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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

陳廣松,公元1953年生於江蘇省沭陽縣陰平鄉(現更名為潼陽鎮)後屯村,曾為本村小學教師,從教近40年,2010年7月退休。自 2010年2月起,在其子多次請求下,開始撰寫回憶文章,迄今已完成8萬余字。文章涵蓋了大躍進、文革、改革開放等不同時期,從一個普通人的角度,反應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建國60年來的時代變遷。此外,還詳細撰寫了沭陽风俗以及人情往来,為感興趣的人提供了非常寶貴的資料。照片由陈广松之子陈二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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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陈广松

目录

(1)三年“自然灾害时期”
(2)我在“文革”中
(3)“文革”轶事
(4)人民公社之被丢掉的“号筒”
(5)农具
(6)人民公社之一夜办起“大食堂”
(7)“亩产万斤粮”是这样算出来的
(8)除四害之打麻雀、捉老鼠、赶蚂蚱
(9)大饥荒的开始
(10)我的堂哥陈广礼
(11)1961年,村里饿死人
(12)我在吃“大食堂”那会儿
(13)村里来了插队知青
(14)记一次“忆苦思甜”会
(15)村里来了“四清”工作组
(16)告别了“黑暗”
(17)颤悠的独木桥
(18)村里有了条水泥路
(19)打清工
(20)造反派夺印
(21)苏北婚俗
(22)借田
(23)看青
(24)麦口天--农民难熬的一个“关口”
(25)民兵排长在“文革”中所起的作用
(26)闹“地震”的那二年
(27)凭挣工分吃饭的那个时候
(28)苏北葬俗
(29)偷瓜
(30)土地到户那一年
(31)我家的小平板车
(32)我们村里的“四类分子”
(33)消逝的大雁声
(34)心酸的小名
(35)预支一斤粮
(36)吃磨
(37)我的教书生涯
(38)苏北民间传说之铁耙耙和尚头
(39)苏北民间传说之养儿墩
(40)苏北民间传说之脚蹬鸭蛋滩
(41)红卫兵大串联时的我们
(42)我们的学校
(43)记一次教师征收“提留”费
(44)我一生中的四次病魔
(45)我的妻子
(46)我的母亲
(47)我的父亲
(48)我们村的邻里关系
(49)苏北风俗
(50)村里的“能人”
(51)高级社社长--张开必
(52)老乡长
(53)陈大佬其人其事
(54)计杀匪首
(55)记村里的一次谋杀事件 1
(56)村里人在那战争年代(一) 该死的日本鬼子 
(57)村里人在那战争年代(二)翻身大棍 
(58)村里人在那战争年代(三)端乡公所 
(59)村里人在那战争年代(四)爷儿俩惨遭毒手 
(60)村里人在那战争年代(五)战争年代的陈广轮 
(61)晚清、民国年间村里的四大家族(一)东大门 
(62)晚清、民国年间村里的四大家族(二)前五、后五 
(63)晚清、清民国年间村里的四大家族(三)“威风八面”的仲家 
(64)晚清、民国年间村里的四大家族(四)孙殿增为村民福祉下跪 
(65)陈姓“三大将”画传 
(66)刘家的板凳 
(67)杜家的裁缝 
(68)杀猪砣子--陈广泗 
(69)孝子庄加举 
(70)村里人玩什么 
(71)家乡传统节日及习俗 
(72)村里有了小药店 


(1)三年“自然灾害时期”

“50后”的童年记忆

每个人都有童年回忆,有的是辛酸的,也有的是甜蜜的。说甜蜜,我的孙辈那才叫甜哪,蜜啊!身上穿的是名牌,几十,几百的出,家长眉头皱都不皱。吃的就更不用说了,还要外带各种营养品。听说城里人还专门请专家制定食谱呢!玩的,有的地上跑的,有的天上飞的,还有的开发智力的--应有尽有……有人把当今小孩比作皇帝、公主,而皇帝、公主又怎能比得了呢!

