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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革命轨迹

--作者:梁进路

(十三)新组建国务院农林部后改农业部(上)

1970年5月,我在干校已整整一年,对农业劳动也比较熟悉了,从水稻的拔秧、插秧到收割都实践了,挑大粪推小车都能干了,在盖宿舍时的和泥向房上飞掷砖瓦都干的很好。1970年春,农口各部的军代表合五为一,组建为国务院农林部。以农口军代表沙风为首,还有在农业部支左的总后刁代表;有在水产部支左的北海舰队的李树荣,有在农垦部支左的装甲兵郝建刚,有在林业部支左的工程兵李代表等5位军代表再加一位女同志是农办的张振秀,还有农种院的温仲由,组成了核心小组,作为农业部的领导核心,开始了在西单水产部大楼的联合办公。将由沙洋干校调回的我们共10名局、处级干部组成了农业组,农业组分为农业和畜牧两个小组,另有一个调查小组,我就当了两年多的农业调查小组组长,跑遍了全国十几个省份,了解了我国南北方及一些少数民族地区的生产方式及特点,主要是农业生产方面的政策问题,使我对农业政策方面的认识有了提高,写出了四川、云南、广东、黑龙江、山西等省的一些有关问题的报告,这些报告大都我亲自起草,也锻炼了我的写报告能力。
我们调查小组有七、八个固定的组员,还有临时来的,如郝中士是副部级,史向生是北农大党委书记,这样一些部里一时不好安置职务的,也放我们小组上班。他们是直接受核心小组领导的。

五一节过后,由刁代表率领农业组十余人赴大寨参观学习,我们背着背包到了大寨,1964年,毛主席提出“农业学大寨”的口号以来,大寨这几年又有了新的发展,所以农林部要求部的农业组和部领导都要到大寨去参观学习。大寨新建了招待所,食宿尚方便,我们背的被子根本用不上,陈永贵规定不能到社员家访问,就不能三同了。这时,陈永贵已经是中央委员了,他在他家窑洞里接待了我们全体,陈除了介绍大寨大队生产发展外,还介绍了昔阳县的几个典型,提出了参观办法。他虽是昔阳县的县委书记,但仍在大队劳动和住宿,他在他窑洞的炕头上接见我们,是表示亲切与热情。以后就亲自领我们到各个典型参观,五月初正是点种玉米的季节,社员们都是天亮就出工,很晚才收工,我们在大寨也参加了几次劳动,整地,挑肥料等活。看陈永贵点种玉米的姿势很为潇洒优美,一只手托着种盒,一手一抓就三、四粒种子,撒到地里是梅花瓣形,上前一脚正正压在种子上,第二个会合又如前,看着很舒心。陈永贵种地的确有一套,是个杰出的农民,但后来当了政治局委员、副总理就有些“赶着鸭子上架”了。

在大寨学习中,有几件事不好理解:为什么不让我们到社员家中访问?猪圈建在虎头山上,社员家庭不能养猪,社员养鸡也很少,是因新建的住家没有养猪养鸡的地方。陈永贵向我们介绍他的打算,将大队核算单位过渡到以公社为单位核算,并介绍了过渡的条件。他这些做法,我们只是背后议论:这个劳动模范头脑中的超前意识是怎样产生出来的?在大寨参观学习了半个月,回京后是五月底,沙风部长就率领我们调查小组十余人到四川省。中央要求农林部首先了解四川的农业生产,帮助四川省搞好农业生产。四川是我国第一大省,人口一亿多,有十余个面积人口大县是重灾区,四川是“文革”中武斗最厉害的省,现在有的地方还是派性掌权,生产上不去。真是“天下未乱蜀先乱,天下已治蜀后治”。到成都后,我们分为两滩,由沙部长带多数人员在川西平原,由我带四人到川东,用蹲点解剖麻雀的方法了解分析情况,宣传党的政策。

