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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江路天乐坊的童年回忆


--作者:高新华


8、吴江路天乐坊的弄口风景


天乐坊大弄堂口的门楣上有一块大牌匾《天乐坊》,字体浑厚端庄。这字也不知道是哪位高人所题,倒是与天乐坊共存亡了约一个世纪。相传说天乐坊始建于上世纪三十年代,从吴江路开始往南建造,后面的弄堂是晚于前门几条弄堂建造完成的。据老前辈说,后面几条横弄堂的房子要比前面几条横弄堂的结构更合理质量更好。那块大牌匾在文革中差点也被损毁。在文革破四旧一开始,就有人搬了梯子要砸天乐坊的牌匾,但由于是石头镌刻的,很难一下子砸掉,于是只能用红纸糊住。但是过了几天,红纸掉了后,再有人搬了梯子,提了一桶水泥上去,将天乐坊三个字用水泥覆盖了。非常庆幸是用水泥覆盖,文革后还能将覆盖上去的水泥凿去还其本来面貌,如果当时是用钎镐砸凿,后来就无法再恢复那浑厚端庄的天乐坊牌匾了。


至于后来好事者将天乐坊三个字涂上黑色,那就是画蛇添足了。


原来是古朴的石头原色!


天乐坊曾有大铁门晨启晚闭,且安排两个巡捕(类似现在的保安)轮流值守。后来与华顺里、大中里、青海路一墙之隔的隔山墙被拆除打通后,大铁门遂成鸡肋。终于在大炼钢铁的年代里,大铁门也被投炉炼铁疙瘩了。


天乐坊弄口有两间简屋,原来是驻守巡捕的值班房,巡捕走了以后这里住着两家居民,一家姓高,一家姓朱。这两间间屋的所有权当时是归天乐坊20号刘家所有,在天乐坊收归国有前,刘家将这房屋分别赠送给了高、朱两户人家。后来朱家因居住困难,文革中申请了房屋改善并获得了在忻康里那里的住房,也就将房屋交给了房管所。


高家一直居住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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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弄堂内由内(南)向外(北)看出去,右手边是原麦家花园,现在的东方有线大厦,高新华摄,20199月)


弄口的西北角约2平米的一个小角上,设有一个修鞋摊,每天有两个修鞋皮匠在这里修鞋。弄口的东北角摆着一个烫衣裳的摊头。后来修鞋摊生意逐渐清淡,而且其中一个皮匠年事日高,回乡下去了,另外一个顺势也就不做了,修鞋摊关张了结。


烫衣裳摊头


修鞋摊关张之后,那个烫衣裳摊头转移到西北角原来修鞋摊的地方。烫衣裳师傅是一个瘸子,右腿比左腿短那么5公分左右。家住在威海卫路闵玉坊那边,每天上午背着一个包裹前来摊开烫衣裳案板,生上烧熨斗的炉子,沏上一搪瓷杯浓茶,开始一天的营生。晚上收拾起烫衣裳案板,合上遮蔽那些烫衣裳吃饭家什的篱笆。一瘸一瘸沿着天乐坊向大中里方向走去,穿过大中里和宝慈坊,越过威海卫路,走进对面的闵玉坊弄堂回家。这个烫衣裳师傅每天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满头白发一丝不苟,虽然是瘸子但上身却是永远挺拔干练的样子,虽做着伺候人的营生,但在交接生意(衣服)时却不卑不亢。即使需要将熨烫好的衣服送上门他也总是挺直腰板一瘸一瘸走去。有的时候听其说道说道,好象学富五车,且对上海滩上的遗闻旧事能随口道出。有一次我看到他出示过一张他从前的照片,照片上的他身着西装带着深色领带,气宇轩昂的样子。我猜想他曾经应该是有过一番作为的。后来据传说他曾经也是上海滩某帮派的成员之一,因犯事被人打瘸了腿,责成其退出江湖,于是他只好以散工帮工糊口混下半辈子了。


