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中文大学中国研究服务中心主办


当前位置: 首页漫长的路蹉跎坡旧梦 》第十二章 社教与文革(九)
分类:

1.gif

 

 

 

                                --作者:沈博爱

第十二章  社教与文革(九)

218、机器、铁锤、读书声

1969年1月,浏阳精简城镇人口,有关人员及家属7722人下放农村插队落户。于是浏阳花鼓剧团和农村文艺宣传队解散,一部分人被重组进毛泽东思宣传队,其余下放农村或回原籍。

此外,七年制和五年制公办学校下放到大队,高中下放到公社,分别由工人、贫下中农管理。民办教师由贫下中农推荐,工分加补贴,城市公办教师一律回原籍任教。(据浏阳地方史P137-138)

这是文革时期文艺教育系统状况的历史和社会背景。我住的龙伏公社江美大队的情况是把大队工厂、茶场、医药和学校四合一,集中在江美小学也就是原宝乔祠的四合院里。隆隆的机器声、叮当的铁锤声、朗朗的读书声,交织一起,宝乔祠这地方热闹非凡,可称得上有史以来的最为鼎盛时期。

宝乔祠拆建成的四合院,有四间教室、六间宿舍和一个大礼堂,由六名教师分管着五个年级的学生。其中一名公办教师任校长,其余皆是由贫下中农推荐的民办教师。

贫管会直接管理学校,大队宣传委员直接领导学校的教学生活等事宜,一般问题向宣委请示汇报,大问题由贫管会定夺为准。教师待遇是记工分加补贴,生活是内餐内宿,参与大队工厂等组成的伙食单位,敲钟吃饭,工教合一。

大礼堂开了三座红炉,是打吊耳(汽车大梁弹簧附件)的锻工车间,陈椒黄与陈贺飞一座,沈喜生与沈良友一座,陈谢之与沈长美一座。按计件工分到炉,师徒再按等差分配。

六位铁匠,各戴翻檐帽一顶,系围裙一块,脖子上吊着毛巾,脚上拖着烂鞋,接火时火星飞溅,淬火时热气腾腾;铁锤叮当响,胳膊上下舞,风箱呼呼叫,汗滴炉下土。有时讲些毛弹话,也引起一片嗬呵和骂声。大礼堂这一道风景线是宝乔祠从未有过的,吵得观音菩萨和城隍老爷(原三善祠地址也在此)也不得安宁。

四合院中间砌了两座水泥乒乓球台,是孩子们的活动空间,因为礼堂没有他们的世界了。傍着操坪新盖了机械东间,有钻床和电焊机,是吊耳钻孔焊接和打磨的车间。隆隆的机器,闪闪的电火花,也算得气氛非凡。

车间旁边有厨房有医疗中药室,我的老同学徐九怪在当大师父,我土改时的儿童团辅导员陈老生在司药。这里虽然清净一些,但有的妇女喜来这里调侃逗俏老生和九怪,也是个闹中静处觅闲情。

敲了吃饭钟,老师、铁匠、钳工、电焊工、赤脚医师、司药员、守山员、茶场人员等都齐聚一起。有时采购员和主管干部也来凑合热闹,人声鼎沸,碗筷交挥,倒是一道钟鸣鼎沸之家的宏恢气象。

写这文字时,特走访了当年打铁的良友师傅,他说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当时的采购员也兼营销员,几座红炉打吊耳,由陈赞黄运到外地销售,到底赚了多少也搞不清楚。我们拼命打,只是为了赚工分,不管它销售的事。只是后来清帐时,说还有很多吊耳存放在外没有销售,有些销售出去的也讨不到钱,几次派人出外讨账,倒找婆婆四两姜,倒要篓里扯出鱼去付出差费。

结论是:运回来要运输费,还要交屯地费,就这样做烂帐糊了!打铁的累个死!出差的耍个死!到底钱进了谁的口袋--天知道!反正老师、学生和工人,热闹了一场,工分贬值,学习下降。

219、刚搬新居里,又要挨斗争

1976年的冬季节,因为要营建蹉跎坡芸香居,耽误了六十多天的缝纫工作日,所以市主上的裁缝功夫就积压很多了。因此新居落成后,我们夫妻俩不得不日夜兼程来赶工,以缓解市主们冬衣要求的紧张状况。

闰八月二十八日,我们才从借住的邻居家搬进新居,按习俗必须把火种(燃着的硬柴块)和柴火灰一起带进新屋,烧茶的壶里也要盛着水带走,这样表示水有源火有种,何况带柴(财)回家。祖母持着扫帚进门时,也要向大厅内方向连扫三下,表示人兴财旺带福进门。从此,八口之家相聚新居,也算是安居乐业的。

