟的清流上,润湿的柔风吹着我的面颊,而那医院里的朔风和沟底下冻结了的溪流也跑到我的回忆中。于是我坐在岩石边,开始了我的小说。

小说写了一半,我停止了。我已经意识到我的女主人公,我所肯定的那个人物走了样,这个人物是我所熟悉的,但不是我理想的,而我却把她做为一个理想的人物给了她太多的同情,我很自然的这样做了,却又不愿意。我要修改这小说,我隐隐感到必定要杀戳这人物,而这是我不忍的,这些人,很多都是我的好朋友,我曾经给与过无限的期望,我把小说里的人物同活着的很多人连在一块,我是同情她们的,甚至觉得她们与我血肉相关,于是我踌躇着而且苦恼。更使我不能续下去的是我已经看到故事的发展将离开我的原意,我如何能来自圆其说,这篇小说将在什么样的情形下来结束呢?我曾经想用生产的集体行动来克服,又觉得那力量不够。我想过许多方法,这些方法都不够好,我很迷惑,而且不得不放弃,把那些原稿纸都请到我的箱子里睡觉,不再思索它们了。
半年之后,谷雨编辑索稿很急,一时便又把这旧稿拿来,我也不否认我同它是颇有感情的,于是在一个下午便努力继续下去,而把我怀念着的梦秋同志(失去双脚的人)塞上去,做为了小说的结尾,用了还愿的心情把稿子送到印刷厂,连清样都没有勇气看,另一种沉重,和另一种负咎跟在暂时的松轻之后,又来压在我的身上了。
这一种种沉重和负咎也如同我对于我的其它小说所引起的一样,秘密着希望在下一次的创作中而得到解脱,(可是什么时候才能真真的得到解脱呢?)

所谓理想

从上面的一段文章来看,我写这一篇小说是企图在一群进步的知识分子的女孩子里面,放一点客观进去,使她们的感情在理智之下滤过,比较现实和坚强,这个企图是有它的积极性的。然而如何才能达到这一个目的呢,我以为要实现这一个企图,必然要具体的找一个人物和与这人物发生关系的事件。这一篇的人物依照作者的理想,应该是一个钢铁的人物,这个人物必须懂得客观环境的变化,了解周围人物的优点和缺点,牢守工作的法规,有步骤的来完成他的理想。这个人物的任务便是以它的历史使同时代的青年女子同情她,以她的欢乐为欢乐,以她的悲愁为悲愁,而且她不只要夺取她们的爱,还要为她们的模范,她们要拿她做为自己的勉励,愿与她同化。她必定是一个模范的青年的共产党员。作者要在这样一个拟想的人物身上,达到所规定的任务时,首先他要把这个人物写成一个活的人,有血肉,有感情,能被读者了解,与读者相亲切,气息相通,那末便须具备两个最必要的条件,第一,作者一定要了解人物的环境,对(现实的认识)和对环境所采取的态度(立场)。
第二,在透视许多事件中,能攫取扼要的例子,又应该是极可能发生的,来烘托人物。否则不是人物概念化,便是现实被歪曲。小说的任务不成功,企图落空。
是的,我曾肯定说了我有一个积极性的企图,这一点也许可以做为一时的自慰,然而我的理想却因为我第一个条件的不够具备,成为抽象的,不能与实际切合。因此我就不能攫取事件来达到我的目的,假如我硬幻想出一些动人情景也可以做到的,但人物一定是死。

我的打算和安排

这一节有三个开头,以下是比较完整的一个

根据上边的事实来看,我写这篇小说是有一个打算的,我打算在一群进步的知识份子的女孩子身上,放一点客观进去,使她们的感情在理智之下滤过,比较现实和坚强,我准备以一个具体人物现身说法,以她的历史感动同一时代的青年女性,非只爱她,且以她做为模范与勉励:这个人物应该是一个钢铁的人物,懂得客观环境的变化,周围人物的优缺点,有原则,有策略,有好的态度,她是一个标准的共产党员。这个打算在我写这篇小说之前,的确是一个抽象的概念。我有不有这样一个模特儿,没有,有不有几件感动我的故事,没有。那末,假设完全由我凭空创作,没有一点事实做根据,也许可以写出一个人物,或几件特别的事,但那一定会流于伪装的英雄,可佩服不可亲近,但这样的写法在比较写了一点东西的人都是不取的,我曾说我是把两个欲念纠缠在一起,而随便使用了那个产科助手,其实也是事实不得不叫我先拿定一个模特儿,然后加上许多东西去较为容易。也许我因为别的机会,舍弃了产科助手而取了另外的人,但总之这个模特儿决不会是我完全不熟悉的,精神上不通来往的人,从这里也可以看见,我的生活,我的思想意识还没有接触到我的理想人物。也许,在什么场合遇到过,点过头,握过手,但我们还没有接近,不了解,不能心心相印,气息相通,她虽说是一个活的人,很容易看见的人,但在我这样的一个阶段上她还不能成为我的人,所以也必然要证明我的打算虽是好的,有其积极性,却是会失败,不过这种必然性并没有为我所见到,我还是在依照着我的打算安排我的人物和事件。

