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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侥幸上了大学

 

——作者:程正渝

 

十、同学少年多不贱

 

1958年秋,我们考入新疆八一农学院便投入到大炼钢铁之中,直到年底才结束;接着又参加了两个月的“拔白旗”运动;1959316日,总算正式上课了。首先开基础课,包括《马克思主义哲学原理》、《高等数学》、《物理》、《俄语》、《体育》等课程。

 

我们班二十多个同学,乌鲁木齐高级中学来的占了一半,他们大多知道我在高中俄语课成绩是拔尖的,所以一致推举我当俄语课代表。在我们读中学的时候,苏联是“老大哥”,“苏联的今天就是我们的明天”。全国中学几乎都学俄语,那时还听说,俄语学得好可以直接留学苏联呢。进了大学学俄语,主要是学一些科普读物,培养自学能力。

 

学院创办不久,王震将军即采纳凃治院长的建议,通过国务院批准向苏联聘请农牧业、农机专家来院任教,并指导兵团农场的农牧业生产。领导同志还指示,凡进入新疆的苏联新式农机具,首先调拨一台(架)给农学院。

 

1960年代初,中苏交恶,苏联专家全部回国。有一位苏联专家在回国前,还在学院大门口的路边摆了个地摊,变卖技术书籍和他的讲稿呢。

 

此一时彼一时。1961年冬,学院开办“英语选修班”,自愿报名,全院有二十来个同学参加,学院派了一名朝气蓬勃的青年教师给我们讲课。教室设在水利系的一间公共教室。每人发了一本绿色硬皮、纸张发黄的课本--典型的“三年困难时期”的产物。

 

我班除了我以外,田训方和苏士章也报名参加了。我在上海读小学时学过英语,而且学习成绩也是拔尖的;他俩则没学过英语。

 

田训方是班级团支书,毕业于八一中学,军干子弟。他长得五官端正、满脸阳光,但有时也会皱出川字眉。他是班级篮球队夺得全院冠军的主力之一;他又是院乐队的小号手。学习成绩也很好。他一进大学就担任团支部的组织委员,直到19609月原团支书升任为系团总支书记,他才成为团支书的。

 

田训方平日寡言少语,开会发言也不多。他给人印象最深的是,在会上发言时往往对事不对人,尽量不使用伤人的词语。--有点像老好人,但由于他根红苗正,没人计较他。

 

回想在“拔白旗”运动中批判舒肇达“大炼钢铁得不偿失”的言论时,田训方不是随大流上纲上线给他扣上“跟党唱反调”、“宣扬走白专道路”等大帽子,而是说他没有好好学习,跟不上时代的步伐云云。而在刘崇范道出“每天定量1斤粮食哪儿够吃”被大家批判为“对粮食定量不满,就是对党的粮食政策不满”时,田训方也只是说他不了解国家当前的困难云云。

 

--许多年以后,再回望那“激情燃烧的岁月”,田训方对被批判的同学不随众采用过激的语言和过激的行为,真是难能可贵呢!

 

苏士章是甘肃平凉人,长得高高大大白白净净的,讲话慢慢腾腾地、带有浓重的甘肃口音。或许因此,他开会很少发言。他几乎没有什么特长和爱好,唯一的廦好就是看书学习。每天在教室上完课上完自习回到宿舍,他依然手不释卷,不顾灯光暗淡,不顾饥肠辘辘。他的学习成绩也很好。自进大学起,我们就参加大炼钢铁,接着又修铁路、修水库及各种生产实习;政治运动也一个接着一个。--然而,苏士章一有空隙就抱着《高等数学》、《物理学》啃,也不怕别人说他只专不红。或许因为他早已是共青团员,政治上是可靠的,也没人说什么。他对我说过,他的祖父是私塾老师,父亲是乡村教师,他在中学就入团了。自从上了“英语选修班”,他更是如饥似渴争分夺秒地学习英语。

 

每当“英语选修班”上课(常在下午课后)的时候,二十来个同学总是来得很整齐,课堂气氛肃穆认真,老师也讲得热情洋溢。--由此可见,无论何时何地,刻苦学习奋发向上的青年总是大有人在的呵!

 

苏士章从学院毕业后,分配到南疆一个县城的拖拉机站当技术员;后来,结婚成家;再后来,听说他得了病,在偏远落后的小城得不到及时治疗,英年早逝了。真令人扼腕叹息!

