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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平凡一生 

第一部:小曲河(1943-1963


--作者:郑勉



目录


第一章 记忆中的村庄

第二章 苦难刚刚开始

第三章 鬼子来了

第四章 我的父母我的家

第五章 鬼子走了

第六章 狗骨堪治伤

第七章 父亲的爱好

第八章 打土豪分田地

第九章 不讨饭只有死

第十章上梁看齐

第十一章 大哥的尊严                            

第十二章 娃娃婚约 

第十三章 两个偏方

第十四章 童年长工

第十五章 那些村庄那时人

第十六章 转机

第十七章 梭罗树

第十八章 毕业

第十九章 突击队之歌

第二十章 父亲成了右派

第二十一章 大锅饭小钢炉                     

第二十二章 退婚  

第二十三章 逃与熬

第二十四章 重逢

第二十五章 相亲

第二十六章 结婚

第二十七章 永失父爱

第二十八章 分家

第二十九章 离乡

后记

附录一

回乡偶记

附录二

端午临中夏  时清日复长

附录三

母亲记得的生日才是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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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于中年时 1977



三弟嘱我以第一人称给母亲回忆录写序。母亲的经历我还是基本了解的,但是真正动笔写点东西时才感到才疏学浅,想说的话太多,不知从何说起。


我已是一个很难落泪的人,但是在帮助母亲整理回忆录时,我仍常常激动得不能自已。我看到母亲用饱含深爱的笔,写下对故乡的眷恋,对童年的追忆,对工作的热情,对幸福的追求,对读书的执着,对爱情的忠贞,对家庭的责任,对子女的关怀,对父母的奉养,对手足的惦念,对人生的思考……


2018年元旦前夕整理完书卷,我仍然心潮翻滚,百感交集,多次泪遮双目,母亲回忆的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童年的无忧无虑,少年时要饭逃生,十六岁投身家乡建设,二十岁出民工修建水库,至二十六岁闯关东,安营扎寨抚松16载,改革开放元年携家眷搬入蛟河那个叫"三河站"的小山村……我是母亲的长子,母亲是在生我八十天时离开山东的,转眼母亲已八十岁,我也过了半百之年。


母亲自立自强,正直善良,乐于助人,有恩必报。她虽然出生于地主家庭,却有吃苦耐劳的精神;她没有博大精深的文化,却有崇尚仁义的修养。这是一本真实记录母亲人生之路、充分反映母亲为人做事风格、具有很好传承教育作用、乐观向上的好作品。作为子女,我们不仅要好好珍藏,更要以此教育下一代。母亲的一生历经坎坷、饱经磨难,但她从未对生活感到绝望,从未背叛自己的信仰,从未放弃对幸福美好生活的追求,而是选择坚强、勇敢、乐观地对待生活,坚信自己和子女的人生一定会赢得幸福。


母亲的人生之路再次验证了这一点:人生没有真正的绝境,只有真正的绝望。敢于正视人生道路的一切困难,勇于面对,选择坚持,相信自己,最终一定会成功。是母亲让我们更深地领悟到这人生的真谛。


母亲已是耄耋之年。老人家七十九岁动笔,历时八个月完成了这部回忆录,这真是了不起的创作之举!她虽然是老病缠身,但是身体力行,仍然做着她认为该做的事情。她的孙子孙女们对奶奶更是无比佩服,她们都觉得奶奶是知心人,有什么事都愿意跟奶奶说,是奶奶的教导让她们能更加自信地面对未来。


母亲晚年幸福是我们所有子女的共同愿望!照顾好母亲,是我们所有子女的共同责任!看到子女和睦友爱,看到孙辈成家立业,走上人生正道,是母亲最大的心愿!所有的愿望一定会实现。


再一次祝福我心中永远伟大的母亲!