首先我替她取了一个名字。陆萍是从那个真的产科助手变来,但她决不能像那个真的产科助手,她应该比她好,也不能是一个天生的完人,她可以有她的一些缺点,但她还有一些她没有的优点,以这些优点去克服那些缺点。不须要把她的外型写得很美丽或妩媚,因为她不是使用自己的性别或青春去取得微薄的满足的人物。不要恋爱故事,因为她既不在恋爱中取得胜利,也不必做悲剧的角色。她不应该浅薄,也不应该感伤。她对生活是严肃而正视的。她不能连有一点点小资〔产阶〕级的幻想都没有,或是幽闲的有时又是热烈的情愫,但她却应该有坚定的信心和方向,而且有思想,有批判自己的勇气。经过许多内心的斗争,直到很健康的站立着。因此她的生活最好是比较差些,工作的岗位比较艰苦而不适宜于发展。环境不大能了解她。那末当我要烘托这样一个人物时,我便不得不把环境写得不利于她,尤其是从她看来。与她在生活上有直接关系的管理科长是一个不负责任的,生活在一道的看护是两个无思想无教养的可怜的女性。院长对医务是外行,并不重视她。指导员似乎还好,却幼稚而无办法。同事之中不缺乏用那些无聊的女人的敌意来烦扰她,主任虽说有一种事务精神,却也是带着资[产阶]级虚伪的男子。当我写这一段环境(第二节)时,我曾费了上百页的纸张,涂了又改,改了又毁。这是一个短篇小说,我不能用许多事实来交代这些人,出场的人物不能少,也不能太多。这些人给她的印象都是妨害她的情绪的,这些人不能是很好的人,因为那样就不能显陆萍的理性和客观,然而也不能太坏,假如真的是很坏,那末陆萍就没有主观了,就用不着她的理性和内战。在写这些人物时,我是否曾想把个别的人物写得好些呢?如同指导员。我想过的,我也想尽可让陆萍是那样看法,而作者却不能那样看,可是我没有做到,没有做到的原因一是因为我实在也没有对这些人起过很好的感情,二是我在创作上仍有马虎了事的地方。其次是我写那里的工作环境,也如同写人物一样,我不能不写得更艰苦些。病员可爱么?不可爱,地方脏同工作的人员懒,只用传播是非来打发每一个空闲的时间。负责的人缺乏大的工作热情和改善精神,她得爱不可爱的人,收拾脏地方,代替别人一些工作,同一些诽语搏斗,坚持工作。我的确是以为只有把周围写得更多荆棘,我的女主人公才能有力量。为了更来一个比较大的刺激,连肉体也受到侵害了。我写了开刀的场面。我自己明了我是最不善于写场面的,加上我是最怕脓与血,连一个小疮也不敢看,但我要努力写出它,我要拿这一个小场面做为我的练习。在这一个关头上,陆萍显出了女性的,小资〔产阶〕级的脆弱。这是一个危险关头,然而陆萍是能战胜的。她要昂首的跨过去,而继续着她的人生大道。这一段安排好不好,可以好的,但应该着重她转变的过程,我写出了陆萍的脆弱与危险,然而我没有写出她转变的过程。这一过程也可以说是全篇的重心,这里应该写很多文章,这个文章要是写得比较好,是可以挽回一部分我的打算的失败,但我在这里显得无力了。我只拿了一个空旧的人和几则教条来纠正了陆萍,这一段文章虽说说明了一些作者的态度和对事务的看法,这个态度和看法是和陆萍不一样,是比较辩证的,但也可以看出我对这个态度和看法实际是很生硬而勉强的。于是这一段重要文章成了一个不自然的尾巴。完全是一个党八股。

以下为本节另一种开头

从上边的事实来看,我写这篇小说是有一个企图的,企图在一群进步的知识分子的女孩子里边,放一点客观进去,使她们的感情在理智之下滤过,比较现实和坚强,为要达到这个企图,曾准备一个理想的人物,来现身说法,那末依照这个计划,这人物应该是一个钢铁的人物,她必须懂得客观环境的变化,周围人物的优缺点,有原则,有策略,有好的态度。因为她在小说里的任务是以它的历史感动同一时代的青年女性,非只爱她,且以她做为模范与勉励,她必定是一个标准的青年的共产党员。然而表现在这篇小说里的陆萍实不足以代表这类人物,虽说她已经是一个逐渐向革命走近的知识妇女,却还是如何的(非客观)饱有小资产阶级的个人情绪呵!
陆萍从一个无所谓的产科学生走到抗日的工作(在伤兵医院负务)又奔向延安,从抗大的生活追求马列主义(啃着从未接触过的一些书籍)到做为一个无〔产阶〕级的战士(她成了一个共产党员),为了党的需要,〔此处删去不愿违反铁的纪律〕又重复回到最不愿意的接产生活(虽然带了很大的勉强和不彻底,却总算部分克服了自我意识),在“不顺利”的环境里有矛盾,拿理智战胜了感情,努力坚持,结果接受了断足同志的解释,带着迎接春天的心情重上征途。这样的一个小资产阶级出身的女孩子离开温暖的家庭不久,可以算她是一个革命的进步分子,可是,她还是一个十足的小资产阶级。
她对工作是负责的,热情的,她每天上病房看视病人,安慰她们,代替做勤务的看护去打扫院子,催促和代替产科看护消毒,洗濯婴儿,做棉花球,纱布卷,换药,而且“在寒风里,束紧了一件短棉衣,从这个山头跑到那个山头,脸都冻肿了,脚后跟常常裂口,她从没有埋怨过,尤其是夜晚,有大半数的夜晚,她得不到整晚的睡眠,有时老早就有一个产妇等着在夜晚生,有时半夜被人叫醒,那两位看护胆子很小,黑夜里不敢一人走路,她只好就在那冻得可以死人的深夜里到厨房去打水。接产室虽然烧了一盆炭火,而套在橡皮手套里的手,常常冰得发僵,她心里又急,又不敢露出来,要不是难产,她就一人做了,因为主任医生住得很远,她不愿意在这样的寒夜里去惊醒他。”她不只对于自己工作有牺牲的精神,而且对于整个医院的建设方面,也具有高度的热情,草拟意见,参加会议,个别谈话。她本来是幻想着自己将是一个活跃的政治工作者,但来医院之后也愿求得技术上的进步,见习外科手术。她这些热忱的确是为着一个概念的目标的,她是一个共产党员,她有一个朦胧的共产主义社会的远景,她在向这个目标走,可是在她的情绪上,既〔即〕使是自以为是高超纯洁,艰苦卓绝,实际许多还不过是个人主义的渣滓罢了。譬如当她上医院去的时候,用伊里基的话来勉励自己:“不愉快只是生活的耻辱”,所以特别打〔原文中断〕

