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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老师陈巨来


——许培鑫

 

二十八 老师的治印和代笔

 

老师治印可以说很早就有代笔了,他自己也从不讳言。说徐云叔代他刻印十五年,一分钱也没给他,也是给他多了。老师的意思徐云叔之所以今天成为篆刻高手,与外界知道他为老师代笔是分不开的。一个学生能为老师代笔是老师对他的认同与爱护。另外,老师认为凡是老师所篆,经过老师指点与修正的印,老师认同的,都应该算老师的作品,书画如此,篆刻也如此。这种观点是与传统一致的。

 

据我所知徐云叔代刻后由黄志毅代刻,之后便是蔡乃康,当君君(外孙孙君辉)能接上手时就都由君君代了。一次新春在博物馆展出的几方印有一方是我看着老师指点君君刻就的。为老师代笔其实也不难,老师常把一些应酬章,或普通人求刻的印章随便吩咐学生刻的,对一些有地位的人则是自己刻的,还有一些是介于二者之间的--由老师篆稿,学生代刻,再经过他看过,修正。这种印老师强调是他的作品,等于说是借了别人的手由他刻了个印,在传统中也作为本人的篆刻作品的。这一点从现代的观点来说也说得通--借了一只机器手。

 

老师生活中最后一段时期是由君君代刻的。君君刻的印与蔡乃康刻的印有一个最大的不同是:君君刻的是由老师篆的,刻后还由老师指点着修正。而蔡乃康刻的是由他独立完成的。也就是说君君刻的倒是真的,蔡乃康刻的倒是假的或一半是假的。

 

为什么呢?因为蔡乃康是学出世后,老师照顾他生活困难,拿钱代刻的。当然老师不会为蔡乃康篆印稿,更不用说边看边让蔡乃康修正了。君君是刚能刻就代刻的,又是外孙,特别关心,精心培养。老师对君君的培养是可能类于黄志毅,要培养得十分象自己的。是接班人的培养,情况不同,也就不同对待了。

 

据我所知蔡乃康只代友谊商店来的生意。

 

老师说:“蔡乃康这个人极坏!图章倒刻得好的。”

 

我问老师:“他坏在什么地方?”

 

老师说:“他一来就问图章有伐,图章有伐?脑子里一天到夜是钞票。我是看他没工作又有孩子,生活困难,挑挑他,让他赚两钿。他却盯牢子有伐,有伐!有自会给他的。”

 

显然老师友谊商店的活也不多。被蔡乃康盯着:“有伐,有伐?”有点反感了。

 

老师说:“我友谊商店挂牌一百元一个字,还有生意。钱君匋只有二十七元一个字,照样没有生意。并且我与友谊商店四六分成是我拿六,友谊商店拿四。,这是最高的分成了,没有一个人能这样分成的!”

 

我问老师:“那蔡乃康为你代刻拿多少钱一个字?”

 

“我给他五元钱一个字。”老师答。

 

“什么,你只给他五元钱一个字?”我有些嫌少。

 

“怎么!我给他五元钱还少吗?我不给他钱还多呢!我是看他生活困难才给他的。”老师继续说,“学生子不代老师就不出世,代老师是老师看中他,也是他的福气。徐云叔为我代了十五年,我一分钱也没有给他,他现在外面多有名。”

 

我被老师这么一说,也就不响了。心想:少也确实不少了,我单位中做木工一天八小时工作一个月也只有四十八元五角的工资。他一个图章就得二十元。若我刻起来最费时的元朱文,一个一般大小的印,最多也只四个小时就足够了。一个月有三个五个贴补贴补比我的工资还多呢!

 

在后来的一段时间中,我觉得蔡乃康会钻营些,可能老师是下意识地感觉到了,故说他人极坏。但老师讲话常常是二个极端,究竟如何坏老师心中一定有数--不过如此而已。

 

蔡乃康刻后的印蜕老师给我看过。他好象擅于满红印及汉印。

 

老师也叫我代过印,记得好象是老师乡下来的亲戚,可是我没有刻这方印,为什么呢?因为我是业余爱好,时间自己用还不够,常常刻到深夜二点钟才睡觉此其一;其二呢,我那时正对钮式发生兴趣,正在探索钮头。草草了事,怕老师会不高兴;其三,心中还有些别扭,不相信不代就不出世--老师在狱中收我这个学生时说:“齐白石说的‘学我者生,似我者死’。”代笔不是要我越似越好吗?

