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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述:胡合江(父) 笔录整理:胡川徽(子)

第七章,驳斥关于大饥荒的是自然灾害的谎言

官方对于饿死人的实情,是承认的,但是对于饿死人的原因,以及饿死人的数字,却一直在编织谎言,这个主要谎言,就是自然形成的灾害,苏联修正主义逼债,浮夸风导致的高征粮,饿死的是1600万,而不是3000万人等。

苏联逼债不是原因,明显借口,嫁祸他人,无稽之谈

苏联逼债根本不是原因,根据杨继绳《墓碑》中转述的周恩来做的政府工作报告,三年灾害期间,援助外国的费用数字,远远大于还苏联债的数字,说明苏联的债并不庞大,尤其是苏联债的数量,不及当时巨大军费开支的零头的零头的零头,也不足以影响到全国性的三年大饥荒。浮夸风大跃进的确是导致灾害的主要原因,但仅仅是说浮夸风大跃进,似乎是有“好心办坏事”的借口嫌疑,虚饰的技巧真是高明,逃避了整个政策决策的重大渎职,逃脱了制造这个灾难的历史审判,并且试图继续保有权力,在历史上留下好的名声。

饿死数字和比例,我们无法考证,但是绝对巨大惊人

至于究竟饿死的是官方说(默认,没发布)的1600万和1700万,还是国内外非官方研究人员得出的2200万、2900万、3000万、3700万、4500万,甚至是6000万,我作为一个业余写文章的,自然无法亲自去检验。但是根据各种资料的对比,我认为3000万的主流说法,是有他的根据的,是比较真实可信的。数字的出入,我觉得主要是那几年该出生的人没有出生,这个数字比较大;逃亡的数字占一定比例,这个数字也比较大,故意漏报死亡人数以逃避政治责任、并且骗取多于计划的粮食,这个数字嫌疑是最大的。从我们金河梗村来看,1958年约180人左右,1962年大约80人,逃亡大约20人,饿死人应该在60-80人之间,这几年饭都没得吃,女人都绝经了,男人都饿软了,哪有生育的心和能力啊。这个死亡比例高的吓人。全国各地比例不一样,无法去类推,但是从我们金河埂的数字看,已经足够让人震撼了。

上面大数字和大政治我无法说清,在这里我主要讲讲气候,根据前面我们分析大饥荒的成因,结合我爸爸的说法,以及其他文章的说法,我再重复分析一次。

托词自然灾害,嫁祸于天,真相是老天怜悯,格外开恩,风调雨顺,好于常年

关于是不是那3年遇到了重大的自然灾害,金河埂村的答案肯定是没有。

“三年自然灾害”,这是官方最常见的说法,就是将巨大的人口死亡灾难推给老天爷。前面我们已经交代过我们安徽巢湖、芜湖、无为相关的情况。我们那基本不怕旱灾,只怕水灾,而水灾发生严重的年份,根据水文资料和我们的口头记忆,分别是1931、1954(特大)、1969、1983、1991等,在条件不好救灾不力的过去,一般每次因洪灾而死亡的人口,无为县约在600人左右,也无法和三年灾荒总人口饿死300000人左右相比。

按照我爸爸的说法,那三年不但不是自然灾害,恰恰那三年气候好于常年,可以说用风调雨顺来形容。水稻生长需要软涝的水田,还要有相应的株距。按照我爸爸最典型的说法,那年老天爷格外开恩,“一颗稻种撒在田埂上(本来应该在水田里),都能直直硬硬地长,还长得又粗又壮,稻穗满满的。”天可怜见,就是这样好的天时,竟然饿死了人。如果真有老天的话,老天已经足够仁慈帮忙了,你们这样诽谤老天,难道不怕遭到天谴吗???