和往日一样,收工回家只能稍坐片刻,就要挑灯夜作。祖母早已带着孩子们入睡了,妻子正在为刘医生夫人周氏赶制一件装袖棉袄。当刚刚上完一只左袖的时候,邻居秋阿婆猫着腰悄悄来到缝纫机前面,轻声说:

“你们为了盖屋本就劳累辛苦了,现在还要日夜赶衣服(做衣),赚了几个苦钱!可是你们不知道今天在宝乔祠学堂里开了社员大会,一个叫周组委的工作组长做了动员报告,说你们八口吃饭,只两人做事,还建栋新屋,家里有单车有收音机有手表,还带了徒弟搞剥削,是个典型的暴发户,要批判斗争,还要罚款一千块。也不知道哪个没良心的讲冤枉话,向工作队反应了。”

“你们也不要着急,政府应该是实事求是的,反正还要调查的!”她安慰了几句,“我是来送个信,不然你们还蒙在鼓里,现在要划清阶级路线,没有人来告诉你们的!”她说完很快走了。

妻子手里的棉袄掉在地上,剩下的一只右袖搁在一边,双手抱着头伏在缝纫机板上痛苦地呜咽着,泣不成声。

她含着泪向我诉说着:做一天单工只赚得一块二角钱,两个人做一月不停也只有72块钱,做一年不停也只八百多块钱,还要出春插双抢秋收三季农忙工,罚一千块到哪里去搞?除非把命罚!

“不要急坏了身子,洗脚去睡吧!”我安慰她,“工作队总要来找我的,总要调查访问的,现在并不是铁水凝了山!”

好容易把妻子扶到床上,她整整哭了一通宵,次早祖母问我们还不去做衣?我只好说她病了。这样,祖母和孩子们也蒙在鼓里了。

这天,陈田飞老师悄悄走进来通风报信,他说“我来送个信,是使你们有思想准备。昨天社员会上的报告应该是个别人诬栽的。例如带徒弟剥削就是假的,妻子带丈夫做衣也算带徒弟吗?也是剥削吗?!反正你们经得起调查!工作队不来找你们,就照常做衣吧!你们盖这几间土砖屋,不是有钱做事,是特殊环境逼迫的,地方人都知道!”

我很感谢这两个人的关心,感激他们冒着阶级路线不清的政治风险,把这迅雷风暴告诉我这蒙在鼓里的人。时隔已三十年了,我写这些文字时,他们关爱形象和语音历历犹在,不可忘记!

妻子躲在被子里抽哭到第二天中午才起来,她说脑壳打炸雷一样响,身子像死蛇一样软,一身轻浮着没四两力。冇办法,还是要起来把那只袖子缝上,怕老周晚上来取棉袄,急死了也无用,一个石头上了天总要落地的。刚搬进新屋,就流了这么多眼泪,求祈要清吉平安就好! 

我说万一要罚,也是退财消灾,就当罚我们夫妻两个劳改一年多,收入全部充公,无可奈何且奈何!(关于建房,见后文“老燕筑新巢”)

220、这样投资才保了险

工作队的秘书喻新民本是我一校老同事,他是整风反右肃反运动中的中坚分子,对我的情况了如指掌,这次来办队专管资料文书,和组长周远游同住在楼底屋场的妇联主任家里,与生产队长家相距六十米远近。

一个寒气袭人的晚上,治保主任传我参加一个会。队长的火炉房里围坐了一些社员,大多是生产队干部,这是秋阿婆说的动员大会以后三天的事,我心里非常清楚传我参加这个会的目的是为了“暴发户罚款”的事,我不能像妻子那样受惊就急得哭,我只能去正面应对。

“你的裁缝工簿带来了吗?”喻氏严肃地问,我把工簿交出说:“新帐老账都在上面,有目录编号!”他随便翻开一页,正巧户主是生产队长沈改生,喻氏把今年在他家做衣的单工数和包工数目念给沈听,查对是否属实,沈改生说这个属实,不多不少!

喻氏最后指示:“这工簿要收缴起来查实,看你有没有隐瞒漏帐!有资不投去盖房是不老实改造的表现。明天起,不准再去做衣,与你婆娘一起去水库担土,听候处理!”

这时已经是下半年了,我只好恳求:“请求年关前把工簿还我,因为要投资就要收账,没有这个本子就不好与市主结算。如果不相信,政府派人拿着工簿跟我一起去收账也好!”

喻氏把工簿收缴放进口袋说:“这个以后再说,服从安排,老实改造,先去担土修水库!”