 

所以那方印我没有刻,第二次去时老师的乡下亲戚已经走了,老师大约也忘了没提刻印事,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从对老师代刻的方便看起来,陆康肯定也代过不少。一是他是老师最钟爱的学生,二是老师可多听书多看戏了。

 

从我出狱跟老师学印后一直未见老师刻过印,初时只见老师写过一篇隶书的书法作品,老师说是市里某某人要他写的(姓名记不起了)。平时老师篆印稿倒是常常看见的。

 

有一次听老师说起四方印,也不知是什么四方印。老师说某人是看他刻起来的,而某些人硬说他现在已刻不动了,是别人代的。老师说时好象心中有气,象真的一样。再说他一般什么都不骗我。可我想这是用不到申辩的,可以“就在这里跳舞吧!”嘛。我当时当然唯唯诺诺啦。可是联想起从未见老师刻过印,总想看一看,证实一下老师现在到底能不能再刻。

 

我特地磨快了刻刀,拿了一方青田石问老师:“这边款切刀应如何用刀,如何刻?”

 

老师用手做了个拿刀的样子,随后把手一摇一摇地说:“喏!就这样刻。”老师万没有想到我身边立刻拿出了一把刻刀与一块青田石,递到老师的面前说:“老师!你刻几个字,不管什么字,示范给我看一下。”

 

老师看似有些为难了,但还是接过了石头和刀,用刀在石头上一按,手一摇,立即说:“唷!钝刀,钝刀!不能刻,不能刻!”

 

“怎么会是钝刀呢!这是我特地磨起来的刀,一个字也未刻过!”我争辩着说。

 

老师一看蔡乃康在旁边就说:“蔡乃康,你刻给他看。”说着把刀和印石递给了我。

 

我看了心里明白,但面上不能说不要看了。我把刀与石头递给蔡乃康,蔡乃康刻了“许培鑫刻”四个字,我还装得挺认真。他一面刻我一面看着:“嗯,嗯……原来是这样刻。”

 

蔡乃康的边款刻得也很好,但与我所见黄志毅刻的显然不是一路,或说不是一钟风格。黄志毅学老师极象,蔡乃康象我一样反正一刀一刀地切,至于象谁,想也没想过,若有人一定要问个象谁,那只能说象自己!

 

我也请老师刻过二个印,一方是自己的名印,另一方是一个姓鄂朋友的姐姐要到美国去,请老师刻一方给她留个纪念。

 

我明知老师已不能刻了,那么为什么不自己刻呢?这因为一、这样刻出来的印总算是老师的作品,自己刻就少不了自冒的说法。二、作为与老师一起服刑,平反后又一直跟着老师的我,没有一方老师为我刻的印也说不过去。三、送人我辈是买不起名贵印石的,偶尔得到好印石又不舍得送人。只是普通的印石,若又不是名家所刻,则显得礼太轻了。

 

君君代刻,老师与君君都不避我,一次君君所代作品给老师指正时,我问:“老师,我的二方印也是君君刻的吧?”

 

老师也很坦率说:“不过是我篆的,他刻好后经我看过,再嘱他修过,这要算是我的。”

 

尽管我早就有数我这二方印是君君刻的,但我没有一点不乐意的,这是老师亲手给我,又是老师花了精力的作品,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其实,老师从狱中出来是否刻过印,我不敢断定,我从我去老师处的七九年开始,可以说老师是不刻了。从那时起一直到老师作古,凡求老师图章的人,拿到的都是君君刻的。老师不会花钱嘱蔡乃康刻。友谊商店来的生意才是蔡乃康刻的。

 

二十九 老师对我的培养

 

老师对我的培养可以说一是毫无保留,二是很有些心思的。

 

在狱中分分秒秒在一起,老师只我一个学生,也可说只有我一个亲人在身边。不管你问到哪里,他都讲给你听,不但无保留而且凡是老师自己想得到的都主动谈给我听。一直到谈天说地再到干脆说书。我与老师同狱,时日虽短短一个月还差几天,但这是什么日子,抽象的篆刻法可说没有不谈到的。

