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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陈广松

(34)心酸的小名

人自从呱呱坠地,就被父母画上了一个一个符号,那就是小名,因时代不同,名字也带有时代的特征。

回忆起我们那一代人的小名,心里总是酸溜溜的,那个年代,人的出生率不低,可成活率就不高了,我的一个族中堂哥名叫陈维汉的,一辈子男花女花生了十个,到头来鸡报鸭蛋--空欢喜一场,好几个大的十几岁因痢疾等疾病夭折,小的也不过几天就走路了,十个一个没剩。

那时,医学不发达,人们又不懂得科学接生。据我所知,我们出生的那一代人,庄上根本没有什么接生婆,接生只靠自家婆婆、婶婶、嫂嫂们,有的人家小孩降生后,还专门找生了锈的刀片来断脐带呢,导致小孩得了“七朝风”(破伤风,七天发病)。

有一户人家,一连生了三个都得了“七朝风”,到了第四个全家慌了堂,急忙找来巫婆,巫婆说,这个还不是你的儿女,要想下胎留住,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这个讨债鬼拖到三岔路口用刀剁了,方能保住下一胎成活。

不知这个小孩是否是得了七朝风,还是正常的孩子,总之,主家信了巫婆的话,把一个还活着小孩抱到了三岔路口,真的用铡刀剁了。

到了第五胎小孩落地时,看那小孩身上有一条白愣愣的一条线,正好和他用刀剁死那个小孩的刀处相融合,疑是讨债鬼报仇来了,慌得全家又是烧纸,又是磕头的,说也奇了,从此后,又接连生了四个全成活了,不过,后面二个是由政府培训出来的接生婆接生的。

那个时代,人们唯一的办法就是祈福上苍,上香、烧纸祈祷老祖宗和过往各路神仙,保佑他们的孩子们平安,或者给小孩起个卑贱的名字好养活,给小孩起小名大概有这几种:

一、以各种牲畜就作孩子的小名,什么阿猪、阿狗、阿猫……于是,就有了大猪头、二猪头、三猪头,大狗、二狗、三狗、四狗等小名了,总之,有了几个小孩就按这个顺序排下去。

二、有的人家因失去第一胎或第二胎孩子的,就以相应的“好”字来取小名,于是就有什么锁住、拴住、留住、卡住、绕住等名字。

三、还有的人家以硬器来命名的,以示小孩的命硬,能抗过短命这一关,什么锅、碗、鏊子、石头等。

四、以尿来取名,这个字原是两种读音(niao或sui ),一家四兄弟的小名才有趣呢,大的叫大sui,老二叫二niao、老三叫三sui、第四个叫四niao。

五、还有的人家因男孩比较珍贵,把男孩叫做丫的,我的门旁一个张姓邻居,有好几个女孩,到了最后一个是男孩,娇的不得了,为了好养活,就给起了好几个小名,依次为张丫、假丫、小假。本人因父亲晚年得子,父亲就给我取的小名叫广丫(广是辈份)。

六、以呆、愣、憨来取小名,越下贱的越有人起作小名。

孩子长到七、八岁,娇贵人家的孩子四处张罗拜干大、干妈,那姓刘的人家就首当其选了,刘有留住之意。家庭比较寒薄的人家,拜不起干大、干妈的,就拜那堆臼、石磨、石碾为干亲了。

现在这个时代就不同了,网上算命取名,那个分值要达到百分之九十八以上,要没有天灾,没有人祸,在人生的路途中一帆风顺,才符合要求。

大都孩子都取叠名,什么文文、静静,甜甜、蜜蜜,……希望我们的下一代永远文文静静的、甜甜蜜蜜的无忧无虑生活在着和平环境里。

愿我们那一代人的小名,永远成为历史,不在我们的下一代人身上出现。

(35)预支一斤粮

六二年以后,社员们有了自己的小“园田”,自然也就格外呵护自己的三分地了,好的家杂肥料,一股脑全部“滚”到自己的地里去了,这一下子就“饿”了集体的田了。

到了七十年代初期,村里的三千多亩地,一年的总产量也不过区区四、五万斤,亩产能打多少斤粮也就屈指可算了。

话说到了七零年左右吧!新收的小麦已经进仓,从上一年的麦口到今年麦口天整整一年下来,家家缸中粮食也所剩无几,一个队二百多号人,四百多双眼睛,干巴巴地专等着生产队分粮呢,可生产队还没有拿出预算方案来,社员们又不能饿着肚子,没得办法,队里只好预先支付一些粮食给社员们,以度眼前饥饿难熬的一关。