是为序。


世奎

20181月于美景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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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写在活页纸上的手稿


正文:                               


第一章 记忆中的村庄


我叫郑勉,今年八十岁了,是山东省日照县人。我一九三八年八月初九出生在日照乡下一个近四百户的农村。在我的记忆中,四岁时的童年生活始终挥之不去。


我记得我们那个村有南岭、北岭,村子就设在两岭之间。村子的南面是一条从东往西流的清水河,河的对面远处有茂密的树林。河的近岸生长着杨柳、槐树。村子的西面、北面也都有一条小河,这两条弯弯曲曲的小河最后也流入到村子南边的河流。


每到春天,大小河流里都有大白鹅、小鸭在游玩。每到春夏时节,万物复苏,阳光普照大地,树木抽取新绿,树上鸟儿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水中的鱼儿来回穿梭,青蛙也忙着跳来跳去,各种昆虫也发出吱吱的叫声,路边的草儿也开始焕然一新披上了整齐的青外衣,五颜六色的花儿正朵朵开放,花香扑鼻,色彩斑斓,光彩夺目……


春天是农民们播种的季节。每到春天,农民们都忙着洒下各种农作物的种子。到了三四月,就看到一片片绿色苗儿,还有开着雪白花儿的棉田。


到了秋天,漫山遍野的庄稼都成熟了,高粱一片片红,稻谷一片片黄,黄豆地里散发出阵阵扑鼻的香味儿。深秋时节能使人感受到一丝丝的凉意,树的叶子由绿变黄,不知不觉,树叶飘落,树木就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秋天过去,冬天就要来临了。各种各样的动物都在为过冬准备着,老鼠、松鼠不停地在稻田地里搬运粮食,塞满了事先挖好的地洞,每塞满一个地洞就用周围的土把口封起来,这一切都是为了生计生活呀!


这个村周围有一道围墙,有东西南北四个大门。不管人们从哪个门进入,一眼就能看到巍然屹立的一座炮楼。村子靠北侧有一排三个大门,每个大门各相距30多米。三个大门各有堂号,第一个是东大门,叫做日月堂,从这个大门进去往北边一看,是一条南北道,道路两边住着居民,离这些户往后,北面是一块好几亩地的竹园。这个竹园属于两户人家,分别称作前竹园、后竹园。一年四季竹园都是绿油油的,很是茂盛,不管什么时候都有鸟儿叽喳叫个不停。


第二个大门居中,叫做春满堂,这个大门是有人专职看守的。这个大门没有竹园,但有一处六间青瓦蓝的大瓦房。这座瓦房叫做南厅房,它的两面是圆形的,周围都刻着花,都是砖砌的 ,房内有两个卧室,室内放设着各式各样的器具,每当人们看到室内景色就心情愉悦,流连忘返。


第三个大门在西侧,堂号叫明玉堂。这个大门离炮楼很近,进去大门也是一条南北胡同,我家就在胡同西侧的最后边。我们住着三间茅草小屋,我祖父母住的是四合套宅。这个院墙里有一个桑树园,面积也很大,每年到了五月间,桑树上的树仁籽就变成了紫色,大小如同大人的手指肚,吃起来口感很好,甜甜的,味道美极了。树仁籽虽然好吃,但都是有主人的,我就和小时的伙伴一起去偷摘着吃。记得8岁那年,我曾经和那些伙伴还偷吃过卖豆腐的豆腐,就是在这个树园子里吃的。吃完豆腐我们一起去北门外,又转到西大门,从西大门再回到村子。


这明玉堂景色也很不错,桑树园内的小鸟很多,每年从春到秋,鸟儿都在忙着搭建自己的小屋,发出悦耳的叫声,很让人陶醉。


从第三个大门往西,经过中间那座炮楼,有一条胡同,叫北胡同,再往外出去就是围墙。


每个大门里的那些住户,家家的房后都有一块小花园,每家每户都在院墙两边栽上桃树、杏树、李子树、桃梅、杏梅,每到阳光普照,春暖花开的时节,万紫千红的花朵争相开放,让人舍不得离开家门。


我是这第三大门的后来人,但是这些景致还是存到了我幼年的记忆中。到了兵荒马乱,东躲西藏的时期,这里的所有美景也都完全消失了。


每当听到村子里传出哨子声,大家就没命地往外跑,等到回到家时,家家户户都看到自己的家被那些日本鬼子翻了个底朝天。他们什么都拿,好吃的,好用的,能抢走的全都抢走了。我们村子里的那个炮楼也被鬼子给砸得不全了,只剩下了南门外一座完全用石头砌起来的土地庙,但庙里的石头人也被鬼子给毁掉了。