 

具体的说--我刻了一方肥皂印;学写了老师所写的篆文姓氏;画了几方印算是创作;也照着报纸上的印印了些,算是临摹。不过,真的用刀刻印石则一方也没有。

 

出狱后,到老师家可说是重新学了,那也就是有条件了,具体了。老师首先嘱我买的是孔云白编的《篆刻入门》,嘱我临摹里面的汉印。后来又临了些秦印。当古籍书店出了《说文解字》又嘱我买了,老师说:“《说文解字》上的字没有错的,错的也要作对的论。”

 

初学临摹汉印有些烦了,问老师:“刻图章就这样一分四地刻吗?就这样呆吗?”

 

老师说:“刻图章就是要越呆越好!”

 

我简直不能相信,象老师说越呆越好那我就呆吧!照着老师说的呆且呆下去。

 

没多久,老师见了我的图章说:“你刻的图章怎么这样呆?刻图章要活,要有借让。”

 

我真的呆了。这图章就是要呆明明是老师的教诲,而且还说越呆越好,现在怎么又嫌我呆了呢?可我从未见到有学生与老师争辩的,哪怕是玉嫦姐与她的丈夫从来只是服从的。所以我也不争,心中想对了现在你说对了。刻图章怎么能越呆越好呢?要我刻得呆,只是基本功,要我的刀听话,要练到要怎样就怎样。现在基本功差不多了,便要我刻得活了。

 

以后一段时间老师嘱我刻满白,刻了一段时间我产生了怀疑,便问老师:“你的图章就这样死吗?都刻成满白便算了。”

 

老师一听说:“什么!我的图章死?我的图章最活。我不但元朱文第一;我的白文也是第一。我白文中有圆有方,有圆中有方、方中有圆,变化无穷。我给你的印谱你怎么不好好去看?”

 

说实话老师给的印谱我怎么不看呢?可是不经老师指点,象瞎子一样。只觉得老师的印谱中图章比我刻得好看,而自己刻出来的东西就是与老师两样。可为什么两样却一点不知道,只可以说叫做熟视无睹。老师一点,再去看,看出东西来了。才知道了什么是外圆内方,什么是外方内圆。以后我临了些老师的印,同时也临了老师的元朱文。老师说:“元朱文要圆,要疏密得体。”老师说的疏密得体,就是疏密要有呼应。

 

我被老师骂过狗屁。那是老师通过张素心介绍我到胡亚光处学画,我说:“初次拜老师见面,我为胡亚光老师刻方印好伐?”

 

老师很赞同说:“好!”

 

我回家刻了一方我最拿手的元朱文“亚光长寿”,到老师处,递给老师看,老师拿在手上一看就说:“狗屁,狗屁!你怎么刻图章刻到现在还不知道元朱文要搭边?”

 

我别扭极了,说不好,不说也不好。不说吧!那是根据老师印谱中一枚《江南吴氏世家》刻的。说吧,没人在老师面上争辩过。

 

玉嫦姐正好也在也听到,她为我开导说:“你还好,算给爹爹骂得少的,骂得最多的要算蔡乃康了。”

 

老师说:“学生不骂不成器!”为自己骂人找出了理由,不过象我这样的人,听到这种骂声根本就没把它当作骂人。只觉得是严肃的批评。骂人--自己被别人批斗时,才被骂得狗血喷头呢!

 

我当时还是没有说这是仿老师的《江南吴氏世家》所刻,反正刻印是我业余的爱好,重刻一方算了,不刻“亚光长寿”也要刻这刻那的。于是又重新仿汉印刻了一方白文“亚光长寿”。经老师认可后,去胡亚光老师处赠给了胡老师。

 

我经过老师看来似乎有些矛盾,其实并不矛盾的教诲,终于掌握了篆刻的真谛。

 

一天,老师见了我的图章对我说:“许培鑫,图章刻到这样,也就算是可以了。但是你要知道,记住我的话:图章刻得再好,没人捧是没用场的。没有吴湖帆、张大千就不会有我陈巨来。再说我号称刻印三万方,其实哪里有这许多,我真正刻的印不过三千方,而真正刻得好的也不过三百方。”