我们大队的第八生产队,根据社员们的一再请求,经过研究,并征得大队干部们的默许,按人口平均预支了一斤粮,你们猜猜,到了重新分配时,每人平均吃了多少粮吗?生产队的会计用算盘一拨拉,除去留足籽种,上缴国家的皇粮,还有生产队的各项开支外,社员们预支的一斤粮整整过支了八大两。也就是说,只能分二两粮,多吃的八两粮也只能是籽种了。

一斤粮过支八大两,当年轰动了全公社,也惊动了县里。从此,老八队出了名,“吃种”这个名号也冠在了他们的头上。至今,村民们在茶余饭后,每每聊起往事,还常常唠叨这事呢!

这样,社员们就越发重视自己的三分地了。那时,只要增添小人口的,就给三分地,为了那三分田,人们都拼命地生育(62年~75年),村里一家七、八个孩子多的是,最多的还有十几个的呢。

又有谁会想到以后的后果呢,过了若干年后,儿女们个个长成人了,要吃、要穿、要房、要媳妇……那还不愁坏了含辛茹苦奋斗一辈子的父母了,这是后话。

在说些题外话,七十年代初,正是我们的花季,谈婚论嫁悄然地在我辈中进行,那个时候,女方的择偶标准最简单了,只要男方模样还说得过去,有房住,有饭吃,或有点地位的人家就是上上人选,五十元的彩礼就能把新娘娶到家。饿怕了的人们,也只能这样,什么爱情,花影柳下、海誓山盟那种浪漫情调通通放在一边,唯一选择的是吃饱饭。

就这样,说饿着吧,就差那三、五天的口粮,互相调剂一下,新粮也就到了你的缸里,就这么巴巴结结,巴巴结结地熬了十几年,土地到户后,人们的生活才逐渐有了好转。

(36)吃磨

茶余饭后,几个聊客聚拢在一起,没有目的地聊起了家常,天南海北、国内国外…… 就这么海聊起来,聊着聊着,其中一个聊客聊起了他家早已弃之不用的石磨,这个可是我们祖祖辈辈赖以生存的吃饭工具,可以说,我们的祖辈和我们这一代人,每 一口饭都是从石磨中磨出来的。细细思来,原每家门口都有的一尊石磨,不知不觉地就这么没了,心头不禁涌起些许怅惘……

说起石磨,记得我从七、八岁起就和石磨结下了不解之缘,那时,每到凌晨一、二点钟,各家各户都相继起来办吃的,有一次,可能父亲忙碌了一天的农活, 母亲不忍心叫他吧,不知什么原因,也没有喊我的姐姐,母亲竟然把我弄醒了,我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和母亲一人抱着一根推磨棍,推起了有近三百斤的石磨来了。

有了第一次,那以后的次数就多了。有时,推着那石磨,推着推着,睡意就上来了,一头栽倒在磨道上,虽然母亲心疼我,可那是没有办法的事,要母亲一个人用石磨磨下一家人的饭,那是不可能的,推磨太累了,所以我还得爬起来,还得继续推。

以后,我们家没有经过任何协商,形成了自然分工,那就是我父亲、姐姐和我,轮流和母亲一起推磨,就这样一推就是四十多年,土地到户后,准确地说,应该在九0后,每个家庭才渐渐不使用石磨了,现在吃的煎饼,都是机械饼,吃惯了用石磨磨成的糊糊饼,总感觉到机械饼没用石磨磨出来的煎饼,那么香甜,那么可口,那么回味无穷。

你可能听说过很多人会晕车、晕船的,可你就没听说过晕磨的,那成年大人围绕那直径一米多的跑道,使不出劲,卖不出力,就这么紧一步,慢一步,高一脚,低一脚,转得你晕头转向,转得你心直泛酸水,转得你,直想把你那五脏六腑都通通掏出来,你不晕磨才怪呢。

如果你在七八十年代,到了我们这个地方,你会看到家家门的东侧,都支着一尊石磨,为什么都支在东侧呢?这倒有个讲究,我们这个地方的人,不知从哪朝哪代开始,把石磨和水缸,和天上的白虎、青龙二星君对上了号,据说,青龙常会转世下界来祸害人间,那白虎星就跟着来除暴安良。