第二章 苦难刚刚开始


土地庙旁住着一户姓刘的人家,是看守土地庙的。每年到了二月二,全村家家户户都到这里给土地爷过生日,送面条的多,也有干粮。但是到了后来,土地爷被鬼子砸掉了头,看庙的也就走了。然后村子里很穷的人就去冒充土地爷,每到二月二,就拿着板凳坐在土地庙的中间,去烧完香的人把东西放下,土地爷也就接受了拜奉的食品。


在那围墙边住的十多户人家,姓刘、贺、林居多;而村里三个大门内,没有别姓人家,都是姓郑的。听母亲说,父亲不大时就失去了自己的母亲,父亲排行老二,兄弟三人没有姐妹,我还有大伯和三叔。


后来,后祖母来了,为郑家又生一女孩,这就是我的小姑。从这以后,家里就再没有安宁的生活了。那时父亲一直在外村教书,家里只有母亲及两个年幼的哥哥。家里的生活不怎么好。曾听母亲说,我的二哥在家饿的没办法,经常背着我的祖父母去那些房份不远的户去要点吃的。后来我也知道了二哥要饭吃的事。


二哥比我大三岁,他要回饭来也给我们吃。他说每到要饭那些人家,他们就把那些喂鹅、喂狗的食物拿出来,算是打发了要饭的;即便这样我们还是感到很好吃。二哥每次要饭都怕祖父母知道,如果被祖父母知道,既要挨训,又要被旁人嘲笑,给祖父母及自己父母丢脸。祖母是继母,好吃的东西一点也不给我们,父亲常年在外村教书,维持的也只是自己的生计,那时候教书匠没有工资,也没有粮食往家里交,家中我们这娘几个根本难以维持生活,日子实在是苦极了。


第三章 鬼子来了


1


记得是在我六岁的时候,夜间也会传来枪声。村子里开会早就说好,要是鬼子来了,大家就分散开跑,不要聚到一处。我们家五口人始终是各跑各的。父亲从战争开始就在外面,大哥、二哥也是分开走,那时候我们把这种日子就叫做跑鬼子


我每次跑都是拽着母亲的手。母亲是双小脚,走起路来摇摇摆摆,每次听到村子里的哨子声,全村人就乱成一团,哭声、叫声连成一片,只要听到哨声就没命地跑。


有的妇女怀中抱着小孩,还一只手又拉着一个;最叫人担心的是马上就要生孩子的那些孕妇们,他们一点也跑不动;在逃亡的路上,有个刚生孩子的产妇,孩子还没满月,她们也都是连滚带爬地向前跑着。逃生路的两旁,那些大大小小的包袱,那些好用的东西,都丢在了路边,但是没有人去捡--就在这兵荒马乱的年代。


我拉着母亲的手往前跑,没跑多大一段,就发现我们被前面那些人,落下了很远的路程。我很是着急,就放开了母亲的手,自己向前奔跑而去,追上了跑在前面的人群。可是回头看母亲,又被我落下了很远的距离。我又回头往回跑。跑到母亲的身边,牵着母亲的手,使劲儿的拽着母亲往前跑。就这样几个来回,不知道自己跑了多少冤枉路。我肩上还背着个背包,生怕母亲掉队,更怕自己掉队被鬼子抓去。


记得有一次,在睡下不久后,又听到村子里传来哨子声。那是一个秋天的夜晚,秋风夹着毛毛细雨,漆黑的夜晚,伸手不见五指。大哥、二哥听到哨子声,早已经跑的没有踪影,只有我和母亲跟在人群的最后面。我和母亲跑到村西头,过了竹园有个叫老牛窝的大山的半山腰,我们这次跑带着我的一个十四奶奶。她也是一双小脚,我们老少三代走在一起,两双小脚都需要人照管,上山下山都是我一只手牵着一位老人。太阳落山时,年轻力壮的人要偷偷的回村头看情况如何,可是我的这两位老人还都在半山腰坐着。虽然我当时还是个小孩,可是发现那些大男人都往山上走。我也没和母亲说一声也随着人群跟着后面往上走,他们身强力壮,走的很快,一会儿就翻过山顶向家的方向走去。我爬到山顶,不能再和他们一起走,因为我还有我的心事,山半腰还有我的母亲和十四奶奶,我只好又向着母亲的方向滚了回去,我那时候真正理解了什么叫上山容易下山难。