荒诞低劣的谎言,而今朝鲜重复饿死人的灾难,就是照妖镜

连续三年发生重大自然灾害,一看就像谎言,而全国范围内连续三年发生重大自然灾害,谎言之卑劣低下,简直不值得去拆穿,但是在言论控制的岁月,竟然也让那么多人相信。朝鲜现在宣传从上世纪90年代,一直到现在,年年都有大的“自然灾害”,据说也饿死几百万人,因此每年向韩国、中国和国际社会求援,要求援助粮食,这肯定也是谎言。朝鲜的北边中国东北,朝鲜的南边韩国,没看到大的自然灾害,就朝鲜中间老有自然灾害,而且连续这么多年,是不是很荒诞?要知道,我们也曾经这样荒诞过,现在还是有很多人相信,没有揭开盖子。现在大家听我这样说,很容易理解是朝鲜的极端制度导致的。以此反推,就知道“三年大饥荒”主要因为“自然灾害”,是彻头彻尾的谎言。就算有“自然灾害”,也无法造成如此巨大的人口死亡。按照农村传统说法,天不可欺,昭昭在日,胆敢得罪至高无上的老天爷,是要遭到雷劈的,那些撒谎将责任推给上天的人,真实胆大包天!

中国四大米市之首发生大饥荒,令人扼腕叹息

我们那农村有固有的应对粮荒机制,很少发生粮荒,除非大规模的战争。应该说,我们村会饿死人,真是一个莫大的讽刺。前面我们说过,我们虽然属于巢湖,但是离芜湖更近,是中国著名的四大米市之一,甚至居首。我们那是长江的古冲积平原,不同其他地质,算是非常肥沃,按照我爸爸的话,甚至不用化肥,只用一些农家肥,就能生长很好。土地平整,四四方方,极为适合耕种。一年两熟,主要的作物就是水稻,其次是小麦、油菜和棉花,大米、面食、油料、衣服能自给自足,没有种其他经济作物的传统。之后我用GOOGLE谷歌地球再看我们那地形,谷歌地球居然真的详细拍摄了我们的村庄,纵横的田地,交叉的灌溉沟渠,清晰的河道,各种船只,我老家的位置,甚至强悍到能依稀模糊看到我叔叔的坟头,真是让我很感动。谷歌图像显示我们那果然是笔直四方的,和我现在住的江西,田面积小而弯曲,完全是不一样的。这点有点像东北大平原,但是南方水乡,农业灌溉系统远远比东北发达。上游的中国第五大淡水湖巢湖,通过裕溪河(运漕河),带来足够的水源。根据爸爸的说法,我们那的普通老百姓,解放前经常将多余的粮食,贩卖到安徽的芜湖,江苏的扬州、苏州、无锡,甚至是上海等地。这个遗风,可以从传唱很久的划拳曲(就是喝酒猜拳,每次之前要先说唱一个段子作为开始)中,可以看出,这个曲词是这样的:“一根扁担晃悠悠,我挑大米到苏州,苏州爱我的好大米啊,我爱苏州的花妞妞,花妞妞啊花妞妞,魁五手啊花妞妞,哥俩好啊花妞妞……”,可见我们那稻米之充足,甚至需要经常外调。在我在安徽的最后几年,即1978年至1983年,我亲自看到含山县山区的人,经常开船顺水而下,将他们的红薯拉到我们村,易货交易大米,我们那大米的数量和质量名声之响,可见一斑。由于我们那盛产水稻,我们那的男人娶老婆总是相对抢手,山区的姑娘很愿意嫁到我们这。我的妈妈和婶婶来自四川,算是直接的例子。

传统的防粮荒机制失效,在“万恶”的旧社会,也是不可想象

由于水灾频繁,我们老家的人,对付水灾有常年的经验,那就是拼命的节省存粮。宁可吃陈粮,也绝不寅吃卯粮。家家户户都将存粮放在第一位。按照父亲的回忆,我们家那解放前多数人家都有水田,不像后来1958年划分成分,分为大地主、地主、中农、贫农、佃农,真实情况不是那么一回事。有一些人非常节省,买了一些田,有一些人比较懒惰,卖掉自己的田,土地兼并不是很严重,和解放后渲染的阶级仇恨不相干。我们那有部分人去了芜湖、江苏、上海,即使现在也是去这几个地方的人多,解放后很多女人去北京当小保姆,增添了我们村去外地务工的种类。解放前,每次遇到灾荒,亲戚、邻居、村庄之间的相互接济,是一个常态,而在芜湖、江苏、上海等地的接济,就显得非常重要。因为灾荒饿死人,即使在“万恶”的旧社会,也是不可想象的。

综上所述,三年大饥荒源自自然灾害,是彻头彻尾的谎言。毛泽东说的大跃进是“十个指头,九分成绩,一分失误”根本就是恶意造谣,刘少奇说的“三分天灾,七分人祸”也是扯蛋。根本就是100%的人祸,100%极端政策导致的人祸!