东为上,占着上风,石磨摆在东侧,西为下,水缸就摆在西侧,我们这地方有个说法,叫左青龙、右白虎,不怕白虎高万丈,就怕青龙过个头(超前),所以 说,这两样东西的摆放,要处处显示出白虎压制青龙来,绝不能让青龙占了上风,不然的话,那个青龙凑个空子,就会来到人间掀起一场浩劫来,到了春节,人们都 会在石磨上贴上“白虎大吉”。

闲言少叙,话说我的那个聊客讲了一个小故事,他的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儿子问他,他家的门前哪来的两个大石砣(磨),他的回答倒也很幽默,他说是用来 吃的,儿子以为老子回答的是真话,又问,那石砣怎么能吃?他接着回答,他家的一家人包括你小时候每顿饭,都靠这个东西来磨,儿子这才似懂非懂,嘴里咕哝咕哝地离开了。

细细品味这位老兄的话,可不是真的?我家的磨原本是一个大石磨,每一年都要请 “锻磨”师傅把那个磨齿磨得快快的,刚刚锻出的新磨的粉末,和粮食烙成的煎饼和稀饭搅拌在一起,吃在嘴里碜牙,使你合不拢嘴,要想咀嚼,还不把你的牙磕 掉?只能生吞活咽下去了。这种情况大约要经过月余,慢慢的才没有碜牙那种感觉,就这样,每年耗去一、二毫米,也就是说每年吃去一、二毫米,厚厚的一个石 磨,经过几十年的咀嚼,变成了薄薄的一个石片。

作为农村人,没有想到的是,我们祖祖辈辈都使用过的石磨,我们的后代连名字也叫不出来了,我在庄上转了一圈,可不是,还真看不到石磨了,也难怪孩子们,把石磨说成了石砣了。

可我们的祖辈在磨上那些辛酸史,现在的年轻人又有几个人知道呢?

(37)我的教书生涯

说起来,我从事教书这个行当,也是我没有想到的,记得在七四年那一年,全国都在“批林批孔”,县里还专门下派一个“批林批孔”工作组到我们村,大队也相继成立了批林批孔小分队,我有幸成为小分队中的一员。

那个时候,庄上最高学历的只是两个高中生,一个也当了民办教师,另一个做了生产队会计,小分队文化层次也只能是小学生和初中生了。

那时,我在小分队里,能写一手不错的毛笔字,可以说是拔了尖的,只因这原因,我和大队干部和县委工作组接触比别人较多,一来二去就熟了,一熟三分宝嘛,也正因这个原因,后来我做了教师。

不久,庄上有个做民办女教师要出嫁,那个时候女孩如果出嫁到外村,就等于失去了做本村教师的资格,学校也就自然空缺了一个位置。

那个时候,由谁来做民办教师,不是教育部门说了算,而是大队一锤定音,我还独记得,七四年的十二月一日,大概在八点钟,小分队成员相继来到了大队 部,有人喊我,说书记找我有事,于是我就来到了书记办公室,书记通知我,工作组和大队经过研究,安排你到学校教书,现在就去报道,我就依照书记指示,来到了学校。

学校的老师都是庄上的民办老师,都还面熟,就是彼此没说过话罢了,那个校长,姓陈,和我同姓,是教育部门委派来的,是唯一的一个公办教师,校长和我简短的交谈了数分钟,就指定我为三年级语文老师,抵那刚刚离职出嫁的女教师的所有课务。

于是我就来到了那位出嫁的女教师的办公桌边,顺便坐在那椅子上,那办公桌上,老师用的教材和学生的作业本,高高的摞在一起,我随手翻看了几本,学生的作业已经有好多篇没有打红勾了。

前后也不过一刻钟时间,上课铃声就响了,我只好拿着一本书,一支粉笔,由校长带着,就这样走进了课堂,校长在学生面前,简短地把我介绍了下。

接下来就由我唱独角戏了,说实话,我哪知书是怎么教的,见了一屋黑压压的人头,我哪敢平视,只好低着头,思索着怎么来唱这一出,也不过数秒钟,就想到了,我的老师教我的那大牛大,小牛小……那种拖腔拉调、带有唱书的调子来,于是我也就这么教起学生来,那个时候,我紧张得要命,还没等学生落音,我的第二句就出了口,就这样稀里糊涂教了一堂课。

那个校长就在窗台外面听我的课呢,课后校长和我交流了一下,说我不能拖腔拉调,学生停顿下来,方可教第二句,说得我面红耳赤,我只有接受的份了。就这样,开始了我的漫长的教书生涯。

