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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家史

--作者:邓方


四、探访拆迁前的北长街


回忆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南北长街不知道经过过多少次,坐车或走路,但以前每次走只是直奔某个目的地,这次走却是想沿着前辈的足迹探索一下家族的历史。


这次探访是从南长街路口走到北长街路口的,但因为当时陈家、方家是先住北长街再住南长街的,为了叙述方便,我就从北长街开始。


但是我也知道即使是抱着怀旧的心情来探访也不会找到什么感觉的,因为这里早已没了过往的生活氛围,没了市井的喧嚣和商业繁华的热闹,一路上那些可移动的路障,还有各种武jing、保安,十分影响心情。


北长街路东早就没有了民宅,都是一些灰墙或者红墙,灰的是政府官员的住所,红的是大庙的围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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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长街街面,路东85号的灰色大门里曾经住着陈云


我去时路西还有一些胡同和民宅。我看过一些回忆文章,知道到上世纪60年代,北长街两侧还有许多胡同,如关家胡同、兴隆胡同、庆丰胡同、后宅胡同、前宅胡同、教育夹道、北长街西小巷、道义巷、会计司胡同、福佑寺夹道等。但不少后来又陆续被拆了,而且我去时有些胡同里的房子正拆得七零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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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长街街面,街上还有些商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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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长街街面,街上还有些商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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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长街25号,垂花门,显然是后改建的,这算民宅吗?可能是宾馆或官员宅邸?


这是我照到的北长街最西边的民宅,门前的抱鼓石仅剩下两砣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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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四合院门前的抱鼓石很多在文革期间惨遭砸毁,更多剩下的在改开之后幸运地被连同宅院一起彻底拆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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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长街29号,两个门簪,是个如意门,但上面有很漂亮的砖雕


故宫外八庙4个在北长街上,万寿兴隆寺是其中之一,在路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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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长街39号,万寿兴隆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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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文官家庭用方形门墩儿,因为外形像书箱,取书香门第之意


街上有一个比较吸引我的商铺,叫别古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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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长街45号,别古斋


这个叫别古斋的地方,里面卖国画和面具,面具都是店里手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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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长街45号,别古斋


进去看到三个老头儿在聊天,问他们什么时候拆迁?他们说下个月就拆,碍着旁边那地方的事儿了,买卖也没法做了


这商铺真该叫别了,古斋


不过三人都很淡然,皇城根儿脚下,北京人啥阵势没见过?不过这些年的拆拆拆,真是让见过大阵仗的老北京人也十分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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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老头儿在聊天


前面拍的都是北长街街面上的房子,下面这条后宅胡同,是我能进的离北口最近的一个胡同。


后宅胡同没多少房子,看起来尽是些小门小户。但据说前宅胡同和后宅胡同形成于清代,历史上前宅后宅同属一地,那时可能是两个大户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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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张19141月天津中东石印局出版的北京地图上可以看出,那时的前宅和后宅的确就是两个大宅子,不是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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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宅胡同


会计司胡同、后宅胡同等少数胡同是能通行的活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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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宅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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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宅胡同


后宅胡同对着的福佑寺永远关着门,不过里面的建筑恢宏,古木参天,每次过都要往里望几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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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长街街面东侧,福佑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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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长街街面东侧,福佑寺


后宅胡同南面就是前宅胡同。由于受到中南海围墙与筒子河的阻隔,许多胡同都是不通行的死胡同。这前宅胡同牌子下面就写着不通行三字。


一进胡同就看到一大排拆迁公告。拆这些胡同的名目是历史文化名城保护腾退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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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宅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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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宅胡同,没拍到全景,借张别人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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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宅胡同拆迁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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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宅胡同拆迁公告


看那年(2018年)7月贴的公告,说不按开发商给的住房搬家的人只给每平米20000的一次性补偿。我进到胡同里面问一个擦车的住户,他就没看公告,说20000不可能,说我少看一个0