那时烫衣服的人也不少,每天都有生意,我记得烫一条裤子是2 角钱。每天挣个45元没有问题。


有一次我看见他对着一个大妈在赔不是,红着脸托着一条裤子很不好意思地说着不小心熨斗温度高了些,裤裆那里有点焦黄了等等。烫衣裳师傅嗫嗫嚅嚅地表示要赔偿。那个大妈爽朗地表示没关系不用赔,拿着裤子蹬蹬走了,他还晃荡着那条瘸腿在那里手足无措着……


生意悠悠做,日子慢慢过。


这样的人,据说文革中也无例外地受到冲击,被抄家贴大字报,所以文革初期有好一阵子他不来烫衣裳了。过后几年,蹒跚着的他又一瘸一瘸地来烫衣裳了,但是看上去身体大不如前,明显消瘦,原来整齐妥帖的一头银发也散乱蓬松,虽仍小修边幅,但看得出已经力不从心,马虎随意显而易见。生意也萧条了许多,渐渐地,渐渐地,哪天开始就再也看不到他来了。


小书摊


在那个年代,天乐坊弄堂口还曾经摆过一个小人书摊。摆摊的是居住在天乐坊10号底楼厢房的沈家伯伯。记得是1分钱看一本,3分钱看5本。那时我的兜里是没有这些闲钱来看小人书的,只能经常在小人书摊前徘徊,看看那些小人书的封面。偶尔沈家伯伯还会免费给我看上一本让我解解谗。小书摊的生意非常惨淡,没多久就关闭了。当时凤阳路靠近成都路那里还有一个小书摊,那个小书摊每天人挤人,看的人非常多。那是因为实际上这是个剃头摊,只要在这里剃头,小书就可以免费看,所以我们这些小孩都到那里剃头,顺便看免费小书。但是去了几次也就不去了。因为小书从来不增加新的,看来看去就那么几本。多看也就失去兴趣了。而且小书越来越脏,书缝里全是碎头发,令人倒胃口。


弄堂口的朱格里


天乐坊弄口两间木棚简屋中有一户朱姓人家,人称男主人为朱格里。男主人口吃非常严重,常常一句简单的话会憋半天,听的人早就知道他的意思了,他还憋在第一个字上,重复了又重复。他家里养育有7个孩子,五个男孩两个女孩。解放初期他们家以贩卖水果为生。由于是在弄堂口这么一个有利地盘,所以他的生意还是不错的。进进出出的街坊邻居都是熟悉的,每天他总是瞄准几个邻居推销他的水果,看到打算推销的对象走来,他就会迎上去口吃着开口叫王、王、王家师母——,那个被推销的王家师母就马上会说,好好,知道了,知道了,等一下你就送100斤西瓜去我家吧。


天天如此推销。


很多时候,人家一看到他撅起嘴巴,脸憋得绯红时就马上打断他,答应他送水果去自己家,实在是看他憋得难受死了。天乐坊大户人家不少,买水果都是整筐整筐买。人家小商小贩都是批发进来零售出去,批进零出,他经常是批进批出,但是价格却是批进零出的。小钞票赚得开开心心。有弄堂里人家抱小孩经过,他总是会拿上一个小水果送上去,嘴里憋着说不出完整句子,面孔上确是堆满了真诚的笑容,小朋友开心,大人也快快乐乐。


有一阵,朱格里不摆水果摊改摆康乐球台盘了,搞了几张康乐球台盘做起了娱乐营生。整天笃落笃落的康乐球子声回荡在天乐坊的弄堂口,吸引着弄堂里的半大小孩没日没夜地戳枪头。但这低挡的娱乐营生持续时间不长就关张大吉了,朱格里本人后来也去房管所谋了一份差事。


朱格里的老婆与朱格里完全是两种人,她心直口快,快人快语,一口宁波闲话讲得刮辣松脆。整天就听到她操着浓重的宁波口音在数落孩子。夫妻俩人,闲话都让老婆讲得去了。朱格里除了憋着红脸推销水果外,其它的事情基本插不上话,还没有发出声音,他的老婆就把他要说的话讲出来并立马予以评判。


如果说朱格里是看人下菜的话,那朱格里老婆就是看人奉承了,弄堂里的大户人家只要女当家的出来,她都会迎上去搭讪奉承几句,讲得人家开开心心。时不时的,这些大户人家就会送一些过时的衣裳给朱格里老婆。就这样,他们夫妻俩勉力拉扯着7个孩子悠悠度日,也还真没让孩子忍饥挨饿。