以下是本节第三种开头

根据上边的事实来看,我写这篇小说的企图是要在一群进步的知识分子的女孩子身上,放一点客观进去,使她们的感情在理智之下滤过,比较现实和坚强,为要达到这个企图便准备了一个具体的人物,现身说法,因此这人物应该是一个钢铁的人物,她懂得客观环境的变化,周围人物的优缺点,有原则有策略,有好的态度,因为她在小说里的任务是以她的历史感动同一时代的青年女性,非只爱她,且以她做为模范与勉励。她必定是一个标准的共产党员┛〔原稿有此符号,用粗线加重,在“共产党员”右下角〕但表现在这篇小说里的女主人公实不足以代表这类人物,而且从这篇小说里所能反映出的作者的面貌也还不可能了解和掌握这类人物,此乃这样的足为无产阶级代表的人物,在作者身上只能是一个抽象的概念的人物。作者有一个朦胧的远景,〔此处划去有一个良好的企图,但由于作者本身对环境的认识与情绪,整个企图是不可能实现的。作者能够写的人物一定要受到他本人的思想方法和意识的局限,只能够写出在他的情绪上所赞同的人物,所以此个企图是落空了的,一点也没有兑现。〕企图也有它的积极性。但在表现时,人物受了作者本身的思想方法和意识情绪的局限,完全是不可能实现的了。
首先我替她取了一个名字,陆萍是从那个真的产科助手变来,她决不能是一个天生的完人,一定包含有一些缺点,但有一些优点,以这些优点来克服那些缺点。她不会是很美丽或很妩媚,或是使用自己的性别或青春来取得微薄的满足的人物,〔此处划去像我曾写过的女性那样〕她不应该很感伤,或沉醉在恋爱里边,她对生活是正视而严肃的。她还有一些小资产阶级妇女的幻想,和幽闲的或热烈的情愫,但她应该有坚定的信心和方向,而且有思想,有批判自己的勇气,〔此处划去“该是逐渐向无产阶级迈进。于是我在故事里便”〕经过许多内心的斗争,真〔直〕到很健康的站立着 〔原无标点〕

陆萍与我
  
陆萍并未能照我的打算从小资〔产阶〕级到无产阶级化,也不能说她逐渐(没有)进步,只是仍停留在小资〔产阶〕级。她始终缺乏马克思主义,她的情绪是个人的,她的斗争是唯心的,孤孤另另的。我曾经说过我并不爱那个真的产科助手,也曾经说过觉得女主人公走了样,但我却不能不承认我是爱陆萍的,虽说也的确觉得有些不合我的打算,但却只能照我的思维与意志去安排。陆萍正是在我的逻辑里生长出来的人物。她还残留着我的初期小说里女主人公的纤细而热烈的情感,对生活的憧憬与执着。是的,她已经比那些过去的人物更进了一步。
实际些,坚强些,是符合我今天的做人的法则而生活着的。在三八节有感里不是明明〔此处删去(写着的么)〕说明我对女人的企望:第一,要健康,要有纪律的生活。第二,要愉快,这种愉快不是生活的满足,而是生活的战斗和进取。每天都作一点有意义的工作,都有东西给别人。第三,用脑子,即有思想有理性,不浪费热情,不浪费生命。第四,坚持吃苦的决心,牺牲一切蔷薇色的温柔的梦幻,不贪便宜,不图舒服,幸福是暴风雨中的搏斗。陆萍正是这样的人物,我对她没有讥笑,没有批判,我是把她肯定了的。我曾经向很多人说过,我是更喜欢在霞村时里的贞贞的。为什么我会更喜欢贞贞呢?因为贞贞更寄托了我的感情,贞贞比陆萍更寂寞更傲岸,更强悍。〔此处删去陆萍与我是分不开的。她是我的代言人,我以我的思想给她以生命〕虽然陆萍并非我,但我是藉了她来发挥我的思想和情感。我的确有这样一个坏脾气,不知别人有不有,我总是爱悄悄的在这一个人物身上放一点我的东西,在另一个人物身上又放一点我相〔原无标点〕

失败的原因

原稿划去“主要的错误”五个字,将本节标题改为“失败的原因”