第八章,不会饿死的,是那些人?

那个疯狂时代,远不是纯洁的平等,存在生死存亡的腐败贪污

很多人怀念毛泽东时代,说那个时代没有贪污,人人平等,极端民主,是不是这样的?让我们看看那个时代是那些人没有饿死,就知道这个是彻头彻尾的谎言。那个时代,其实是比这个时代更加腐败的时代。只是这个时代的腐败,因为建立在经济繁荣的基础上,因而显得数字巨大;而那个时代的腐败,是因为普遍贫困,因而显得数字规模较小。但是从腐败的烈度和落差来看,那个时代的腐败更加严重,更加疯狂,危害更大,因为腐败导致的是直接饿死人!现在的腐败只对钱有兴趣,对人没兴趣。让我们具体看看那些人没有没饿死:

第一种人:干部和管理员。没饿死的原因,是贪污。

“一天一两,饿不死大队长,一餐一钱,饿不死炊事员”,这个是流传较广的说法。很多地方饿死人,但是很少见到队长、书记、干部、食堂炊事员、公社管理员等饿死。那时候,除了当大队长,那么就是管理员和炊事员的差事是最好的,自己饿不死,还可以顺便偷点给家人吃。我爸爸说,那些队长,扣饭很严重,然后将扣得的粮食,放在篮子里,盖上毛巾,带回家,夜晚偷偷吃,给自家人吃。本来就很少,分配的不均,导致死亡的人更多。不过由于那个时候是整体绝对贫困,他们也只能偷一点米饭、香油等少量的食物,而不是现在这样动辄贪污百万千万。如果说现在的贪污是贪污金钱,那么那时候的贪污,就是剥夺他人的吃饭权,就是剥夺他人的生命。这个贪污,其实才是最严重的,当然性质是相同的。为了达到扣别人口粮的目的,采取各种借口,甚至打人、直至打死人。没有被饿死的,当时贪污的基层干部,是第一位的。按照我爸爸的说法,那时候99%干部、甚至全部有罪,全部拉去枪毙,一个也不冤枉。正是因为这点,1959年大饥荒到现在也无法平反,责任无法追溯,因为这样就意味着当时官员干部需要集体下台。

干部之间也相互倾轧,惨剧愈演愈烈,只为一点活命粮食

我们那也有干部饿死的案例,这个案例看起来比较悲哀,也比较讽刺。陆为森,是我们隔壁村张桥大队的书记,在县里开会开了一段时间才回来。在此期间,另一个干部老党员陆德耀扣书记的老婆和他爸爸的粮食,导致他家人也被饿死。回来之后陆为森开始报仇,将陆德耀全家人饿死,其实大家都是近亲本家。之后陆为森变得很厉害,变本加厉地打死多人,其中用扁担拦腰将金申全(陆德耀继子)打成终身残疾。金申全(同名人很多,我一个小学同学也是这名字)丧失劳动力,只能去收破烂,后来找了芜湖市的一个呆子做老婆,至今尚在。

第二种人:出去外地大办钢铁、修路开矿的。没饿死的原因,有最低保障。

当然,还有一些人没有被饿死。我爸爸和叔叔没有饿死,是因为去修路和开矿去了,修路开矿等,是有一定的粮食保障,爸爸对这个日期记得较清楚,就是1958年8月1日,大办钢铁,作为民工去挑铁路,在裕溪口,前后共3年。我叔叔14岁,我爸爸当时17岁,而我大伯20岁,我大伯有一个童养媳,所以没去挑铁路。还有初中以上的学生(非常少,那时候教育不普及),有固定配粮,这类人基本不会饿死,我妈妈就是这样的案例(关于我妈妈的情况,另文详细在说)。但是后来随着这个修路和开矿的停止,这部分人也回去了,加入饿死人的行列。但是这些人出过外地,逃亡外地较有经验,饿死比例较低。