 

田训方从学院毕业后,分配到农科院工作--这是一般人难以企及的好单位,当然跟他既担任团支书又学习成绩优秀,也就是又红又专相关。

 

19668月,文革开始,我在新疆某边远的县拖拉机站当技术员,一百几十个职工中只有我一个人是大学生,顺理成章地被打成黑帮。在查抄我的住处时,我的大批书籍(尤其是英语和俄语书籍)成了罪证;不久,我又蒙冤判刑,判决书也赫然写着“该犯会英语俄语”。--那时会外语有罪。

 

1979年,粉碎四人帮以后,新疆举办“出国培训预备人员”的选拔。当时要求的条件是:大学本科毕业,参加工作五年以上,车间主任以上职务(我当时任某公社农机站长);通过县委组织部一级批准。出乎我的意料县委组织部L部长很爽快地签章批准了。准备了几个月后,在州城郑重其事地参加了英语考试,后来却杳无音信。我到自治区有关部门询问,查了半天,答复是,我英语考了79分,成绩不错,可是全疆只录取了4名。--我虽然没能选拔上,但此一时彼一时,懂外语又吃得开了。

 

1967年底,文革武斗妖风肆虐,我受到暴徒的追杀,被迫逃到乌鲁木齐母校避难。这期间,我曾到跟母校毗邻的农科院去看望田训方。在锅炉房我找到了他,他穿着一身旧工作服正在维修锅炉,立刻带我到里间狭小凌乱的小屋,一张床上堆放着被褥和几本外语词典。田训方那张依然阳光的脸皱起川字眉,说,现在是“打倒一切、全面内战”,什么也干不成了。不过我烧锅炉倒还清静,还可以偷偷地学外语。--原来除了学习俄语、英语,他还在学习德语和法语呢!

 

我立刻想到普希金的诗句:

 

我们的心憧憬着未来

现今总是令人悲哀

 

我心里暗暗吃惊,文革开始以来,因为我的父亲是“右派兼历史反革命”,自然是“老子反动儿混蛋”啦,被抄家、被批斗、被驱赶、被追杀,--哪里看得见前路,哪里还敢憧憬未来?而田训方在艰难的日子里,依然憧憬着未来,使我心头一亮。……

 

到了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田训方当上农科院某研究所所长。

 

到了二十世纪九十年代,田训方多次出国研修、考察,在农机科研工作上取得出色的成绩,成为新疆颇负盛名的农机专家。

 

十一、1962年,到兵团农场参加夏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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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康拜因在麦田收割。

 

<1>

 

19625月下旬的一天,我们八一农学院581班二十多个同学出发到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六师十六团农场参加夏收,也就是按照教学大纲在大四进行康拜因(1)实习。带队老师跟去年在头屯河农场驾驶实习时一样,是沈达志老师和谢宗慈老师。学院派了一辆吉斯车,同学们把被褥捆成军用背包的样式,排列放在车厢里当坐凳,几个女同学坐在前面,其他同学们按次序坐在后面。车蓬布从车厢两边向上卷起。汽车出了学院,驶离乌鲁木齐市区,一溜烟向北驰去。

 

汽车奔驰在辽阔的田野、戈壁,同学们情不自禁地唱起歌来:

 

歌声震荡着万里山河

山河也唱起欢乐的歌

这支歌献给亲爱的党

献给亲爱的祖国

…………

 

接着唱那首歌名叫《我们快出发》的苏联歌曲:

 

我们的父兄们

建立了共青城

如今轮到

我们来向荒地大进军

我们快出发

那怕去天涯

我们要在

荒山野地安下家

…………

 

在去农六师的路上那时只有简易公路,路旁稀稀落落的有些老榆树和老杨树。路过兵团农场,可以看到成排的杨树、条田、渠道、房舍。农六师师部五家渠只是有几栋高大气派的房子、几条宽阔空荡的马路和一行行的钻天杨。我们稍事休息,乘车继续向北奔驰。那时农六师所属只有从南到北渐次荒凉的四个农场,最北端就是十六团农场。

 

<2>

 

十六团农场四个分场的10多台康拜因都集中在团部检修,每台康拜因有23名维修职工。康拜因的型号以苏式CK-6为多,还有国产的KT3和少量苏式自走式CK3康拜因。检修工作已接近尾声。

 