这篇小说的失败,主要还不是在于陆萍这人物,不能把陆萍写成无产阶级,就是一个进步的知识分子也好,陆萍未能完成我打算时所给她的任务,但她多少也还有点作用,在比较弱的一些女同志身上。文章失败是在我对于陆萍周围环境的气氛描写,有人批评我把环境写成静死的,也有人写文章企图替我掩饰一点,说丁玲不见得是那样(如陆萍)看法,我想这都不足以说明我失败的主要原因。现在我就我的能力简略分析一下。
〔原稿划去以下八行:第一我的创作方法有问题。当我写这篇小说的时候,我只注意了我的女主人公,为了要突出这人物,我不惜歪曲一些现实,在当时我曾感觉得有些地方写过了火,有些抱歉的感觉,但我转念说再写一篇歌颂他们吧。同时我也认为这文章在鼓励的意义上少,在替新党员说话多,不好,但总为了这人物不愿放弃。〕
第一,〔原稿划去我的立场,是个人主义的,似乎根据前面的我的打算一行〕立场影响了创作方法。本来可以说是创作方法的问题,但我以为它与立场有关,为什么呢?我想,从我的打算看来,似乎还比较好,但在我的安排之中,我想我写这篇小说的确还是从个人主义出发,因为我在动笔之后我似乎已把最初的企图完全忘记了,只注意在一点,即主人公典型的完成。而这个典型又脱离原来的理想,只是就我的趣味而完成的。为着要完成这一个人物,不惜歪曲现实。当时有几个问题来到我思考中,我曾觉得有些地方写得太片面性,也曾极力想纠正〔原稿划去一些,没有很好纠正时心里还很抱歉一行〕,但为了不愿损害人物而没有纠正,心里颇为抱歉,暗自安慰自己:“再写一篇歌颂的吧”。同时觉得这篇文章似乎已经不够我打算时的鼓励说服,仿佛多年在替新党员说话〔原稿划去“的成份多”四字〕,却自己辩解,知识分子我也骂过的,像入伍,那篇文章中不是说老干部好么,那时前方来信说好,可是也被几个知识分子在背地里几几咕咕过的,文章那里能够使人人满意。而且现在知识分子的确有苦恼,我应该替他们说说。最后我也曾怀疑过这篇文章或许有某些政治上的抵触,但我总以为既〔即〕使有抵触也是写了出来的好。写出来再讨论,这些想法实际都是个人的,我只看见我的小说技巧的成功,在这个成功之中我可以争取知识分子新党员的读者,他们一定会觉得〔原稿划去以下四行:只有我了解他们的□□和伟大,为了这一点……丁玲不是一个用党员做□□来支持的作家(外边有些作家如沈从文等常常讥笑共产党员的作家,无好作品,是靠党□不是靠作品来做作家的)她是有技巧的。其中的“□”处为看不清的字,以下看不清的字均用此符号。小括号为原稿符号。省略号为抄录者所加〕丁玲不是空头的作家,是有写作能力的,而且他们会更觉得只有我了解他们的苦痛和伟大,就为了这样一点点个人的满足,战胜了对现实有某些歪曲的抱歉,对党是否有不利的问题也不愿去思索了。

第二,我的思想方法,假如我完全以黑当白,歪曲了现实,去写我的人物,那是不会的,我有过某些感觉,觉得某些地方似乎应该把他说得好一点,是有过的,〔原稿划去以下两行:但我是否就满意那些呢,却并不,我在延安住了好几年,对延安〕但我没有那样做,虽说我并没有肯定那是很坏的环境,我也没有指明某事某人不对,只把那个气氛写得冷淡,无同情,让读者意味着随处都埋有荆棘,这一种认识实际就是我对很多事物的看法和不满,不顾历史,只看一段,不顾全面,只取一点,不为大众,只图一己。而且是自以为是。花了大半年功夫,用过心,向女孩子们说教,要她们为革命忍受一切苦痛,这还不对么?当我第一次听到别人批评三八节有感时,我的确非常伤心过,我以为那只应该有它的积极的作用的,我勉励她们自强,是的,我也抒写过我沉重的积郁,那是事实呀,几十年的女人被压迫的呼声呵!不错,我放了几根刺,不对,但是你们就只忍受不了几根刺,所以就抹煞了我的苦心,我非常感到受委曲,我的确只以为我的那些想头都是对的,后来读到凯丰同志论思想革命中说,“〔此处空白〕才觉得真是可怕(三八节有感表现得更为明显,故提及,但当另写专文)

第三,把延安的环境与过去的环境不分开来看。这本来也可以放在第二项的,但这一个问题在小资〔产阶〕级中也有他普遍的意义,在过去的我们环境里,女人是受双重的压迫,我们要反对,但延安根本上已经不同,只要一见某些人残留在下意识中对女性的轻蔑,我们也就引起与过去同样的反感。不只女人的问题,或者是某些官僚主义,甚至是必有的制度也觉得不对,在外边反抗惯了,只要是反封建反帝,就可以是革命,可是在革命的地区,有他更合适的办法,正当手续的提意见,与人为善的批评,用不着大声疾呼,用不着向群众提出控诉,用不着尖酸刻苦,挑拨是非,假如当时我能懂得这一点,把那个环境换一个地方,或许是比较有意义些了。

〔原稿划掉以下两段文字:可能有的不良效果。小说的结果对革命的认识,陆萍对革命的认识就很抽象,她小资产阶级的幻想热情多,勉励吃苦,但革命就为了吃苦么?
既然小说里的环境是不可爱的,不能鼓舞人对革命有更多热情,那末人生就为了要吃苦么?〕