第三种人:放弃一切人类尊严道德生存底线的人。没饿死的原因,什么都能吃,兼偷抢。

另外一些人没有饿死,是发扬了大无畏的求生本能,就是什么都吃,草、树皮、观音土(四川有,我妈妈吃过,安徽老家没有)、生老鼠田鸡等,秧苗、小麦苗、稻草,稗子,什么都吃。一些人熬了下来,但是一些人吃这些久了,身体支撑不住,还是死了。在那个时候,偷公社的东西吃,是一个常态,也不算丑。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偷的,主要是偷池塘里面的藕和没收回的蚕豆,藕也要自己下去踩,很多人体力不支,部分人就栽进池塘死掉了。踩藕主要在冬天,又比较饿,比较冷,很多男人女人也不穿衣服,光个身子下去,那时候已经完全就有羞耻的观念,已经回到了原始社会。偷一些未成熟的作物,如秧苗、小麦苗等。这些人中,明确的有胡合金、金东至等。几乎在本村活下来的,基本都做过这些事情。我的二姥靠生吃土田鸡(蛤蟆)度过,很多人吃老鼠,其实老鼠也很少,也很难抓。

关于吃人肉,只有传说,讳莫如深,不如河南、广西的惨烈

我们那个地方民风没有河南那么彪悍,所以流传的吃人肉的较少,但是也有吃死人甚至吃活人的传言,但是究竟那些人吃了,我没有找到证据。可能吃人肉的人也觉得羞耻愧疚,后来都不敢说。我父亲在我小的时候,说过母子吃男人父亲的事情;还说过一个小女孩和手臂的故事。这个小女孩在父母都饿死后,根据父母的遗言,独自去芜湖找姑姑,路上晕倒在一户人家,这家人给这个小女孩喝了人肉汤,小女孩苏醒,这家人问小女孩去那,小女孩说去芜湖,这家人觉得芜湖那么远,小女孩走不到就会饿死,于是拽了一截熟的人手臂给她。小女孩不敢吃,也不敢丢,就放在袖子里。小女孩穿的是父母的衣服,袖子比较长,刚好能放下。后来,这个小女孩靠着河边飘来的城市垃圾度日,竟然神奇般地没被人吃掉,走到了芜湖,找到了姑姑,生存了下来。其后,她仍旧不敢丢掉了那个熟手臂,将那个手臂藏在床底下,时间久了,因为是煮熟的,竟然不烂,风化成类似牛皮带那样。小女孩后来回了老家,长成大人,那个风干熟手臂,据说有人看过。如果按照时间推算,这个小女孩现在不过60岁左右,应该还在。后来我追问父亲,父亲说没有这个事,是我们那很久以前流传的。我不知道究竟是真的,还是虚构,还是因为其他原因,父亲不敢说,或者是真的老了,忘记了这个事情。我是记得很清楚。

第四种人,偷偷逃荒外地的人。没饿死的原因,逃亡目的地江西大饥荒不厉害,山区有各种吃的。

还有一种人没有死,就是胆子特别大,即使没有介绍信,也敢于突破“截访”,外逃甚至携带他人外逃的。按照我爸爸的说法,这样逃命没饿死的,大约有20-40人。那些曾经在铁路上干过、大办钢铁过、开矿过,祖辈曾经外出远门上海、芜湖、苏州过的人,成为外逃主力。一般来说,家里已经饿死了人,剩下的人,往往绝望,尤其是成年人,开始逃跑。我爸爸和我叔叔看到我伯伯饿死了,就没有再回来,爸爸跑去江西,叔叔因为炼高炉烫伤,长期在淮南治病,后来滞留的修铁路上,因而没有饿死。江西北部山区,成为我们安徽人1959年最大的避难地,这里也汇聚了河南、湖南、四川各地逃荒的人,还有浙江新安江(千岛湖)水库移民。逃荒的人,尤其以河南、安徽、湖南人居多。