 

我毛估估刻三万方,一天刻二方要刻四十年,成名后还会这样不断地刻吗?况且与老师教我们一星期刻二方已足够的教诲也不符。

 

老师对我讲的话实在知心,我的热泪在心中翻滚。

 

老师与我说了这样的话,我觉得老师是要我今后的道路自己去闯了。其实我从小一直喜欢的是绘画,我之所以会学篆刻是因为在狱中巧遇了老师。平反后我想学国画。可是哪里能去找一个象老师一样贴心的师傅呢?于是我决定先学篆刻,以后再学绘画。

 

现在听了老师的一席肺腑之话,在激动之余也向老师倾吐了想学画的愿望。没想到老师很乐意为我介绍一个老师,他要求我下次把自己绘的东西带些来给他看看。

 

那当然使我高兴,我在家中自己临摹的画稿中挑了些画出来,不过那时画的不是山水,是花鸟为主的杂画。

 

我几乎不出二天,带着画到老师处。老师一见我的画,一面看一面说:“对,对……”看完后说,“都对,都对!你现在图章不要刻了,你绘画,我希望你成为一个大画家。”

 

希望我成为大画家却叫我图章不要刻了,到底是捧我还是辱我;见了我的画不说好、只说对,我的画少不了都是临摹扬州八怪之类的名家,构图上错不了,不是自己的创作,只是依样画葫芦。

 

“我给你写个地址,你去。”老师说着,一面写好了地址,“就在这里过去点,王家沙就是。他弄堂口有一挂牌的妇科医生的便是,你找到他就是了。我已与他说好了你去跟他学。”

 

老师当时姓名地址都写了,也告诉了我。(现在都忘了)

 

我一听显然不满意。与我心中想的太远了一些:我想的是老师经常说起的,他所要好的画家--程十发,刘旦宅等。给我介绍的老师怎么不是他们而是一个从未听说过的人。又想,倘张大千在国内的话老师大约也会介绍我给大千作弟子吧!

 

我根据老师给我的地址找到了他,一见是个与我年龄不相上下的中年人,他很热情地接待了我,并且当场示范画给我看说:“喏!就这样画竹叶,嗒一撇,嗒一撇……”

 

我听他也说不出什么来,看他手下的画,心想我与你大家上小学时也许你的毛笔字还不如我……。

 

他对我说起了他的老师:“刘海粟是我的老师,我是跟刘海粟学的。”

 

我听他一提刘海粟更觉不对了,刘海粟与老师是一个辈份的艺术家,现在我与你年龄也差不多,你是刘海粟的学生,我是陈巨来的学生,怎么叫我跟你学画?你为什么不跟我学篆刻呢?

 

回到老师那里,我就对老师讲:“老师!那人年龄太轻,我不想跟他学。我希望找一个年龄象你差不多的人做老师。”很高兴我的要求老师又同意了。

 

老师说:“那好,让我想想,以后再说。”

 

当我去了不几次以后,老师对我说:“我帮你介绍一个好老师,叫胡亚光,年龄与我差不多,是张承宗的亲家。”

 

我一听说年龄与老师差不多,又是好老师,当然是画好喽!一定是个老画家了。虽然不是程十发、刘旦宅,也总是个老画家了。

 

我曾问过老师国画国内现在谁画得最好?老师说是刘旦宅;问现在活着的人谁字写得最好?老师说大字胡问遂最好,小字任政最好。只是任政的字写得太多太滥了。老师又说画家中最相好的人是程十发。所以,这次我非常高兴。老师说:“等我与张素心约好后嘱她陪你去,给你地址你找不到的。”

 

我想老师你卖什么关子,你给我地址会找不到吗?不过由张素心陪我去这还有什么不好呢!