这篇小说里的环境的确被我写得并不可爱,无朝气,它就不能鼓舞人对革命有更高的热情,人并不是为着吃苦而生存而革命的,所以陆萍本身不特不能说服人,反而可能引起怀疑,〔原稿划去像如来佛那种心肠〕假如小资〔产阶〕级的心灵没有与无〔产阶〕级融合在一起,〔原稿划去总以为是牺牲〕不能以无产阶级的胜利为胜利;只以为是自我牺牲,那一定是不可能有的,他的那种无原则的唯心坚强一定要在现实的礁石上碰碎。陆萍是做为一个榜样来劝人吃苦的,难道真的人们会盲目的跟从她成天与假想的风魔做斗争么?既然革命的环境是那末淡漠,那还是多考虑考虑吧。甚至还会有人更把这种感觉引伸下去,把革命写得更森隐也未可知的。

关于环境

这篇小说的失败,主要还不在于陆萍这人物,陆萍不足以代表无产阶级,代表最新的女性,不要紧,就让她是一个进步的知识分子也可以。她不能起最积极的作用,但她还不至于有很坏的作用,这是我现在给她的肯定。可是我把环境实在写得非常不好,它是可以有很坏的影响的。当我写这个环境时,也可以写得很巧妙,我并没有很直接的责难过这件事或那件事,这个人或那个人,可是却有一种气氛,这个使人不愉快的气氛贯穿到全篇,它是相当的幽暗相当的烦琐而恼人,这个气氛始终都正如陆萍一开始在她的新居中所感到的那样:“……有一种冷气袭来,薄弱的黄昏的阳光照在那黑的土墙上,浮着一层凄惨的寂寞的光,人就像处〔在〕一个幽暗,却是半透明的那末一个世界中”,而在这样一种空气中,却还加上因循苟且,嘁嘁嚓嚓,像这样的一种烦人的境界,我在《风雨中忆萧红》里写得更巧妙和更沉重。这种气氛在延安讲来,是违反现实的,由于小资〔产阶〕级所欢喜的那些生活上的温情,在延安比较显得粗犷朴直是有的,也由于延安还不能根除自由主义,和极少部分人死守住的阴暗心理,不免有一些嘁嘁嚓嚓,但延安是有着阶级的最大的友爱,它不特不是像我描写的那样可怕,而且是非常与人以亲切之感的。因为它在我的趣味之下被歪曲成一团荆棘,那末就可能使人感到革命的残酷,人并非为着喜欢残酷而斗争,为着吃苦而革命的。

为什么我会有这末一个难以弥补的错误呢?去年夏天我曾花了三个晚上企图修改这篇小说而不可能,我才看出并非那一件事写得不对,那一段文章写得不好,除了尾巴以外,完全是一种气氛的,这个气氛在全篇行文中是很自然发展着下去的,〔原稿划掉以下两行:修改是没有办法的,除非我所曾体会到的要杀戳这人物,用什么方法杀戳她,得把整个环〕只修改一部分简直是不可能。我想这个理由从我的所谓安排里可以看出一部分理由。我在写这篇小说时,似乎是只注意一点,即女主人公典型的完成,因此不得不替她安置许多千斤轧,飞刀……因为需要她功德圆满,不能不魔高千丈,不管是否真的,只要〔别人执行——此四字看不清,抄录者认为是这四个字〕就成。假如我能不移的把握住我原来的打算,甚至顾到一点更多的群众时,可能我可以有些更好的踌躇,或认识。〔原稿划去但我没有这样想,我以为我完全〕我曾抱歉过的,我觉得对老干部有些冤,我是较偏于知识份子了,但我却给我自己解释,写小说不是写论文,不必一定要来一套八股,说他们是有功的,但也有缺点……〔下划线为原稿所加〕之类,而且我心里也在想,我一定另外再写一篇歌颂他们的好了。我也曾觉得这篇小说说服和鼓励少,反倒易于替新党员诉苦和出气,但我无论如何舍不得,舍不得一个属于自己的人物被埋没,也舍不得花了很多力量,自己觉得还好的文章被埋没。鼓励少,或许有,但也会有许多年青的读者觉得只有我了解他们,同时因为它提出了这个问题,对某些工作有改正也说不定,这些踌躇和考虑只歉太少;但仍为我从个人出发的想头而夭折了。这一个非常坚固的堡垒是应该用所有力量来摧毁,否则新的英雄〔原稿划去没有办法产生〕等等的话全是骗人的牛皮而已。
 