50后的我们呢?就说我吧,五三年出生在苏北一个偏远的小村子里,也就是生长在“百废待兴”,却“屋漏偏逢连阴雨”的年代。那时正是“三年自然灾害”时期,我们穿的是什么?是父母、哥姐穿过的各种碎布缝制的衣裤,“两人穿一条裤子”是说两人暗地串通一气而言行一致,但在我们的那个年代,确确实实存在,夫妻双方有一个外出就必须有一个在家蹲着,可想而知,我们又能怎么样呢?

说到吃,讲个故事给各位听听就知道了。在我六七岁的时候吧,母亲给了我一个外皮是山芋面,里面是野菜的窝窝头。我到邻居表婶家串门,这个表婶常年多病,家中生活也许比我家好点吧,她正在家中烙玉米煎饼,我,就是我,眼睛紧紧地盯着那黄灿灿的玉米饼,那个馋啊!“想吃?用窝窝头换”,表婶望着我的窝窝头说。我又怎能禁受得住那黄灿灿的玉米饼的诱惑呢?换了 ,煎饼吃在嘴里那个香啊……回家后,母亲追问那窝窝头哪去了,我说了实情,就被母亲狠狠的打了一顿。列位!你们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那窝窝头是我一天的口粮啊!在那个年代,吃什么都有,你们听说过吃“浮肿”吗?那是我们的父辈因为吃野菜而引起脸肿得像年画上“判官”一样,因此,大队给他们开了“小灶”,也就是去吃带有粮食的饭。

再说玩吧,家庭条件好的,还能买个“花棒”,一种用木头制成的,里面放些石子,摇起来咚咚响的玩具。还有“货郎”挑卖的用泥 制成的 吹机  ,吹起来“叽叽”响。其他的,那只有我们小伙伴自己找乐子了,跳绳,摔跤,下泥棋……玩到兴致时,嘴里还哼着不知谁编的词,“苏联老大哥,给双破毛窝(芦花缨编成的鞋),破不破,扬州货,光看不值钱,还能穿二年。”还有说:“沭阳大改变,秃子头上安电线,巴掌一拍就来电”……

我们这代人,就这么熬着,熬了一年又一年,熬过了“三年自然灾害”,熬过了“动乱年代”,终于熬到了今天的“天堂”生活,作为我,满足啦!

(2)“50后的我”在“文革”中

刚刚送走了三年自然灾害,又迎来了十年浩劫,50后的我们真走背运!

还是说我吧,64年我11岁到了邻村的一个初小(一-四年级)就读,四年还没读完,我们这里就轰轰烈烈地闹起了“文革”,各种红卫兵战斗组织,一夜之间像雨后春笋般冒出来。我那时不过14、5岁,自然就叫“红小兵”。

红小兵可起作用哦,话说村上有“陈大脚”的妇女和丈夫闹不和,由于老夫对付不了老妻,有人出点子找到了我们红小兵们。

我们就排起了长长的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开到了陈大脚家,不问三七二十一就把她揪出来“游庄”。领队的嘴里还喊着打倒陈大脚!把她打倒在地!再踏上一只脚!叫她永世不得翻身等口号。

就这样折腾了一年又转到了另一村的完小(一-五年级)就读,这个新校共有十一二名老师,却分两派,一曰“换新天”,二曰“从头越”。

我们这些红小兵们成了抢手货,今天入了“换新天”,明天进了“从头越”,斗啊,整天斗得天昏地暗……老师们哪有心情教我们,混了两年来到了镇上的一所初级中学就读。

那时没有什么交通工具,靠两条腿骑大路,八里的路程硬是走了两年半,到头来只得到一张毕业照,学校连一张毕业证书都没有发给我们,“50后”的我们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毕了业。

(3)“文革”中的村中轶事

闹“文革”的时候,一千多人的村里有两个“红卫兵”组织,一个叫“红心向党”,另一个叫“为真理”,那建国才十几年,村里识字的人并不多,自然也就闹出不少笑话,且听我说一两件给各位听听,就当作茶余饭后开开心情的笑料吧。