可我返回去再看,还是2万。当然还会有其他一些补偿,比如过渡期租房、积极搬迁之类,但那也没多少钱。这国的事儿就是碰运气,原来商业开发的时候,这地段那还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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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宅胡同拆迁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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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宅胡同


下面这个门墩是武官家庭使用的,因为形状像战鼓,相传古代将军得胜归来,常将战鼓置于门前以示战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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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宅胡同,这是借的别人的照片,也是在教育胡同里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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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宅胡同


再往前是教育夹道,教育夹道是一条比较大的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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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夹道


在胡同口一样贴着拆迁通告。


这个胡同里的房子有很好的砖雕和木雕,只是院子都破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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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夹道


下面这张,应该是广亮大门,但没了门簪。大门进去还有内院,没敢再往里走,估计是个三进的四合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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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夹道


一进院子就感觉乱糟糟的,院里都是后盖起来的小屋,整个空间没有整体感,逼仄狭窄。


这几十年,特别是文革中,很多四合院原主人的私房都以敌逆产或其他各种名义被没收、充公、强占、抄家,或被重新分配给多户人家。很多胡同、院子被改建,住进来的各家在院子里加盖房子,还有厨房、杂物间。1976年地震后,所谓的防震棚都渐渐变成各种小屋,本来很有古都风韵的院落几乎全都沦落成了大杂院、贫民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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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夹道


再往里走,才看到原来大宅院的样子,有垂花门,有像影壁的木头屏障。垂花门上的镂空木雕很像样,左侧还隐约可见六菱形窗子,只是已经惨不忍睹。


只在垂花门外看了一眼,没敢进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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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花门上的镂空木雕很像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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垂花门上的镂空木雕很像样


另一个只有两个门簪的小院儿门,砖雕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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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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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夹道


下面这是最低等级的院门,叫小门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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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夹道


回到街面上。街面上还有些很好的宅院,这一个虽然有四个门簪,却是个蛮子门,没有进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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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长街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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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长街街面


还有161中学北校区和附属小学,也在拆迁范围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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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属小学占的是以前的雷神庙的地盘,大名叫昭显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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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属小学


161中学北校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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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中学北校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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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中学北校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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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中学北校区


北长街的静默寺已经被部队占住,不会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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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默寺


这一条正在拆的胡同忘记照胡同名。真是,即使个别私房逃过上面所说的被充公、强占的命运,终究未逃过那个大大的红圈?内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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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拆的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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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看后面那个屋顶,应该不是一般的老建筑


一路上我问了一个协警,拆迁范围有哪些?他说要拆的是交通支队以北的居民区,以南不拆。


后来又问了一个打扫卫生的,说是南北长街都要拆迁的,有的胡同没贴公告,再过十几天就要贴拆迁通知了。


北长街是从交通支队所在的西华门大街往北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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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以前的截图,现在高德地图上交通支队已经没有了


交通支队旁边是这条路,通往中南海的红墙,那边应该是中南海的东门,但是从南北长街和这条街的交界处就用栅栏拦着,远远的并看不到中南海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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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通支队旁边是这条路,通往中南海的红墙


栅栏旁边有个女的,可能是协警,在那儿看着,我装傻,问我能往里走吗?她说就到此为止。我于是站在那儿举起手机照相,那人赶紧说,这里不能照相,我接着装,说大老远来的,我就拍一张行不?那人还不错,紧张地四处看看说,赶紧照!拍一张就走,他们说这里不让照相。否则我也得倒霉。


我心想,NND,  想当初老子可是住在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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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长街街面,越往南走,路障越多,灰墙灰门越多


前辈们对北长街的家描写的很少。这一路走下来,我茫然四顾,不知道他们当年住的院子到底在哪里?也许他们的魂灵还会在夜深人静时候回到这里,走走看看,他们还会认识这已经变得如此陌生的街吗?


而我这一趟看到的只是不久就将被扫入历史垃圾堆的残存胡同和残破小院儿。南北长街将随着这两代人的逝去永远淡出人们的视野。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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