其次便是我对〔原稿划掉很多事物的看法〕延安的观感。平常我在很多场合说过很多样式的话,〔原稿划掉这些话看对象如何,有的话说得很好,有的很坏,有的因时间地点〕当我觉得对方是一个年青,〔原稿划掉我会解释和勉励他〕很纯洁的,但他却因为某些小事而感到一些对延安□□〔这两个字看不清〕感到一些苦痛,我便向他解释和勉励,这样的信和这样的短文也写过的,(如轻骑队的“友情及其它”)或者当觉到对方是一个小广播,好背地里东说西说的一些家伙,我会摆出一付很世故的样子,缄默着。我同某些人知识较高的人争吵过,他们骂我是“护短”,说同我的友谊必须保持一定的距离,因为我是共产党员,很多地方“不客观”有成见。我也向某些人吐露过我的见解,我总觉得那不会为人所注意。只有当着极少数的朋友的时候,我才比较沉痛的倾吐我的胸怀,我不满意有许多拉拉扯扯吹吹拍拍的现象还很流行,我觉得许多青年都在往公务人员化,〔原稿划掉思想贫乏,生活枯燥〕赏罚不明,私位素餐者多。努力的,有才智的,和贪懒的,平庸的一样是吃小米饭,一样的上大课。因为没有理想,脑筋便很空闲,生活又枯燥,于是便寻取低级趣味,三三两两,以恋爱故事做中心,讲女人,发怨解闷。当时我并没有觉得我是夸大了这些东西,我也没有很好的研究党的指示和文件,以为这些情况只有我看见,而我又是毫无能力的,我用一种行吟泽畔的心情来谈这些。我曾经分析过说我的情绪与理论不一致,也有人以为我是比较复杂的,实际是一致的,是单纯的,一个人决不会有两种见解,我记得十多年前我倒是懂得这个道理的,有一个在国民政府作事的朋友,同我说他现在的生活是二重性的,他在我总表现得很好,我当时即机警的答应他,你并非二重,不过有一面是虚伪的罢了,不过到底虚伪的是那一面,我现在都不敢相信。因为我不明白你现在到底做过些什么事。那末我的真实是那一面呢?完全是在一二个朋友的面前说的是真话,因为他们一定会给我很好的反映,他们一定是赞成我了解我与我有同感的。这是我的感情,也是我的理论,而且我是肯定着这感情和理论,自以为是的埋伏在心里,但时间久了,一定要透露的,我须要说明我自己,我要求人能了解我,我也要争取同情者,于是我写了,在医院中是一篇,所以我老实说,假如我真的把环境改了,我心里一定会不痛快的,一个人连在〔原稿划掉写作上三字〕对自己创作的领域里还在说假话是最困难的。所以环境之所以写得那末灰色,是因为我心里有灰色,我用了这灰色的眼镜看世界,世界就跟着我这灰色所起的吸受与反射作用而全换了颜色。所以这问题不在于我写不写医院,或是把医院写得比外边坏(有人批评过)也不像重庆新华日报上所云,陆萍主观如此,丁玲不致有如此(大意这样)看法。这种对我的某些回护,实际是多余的。

结尾

我想引毛主席的话做为我这篇文章的结尾“一个人写党八股,如果只给自己看,那倒还不要紧。如果送给第二个人看,那已经较之自己多了一倍,已属害人不浅,如果还要贴在墙上,或付油印,或登上报纸,或印成一本书的样子,那问题可就大了,它可以影响许多的人。而写党八股的人们,却总是想给大家看的,这就非加以揭穿,把它打倒不可的。”毛主席二月八号反对党八股〔原稿划掉的一段文章五个字〕

文章版权归《书城》所有,转载请与《书城》编辑部联系
(Email:
shucheng@99read.com )