那时正逢号召解放妇女生产力的运动,动员家庭妇女走出家门参加社会工作。朱格里老婆也被分配去某炼钢厂工作。那是六月流火的大热天。第一天工作回家来,不顾高温,居然把炼钢厂里发的白色帆布工作服、白色帆布有宽宽帽围的工作帽、棕色大头翻毛皮工作鞋全部穿戴在身上回家来。一进天乐坊弄堂口就大声嚷嚷开了:


隔壁阿娘,隔壁阿娘,我回来了,我现在是炼钢工人了。


那副穿戴和欣喜的神情实在让人笑痛肚皮。但是,没两天,她就嚷嚷着不要去了,说是太苦太累。


他家7个孩子倒是都不错,2个女儿,5个儿子。大女儿很早就出嫁。小女儿后来在工商银行一个南西分理处工作(茂名路南京西路口),大儿子朱鹤信、二儿子朱鹤雄和最小的儿子朱鹤忠都曾去参军,大儿子成了职业军官,二儿子和最小儿子当了几年义务兵后复员回家进了工厂,小名叫阿狗的三儿子直接进了工厂当工人。只有第4个儿子朱鹤华为上山下乡运动所裹挟去了农村。


孩子长大了,这间小房子是实在住不下了,房管所调剂其搬去了忻康里那里。


这空出来的简屋调剂分配给了一对苏北口音的夫妻。这对夫妻膝下无嗣。男主在某水泥厂工作,妻无业。某日晨,其妻佝偻着身子生煤球炉的时候,一头栽倒,住17号里我的同学景伟民正好上班路过,见状急忙电话救命车,等救命车到达,已是回天无望,说是脑溢血,就此归去。从此留下了男主一人孤单影只地勉强度日。不久,生活渐渐不能自理了,居委会将其送去了孤老院,在那里慢慢善终。里委干部后来去他家收拾遗物时发现,除了一些破衣烂衫、几把竹椅外已无其它长物。晚景甚为凄凉。


后来这间简屋开出了一个理发店,生意还不错,一直开到拆迁为止。


9、吴江路天乐坊隔壁的饭摊头


在天乐坊大弄堂口的东侧到吴江路23弄这一段在我一有记忆时就存在着一个长长的饮食长廊,当时我们都称其为饭摊头,这个国营饮食店正式名称却叫吴一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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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新华摄,20199月)


最靠近天乐坊东侧的是一个约10平米的房间,门朝东开启,这是这家饭摊头的账房,白天都是有人在里面打着算盘记帐。除了账房业务所必须的面对面两张办公桌外,这里也是饭摊头的仓库,做早点心的面粉,油盐酱醋等原料就储存在这里。饭摊头长长的一排店面房间,就这间房间与其它的店面房间隔开,其余的都是连在一起并敞开的。这间房间之所以与其它的隔开是因为要给麦家花园留出一个进出的大门(也是吴江路幼儿园的大门,后来吴江路幼儿园的大门开到天乐坊里面去了,这里就成了麦家花园纯住户的进出大门了)。从麦家花园大门口东侧起,饭摊头的店面依次是大饼摊、馄饨面的堂吃、灶间、中晚餐堂吃店面等,一路向东排过去,一直要排到近吴江路23弄弄口。


那时饭摊头四大金刚是全的。每天一早(约早上4点),工作人员就开始生炉子,揉面团,那敲击案板的笃笃声和哗哗哗哗的水流声就悠悠地弥漫在吴江路两边人家的窗外了。等到5点多,第一炉大饼已经码在大饼炉边的案桌上了。紧挨着大饼炉的是一个煎油条和氽糍饭糕的大油锅,再边上就是一个大的糍饭木桶,豆浆是烧在大锅里的,豆浆大锅要离煎油条糍饭糕的大铁锅远一些,是在靠近中间麦家花园大铁门的西侧(此大铁门从来不开)。大饼炉、大油锅、糍饭桶都放在店面的外沿口,方便顾客购买。但是一到下雨天,排队购买的人就很是麻烦,撑伞不仅是遮雨还要遮挡饭摊头屋檐滴下来的水滴,常常是油条买好,半边身子也淋湿了。那时买油条,店家是没有塑料袋提供的,所提供的是一捆麦桔干,顾客自己从中抽一根,扎上油条,拎着走。有的时候有的人就从家里带一根筷子去,插上油条拎回去。