 

张素心我在老师家见过多次面,老师也说是学生,可没见她刻过图章,也不与老师谈图章事,与老师、玉嫦姐所聊都是生活琐事。当时玉嫦姐曾说:“张素心现在大约在谈朋友了,所以不常来。”

 

学生中张素心还算是熟悉的,那是怎样约好的我也忘记了。总之,我们是老西门车站碰的头,她好象也住在老西门附近。那天她还带了一个男的,那是她要介绍给胡亚光老师学画的。记得我们三人是一起乘二十三路电车去的。

 

跟着张素心走到了海防路某号,真没想到上了某号的楼,竟然象十八街胡同一样,张素心带着我们转弯抹角地走了好一段,才到了胡老师的家。

 

在胡老师家张素心象是一个养娇了的女儿一样,当我与她带来的朋友把所带的画给胡老师看过后,她一定要问二个人谁的画绘得好,胡老师说一样,差不多。她不依,一定要胡老师分个高低。胡老师被她缠得过不去,才说她带来的那位好些,于是张素心满意地笑了。

 

其实,我与他难比。因为我出示的是毛笔画的国画,他出示的是铅笔画的西洋画--素描。从我多年与魏景山的接触来说,也可以说不是个西洋画的外行,看来他也是一个需要拜师学习的人。

 

胡老师有二间房,一进门大概算客厅或算画室,左面挂着张大千的山水画,右前方挂着一张郑板桥润例的拓片,中间是一张大桌--可能是画桌。胡老师还和我们一起欣赏了郑板桥的书法。

 

张素心象在自己家一样熟,要老师把给她画的肖像拿给我们看看。胡老师尚有些犹豫,张素心已领我们到里间去看她的肖像了。

 

原来胡老师给她画了肖像画,这是一幅中西合壁的肖像画--是用国画用品,西画方法绘就的。上面题满了大家的赞语。记得二点:其一、当时评论下来是老师陈巨来的行书最好。其二、胡老师的题字是--彼美女兮!西方之人也。此外题字的有刘旦宅或程十发等人,记不清了。

 

最后,张素心要老师把发表她作品的日本某杂志拿出来,让她献献丑。张素心说这是胡老师帮他介绍到日本去发表的作品。张素心在胡老师家与巨来老师家完全是两个人一样。

 

遗憾的是我到胡老师家拜老师就此一次,为什么呢?首先是正如老师说的--给你地址你也寻不着,所以要由张素心陪着去。现在去是去过了,可我根本没有太好的记忆天分,自知自己去是肯定找不到的。其次再要请张素心陪我去的话,怕有意外想法--彼美女兮!西方之人也。尽管我才结婚,家有漂亮的妻子,但这不能说,也必须注意的。

 

张素心也正如玉嫦姐所说的那样来得少了。我正寻思不出一个好办法,等机会的时候,老师突然去世了。

 

巨来老师去世了我还去送行。每年周年连续去了四年。第四年,玉嫦姐不做周年了我才不去了。而胡老师什么时候去世,我到今天也不知道。他的去世一直到我到石伽老师处求画才知道。

 

我把我从师胡亚光的经过说给石伽老师听后,石伽老师说:“胡亚光好象已经故世了,你说的情况大约是他晚年的事了。张素心我一点也不知道。”

 

为此石伽老师大慈大悲收我为徒,圆我学画之梦,至今已六年矣。

 

三十 杨晓珍要想请刘旦宅绘肖像

 

我与魏景山是青年时的邻居,又是一起学小提琴的同年朋友。他结婚后妻子待我也很好。我们之间象兄弟姐妹一样。

 

那时我想学国画,他妻子勇士(也说原作永士)对我说她父亲现在国画绘得不错,介绍我到她父亲那里去玩,去向她父亲学习。勇士还对我说,她父亲很好说话,嘱我不要陌生。当然我也愿意去,可她父亲不肯收我做学生。他是退休后自己喜爱而自学的,竟然无师自通,画得很好。玉佛寺有他的作品与唐云等挂在一起。他请我刻了好几方印,有一方是:六十岁学吹打,咪哩吗啦。

 

我经常去看他绘画,他也喜欢与我这样的年轻人交谈,我管他叫伯伯。黄浦区文化馆也是伯伯介绍我去的,在那里认识了王家骅、董芷林、周逸范等人。

 

勇士有个兄弟叫永利,妻子杨晓珍,生得一张雪白的圆脸,中高的身材配以健美而发达的胸部,一见就会使人联想到貂禅。她的脸庞象满月一样美丽动人。

 