到重庆后,人家介绍了几个生产搞得好的生产队。我们先去了奉节县的丰收一队。到这个队过长江后还需走30里路。这个队没有参加万县地区的武斗,所以生产没有受损失,就成了好的典型。这个队水田很少,旱地种玉米,也种一些小麦,这里什么农机都没有,干什么活都靠人力,运输靠扁担挑,我们到时这里正在插晚稻,我们几人就参加了劳动,我的拔秧和插秧很地道,博得社员们的赞许。晚间开了几次小会,大家谈的就是队领导能领导大家搞生产,不搞武斗。看来要搞好生产就得社会安定,领导带头,就能搞好生产。当我们来丰收一队时,县里也来一位干部和我们在一起,从县城出发时还跟来两位干部样的人,但又不和我们住一起。他们原以为我们是中央派来调查四川问题的,想向我们反映问题,是告状的。观察了两天,看我们晚上和社员研究生产,白天和社员一块劳动,他们也就没告状。奉节是属万县地区,万县是属于武斗厉害的地区,死了不少人,隔江两边机枪乱扫射,听说还有将抓住的“俘虏”(群众)绑起来扔到长江里的惨事,现在还未落实政策平反昭雪。生活不安全,生产就搞不好。我们到白帝城参观,看了贤良庙,这个庙正中的像是刘备,一边是贤相诸葛亮,一边是良将关羽和张飞。这种不对称的格局是很少见到的。还有这里的辣椒也长成了小树,还在结果实。我是第一次来四川,可说是少见多怪了。看了贤良庙后,脑海中不觉就联想到当前,贤相周恩来横遭诬陷,良将彭、贺仍受不白之冤,有多少缔造人民共和国的人们,流血流汗,出生入死,却没有好下场。

下一个点我们选在开县,这个县是刘伯承元帅的出生地,有几块小平坝子,除此全是大山,我们到县城县政府,只找到两位干部在值班,其他人不知干什么去了。由他两人给我们介绍县的生产情况,两人说不清楚,因为县里仍在两派争权,无人抓生产,只给我们介绍了大山上有个生产队,这几年由队长带头造了十几亩梯田,都已开始插秧了。这个队长姓吴,他说:“你搞你的武斗,我打我的石头。”得到群众的拥护。我们决定去看看,这个队距县城有一天路程,他们派了两人给我们背着背包,路确实难走,有的地方要四肢着地爬行,半路还要吃顿午餐,他们已先去人在前面打了招呼,所以饭茶菜很快就端上来了,端来一盘红烧腊肉来,我们觉得过意不去,这时有位七十多岁的老奶奶,过来夹了几块肉就吃起来了,她说我有好久未吃到肉了。饭后来了位白胡子老大爷来告状,他说我是个屠夫,队长不让我杀猪,我如何生活?说着老泪纵横,就要给我下跪,我赶紧拦住他,我说等我们调查后给你解决,他说他是山下临江镇人,听说中央来人了,才来找你们的。

天黑时我们到达了这个生产队,前面有人来通知了,吴队长很快将我们安置住下,吴队长是个健壮的汉子,共产党员,这个生产队是由五、六个生产组组成的,很分散,他说现在正收获小麦,完后继续打石头修梯田,第二天他带领我们去看新修的梯田,早修的已长出青翠的稻苗来,他说今年我们就可吃几顿白米饭了,表现出自豪的样子。这是一条山沟,上面还有山泉,一边修梯田,一边是水道,尚可修二十几亩梯田的,生产就会更上一层楼了。他们现在收割小麦,各组社员将小麦捆挑到生产队场上统一打,统一分配,仍在沿用连架抽打的办法,没有任何机械,落后得很。但他们有个好领导,不搞武斗打石头,就成为先进生产队,我们下去后到临江镇看了看,镇子比县城还繁华,生产油布伞,油纸扇。我说了白胡子屠夫所托之事,给镇领导谈了谈。也不知如何解决的。