所谓投资,就是像我这种手工业家庭在外面挣的现金,必须要交一部分给生产队来购买工分,因为除了春插双抢秋收三个农忙季节外,我们要出外做缝纫,不能像生产队其他社员一样出工挣工分。

马上到年终结算了,生产队又要落实投资户的现金了。队长和出纳员来落实我今年投资的数目,说进钱户催得紧,队上没有多少现金收入,只等手工业的钱落实到位才好决算兑现!今天硬要落实数目,限期交齐。不然就……。

我说,只要按照裁缝工簿统计就是,报多了我交不出,报少了你们就会说我不老实,我左右为难,要落实好准确数目,请喻新民还我工簿。

他们回去找了周远游组长,说喻新民去了长沙,不回来过年,工簿也带走了。

“这也卡了壳,队上要钱兑现,大队要统计上报,这也不怪你,还是公道报个投资数额。”队长说。

我知道队上也没办法,只好自己咬牙关表态,“今年虽然盖了屋,也不要求减少投资,在去年投资数基础上,我今年再多投八十元。请你们相信,我去扯借也要完成这投资任务!这样投资才保险!只要政府不遗失工簿早点还给我就好,因为还有几年的老账未结算。”

是年年终决算通知到户,我家的人平口粮还是站稳了老“督名”(390斤/人平)。因孩子都年龄小饭量没上来,就这样还可担回880斤晚稻,加上农垦五八号120斤,合计1000斤;但尚有加外借余粮1040斤待还,共有2040斤,算是口粮富余户,也是口粮欠钱户。这年粮价为9.3元/100斤,家庭结算时共欠外债264.03元。

妻子说前年过了余粮风暴关,今年过了个糊涂投资关,现在就只等那块“暴发户”石头落地了!

221、和屎捋猪肠

喻新民宣布我们夫妻俩停缝纫修水库,我俩只能老老实实准备上水库了。妻子认为市主上的生意是跑不了的,同去赚点泡沫工分也好!只是要把土车子搞好。听说是发筹码记工分,推一车土要抵挑三四担的。

是夜干了一通宵,给土车子做了一个车轮,钉上50公分宽的橡皮箍,因为原来的铁箍车轮只能走硬路,这种宽面橡皮箍才能适应在松软的黄土路上运行。

水库的水已放干了,库底的烂泥土踏成了纵横交错的人行路,黄土压在烂泥里,路面被踏压得闪闪发光,像极了油路,其实踩起来弹性十足略显松软,都说这是海绵路,虽不伤脚,但很不受力,运起土来反觉吃累。

从豺沟坡把土运到堤坝上,约有六七百米的距离,挖土的大多是一些老把式。推土(车)的都是精壮劳力,其余都是挑土的妇女劳力。人流如织,好像蚂蚁搬家。

发筹(竹片做的)的提着袋子站在路卡上手忙脚乱。因为要手快眼明,挑担的发一筹,推车的发三至四筹,倘有人情面子多发了,就要起哄大闹,千人眼照非常关注。因为筹就是工分,工分就是钱粮,筹的诱惑力就这样大,谁也不示弱,为了这个筹在拼命地干,不管地里能产多少粮,也不管修水库的意义有多大,上水库运土就是多拿筹多赚工分。

妻子的三皮尚未修成正果,咬着牙关也要争取担一担得一筹。我早已修炼好了三皮,早注重了陈礼寿说的“车子是半个崽”的道理,并且通谨记推车子的几句口诀:“闭着嘴巴慢吐气,拱起屁股少打屁,甏架脚走八字路,绕开石头看清地。”队长喊收工,我再推两车,生怕落在人后,其实也想补上妻子的筹码。

因为发筹,就没有人歇气(休息)。抽喇叭筒的人也就在家预先卷好装在盒子里。到时取一个喇叭,划根火柴(那时没打火机上市)就边走边抽。我推着车子走起八字路,口里吞云吐雾,倒觉得自己很有潇洒风度,与老童年们一个样,很像一个地道农民了,虽然别人眼光里仍是“改锹子”。

中餐是队上专人用箩筐担来饭菜茶水,送到工地上。把箩筐倒扑在地上就是菜桌,一般三个菜--粉皮汤,萝卜炒肉,辣椒蒸铇木片(淡干鱼)。菜是要吃个精光的,饭是足量的,都觉得在工地吃饭特别有口味,筷子打架样!汤勺车水样!说是吃抢食才有味,这种气氛就像野餐,比我劳改时在谭家山煤矿井下用餐有味得多。

妻子说她的口味历来不好,市主说她是蚂蚱肚子,可是上水库挑土,也把肚子担大了。工地上的伙食是比市主上差些,但菜食很有味,甑饭特别香;殊不知饥不择食,为了消耗与供给的平衡,饥饿时才有口味,这样的体力劳动,不但修炼了三皮,还修炼了肚皮。