金家国,一个因逃荒成性而演化的流浪乞讨传奇

逃荒典型的人就是金家国。金家国可以说也是一个传奇人物,我也认识他,是他在1983年将我家再度带到江西的,当时我爸爸、我哥哥、我,随着他,还有一个单身汉(后来他又折返安徽了),一起来到江西,他不走大河,抄小水沟近道,居然也穿过运漕河和三岔河,从二坝,到达了芜湖,然后乘船到江西九江,坐火车到德安县,而不是我们现在的永修县。然后不乘坐公共汽车,而是再走近道,穿越几个小山,就到了现在的老家。他在江西有家,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但是他不喜欢在家里,而是喜欢免费乘坐各种交通工具(就是强行上,那时候火车查票不严,他采取小站上小站下的手法,到大城市前一个站下,然后走到),到各地讨饭。他的生存技能极强,身体魁梧而强健,上海、广州、汕头、江苏、浙江等,很多地方都有他的足迹。相信现在那些什么驴友见到他,都要认为鼻祖,因为他是免费旅行,到达很多的地方,对各地的风土人情非常了解,有说不完的话。1959年他多次往返江西安徽,先将2个妹妹带到江西,因而她们也没有饿死,好像也带出了其他几个人。后来他的三个儿子长大,觉得老父亲经常出去讨饭很丢脸,在一个冬天强行将他留在家里,结果恰恰是哪个冬天,一直身体强健的他得了病,轰然倒下,就此离世。他的一个孙子从目前看比较有出息,在中考、高考中,连续在全县位居前几名,现在西安交通大学读书,算是告慰这个祖先。

我所知道的广东汕头、中山、东莞的血腥逃港风潮,成是英雄,败成死鬼

我后来在广东做事,一些当地的朋友,尤其是汕头的、中山的、东莞的,他们说1959年他们那也有少量饿死人的情况。他们在这个时间,很多人疯狂逃往香港,开始的时候地方上也不怎么控制,而香港是经济大发展时期,非常缺人,有点像国内改革开放后的民工潮。香港人甚至准备好馒头干粮等,在罗湖那边等待,一见有人冲过来,首先是吃饱,吃完就去工厂做工。后来太严重了,人越来越多,国际影响不好,就开始堵截,很多人被打死在罗湖关口的那个山上。也有一些从蛇口坐小船过海,很多人淹死在海上。后来这些逃港者,在改革开放后荣归故里,成为最早投资的华侨。关于这点,香港著名的财经小说作家梁凤仪的《我要活下去》,详细说明了这一点。这个小说我看过,说的是一个近代中国烟草买办家族的遭遇,最后到香港的经历。但是我对那个莫名其妙、有点讨好民族主义、甚至褒贬选举制度的大结局,很是鄙夷,不知道我看的是不是和谐版或者是盗版。

第五种人,是外地尤其是城市中有亲戚的。有亲戚接济的,这部分人少饿死。

有个别人,在芜湖、合肥、江苏等地有亲戚,亲戚们偶尔接济点粮食粮票,让他们在关键的时候有的吃,得以延续生命。我们安徽无为是1959年饿死人的重灾区,政策酷烈,但是江苏据说好一些(苏南好一些,苏北也饿死很多人),虽然也很紧,但是多数还有的吃。我们那解放前很多人去江苏和上海做事,也有很多女人嫁了过去,个别人参加过新四兵,在政府当干部,这批人成为接济亲戚的主力。家中有亲戚,当然也要亲戚愿意帮忙。一些有亲戚但是不愿帮忙的,也饿死了。前面我们曾经讲过王开胜的姑姑王瑞芳,抛开男人和孩子,回来养育接济全家死绝的孤儿王开胜,并因此终身守寡,就是很典型的案例。

从没有饿死的人之中,我们看到了所谓廉洁公平时代的特权腐败,也看到了中华民族顽强的求生本能,也看到了亲人友人之间的原始崇高之爱,人性和制度在这个生死存亡关头,被照射的通彻,无论什么鬼神,都显出原形。