目录
羡君应召天上去--父亲刘克林罹难四十周年祭
祭神,神如在;鬼也在
北京大学:北大“文革”二三事
北京大学:沙滩北大二年
北京大学:“我要有个三长两短”--记“牛棚”里的向达
北京大学:我心中的汤用彤先生
北京大学:青春.北大
北京大学:夜阑,涛声依旧
北京大学:《文艺批判》琐记
北京大学:我和父亲季羡林
五四运动中的北大南迁
北京大学:闻老夫子的“谁道人生无再少”
北京大学:鲁迅与北大女生马珏
北京大学:向罗荣渠师请益摭忆
北京大学:我所知道的女诗人徐芳
北京大学:示众——反右运动中我在两次批斗会上的发言
1925年北大脱离教育部
“生死之交”的燕京大学
清华大学:钱学森和他的同学徐璋本
清华大学:记吴冠中先生
清华大学:风雨人生
清华大学:我们的父亲陈寅恪
清华附中:少年生活见闻
中央美术学院:屈辱中的潇洒——缅怀作人先生
北京四中
北海中学:北京:漫长的结束
北京师范大学:钟敬文老师和鲁迅先生
北师大女附中:师大女附中学生闻佳的文革冤案
北师大女附中:校工王永海
北师大女附中:沧海桑田女附中(上)
北师大女附中:沧海桑田女附中(中)
北师大女附中:沧海桑田女附中(下)
北师大二附小:母校在心里
二龙路中学:张放和她的学生李雪丽
第十女子中学:培养有社会主义觉悟、有文化的劳动者
24中学:为了找到一把手枪
第五十七中学:驶进校园的囚车
六十五中学:一本书的故事
北京外国语学校:“带了个好头”:红卫兵道歉
北京小学:拾来的纸片
中科院电子所:583风波
社科院:文学所的一些人和事
社科院文学研究所:和《叶甫盖尼·奥涅金》译本有关的一些往事
铁道部设计院:王佩英评传
中国作协:我的父亲
中国电影艺术研究中心:父亲
西城区少年科技站:仰望星空的青年
故宫:锡庆门行走
北京京剧团:江青实验田里一棵苗
北京人民艺术剧院:我所知道的于是之
民族音乐研究所:忆荃猷:集美德于一身
人民文学出版社:又是一片碧绿--怀念父亲绿原
人民文学出版社:初冬怀王仰晨先生
人民出版社:忆父亲
三联书店:我与三联的“道义之交”
水电部:难忘乐伯伯
通县:东郊那所小学
百年迈不出这一步--专访袁世凯曾孙、画家袁始
拍婆子
热闹的月坛北街
天安门——中心舞台上的群众演员
原29军老兵的卢沟桥事变记忆
“安能吾得”(Underwood)--京城委托行小忆
曹翊(圮南瘖夫):给右派儿子曹培鲁的六十七封家书(一)
曹翊(圮南瘖夫):给右派儿子曹培鲁的六十七封家书(二)
曹翊(圮南瘖夫):给右派儿子曹培鲁的六十七封家书(三)
四十年前的死刑回忆
是父亲,也是朋友——儿子眼中的章乃器
是说再见的时候了——纪念甘培根先生和他的妻子康力
家世碎片
旧片清单
父女如影--我与萧军的父女情
韩秀的故事
燕京协和神学院
顶用的分币
司徒雷登在华五十年
上学记
“知道分子”沈昌文所知道的
沈昌文初涉出版业
北京东西城
我的革命轨迹
半生为人
《晨报》纵火案
民国史上一件“最不名誉”的事
茅于轼 茅于杭 茅于海--我的三个舅舅
重勘“三一八”
“他一向追求讲真话”
不负丹青
杀君马者道旁儿--读《罗家伦与张维桢--我的父亲母亲》
话说扒车
九十六岁开始写作:我这一辈子
正在有情无思间—史良侧影
斯人寂寞——聂绀弩晚年片断
越是崎岖越坦平——回忆我的父亲章伯钧
《调查表》外的调查
悲惨的信
宁静的地平线
钱阿姨
没有墓地的陵园--记亡友育海
三不老胡同1号
难忘的几十年--点点滴滴的回忆
戏梦人生--焦菊隐、林素珊与李石曾的情缘
黄乃伯伯
有了100块钱也花不完的年代
烙在心中的记忆--忆李慎之叔叔
只见过一面的朋友--给丁聪先生鞠躬
我家的老阿姨
“文化大革命”中的“语录仗”
童年琐忆
她终于解脱!
“阔家主”的孩子
汪曾祺与《沙家滨》的写作--汪曾祺诞辰90周年纪念
用一生书写一个大写的“人”--萧燕谈父亲、老作家萧军
长长短短谈父亲
45个“家庭出身”代码
南口农场:南口杂咏
顾颉刚晚年对与鲁迅矛盾的声辩
胡适成蒋介石诤友的来龙去脉
前奏、间奏与余响:文献与图像史料中的音乐舞蹈史诗《东方红》
七十年代:我心中的碎片
她让丁玲触摸美国——聂华苓与丁玲的交往
一九一六:“民国”危机与“五四”新文化的展开
“追逐风的闪电”
“专栏作家”周作人
真实与被扭曲的心灵 ——《顾颉刚日记》读后
黄苗子:题跋如珠,人似水
那些让人永远感怀的风雅--任鸿隽、陈衡哲以及“我的朋友胡适之”
梁漱溟暮年读信记
胡适心中的圣女
一份没有写完的检查
关于《在医院中》
私语的品格与价值
笑声里的寓言叙事——听八十年代的相声
《诗刊》毛边本始末
想象是另外一回事
凤城一月记
胡风的七封家书
遥望“冬皇”
社科院外文所:忆吕同六先生
容庚与郭沫若的交往与隔阂
我的老爸
人民日报社:人性的郭小川
人民文学出版社:遗札盈箱有泪痕
老舍的遗恨--试解《正红旗下》夭折的原因
关于冯宝岁之死
一个革命话语的产生
活在人心便永生——追忆几次听胡耀邦同志讲话
人民文学出版社:叶左女士
又见一册遗落的档案
北京师范大学:负荆请罪也枉然
清华大学:“异端”张熙若
天堂“四人行”
缅怀张闻天
江青秘书谈江青
七十多年前的中苏文化交流
百万干部下放劳动始末
国家体委:记张维翰范树瑜夫妇
1959年:与领袖一起读书
重读“赫鲁晓夫接见”的老照片
东四十一条 何家口东口 路北二号:忆康同璧母女
曾是文学青年的颜黎民
拜访王秉璋叔叔
日常生活中的耀邦叔叔
《吴祖光日记》唤起的回忆
胡适:他是谁的“帮凶”
胡适:佳人乎?贼乎?
温雅中有“铁”──从集外遗文看周作人骂陈西滢
男男女女五十年——关于“作风问题”的回忆
旧都小隐
往事回眸--漫忆李四光一家
鹤鸣九皋:郑孝胥的前半生(上)
