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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明剑的昆明故事


--作者:周明剑


一, 瞎子大嗲和清泉嗲——胡桂香老人谈她的大伯与父亲



 

我俚娭毑生了十三胎。你见过的瞎子大嗲是老大,我俚爸爸胡清泉最细,他们相差二十岁。我俚屋里是荣家塅的,娭毑就是平江对河李河的。算起来她郎家应该是我女婿李安湘的老姑娭毑。我大伯(就是你喊的瞎子大嗲)是皮匠,很早就到了长乐街,后来把我爸爸带到长乐街学篾匠。皮匠是做什么的呢?主要是做鞋,除了木跷、钉鞋,也做布鞋。那个时候女的不做鞋的,都是请皮匠师傅上门做。我大伯做鞋的技术最高,你俚德生铺、青狮桥周家嘴,请我大伯去做鞋,一请就是个把月。那个时候女的穿尖脚鞋,有点像现在的高跟鞋,主要是大脚姑娘穿起来显得脚小。木跷是木底皮面,可以光脚或穿着鞋直接套进去。钉鞋是皮面皮底,不过在鞋底下面再钉上鞋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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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一:胡桂香老人

 

我大伯32岁时祸不单行,首先堂客死了,自己去李河舅舅家帮忙插茴的时候又被河沙迷住了眼睛,一个晚上就瞎了一只眼,另外一只也慢慢瞎了。有人信迷信说是神沙,其实就是没好好治。本来大伯有个孩子,几岁时夭折了,有人劝我大伯再讨个堂客,大伯考虑到自己的小弟弟(我爸爸)可怜没人带(我嗲嗲在我爸爸一岁时候就故世了)就决定不再讨亲。

 

我俚爸爸学篾匠,学徒三年帮师三年,帮完师后师傅有需要的时候随叫随到。他的篾匠技术是长乐街最好的。好到么哩程度呢?好到他师傅年年要给他送礼,悄悄跟别人说“我徒弟做出来的东西我哭都哭不出来”。1952年,在二岳寺西侧建起了长乐人民会场和一个大戏台,供开群众大会和唱戏用。会场可容纳千多人,四周建有跑马楼,戏台上方悬挂一块用竹制成的大匾,由当时长乐书法名家何慎初先生书写“和平民主”四个颜体大字。这个竹制大匾就是我俚爸爸做的,其中何慎初先生写的字也是我俚爸爸根据原字用不同颜色的篾编织出来的。

 

我一岁多的时候死了娘,爸爸带着我既当爹又当娘艰难度日。在我五岁的时候隔壁有个女人,经常遭受公公婆婆和丈夫的毒打,最后被休回家。别人介绍她来给我父亲做堂客,我爸爸看见她可怜就收下来了。我的继母有个姐姐得了痨病死了,家里的一儿一女没人管,继母只好把她姐姐那个儿子带过来。那个女儿被送给人家做童养媳,死活不肯去,恳求我父亲收留她,父亲就把她留下来做女儿。就是你叫兰姑姑的那个,后来嫁到古仑。

 

我俚爸爸有个同族不同房兄弟,原来是在岳舞台唱戏的,唱小生。因为唱戏倒了嗓子用错了药,加上受了风寒,以至于一病不起。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都只有几岁,老婆还年轻只有二十几岁估计肯定会改嫁;他也知道我爸爸他们三兄弟只有一个宝贝女儿(就是我),因此想把儿子过继给我爸爸,好让儿子有口饭吃不至于跟母亲改嫁,也给自己留个血脉。跟我大伯和父亲商量,大伯和父亲总觉得不好,商量来商量去,最后采取兼祧的办法,即这个孩子(就是你姑父胡石群)算他和我父亲的共同儿子,将来生了孙子,第一个算他的,第二个算我父亲的。这样两家的香火都有人继承。

 

父亲对这个过继来的儿子特别疼爱。每天骑在肩膀上上街进下街出,要零用钱,一万块的红票子一拿就是几张(五十年代初的一万块相当于七十年代的一角钱)。儿子喜欢画画,专门腾出一间房子给他画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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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二:胡桂香老人和她先生翁巨炎老先生

 

这个儿子的亲生娘本来在傅竹清的铺子前面摆了一个小摊,日子还是过得去。但毕竟年轻守不住,把那个小摊卖给别人,自己带着女儿改嫁了。女儿随母下堂后,在继父那里待不下去,跑回来跪在我父亲跟前求我父亲一定要收留她。我父亲又把她留了下来。这样,我父亲前前后后收留了一个苦命女人做老婆,收留了两男两女做儿女。最后两个养女都给她们找了好婆家,都跟我一样送了四台嫁奁;两个儿子都是教读完婚,在艰难环境下极不容易地完成了父亲的责任。

 

我父亲是在七十岁生日那天去世的。我大伯比他晚去世三年,享年九十三岁。

 

(此文由周明剑对胡桂香老人采访整理)

 

 

转自《周明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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