第九章,我所了解的其他地方饿死人情况

在这篇文章要收尾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我到楼下吃点夜宵,顺便到熟悉的专治灰指甲的店洗了个脚。与身边几个同时洗脚、修脚店的老板们、以及员工们聊了这个问题,有一些意外的信息。在这之前,我在江西老家,那个地方有很多省的人逃荒到这,我和个别人聊到这些,才发现这不是个案,一并也收录在这。由于敏感,他们不愿透露其名,这里也就不具。

河南、安徽死亡严重,江西甚至有河南、安徽逃荒聚居的村庄

我的一个同学,老家原来是河南罗山人,也是逃荒到江西。根据他的描述,他们现在那个村,很多人来自河南罗山、光山,多数家里都有饿死人,于是逃到江西。从地图上看,我们安徽无为逃到江西,现在高速公路里程是约480多公里,相对较近,步行兼爬火车、坐轮船,在当时比较困难,因为没钱买票,尤其是没有介绍信,只能偷跑。而河南人到江西,要穿越整个湖北,难度可想而知。

我的另外一个女同学,老家也是安徽无为的,离我老家较近,现在在浙江义乌做生意,。她说她老家饿死很多,应该是超过1/3,她的舅舅、姨娘(妈妈的姐妹),当时都是小孩子,都是饿死的。她爸爸的伯伯,带着家里很多人逃到了江西。本来她家的灾难可以告一段落,但是她的奶奶爷爷非常惦记着老家,第二年又返回去了,结果病死了。按照她的推算,应该是因为饥饿导致的抵抗力差,或者直接就是饿死的。

确实有“瞒产私分”,这样的事情应该正面看

隔壁那个快餐店的老板,是湖南常德人,他说他们那也有饿死人,但是不很多。原因是他们那地方民风比较彪悍,认为吃饱饭总是天经地义,对什么社会主义不是很感冒。一方面他们就是不愿意报高产,也就上缴粮食不多;二是他们在交公粮之前,私下就分掉一些,保证大家不容易饿死,就是真正的“瞒产私分”;三是他们那是丘陵地带,到处都有荒山,他们在山旮旯里偷偷地种点苞谷、红薯、南瓜、蚕豆等,然后收回来藏在地窖里,饿的时候就吃一点;四是发扬偷公社不无耻的精神,人人都偷,个个都偷,偷的时候相互碰到了,也都装作看不见,反正都一样;五是他们家是供销社(类似)搬运兼管理,没什么名头的职务,经常拿点东西回家吃。不过最后他爸爸因为“瞒产私分”,被人告发,戴着大帽子挂着大牌子游行被批斗。但是没饿死,总归是好事。

广西是重灾区,一个家族的血泪控诉

一起洗脚的一个女客人,她来自浙江,50多岁,上个世纪50年代生。我原来以为她们那不会饿死人,因为根据各种资料,浙江相对较好。但是她突然插话,说她的2个姑姑就是饿死的。

还有那个修脚店的老板娘,她嫁给了河南人,她本人是广西人,壮族。她说她们老家更严重,甚至厉害过我们安徽。她的爷爷被划分为地主,解放前有几个老婆,也就是说她有几个奶奶。她说她剩下的2个奶奶,几个伯伯,几个姑姑,好几个饿死的,一大家人死了好多个,具体太多了说不清。她说她们那有小规模的抢粮,和造反起义差不多,但是很快就被扑灭了,她的一个亲戚,解放前就兼职干土匪,参与了抢粮,被开枪打死了。根据她的说法,广西壮族少数民族地区较为特殊,不像我们安徽,民间没有聚集的基础,但是壮族地区直到1959年,民间仍然有少量的枪支。她说她爸爸平时从来不讲各个亲戚是怎么饿死的,但是一旦喝了一点酒,就又哭又唱的,将家里饿死的人反反复复地讲,非常难受。她的几个姑姑,也就是他爸爸的妹妹们,当时只有1-3岁左右,奶奶们都饿的要死,没有奶水,小孩子就哭。奶奶们人忍不住,每天就用针扎手指,给小孩子吸血度日。最后仍旧不保,奶奶和姑姑们全部饿死。她爸爸和一些男壮力,上山吃各种东西,一种叫什么树,她说不清楚,好像树根下面有类似红薯那样的根茎。他爸爸主要靠这个度过来。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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