从大油锅向东,里面排了四五张八仙桌,吃大饼油条豆腐浆的吃客就坐在里面堂吃享用,但更多的是买回家。在那堂吃的地方还有供应阳春面、菜汤面、大馄饨、小馄饨等面食。那时也有生煎馒头,只是普通的生煎馒头,馒头里的汤汁不像后来小杨生煎那么多。121客(4只)。做生煎馒头的师傅住在柏德里石门路弄堂口的过街楼上面,后来文革后期搬到天乐坊38号(48号?我的记忆有点模糊)里住了。只有这生煎馒头是安排在麦家花园大铁门的东侧那排,那里还有鸡鸭血汤等供应。这些都是常年有的早点品种。


当时的肉丝菜汤面似乎是这家饭摊头的特色之一。12分一碗(2两),买好筹子后,跑堂会大声吆喝:菜汤面一碗--


传到厨房后,有一个胖胖的厨师随即起油锅,现炒青菜肉丝浇头。经过两个颠炒,三声勺子敲击铁锅边沿的啪啪啪声,一碗宽汤旺油,卧着几根筷子头粗细肉丝并碧绿青菜浇头的菜汤面摆在了你面前。碗是蓝边大碗,筷是两头粗细一样的细木棍两根。那时上海饮食店的桌上没有什么辣酱、蒜蓉之类北方调料,只是酱油和醋两种。吃客稀里哗啦吃完后,顶着一头油汗心满意足地从饭摊头里钻出,各奔前程而去。


在饭摊头东侧到底靠近23弄的地方,根据季节不同会有不同的点心供应。冬天供应糯米汤圆,夏天供应花色冷面。大冬天面向东面的地方垒起一灶热气腾腾的大铁锅,煮汤圆的师傅不时用大铁勺将沸腾的汤水高高撩起,扬汤止沸。所有的汤圆都在一个锅里,师傅根据形状将煮熟的汤圆捞起分别装在碗里,圆的是甜的,一头有尖角的是咸的。随之,那扑面而来的白水汽弥漫在清晨的薄雾里。


这时,我们知道,年关将近了。


而夏天到来的标志就是这里开始销售冷面了,那时侯电风扇还是个比较希罕的降温设备,在那冷面制作间里就有一台华生摇头电风扇对着冷面狂吹。台面上花生酱、米醋、辣油等调料一字排开,炒三丝(绿豆芽、青椒丝、茭白丝)、辣肉丁、素鸡、荷包蛋、爆鱼等浇头林林总总,使橱窗外的我们谗延欲滴。花色冷面,花色冷面,不是面条在那里翻跟头,实在是那些浇头在撑市面。


捞面的大妈住在天乐坊75号三楼亭子间里。


清凉夏,冷面撑。那花生酱的余香似乎今天还在齿缝中弥留……


这一长排的饮食摊的厨房主要是在饭摊头当中,在麦家花园大铁门的中间和两边,炒菜、洗菜都在这里操作。当时的饭摊头中午和晚上都有供应饭菜,用餐者众多。天乐坊居民有的也会在这里买几个小菜带回去吃。我记得我有一位同学,他经常去饭摊头买一客清炒猪肝,说是他父亲非常喜欢吃这个菜。那时一份清炒猪肝大概是一角二分,买的时候是可以将菜盆一起带回去的,吃完后方便的时候再送还给饭摊头就可以了,也不要什么押金之类。