经长江轮回到重庆,写出了这两个典型的报告。我感到不好写什么经验,不搞武斗,社会安定了,人民能安心生产,就是经验,这正是当前党政机关要下决心解决的政治问题。

回到成都后,沙部长总结了这一段的工作,他说一亿人口的四川,粮食上不去是重要的问题。他这个组仍在成都平坝子作调查并做大联合的工作,要我带原班人马到云南去。

6月底到达昆明,向省革委会副主任周兴说明我们的来意,并听了他介绍云南当前的生产情况。7月2日,举行了热烈庆祝成昆铁路七一全线通车大会,我被邀请上了主席台。省革委会主任昆明军区谭辅仁政委看我时,进行了热情的交谈,他说他正进行围滇池造田的试验,你们一定要看看这个工程。大会开始后,请四川省代表团长讲话时,我才看清了他是谢正荣同志,我在二分区四团工作时,他是我们的团长,现任成都军区副司令员。这次是成都、昆明对开一列车于七一同时到达对方省会。我有幸参加了这个盛会。谢团长讲完后,我们见了面,互致了问候,他邀我到成都玩玩,我说刚从川东地区来,在那里呆了半个多月,我现已转业到中央农林部做调研工作,以后机会多的是,再见吧!
在昆明看了围滇池造田工程,美丽的滇池,部分变成了稻田,我们几人议论了一番,是耶?非耶?还很难说。我们趁这机会游了昆明著名的龙门和铜殿,还到邛竹寺参观了造形精美的五百罗汉,据说西哈努克要来参观,邛竹寺收拾一新。

经和省农业组研究后,我们下到弥勒县阿细族的一个生产队去蹲点,云南是我国少数民族最多的省份,我们选个少数民族生产队蹲点是很好的。阿细族是彝族的一支,有个舞蹈名阿西跳月就是这个民族创造的,这是个能歌善舞的民族。他们有自己的语言,但学校学汉语,很多青年人懂汉语。我们到达的第二天晚上,他们就组织了一个欢迎晚会,有歌有舞,学生们汉语讲的很好。副县长陪我们来的,他是阿西族人,他通汉语,我们和生产队长研究了这里的生产情况,这个村子是山区,主产玉米和荞麦,现正是雨季,却少雨干旱,这里木材资源很丰富,成片的云南松运不出去。村中有口人畜共饮的水塘,已干的快见底了,他们计划用松木做渡槽引山泉水。因为买不到钢管,这也是个办法。这个队修梯田的工程也不小,现在搞玉米密植试验,我看他们的实验田里玉米一株三、四棵苗、密的有些不透风了,我很担心,并提醒他们要设法通风,这里盛产药材,他们说:“一屁股坐下去就能坐住三种药材。”可他们没有采集药材的副业生产,是应该提倡的。看来这里人民生活尚好,主食是玉米,家家的妇女还用古老的方法织很窄的布或是衣带。我们在这个队住了半个月,我很喜爱这里产的一种蘑菇,他们这里称为“菌子”。有一种叫菌中之王的只需一点点油蒸熟就很好吃,如有肉就是美味佳肴了。回昆明的路上,就有小姑娘提着竹篮卖各种菌子的。我们还在几个县了解了生产情况,感到云南的形势好于四川,能安心生产不再武斗就是好的。

我们回到昆明,路经路南县的石林,看了石林奇景,有两块大尖石顶上有一块大石头,看来很吓人,人称这是“吓死宋美龄”。

回到北京后,部里决定我到匈牙利去参加他们的农业博览会,分管外事的李树荣副部长对我说:“匈牙利想和我们拉关系,邀请我国派员参加他们的博览会,当然他们是想抬高他们的身价,给苏修看,我们就应该和他们搞好关系。”核心组决定我以农业局长的身份,我驻匈大使吕志先为团长,另有河南一位公社书记劳动模范冀桂昕,我们三个组成代表团去参加博览会。

从1961年苏共二十二大以后,在苏联影响下的东欧国家的共产党,也发表声明和写文章攻击中国党,中苏争论近一步激化,苏联还在中苏边界部署重兵,挑起武装冲突。从七十年代以后,中国同东欧的波兰、民主德国、捷克、匈、保几个国家的关系较六十年代,有了不同程度的改善,人员互访都有所恢复。我和冀桂昕同志都没出过国,吕大使已先期赴匈了。那时出国制装费很少,我们买了睡衣,皮鞋和毛衣等物,每人两套外衣和风衣、皮箱是到外交部仓库内选择的,不知什么原因,有做好未穿过的的确良中山服,还很合身。我们还由到过国外的人给介绍外交礼节及国外生活习惯。1970年8月23日,我们乘坐苏联伊尔-24式飞机经蒙古上空到达伊尔库茨克,飞机要加油并检查护照,我们持官员护照行李不被检查。在机场吃中饭是马肉黑面包,飞莫斯科途中机上吃了一餐仍是马肉,但有一块黄油。到达莫斯科后,就有吕大使和使馆人员来接。