沈达智老师是1956年北京农业机械化学院毕业的,也是二十来岁的小伙子,一米七几的个头,英俊潇洒,给我们讲授过《农机运用》课。谢宗慈老师是我们的《农业机械》课老师,1959年秋从东北农学院毕业分配来我院的。据沈老师介绍,因为谢老师特聪明,绰号叫“化学脑袋”,上学时跳了好几次级,所以年纪小,跟你们同学们年龄差不多;她还是冰心的侄女呢!两位老师和同学们的关系非常融洽。

 

我、田训方和苏士章三个恰巧分到第四分场的3台康拜因上,说巧,是因为在1961年底学院非同寻常地开办英语选修班时,全院只有二十多个人参加,我们班就有我们三个报了名。

 

我所在的13号康拜因是苏式CK6型。机长姓刘,三十岁左右,转业军人,中等身材,肤白发黄,浓眉大眼,一口甘肃话。学徒姓张,二十岁左右,面色青黄,小鼻小眼,身材瘦小,四川嗓音却不小。

 

一天,一台康拜因在试车时,化油器出了毛病,十六团机务股的李股长,一位黑瘦的中年人,亲自前来排除。我们都在一旁观看。只见他站在康拜因的前铁轮上,用螺丝刀边拧边试,不一会儿就调试好了;然后下来,走了。谢宗慈老师对同学们说,你们将来在工作中,也要像李股长那样去排除疑难故障,解决技术难题。……

 

检修工作行将结束,农六师师部派工作组来检查验收,为首的是师机务科长,一个小个子的戴眼镜的青年干部,穿着白衬衫、浅灰色的裤子,举止沉稳,众人簇拥着他--谢老师悄悄对我们说,你们将来也会像他一样去检查工作的。此时,我的心里不由得泛起对未来隐隐约约的担当、自豪和向往之情……

 

<3>

 

康拜因检修工作结束,各分场派拖拉机到团部来把康拜因拉回去。我们13号康拜因出发得晚,康拜因高大笨重,牵引它的ДТ–54链轨式拖拉机行驶速度又慢,烈日当空,戈壁荒野,坎坷便道,拖拉机隆隆轰鸣,康拜因颠簸摇荡……第四分场又在十六团农场的最北端,我们到达时已是伸手不见巴掌的深夜了。

 

拖拉机一熄火,黑沉沉的旷野刹那间寂静得令人心悸。刘机长和两名拖拉机手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只听得刘机长在远处喊了一声:“小张,把程同学带到你们地窝子休息。”

 

我提着行李跟着小张走进了地窝子,小张摸摸索索点燃了小半截蜡烛,指了一下,说,就睡这里吧。我把行李甩了下来,口干舌燥,看到跟前有个铁皮桶,提起来一看,有小半桶水,马上举起来喝了几大口。接着拉开被褥就睡着了。

 

睡梦中忽然感到肚子疼痛难忍,我立即起床出去跑肚,……接二连三,肚子拉得一塌糊涂,我软瘫得起不了床。多亏苏士章自带了磺胺呱片,给我拿了几片来,吃了才止住了泻。

小王知道我喝了桶里的水,才说,那桶里的水是从渠里提来的,而这渠里的水据说是从乌鲁木齐河流下来的余水,也就是最末端、最肮脏的余水,澄过之后可以洗脸。喝的水要到食堂去舀开水,虽然也是渠里提来的,可是澄过,又烧开了,总好些。--这里只有这渠水。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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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地窝子[1

 

十六团农场第四分场的四周都是戈壁荒漠,听说,北边就是古尔班通古特沙漠了。

 

第四分场机耕队没有住房,每家每户都住在简陋、低矮、狭小、昏暗的地窝子里(单身集体住的地窝子稍大些)

 

听刘机长讲,地窝子的修建其实很简便:在地面以下挖约两米深的坑,宽约两米,长度依需要定;房顶放上一排椽子,再铺上苇把子;最后再在上面抹一层草泥。根据需要挖个斜坡开个门,也可在房顶开个小窗户。

 

第四分场机耕队的地窝子修建得横七竖八,参差起伏,杂乱无章。

 

刘机长还讲了一个故事:一位战友的妻子早些年到兵团某团场找自己丈夫,到连队时已是晚上,便住进了地窝子;不料第二天早上他妻子出去转了一圈,回来时找不到住的地方了。她一边找、一边想,这地方咋没房子呀,他们那些人都住在哪里?在大嫂眼中,一个个模样相似的土堆像坟头一样,阴森吓人。她吓得哭了起来。当那战友找到妻子时,这位大嫂委屈地说:“这哪是人住的地方,连老家的洋芋蛋窖都不如。” 这时连长、营长来了,他们与那战友夫妇一起到各家串门,当大嫂看到妇女排住的是地窝子,连长住的是地窝子,营长住的也是地窝子时,她才想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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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地窝子〔2