晚上的夜市经常会做得很晚,吴江路西段已经是黑灯瞎火了,这里饭摊头还是灯火通明,不时还传出喝酒聊天的吵闹声。曾经有过一次,喝酒喝到打架的地步,救命车也被叫了过来。


10、吴江路天乐坊的多样午后


冬日苦短,巷陌深深的天乐坊午后,最后一抹夕阳刚刚划过横弄堂的南墙,后门灶披间就渐次响起水龙头的哗哗流水声和案板上笃笃笃笃的切菜声。


这时的天乐坊冷在风里,暖在屋里。


和着红烧蹄髈的肉香,闻着冬笋炒塌棵菜的清香,倦鸟归林,上班的大人迎着炊烟叩响了后门。


隔壁横弄堂里响起悠长的呼唤声:小弟,回来吃夜饭了……


每天正儿八经吃晚饭是一件大事。名门人家规矩多,大人不落座,小孩是不能动筷子的。


但是到了后来文革开始后,天乐坊里每天都是诚惶诚恐,房子也被收去了,卷缩在仅存的狭小空间,哪还有心思慢慢地啖荤茹素。


知了还在麦家花园树丛中鸣叫,夏天天乐坊的午后,弄堂里是清净的。


光明牌赤豆棒冰,奶油雪糕……”


伴着啪啪啪的敲击声,售卖冷饮的吆喝声传去了天乐坊的弄堂里,背着一只木箱子兜售冷饮的小贩从大弄堂口彳亍着向后面横弄堂走去。


买棒冰,买棒冰…”


总是要等小贩走出老远了,横弄堂里才会窜出来一个小孩追着要买棒冰,大概刚刚与姆妈讨价还价得胜,讨到了买棒冰的4分零钱。追上去的第一句话是问:


断棒有伐?因为断了棒头的棒冰只要3分钱,可以省1分钱,当听到没有断棒,有点小失望,但接着就要求小贩:


拣一根赤豆多一点的哦


当夕阳收去了溽热的暑气后,横弄堂口靠近水井的人家就会去井里吊上来几桶井水,冲冲后门口弄堂地面,等一下晚饭后,大家就会搬出小椅子乘风凉了。


那第一条横弄堂的乘凉阵容最最闹猛,各种乐器次第登场。73号我的发小周一平的口琴吹得出神入化,不仅节拍准确,更精彩的是乐感极好,音乐情感直达听者内心,听他演奏实在是一种享受。后来他学曼陀铃,学黑管,学一样精一样,音乐细胞在他身上发挥得淋漓尽致。6号里陶家陶绍文的小号也吹得不错,有段时间他吹奏的柴可夫斯基《拿波里舞曲》是我们天乐坊北面几条横弄堂的标配背景音乐。


至今,每当听到小号演奏的《拿波里舞曲》,我的脑海里都会出现那天乐坊的场景。


那时天乐坊的路灯是每条横弄堂口一盏。安装在横弄堂转弯处的北角上,高约3米。夏日的夜晚,有几条横弄堂的路灯下会聚集一群孩子打牌、下棋,夜深人静后方陆续散去。


那贪图更凉快的居民就会扛一把椅子去同孚大楼工商银行前的上街沿(人行道)乘风凉。非常奇怪,无论如何闷热,那同孚大楼工商银行前的上街沿和开开百货石门路那段的上街沿永远是凉风习习。那炎热的夏夜里,这里永远是坐满了乘凉的居民。


我们天乐坊3号里的杜家阿爷,每到夏天,晚饭后必背着一把竹椅,拎着一把大蒲扇,将洗得雪白的短袖老头汗衫搭在肩上去那里乘风凉。约晚上九点左右,杜家阿爷又背着竹椅子慢悠悠地回来,那件雪白的短袖汗衫已经穿在他身上,看着他的背影慢慢地消失在东面第一条横弄堂笃底的3号里。


3号杜家有三个孩子,一个儿子两个女儿,杜家阿爷出资早早将侄子送去北京读书发展,一个女儿一直住在天乐坊,有两个双胞胎女儿。杜家阿爷是自己开设有个五金店,他的老婆杜家阿娘是个性格开朗很是慈祥的姆妈。每次见到我总是先喊喊我的名字,再摸摸我的头……


我永远记得杜家阿爷经常嘱咐我好好读书,好好读书。如今想来难免唏嘘不已,一再泪目。


想起那些天乐坊宽厚仁慈的前辈,我实在是写不下去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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