不知道摔了多少跟头,也顾不上膝盖、腿上流血,一手拉着母亲一手拉着十四奶奶,一瘸一拐回到村子时,已经二半夜了。十四奶奶回她自己的家,我们娘俩回到家,看到我大哥二哥已点着一盏花生油灯畏缩在那,他们哥俩都不会做饭,都在盼着母亲和我回来。当时的感觉就是还能在一起说话,能活着,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吃过饭,母亲还得赶快炒点花生米,烙点干粮,给每个人带着,为下一次跑做准备。


2


父亲没有和我们一起跑过,他在邻村教书。听父亲说,每次来鬼子他都是先把书藏起来然后再跑人。可有时候你是来不及准备的,因为你不知道鬼子什么时候进村。有一天的一个上午,父亲忽然听到外边传来枪声,他赶紧让学生拿着自己的书本逃跑,父亲自己也抓紧时间藏教学用书,可是还没等藏好忽然就闯进来两个鬼子,手中端着带刺刀的枪,身上还挎着洋刀。


两个鬼子把父亲抓住,就开始左右往父亲两面脸上不停的打耳光。据父亲说被两个鬼子打的两眼冒金星,都要坚持不住了。当两个鬼子从身上掏出明晃晃的刺刀要向父亲身上捅时,从外面进来两个人。这两个人当时都是为民众办事的人。在那个战乱的年代,他们能做的事就是鬼子来了要吃的时,帮助应付点吃的,打发他们赶紧走,后来才知道他们都是为党做事的人。他们其中的一位就是我未来的公公赵龙彪,还有一位叫陈淑护。父亲幸亏遇到了他们两位,他们说尽了甜言蜜语才保全了我父亲的性命,也才使得我们这个家得以健全。我到现在还记着他们的恩德。


一天中午,我们又听到了哨子声。我和母亲这次没往山里跑,我们娘俩顺着小曲河往北,走过那条邵町直通日照的大道,就有一条从东北岭下来的小河,这条河水很清,在河的南边有一块三四亩大的芦苇荡。我记得那是六月天,我和母亲一起躲进了这芦苇荡。进去一看,里边已经藏了几个人,都是姓郑的,是第一个大门和第二个大门的,一共七个人。再加上我们母女两人,基本上都是人压着人挤在了一起。有一个三四十岁的我应该叫她婶子,还有几个女孩子都比我稍大点。我们进去趴下,地上都是水,我们就都趴在了水中。好在水不是很深,不多一会儿,我们就听到从西边来了鬼子,有的鬼子在喝凉水,有的鬼子说凉水少喝。好在他们喝完水就离开了这个地方。他们没有到芦苇荡里面看。当我们听到这些在鬼子喝水时,吓得连气都不敢喘,心想被鬼子发现就没命了。听到鬼子走后,过了一段时间,看到其他的人都往家走了,大家才一起回了村。我和母亲回家不一会儿,二哥也张口气喘的跑了回来。


二哥见到我和母亲,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母亲说哭什么?能活着回来就好,别哭了!我二哥说,娘是不知道,我差一点儿让鬼子的狗吃了。他边哭边说起来:我自已跑到东南岭上刘树忠家去,我都看见后边的鬼子和狗了。他们离我半里多地,我跑进刘树忠家的屋子,他家的房子空着,一个人也没有。我发现西里屋有一口大缸,上边还压着个盖帘,我掀开盖子进去蹲下,不一会就听见外边有鬼子进来,还有狗的声音。狗围着大水缸闻,鬼子在屋子里翻,过了半天领着狗走了。


我和母亲听二哥哭诉完危险的经历,娘三个又抱头大哭。这时,我大哥也来到了家。二哥又和大哥讲了一遍,大哥劝说道,不要哭了,你福大命大。从此我们都管二哥叫大命人


后来见到父亲,我们又说起过二哥的经历。父亲说你没被狗吃掉,我也没被鬼子的刺刀穿死,咱爷俩还能活着,咱这个家还是个完整的家。父亲说,我们不管如何的遭罪,只要坚强度过每个日月,早晚会有一天能享受太平的日子。


六岁的童年就是在跑的过程中度过的。


3


跑鬼子的三年中,并不是说每天都在跑,也有不跑的日子。但即使不跑鬼子,也要听好村子里传来到哨子声。不跑鬼子的时候,我们一群童年伙伴在一起蹦蹦跳跳,有时候一起爬上墙头,然后再跳下去,看谁跳得高,看谁跳得远。一起玩游戏,一起过家家,玩到兴高采烈也就忘记了痛苦和忧愁。