 

刘机长给我们介绍说,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开始屯垦戍边时,为解决住房问题,挖地为穴,建起了地窝子,现在兵团团场的大部分职工都住上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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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地窝子〔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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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自走康拜因群收割小麦

 

农六师十六团农场虽然地处偏远、荒凉落后,但是农业生产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初就已经实现机械化了。十六团农场主要种植的农作物是小麦,它的犁地、播种、收割都采用了机械。

 

收割小麦是农场的头等大事,机耕队又首当其冲。

 

康拜因收割小麦的场景非常壮观:

 

蓝天,白云,一望无际的金色麦田。

 

康拜因像战舰驰骋在海洋。

 

第四分场的3台康拜因都是牵引式的,收割时节各配1台ДТ–54拖拉机牵引。这时每台康拜因和拖拉机编成一个大组,拖拉机组的4人除2人驾驶拖拉机外,另2人和康拜因机组的3人一起负责康拜因的运作。

 

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隆隆轰鸣的拖拉机牵引着高大的康拜因行进在金色的麦田里。康拜因右侧长达6米的拨禾轮旋转拨压着金色的麦穗;左侧高高的圆筒输送器把金黄的麦粒不停地撒落在同步行进的汽车车厢里……

 

--如此壮丽的景象,过去在苏联电影和我国报道丰收的纪录片里看到过,而今亲临其境,印象格外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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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康拜因机组在工作

 

同时,在兵团农场参加夏收,在康拜因机组工作时还留下许多令人难忘的记忆:

 

火烧火燎的阳光;炙手可热的康拜因机体;无处不在的扎人的麦芒;爬到喂入室掏扒堵塞麦捆时的既灼热气闷又浑身刺痒;傍晚时受到成群蚊虫的叮咬;兵团特有的夜班饭--汤面条,简直就是那个时期唯一的最高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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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薄暮中的康拜因机组

 

<6>

 

在兵团农场参加夏收,我们天天都吃杂粮:玉米面窝头、高粱面窝头、玉米面发糕和金银卷(少量白面和玉米面做的花卷)等。当然,还算没饿肚子。--这对于我们这些从1959年下半年起实行粮食定量后,整整饿了几年肚子的学生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其实十六团农场全都种的是小麦,并没种杂粮,杂粮是从外地运来的;而小麦由康拜因收获下来,立刻被外来的汽车运走了。

 

爱发牢骚的小张看着康拜因一仓仓的麦粒被外来的汽车运走时,感慨地说:“我们辛辛苦苦种小麦、收小麦,可是天天吃杂粮!--这些麦子都运给谁吃啊?”

 

刘机长笑道:“就你小张牢骚多,苟队长在会上不是讲了嘛,现在国家粮食供应有困难,我们兵团人讲节约,自己宁愿顿顿吃粗粮,尽量把细粮交售给国家。团场把一周吃一顿白面的规定也取消了,那些白面留给病号吃。不过,上级还是下拨了夜班面条的白面的。”

 

小张转移话题,道:“怪不得老乡说我们兵团有三怪:‘粗粮吃、细粮卖;工资不发打牌牌;刮风下雨当礼拜。’”

 

小张是前年从四川逃荒到新疆来投奔亲戚的,俗话也叫盲流到新疆的。像小张他们这些新职工平日虽然常因生活条件较差发些牢骚,但工作起来还是和老职工一样:义无反顾、奋力拼搏!--这给我们来到兵团农场实习的同学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7>

 

我、田训方和苏士章三个同学遇到一块儿交谈时,不约而同地总会谈起“兵团精神”。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初,王震将军率领一支中国人民解放军部队,在新疆的亘古荒原上开出了“军垦第一犁”,拉开了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屯垦戍边事业的序幕。十多年来兵团人住着地窝子、喝着浑浊的河水、吃着杂粮,在极度困难的条件下,奋战在戈壁荒滩,艰苦创业,开垦出一片又一片的处女地,建成一个又一个农场,……取得非凡的业绩。同时打造出兵团人“特别能战斗,特别能吃苦,特别能忍耐,特别能奉献”的可贵品质。--令人肃然起敬。

 

同时,我们也提出疑问:兵团人如此勤劳,兵团农场耕地面积广阔、土地肥沃,灌溉系统配套,也实现了耕作机械化,农作物产量也不低,——已经是解放十多年的公元一千九百六十二年了,,为什么这里的人们还过着如此贫穷落后的生活?为什么他们还住着地窝子,喝着脏水,吃着杂粮,唯有没日没夜地埋头干活?