鹤鸣九皋:郑孝胥的前半生(下)
两个人的莫斯科(上)
两个人的莫斯科(中)
两个人的莫斯科(下)
考古研究所:跋夏鼐先生给安志敏先生的一封信
故宫博物馆:没做亏心事 不怕鬼叫门
萧公权与张奚若
朱希祖与他的老师章太炎
人民文学出版社:王任叔其人其事
清华大学:他为什么反对
代食品:那三年的“精神食粮”
解禁年代的身体摇摆
1950年代:谣言席卷千万国人
李敦白:红幕后的洋人
韦大卫:“告诉蒋介石,老子走了”
北京电影制片厂:时代风潮中的李文化
拍婆子与黑格尔
永定门外 二郎庙:二郎庙的碉堡
《东方红》大歌舞——一个孩子的记忆
工农兵学员进北大
文联:关于林斤澜
六十六中学:三姐和她的资产阶级丈夫
北京电影制片厂:有关张海默之死的两份资料
北京四中:似水流年
北京四中:我的阅读与思考
北京四中:昨夜星辰昨夜风
北京四中:走在大潮边上
北京四中:青春剑
北京四中:一个七零届眼中的四中
二姨到底把笑佛摔了
报子胡同九号:解放军进城了,莫文骅住到了我家
杨宪益:那一记耳光让我后悔一生
文革中期的国务院部级干部名册
读乡贤钱伟长《八十自述》引起的话题
北京外国语学校:“文革”一夜
社科院历史研究所:忆熊德基先生
消失的教会大学
战争岁月——纪念我的姑姑与父亲
自然博物馆:被遗忘的“文革思想者”马正秀
难忘1976
范家胡同幼儿园:小朋友的记忆
中央办公厅:王良恩事件始末
我的父亲胡萍
于会泳:才子--部长--囚徒
北官房胡同28号
我的文革记忆--给自己的备忘录(上)
我的文革记忆--给自己的备忘录(中)
我的文革记忆--给自己的备忘录(下)
走近往事
社科院文学研究所:堂堂溪水出前村--怀念尹慧珉老人
又一个书斋空了--悼吴小龙
171中学:再见1980年代 镜头中的八十年代中学生
171中学:那时的中学生真好看
北京师范大学:一群身陷“渔网”的大学生--回忆“苦药社”
清华大学:百年唐氏 五代清华
清华大学:何兆武:大学之道 清华风骨
清华大学:黄河的学生们
清华大学:山沟里,永不消逝的电波
清华大学:我们生活在一个大时代
记梅贻琦夫人韩咏华
那一年我很少见到父亲
插队杂忆
戴文葆先生
1930年代的北平育婴堂
人生有幸遇良师--怀念王年一老师
从师生到情敌--曹禺与杨振声的故事
普京的故事
中央专案组旧闻一则
兵马司小学:“三面红旗”真好玩
北京大学:回忆我的父亲贺麟及中老胡同32号
50年前读101中学
北大法律系77级--我们永远的精神家园
房山县羊头岗生产大队:一次否定公共食堂的“幸运”调查
大串联时期北京的乘车证
中国青年报社:我的一生
东单新开路三十号:“坏人”之死
曹玉龙和刘德荣
清华大学:我们的恩娘丁玉隽
北京大学:林昭印象
[一席谈]徐淮忆父别样情
计时收费的曲艺节目
我所结识的名门后裔
团中央五七干校旧事
宣武医院产科1982交响曲
“官屠”岑春煊
我与书:记忆中的零零碎碎
南苑红星中学:马耀琮老师
1950:解放军进入东交民巷
中国京剧院:留连,批风抹月四十年--叶盛兰往事
中国戏曲研究院:细雨连芳草,都被他带将春去了--程砚秋往事(上)
中国戏曲研究院:细雨连芳草,都被他带将春去了--程砚秋往事(下)
中国音乐家协会:瞿希贤:别唱我写的《全世界无产者联合起来》
北京师范大学:记大师兄何兹全先生
泡“旧”的记忆——北京最后一个公共澡堂的故事
光明日报:沉重的回忆
清华大学:而我却今天才知道他的存在
中国政治法律学会:“文革”中一位普通文人的遭遇--练字招来横祸
新民报:邓季惺:一代女性的职业努力
协和医院:从老协和到新协和
清华大学:现实与学术之间:清华政治学系1926-1952
清华大学:清华政治学系:那些人,那些事
离乱:韩复榘身后的家人命运
革命传家,诗书继世
民国时代的安居梦
大相隐于世
我的汉字长征
北京大学:北大访师记
黄杰与郑洞国
北京大学:听吴小如老师讲课
二龙路中学:再议李雪丽救老师
依依韶華舊樂
北京大学:邓广铭四两拨千斤
北京大学:当我幼年的时候
记饿--“大跃进”余波亲历记 
消逝的新北京--粮票和粮本
章诒和 这个世界不值得留恋
沙滩后街的陈年往事
我的父亲母亲(上)
我的父亲母亲(下)
疯狂的像章
清河农场三分场:一位“死亡”右派的复活
遗落陕北的知青爱情
两地金银花--母亲十年祭
林彪内勤谈林彪与高岗
一名志愿军战俘的三十年追问
忆曹禺
清华大学:忆母亲赵瑞云--兼记父亲潘光旦
艺林影存
一匹特立独行的马
论“文革”思维
北京大学:文件中的王瑶
我找到了我里通的那些外国们
俄语老师的遭遇
史家胡同:胡同窜子的回忆
28中学:红墙边的反革命
中国人民保卫和平委员会:杨朔--死于1968
旧闻二则
母亲教我唱歌
北京天文台:韩念国的故事
另一番景象--当年“30后”的高考与入学
我这四十年
我的高考经历
爸爸的收音机
中国科学院生物学部:与农民竞赛放“卫星”
北京市建筑设计院:怀念我的父亲张开济
吴佩孚的丧事
北京老房子里深藏的伟人故事
学生告密老师
文革中的钱学森
电影剧本创作所:我的仲夏夜之梦
北京大学:燕园点滴
难忘马云凤
女一中:旻姑
从一封信看丁玲“永远对创作是不死心的感情”
“饿乡”:一个被忽略的谶语
二姨
清华大学:怀念父亲陶葆楷先生
被“批准出生”的孩子
水科院一九五八年高产试验田纪实
兒女祭
傅冬菊:在父亲傅作义身边做“卧底”
罪恶的档案
---- 待续 ----
·民间历史· mjlsh.usc.cuhk.edu.hk· 京ICP备09013077号
香港中文大学中国研究服务中心主办 返回首页      联系信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