有一年,在二月里,我们这些伙伴们,六个人作戏玩,组成一个家,其中一男一女当夫妻,还有四个人当孩子。当丈夫的扛着一根棍子,当锄头;当媳妇的,从自己家中偷些地瓜干分给当丈夫的,还有那四个小孩吃。分完这些吃的,就一同到别的地方拾草,好准备下次作饭吃。我们玩的很高兴,正开心的时候,忽然又听到村子里传出来哨子声,然后满村的人就互相拥挤,乱成一团,那惊人的悽惨叫声,使人头皮都发麻,跑的时候谁也顾不得拿东西,只是把吃的东西带上,我脖子上始终没离开过我的小包袱。


还有一次,我们没听到村的哨声。我正在病中,病得很重,我记得就是拉肚子,也没处找人看,父亲教书也没有钱往家拿,母亲的干女儿给我做的送老鞋都准备好了,母亲也给我做了新被子。我正在炕上躺着,盖着那床新被子,忽然从外面传来走道的声音,我母亲告诉我说,鬼子来了,你看鬼子瞅你了,你就用力哼哼,你要不哼哼,你的花被就叫鬼子给拿走了。我听母亲这么说,我就记住了。母亲刚把告诉我的话说完,我就听夸夸的声音传到我的跟前,进来三个鬼子身上都背着枪,我娘就开始说,小丫有病要死了,母亲话音刚落,我就开始大声哼哼,就这样护住了这床被子。这次全村的人,都没听到村的哨子声,也都没跑,所以家家户户都被鬼子翻个底朝天,好吃的,用的,那些最好的衣服都拿走了。我家穷,没有鬼子好拿的,就把母亲结婚时我姥姥家陪送的那些木器具中零件拿走了,还拿了些花生米。


这次鬼子来的突然,但人员没有伤亡,我也没死,这是最好的事。


就是这样度过了那兵荒马乱的年代,那时候我就是觉得无论怎么跑,只要晚上能够一家人在一起,就是最大的幸福。从我六岁时跑鬼子起,连着跑了三年。现在虽然不跑鬼子了,但生活还是缺吃少穿。


父亲常年在外教书,那时候没有多少人能念起书,就是那些生活较强的村子,有几名学生也没有学校,就是在个人家,在那些生活好一点的家庭,教他们的孩子。教书也整天担心受怕,冒着生命危险,经过一次次的惊吓,也没挣过一分钱拿回家。


记不准是哪一年了,就快过年的时候,这时候鬼子没来。父亲回家过年了,并且还带回一升小麦。父亲提着这十斤小麦进家时已经是下午,得有五点多钟。母亲把小麦放在锅中,撒上一点水,用块小布在水里转,我看冲了好几遍,把小麦整的很干净。过一会儿,我和母亲就开始用磨推,一共要推三遍,推着推着,我太高兴太使劲儿了,把磨绳挣断了,头磕在一块儿石头上,当时就把左眼眉眼角磕的流了不少血。当时也没感到多么疼痛,也没有药擦,也没大夫可看,就这么过去了。那时候光盼着过年、吃饺子了,每天我都问母亲还有多长时间过年,母亲说快了,后天就叫你吃饺子,听母亲这么说,我欢喜得一蹦多高。


(待续)



转自《细雨春城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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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序、第一章 记忆中的村庄、第二章 苦难刚刚开始、第三章 鬼子来了
第四章 我的父母我的家、第五章 鬼子走了、第六章 狗骨堪治伤、第七章 父亲的爱好
第八章 打土豪分田地、第九章 不讨饭只有死、第十章 “上梁看齐”、第十一章 大哥的尊严、第十二章 娃娃婚约、第十三章 两个偏方、第十四章 童年长工
第十五章 那些村庄那时人、第十六章 转机、第十七章 梭罗树、第十八章 毕业、第十九章 突击队之歌、第二十章 父亲成了“右派”
第二十一章 大锅饭小钢炉、第二十二章 退婚、第二十三章 逃与熬、第二十四章 重逢、第二十五章 相亲
第二十六章 结婚、第二十七章 永失父爱、第二十八章 分家、第二十九章 离乡
后记、附录一 回乡偶记、附录二 “端午临中夏 时清日复长”、附录三 母亲记得的生日才是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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