我们由北京走时天气还很热,一到莫斯科就有了深秋的感觉,很快穿上了毛衣。时差5个小时,还不适应。在使馆住了3天才去布达佩斯。我们驻苏使馆现只有安代办和武官等十多位工作人员,这时距苏军侵犯我珍宝岛不久,我军打退了侵略,苏联在国内组织了游行示威。我使馆主楼两侧的配楼,被臭鸡蛋、红蓝墨水打的污迹尚在,玻璃窗也打碎了,由国内去了修缮队才修好(主楼靠里马路上扔不到)。我们就住在这幢配楼的招待所,没有别的客人,只见几个屋内用木箱、脸盆等物种植黄瓜等蔬菜。我们来往匈牙利时,在莫斯科共住了7天。使馆安代办要我们谈谈国内形势,我们在会议室一面谈话,一面开着收音机放着音乐,以防窃听。我们参观了使馆的建筑,使馆面积很大,是由苏联给建筑的,大使馆邸是仿赫鲁晓夫馆邸的式样略小一些,修好后,大使一天也未住过。我们参观时看漂亮的窗帘都褪色发酥,一碰就破了,他们到处给安窃听器,在办公楼发现的几个窃听器被我们起出来了。

25日,我们到红场列宁墓瞻仰列宁遗容,遗容保存完好,安睡在水晶棺内,四边都有卫兵肃立站岗。在克里姆林宫红墙外,新立的斯大林石碑,头像很粗糙,比其他几位的像要差些。但像前放有鲜花数束,看起来像今天放的,苏联人民还是怀念斯大林的。我们看了在列宁山的自由市场,在市场中的一角是国营的,其余都是个体的,国营的较便宜些,但品种少又不新鲜,问津者甚少。我们几人有翻译和参赞分别默记了些蔬菜价格,西红柿一公斤10卢布,草莓亦同西红柿一样,苹果一公斤8卢布,折合一磅为4美元,肉、奶酪都是短缺商品。据居民说莫斯科市民还算幸运的。我们汽车一出门,监视车就跟上了,准的很,我使馆周围共有12个岗,换岗时一辆中吉普走一圈。26日由使馆刘参赞领我们参观了农业展览馆,展品不多,参观者很少。看了场全景电影,还是第一次见到的。

27日12时,由莫斯科起飞,到布达佩斯飞行10小时,时差又是两小时,一上飞机不久就吃饭,菜饭都较苏机为优,这大概是竞争吧!

布达佩斯的气候和北京差不多,天气又热起来了。28日展览会开幕,在一个广场上,宣布开幕后,首先上场的是披红挂彩的大公牛,绕场一周时就介绍这种牛的优点,是哪个单位的。一对对牛走完后是警察部队马术表演;再次是一辆辆马车坐着安静的贵妇人,以不同姿态驶过,这是个娱乐节目。说明匈牙利畜牧业的重视。后到展室看展品,见他们的玉米杂交的品种,有双交的也有单交的。匈的外联局局长每天陪我们到各地参观,首先是到风光秀丽的巴拉顿湖和看自由女神像,然后每天去看他们的农业合作社、葡萄种植园,酿酒厂,养鸡养猪厂及饲料制造厂。匈是个小国一千多万人口,每日行程来回各走一条路,是想让我们多看看他们的国家,每趟快到他们的国界了。外联局长说他们是个食肉的民族,还说他们是东方来的。我在国内也听说过匈奴族到了匈牙利,可能是事实。布达佩斯是座美丽的城市,横跨在多瑙河上有8座形状各异的大桥,我们这次大约过了好几座;城内雕塑很多,还有高耸的自由女神像是这个城市的特色。

29日参加了匈副总理费赫尔举行的酒会。费还接见了我代表团长,提出今后要技术交流及合作,不是说接见而说是会谈,有点小题大做。匈外联局长还给我吕大使开车门,这都表示了对我们很高的礼遇。匈想和我改善关系较迫切,在经济上要求扩大贸易,和我搞好关系,亦可提高他的国际地位。匈总理举行的冷餐酒会,有三十几种葡萄酒,有吉普赛男女歌手乐队献舞,侍者每酌一杯酒就有报酒名的,待会儿又报一种酒名,侍者即将杯中酒倒入一个大玻璃缸中,宴会中倒满了数缸剩酒。匈人民对我们很友好,看到戴毛主席像章的,就知道我们是中国人,就向我们要像章,我们带去的像章都被要光了。离匈回国时,匈还送了我们几瓶好的葡萄酒和香肠、巧克力、辣椒粉等土特产,酒留在使馆了,其他带回国,和大家品尝。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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