有一天晚上有人大喊:今晚要大辩论啰,人们便不约而同地来到了聚集地,所谓的 “大辩论”,也就是你一句我一句的口头抢白,没有什么主题,什么“资本主义”,“资产阶级”,没有几个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话说两个“战斗队”分在两旁, 其中一方发难:你整天喊革命,你革谁的命?这时,我的一个族中堂哥,他是一个大字不识的,从旧社会走过来的人,自以为如果把毛主席说在一起准没错,于是脱 口而出:“革毛主席的命”,这还了得,立刻遭到了“炮轰猛打”,一会你上纲一会他上线,这样你来我往,你一枪我一炮整整折腾了一个晚上……

还有更“离谱”的呢,我的一个远房堂叔在旧社会不知当过什么兵,有些别有用心的人想利用红卫兵整他,列位,你们猜他说了什么?“你们谁敢?我是有过功的,想当初我在江西剿共时”云云……你们说笑话不笑话!

那时,红卫兵当权,村干部就得靠边站,一夜间成了“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 派”。话说其中有一个“走资派”是我一个族中堂姐的丈夫,而堂姐却是红卫兵的头头,为了划清界限,在一次游庄批斗中,批斗是要喊口号的,打倒某某某……当 喊到自己的丈夫时还要多喊几句,什么“万炮齐轰”,“打倒在地,再踏上一只脚,叫他永世不得翻身”等。

“疯狂年代,”“疯狂的人们,”至使有些人“夫妻反目”,“父子成仇”,现在想想来,真是让人笑掉了大牙!

(4)人民公社之被丢掉的“号筒”

自从有了人民公社,就有了生产大队,我们这个村的生产大队下辖八个生产小队,每个生产小队配备一个用铁皮做成的喇叭状用于喊话的“号筒”,这个小小的”号筒”可不简单喔,它是一种权力的“象征”,谁要得到它谁就是生产小队的头头,谁就可以发布“命令”……故事我就从这里讲起……

那个时候一天的劳作分为早工、晌工、晚工。赶早工时,天不亮干部就得吹“催身” 号,“喂,起床啰,准备干活啰”……当第一声喊起时,远处几个生产队的干部就都相应地喊起来,大概意思也就是准备干活。天亮了,第二遍喊的是布置农活的事,听起来给人一种享受的感觉,细细嚼来倒也有几分味道,“喂,上工啰,那个男的,男的啊去南湖挑粪啰,那个女的,就是那个女的上北湖锄地啰,那个老的,我说那个老的统统都去上粪啰,快走啊”……这样你一声我一句的“此起彼落”荡漾在小小村庄上空……而当土地到了户就再也听不到这种声音了……

那曾经的的“号筒”,在我们这一代人的记忆永远也挥之不去,但我们也希望不要再听到那种“号子”声了……


注:晌,苏北方言,即晌午中午的意思。南湖、北湖之湖,即苏北方言之“田地”。)

(5)农具

自从人类发明农业,也相应发明制造与之配套的各种农具,农具文化也就随之产生了……人类在不断地创新,不断地淘汰……现有的农具主宰了当今,旧的农具被尘封起来……什么“三十亩地一具牛,老婆孩子热炕头”,现代的孩子又有几个知道“一具牛”的意思呢?“借你一升还你一斗”,现代孩子只知道“斗”和“升”是量词,又有几个知道“升”是器皿呢……闲言少叙,且听我慢慢道来,以飨诸君。

一、收割具:大刀、小刀、镰子(又名“麦删”,“麦掠”)、镰刀。

大刀和镰子重约五六斤,有长长的柄子,柄子像英文字母“h”。夹在胳肢窝,边走边收割。小刀和镰刀是大刀和镰刀的四分之一,用于弯腰和坐着收割。

二、运输具:大车、独轮车、平车、架筐、扁担、粪箕、弓网和草篮。

大车长约四米,宽约一米左右,重约四五百斤,用于拉各种谷物,由牲畜拉动,经过改装,有时用于作迎娶新娘的车辆。独轮车,木制,而车轮有的是木头,有的是橡胶,用于推拉各种谷物。平车,是小了三分之一的大车,由牲畜和人拉动。架筐,底座圆柱体,由藤条编制而成,三根木头作架,故名“架筐”,和扁担合作,用于挑运各种谷物,。扁担,长约二三米,和筐和绳类配套,用于挑运。粪箕,藤条编制而成,用于单肩挎各种谷物,弓网,弓形,木头和绳拉扯而成,用于谷类秸秆搬用。草篮,圆柱体,高约一米,直径七公分,藤条编织而成,用于搬用牛吃的草料。