独记得,我的第一月的薪水是14·7元,因为我是抵别人的缺,拿别人的钱,工资比较高些,那些刚刚入门的,有的拿5元、8元,还有的“零工资”,用 生产队的劳力工分来抵,那时的民办教师,吃的是生产队的标准粮,当时,我可没弄懂标准粮是啥概念,现在想来,可能是一个平均值吧。

过了不久,文教股下发一个民办教师申请表,谁填了此表,等于备案注册,你就是一个文教部门认可的正式民师了。

这份表是专门送给我填写的,当时,我看了一下表中内容,不假思索的随手拿起办公桌上批改学生作业的红笔,按照要求,逐项把它填写完整。

这下可不得了啦,文教股长看了勃然大怒:怎么能用红笔填写呢?不想教干脆拉倒!我是一个刚出校门又进校门的二十岁的年轻人,哪懂得哪些犯忌讳的事,没有想到,填表必须用蓝水笔。

那个时候,还没有碳素笔,现在要求也许更高了,若你现在用那蓝水笔填那求职书的话,有可能你将失去工作。好在当时我请了校长和村里的支书,到了股长那儿,不知说了多少好话,我又重新填了表,可能对我的惩罚吧,到了七五年七月份,整整过去了八个月,我才被批复为正式民师。

七五年九月一日开学,学校安排我教二年级语文,那二年级的语文的生字头上都有汉语拼音,我们念书的时候,根本就没学过拼音,我对这个东西一窍不通,那个拼音字母,我只会当做英语字母来读。

就是光教汉字,也往往出错,因为那地方语和普通话的读音却有很大的不同,有时,因为一个字我和其他教师都争得面红耳赤,比如说,这个“热”子,在普通话中读re(第四声)字音,在地方语中 读ye(第四声)字音,争论到最后都是我以失败而告终。

记得有一次,三年级数学老师因故缺席,学校临时安排上我上一堂,我在堂上把三点一四,误读为三点十四,被窗外的老师听到了,又一次招来了他们的窃窃 私笑。不知谁出了一道综合算式题来考我,也许是他们是事先密谋好的,想试试我到底水(文化水平)有多深,说实话,我哪能算出那带有大括号、中括号、小括 号,足足有一柞长的算术题呢。

这一下子,我也彻底明白了,知道我有多少斤两了,也就是说,从我读四年级那会儿起,直至初中毕业,整整过去了近五年,基本上保持了原样,汉字倒认识了不少,数学方面只停留在四年级那会儿,有些方面反而下降了,这又能怪谁呢?怪教我的老师吗?可那文革期间,人人平等,老师没有偏袒了谁,和我同龄的人也不比好到哪里去。可我现在是个教书先生,有人说,老师和学生是一桶水(知识)和一碗水的关系,可我自知 比那一碗水也高不了多少。好在到了七六年暑假,文教部门在中心小学办了一个汉语拼音学习班,我暗暗下了决心,一定要把汉语拼音学会,学会了就教一年级,也 许能混他一辈子。

学习班为期一个月,吃住在中心小学内,晚上把一张芦席朝那操场上一放,那个蚊子围绕着你嗡嗡作响,叮的你浑身瘙痒,那你两只手就忙不过来了,左边咬 你一口,那你的右手就毫不留情的啪得一掌,当你的右边被蚊子叮了一口,那你就伸出你的左手也如法炮制,不知什么时候你睡着了,你也就不感觉有蚊子在困扰了。

上课时,每个人为了驱热,把那袖子捋得高高的,那每个人的膀子上被蚊虫叮咬的红点不下几十个,从一头望去,倒也成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一个月我硬是没有回家一次,除了自身的一件衣服外,还带了一件白洋布做的换洗衣服,那个时候没有那么多品种的化纤布料,那解放军身上穿的黄“的确 凉”布,把我们整整的那一代人都羡慕死了,那个供销社也有天蓝色的的确凉,可那需花十元钱才能做一件,能穿得起的确良的人,家庭条件肯定是比较好的了。

也就是在这一两年内,很多教师耐不住清贫,纷纷选择去当大小队干部,我的启蒙老师袁宗亭,是一个六三、四年就教的老民办教师了,他经不住那生产队会 计的诱惑,抛弃了从教十几年的讲坛,土地到了户,他自然失去了他的一切。我常常在路上遇到他,聊谈了数语,回想当年教我们的情景,再看现在的教师待遇,他也只有深深叹息了。

一个月的学习班,我的收入颇丰,那个同体的英、汉字母读音,费了我十几天的时间,才从英语字母读音转成换汉语拼音字母读音,又花了十几天的时间,学会了拼音连读,就这样,我学会了汉语拼音。