 

<8>

 

苟队长其实早就被上级任命为第四分场的副场长了,可是他依然住在条件最艰苦的机耕队,大家也依然习惯地、亲切地称呼他“苟队长”。

 

苟队长是山西人,四十岁左右,相貌平平,淡眉小眼,中等身材,总是穿一身褪了色的旧军装。他是兵团第一批农机人员,平日跟职工有说有笑打成一片,在群众中的口碑极好。据说他还是著名的神枪手:在抗日战争中立过功;在粮食最紧张的日子里,他进戈壁荒野打黄羊给食堂,改善职工的生活。

 

苟队长的老首长们知道他枪法好,常常偷偷送给他一些子弹,他也偷偷送给老首长黄羊。群众中更是传说,苟队长的枪法岂止是百发百中?有时一枪能打中两只黄羊;所以给他一颗子弹,就能换到一只黄羊。

 

苟队长早年参加八路军抗日,后其所在部队编入晋绥军区补训团;19482月该部又编入西北野战军第六纵队新四旅第三团;19491月又改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野战军二兵团第六军十七师五十一团;1952年冬,五十一团在乾德县甘州宫、留子庙一带垦荒;19536月,五十一团编为中国人民解放军农业建设第十六团进入蔡家湖开荒生产;195410月,新疆军区生产建设兵团成立,第十六团编属农六师领导。

 

苟队长说,在蔡家湖开荒生产时,常见到湖滩苇丛里出没的野猪是花白的;据附近的老乡说,那些野猪是家猪变的,--“三区革命”时这里的汉族百姓被暴徒杀光了,家猪逃到苇丛里活了下来。

 

苟队长还说,十六团农场第四分场的北面就是古尔班通古特沙漠。那里沙丘起起伏伏连绵不绝,风蚀地貌奇特异常;有梭梭、红柳、苦艾蒿、白蒿、蛇麻黄、囊果、苔草等多种植物;黄羊、野兔等更是随处可见。那里天空湛蓝、空气新鲜,还常常出现海市蜃楼的奇观……

 

<9>

 

一个四川丫头的到来,震动了偏僻落后的十六团农场第四分场机耕队。

这位四川丫头个头娇小、面目姣好,穿着整洁朴素,举止大方得体,据说还是有文化的。

 

这位四川丫头姓梁,她的近邻董姐回乡探亲时,对她说,新疆干农活都用机器,也不会饿肚子,……还可以给她介绍对象。她就跟来了。

 

那几年,因为粮食短缺饥荒蔓延,内地大批男青年相继自流到新疆;女青年则借介绍对象来到新疆的也很多。

 

董姐给小梁介绍的对象正是四川老乡小张。他们第一次见面就在董姐家的地窝子。小梁也暂时住在这里。

 

他们第二次见面还是在董姐家的地窝子里。这时董姐夫妇上班去了。二人正交谈着,小张突然对小梁动手动脚欲行非礼,小梁跑出地窝子,告到苟队长那里。第四分场机耕队就那么一片地窝子,很快大家都知道了这件事。

 

小梁声泪俱下地对苟队长诉说:这里穷,这里落后,看到领导和同志们都那么乐观,我也能想得通;只是我刚到这里人生地不熟,他就那样对我,我想不得……

 

苟队长好言安慰小梁,说要严厉批评小张。还亲自带她到康拜因机组群收割小麦的现场参观;对她介绍团场的建设规划和前景。

 

那时候有“兵团的姑娘对内不对外”的说法。兵团创建那些年王震将军曾从湖南、山东、四川等地召集一批批女青年到新疆,解决转业军人们的婚姻大事。可见兵团缺少姑娘,也重视姑娘,遇到这种情况,兵团各级领导都会出面做思想工作,尽力留住姑娘。

 

不久,夏收工作结束,我们也结束了实习,离开了十六团农场第四分场机耕队,也就不知道四川丫头小梁是怎样的结局了。但是,这位四川丫头的插曲,却成了我们这次到兵团农场参加夏收紧张而单调的实习生活的一个记忆。

 

注:

 

1)康拜因,在这里指谷物联合收割机。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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