三、耕种具:犁、耙、铁叉、铁锹、铁掀、、爪钩、桨子、钉耙、砍耙、锄、。

犁头铁制,也有的是木制的,大约有一米的柄子作扶手,用于耕和播种。耙,长方形,中空,长约二三米,宽约六公分,有齿,用于平整土地。铁叉,两齿,有一米的木柄,用于深翻土壤。铁锹,锹头铁制,长方形中空形状,柄长大约一米二,用于挖翻土。铁锨,锨头长方形,铁制,柄子木制,长约一米二左右,有理墒,去除垃圾等作用。爪钩,钩头铁制,两齿,长约一尺一二,柄长一米三,用于刨地、等。桨子,有两种,独腿桨和双腿桨,中间有漏斗,上部有长方形扶手,用于播种各种谷物。锄,锄头铁制,半月形,有约两米长的铁柄或木柄,用于清除田间杂草和松土。钉耙,头部长方形,长约二尺,宽约一尺,约十齿,柄长约一米五,用于平整土地。砍耙,头部长方形,长约二尺,铁制,柄长约一米五,用于起垄。

四、加工具:碾、磨、堆臼。

碾,石头打制而成,直径一米五左右,牲口拉动,用于去掉谷物的皮。磨,还是石头打磨而成,圆柱体,直径长七八公分,高一公分左右,上下两层,用于各种谷类的细加工,。堆臼,石头磨制而成的圆柱体,也有的是木制的,高七公分左右,深四公分左右,与之配套是榔头,用于去掉谷物的外壳。

五、囤具:褶子、缸、盆、笆斗、升、麻袋、口袋。

褶子,芦柴编制而成,宽约五寸,长约二三十米不等,用于囤积粮食。缸,陶制品,也有的是土制品,用于囤积粮食。盆,陶制,木制或铁制,用于囤积粮食或其他作用。笆斗,圆柱体,藤条编制而成,高约一尺五。,直径约一尺,用于囤积或搬运粮食。升,高粱杆顶端的光滑茎编制而成,正方体,高约五寸,用于囤积或转移粮食。麻袋和口袋,麻纤维和布缝制而成,用于搬运或囤积粮食。

六、其他工具:扫帚、苕耙、碌滚、木叉、大耙、探木、木锨、山芋杆、水桶、玉米和山芋刨子。

扫帚,竹制,打扫粮食或清扫庭院。苕耙,木制,头部有齿,长方形,柄长约一米二左右,用于搂草。木叉,木制,头有三齿,柄长约一米五左右,用于搬用地面散草。大耙,头竹制,长方形,长约一米左右,宽约七公分,有钩齿十数根,也用于搂草。探木,木制,头长方形,长约七公分,宽约一点五公分,柄约一米二,用于推集翻晒粮食。木锨,头长方形,长约一尺五,宽约六寸,柄长约六尺,除推集翻晒粮食以外,还用于扬场。山芋杆,木棍,鸡蛋粗,一头尖,用于梳理山芋藤。水桶,圆柱体,木制,也有的铁制,用于灌溉和家庭用水等。刨子,长方体,长约一尺五,用于托玉米粒。山芋刨,长方体,木制,中间有刀片,用于刨山芋片。

随着岁月流逝以及大型机械的广泛应用,有的一些古老的农具也渐渐消失在岁月里,年长的或许还存些记忆,而年轻一代可能是从书本里看见它们的真颜了。这是生产力的发展,也是时代的进步,对此我们也甚感欣慰。现将记忆里那带着青草和泥土芳香的农具记述下来,聊作清风暖阳午后慢慢品味的温馨……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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