开学了,我自知别的年级的课程是不能胜任的了,就主动申请教一年级,经过几个老师的测评,还算可以,就这样,在一年级的课堂上,一教就是十年,满打满算就这样也能混他一辈子,没想到……

到了八0年,土地到了户,国家也恢复了正常秩序,各行各业渐渐的都迈向了正轨,淮阴地区开始整顿教师队伍了,明确要求,民办教师必须经过文化考核,取得民办教师合格证,方可从教,否则将被辞退,我想这样混一辈子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于是,文教部门针对上级给民办教师考试的内容(小学到初中知识),在暑假中相应举行了语文和数学组两个培训班,你想从教那你就必须拼命地学,于是, 我开始恶补起来,那个短短的为期一个月的培训班,又怎能满足我的求知欲望呢,培训班结束,白天除去帮爱人干点责任田的重活外,余下的时间,全都抛在那书堆 里去了,晚上,特别是夏天,那时,我们这个地方还没有通上电,我捧着那课本在煤油灯下,忍着那天气的炎热,还要挨着蚊子的侵扰……

有个老师新年写了一副对子,反映了我们当时的境况,上联是:“教书种田两付重担”,下联是:“校长老婆两头夹攻”,横批是:“两头兼顾”。责任田里 的活,特别是那些笨重的体力活,老婆不找你还找谁,那时,我们的工资还停留在14.7元上,也远远满足不了家庭的需要,老婆不发牢骚才怪呢,那个校长,见 你三天两头迟到,不批评你那就不是校长了。

第一年考《民办教师合格证》,我只差一分,名落孙山,还好,我和取得教师合格证的教师一样,每月增加了三元的工资。

我们学校的其他老师,就没有我这么幸运了,不知他们考了多少分,总之,没有一个超过我的,这也给了我的信心,又经过两年的努力,本应属于我的知识, 一并全部都捞回来了,还自修了高中的部分知识,在83年,以绝对的高分取得了民办教师合格证,在我们的学校共有9个民办教师,一下子被辞退了5个,5个都 是高中毕业的,有的还是教多年初中课程的呢。

84年,学校安排我毕业班数学课程,一下子从一年级语文跳到毕业班数学。教了近十年一年级的我,乍教那毕业班数学,那个压力可就大了,家里的轻便农活我也 很少光顾了,有点时间就钻在那教材里,就是这样,弄不懂的地方还很多,学校老师解决不了的,晚上,我就骑着家里的破旧自行车,到离家有六里路程邻村的老师家,虚心求教。

功夫不负有心人,付出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毕业班一下子考入了七个重点初中,当时,可是一个爆炸性新闻,因为重点初中每年在全乡只收一两个班。

当年,在同类学校中,还有几个学校考了黑头的呢,我的成绩得到了上级的肯定,不久,上级安排我为学校教导主任,接着又任命为副校长,可我的性格决定我不能当官,过了几年,我又相继辞去了所任的职务,专心教我的书。

毕业班一教又是十六七年,到了01年因身体原因才退了下来,这是后话,本以为拿了民办教师合格证,就能舒舒坦坦的松口气,能安安稳稳的教书了,没想到……

没想到的是,那各种考证接踵而来,考了一次试,你将获得一个证书,那你就等于过了一关,《教材教法合格证》花去了我一年的时间,接着开始考《教师专业合 格》证,这个证必须考三项,政治、教育学心理学,还有语文,我每年只敢报其中的一门,这样有花费了我整整三年时光,到了91年,我才取得证书。还有一种证 书,叫《小学教师教学基本功训练》,又花费了我的一年时光。《江苏省在职现代教育技术学科考核合格证》,每年你都得学,不然就不发证书给你,不发给你,那 你就没有从教的资格,接下来,还有那《专业技术资格证》,《教师资格》证,还有那电脑《办公自动化》证书,这样算下来,那证书就有八九个,那些证书不知花 费了我的多少心血。

到了97年民办教师转了正,一切才平静下来,可以说,我也算教了一辈子,也学了一辈子,学了一辈子的我,倒也是我充实了许多许多。

到了公元二零一零年七月二十八日,在这个礼拜三的上午,文教部门召集了男老师最低年龄在五十七周岁,女老师最小年龄在五十二周岁,开了一个简短的会,会议的主要内容是,在这个年龄段的老师,以身份证为准,统统离开教师岗位,名称叫“退养”,咋咋要离开工作岗位,可我心里总感觉有点空落落的,没有想到,就这样 结束了我的教师生涯。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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