杨晓珍想请刘旦宅绘肖像,与公公说了要公公想办法。钱伯伯知我老师与刘旦宅熟悉,就要我带杨晓珍上我老师处去,请我老师作个介绍人为杨晓珍画一张。

 

我陪着杨晓珍到老师家说知此事,老师说:“不要请刘旦宅画了,就请胡亚光画好了。这样能省钱,而且不用你去做样子,只要一张照片即可。”

 

闲谈中老师得知杨晓珍是专业学校学京剧毕业的,老师就请杨晓珍清唱了一段。杨晓珍毫不谦逊,拉开嗓子就唱了一段。老师大大地夸奖了一番,说她×××的韵味十足。我这个外行也算拣了个便宜,听了段听不懂的但很好听的戏。

 

杨晓珍回家后说知情况。杨晓珍有些难--因为她是要刘旦宅绘的,花钱本来也愿意,在意料之中。是我老师太为杨晓珍着想,要不花钱为她请胡老师画。其实这本来不难解决,只要我再与老师说明一下就行了。但是杨晓珍是景山阿舅的妻子,象妹子一样的人,而景山又是国内有名的油画家,这西洋画与国画的门户之见到现在还没消除,更何况那时。魏景山知道了说:“他们画国画的画不来肖像,我替你画一张只有好。”这事大约相持了数天。

 

据我想:杨晓珍原想请刘旦宅画一张中国传统的仕女图,月下花中,凭着自己的美丽一定会楚楚动人。而景山可能想有我这样的画家在家中,还要什么国画家去画呢!

 

凭心而论,老师说刘旦宅国画画得最好,特别是人物。我也觉得好,好就好在他笔下的人物个个仙风道骨,飘逸动人。魏景山西洋画的根底,国内首屈一指,特别是人物,有精神,有灵气。不但抓住你的性格特征,而且还考虑到与你职业的协调--他给我绘的肖像,我的一位朋友说:“一看就知道你的性格,强头倔脑,什么都不服气……”我提出这抱着琴的手是否大了点?景山回答我说:“帕格尼尼的手比常人大,要不如何拉伸指八度。”哦!原来我一点也没有想到的事情景山都想到了。我又想你画得是好,可这不是一个帕格尼尼而是一个爬格尼尼呦!

 

杨晓珍的肖像终于由景山画了,当然如果画后不满意还可以再设法请刘旦宅画喽,可杨晓珍没有委我去老师处再提请刘旦宅画肖像。

 

景山画的肖像果然精神,但太肖像化了。布局是半身照相,没有风,没有月;没有山石,没有花草。美女是纯粹的美女,少了点诗意。

 

杨晓珍委托老师介绍请刘旦宅画肖像一事,刘旦宅若不见我的文章是不会知道此事的。

 

杨晓珍尽管老师嘱她常常去玩,以后再也没去过。

 

 

转自《豆瓣》

目录
前言、一 相遇、二 沈园柳老“不飞絮”、三 学习
四 从师、五 五十年后不要又出个“小木匠”、六 老师的犯罪
七 吃乳腐、八 老师谈老师、师兄弟及其它、九 老师谈陈璧君、十一 刻了一方肥皂印
十二 送礼、十三 洗澡和看电影、十四 接济
十五 老师病了、十六 老师“死了”、十七 被多关了五十天
十八 老师没有死、十九 取了艺名“师来”老师说好、二十 陈巨来的学生就是有名的
二十一 “同窗学友”谭金、二十二 寻找孙义文、二十三 黄志毅变了黄超慎
二十五 老师去日本访问、二十六 书法杂志举办全国篆刻比赛、二十七 陆康与徐云叔
二十八 老师的治印和代笔、二十九 老师对我的培养、三十 杨晓珍要想请刘旦宅绘肖像
三十一 吴跃光儿媳来看老师、三十二 师母死了、三十三 “女大不中留”、三十四 老师与文艺界、三十五 老师口中的张大千和吴湖帆
三十六 老师说起丰子恺、三十七 老师与谢稚柳、三十八 老师真的死了
---- 待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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