后来妻子笑我三皮加肚皮合称四皮,只有脑皮就躲懒了。我说这是达尔文说的--“用进废退”。

在水库运土只搞了十多天,队长说要撤回种油菜,冬种冬播的任务蛮急蛮大;工作队才作了指示,于是我俩又去参加种油菜了。

不料到了年终记水库工分时,突然宣布不按筹记工分,还是按底分递增,要照顾没来修水库的调工,不能差距太大,又说发筹有鬼作弊!为了多挣筹,我们累得要死,现在又吃平均饭,自然不服气,但也没办法。这种泥鳅黄鳝都一样的大锅饭搞法,就是“和屎捋猪肠--不分好孬”。

222、一块石头落了地

周远游是个快六十岁的老头,瘦黑的中等个子,大家都尊称他周组委,因他左眼残废,背地里有人戏称他为独眼龙。他是社港区政府的干部,领导的这个工作组入住江美大队,其中供销社的寻节忠驻马源组,肉食站的廖七贤驻石江组,供销社的寻绍才驻和瑞组,他与区教革办的喻新民驻长兴组,兼管邻近的软桥和桃园两组。驻队的时间跨越三个年头(1976年冬-1978年春),算是长久驻队了。

喻新民收缴了我的缝纫簿,宣布停止手工业,勒令上水库。但周组委自作了那个动员报告后,一直没有来找我。我一直在捉摸着周的下本戏是如何唱法!对这个右派“暴发户”作何发落处置!这是我脑子里逐之不散的恐惧疑团,只有在水库推土时才片刻忘却。

一天,早饭后,周组委来到蹉跎坡新宅,把这几间门窗还没有完善的土砖屋仔细观察了好久。没有坐下,也没喝茶,一边抽烟一边问起建房的始末情况。

“原来住在大地坪老屋的上栋西边,因屋后修渠道过水后,室内潮湿无法安居才拆旧建新的。没有砍伐和盗购木材,也没占用队上劳力,也没拖欠上交的投资和口粮钱。只是靠我俩农忙出工,农闲做衣来维持这八口之家。”我简单介绍了一下基本情况。

“就是你两个人做衣,没带徒弟搞得赢吗?”他又问说着,“看来家具都是一些老东西!”

我说婆娘是师父,只收了我这个丈夫做徒弟。家具是祖上传下来了的老物件。想买个闹钟报时,也没买成,只是慢慢混大几个孩子。盖这土砖屋也是逼的没办法,东扯西凑扎个架子。

他很平实,没有打官腔。最后,带着沙哑的声调说:“自入队以来,我调查了很久,走访了周边的社员,都说你们两夫妇蛮舍得来,农忙不放过,农闲担着摇箩出身做衣。盖几间土砖屋是拆了旧材料累出来的。好,没问题了!安心去做衣吧!”

以后也听到被调查的社员来重复周组委的反应:“一没带徒弟,二没单车手表。拆旧翻新只是换个地方。暴发了什么户,只是劳少人多的欠钱户。”

第二天我俩仍是去出工种油菜。在收工回家的路上,喻新民突然要我们明天起可出外做衣,并叫队长不要安排我们出工。

后来妻子心有余悸地叹着气:

“暴发户的帽子吓死人,要罚一千元更是吓个死!没吓死也急个死,哭个死!现在一个石头落了地,一身也轻了!”

“过了一关又一关,过了一滩又一滩,真是难星多!”我告诉她:“凡事不要急,更不要哭!要冷静对待,要有思想准备!不过千金难买人心,社员硬要加害于你,硬要“抓了鲫鱼横刀割”,也是无可奈何的。”

此后,周远游常与我交谈些什么,也借过钱给我应急买缝纫线。为了报答他,我答应为他夫人画个像,也就建立了一点私人关系。我带着孩子去山田岳家,是要路过他家门口时,也要去看看他屋里的老人家。每次要招待一下,并给孩子一点糖饼钱。说我是个有才有志的好人,只可惜却碰到了那个年代!将来会有出头的!

我平反落实政策后,听说他已经作古,子孙都在外工作,房子作了废品收购站!不由叹曰:远方存古道,游客忆斯人!

223、零点班

虽然我俩已恢复了做衣,结束冬播后又开始要求继续修水库。不过这次上水库不是运土填高堤坝,而是在溢洪道下面清基挖石方。根据指挥部陈保和工程师(水利局派驻)的指挥,在溢洪道坝口下深切沟槽,再灌注混凝土,以堵截坝底的渗水暗流。由于工作面很小,地质结构是变质页砂岩,不能爆破作业,只能昼夜三班倒上工。

我们长兴生产队就承包了这个清基的石方工程,而且只让男劳力上阵。于是我俩商量决定,我报名去上零点班,即晚上零点上班,次日早上八点下班。这样我可与妻子白天同去做衣,连续上了公私两个班,公事私事两不误,皆大欢喜。

于是我早上下工一进门,就匆匆洗漱换衣,马不停蹄地往市主家赶早饭,做一天裁缝,到天黑赶回家,睡不到多久就被哨声叫醒。急急忙忙吃完眼屎饭就上零点班。妻子看我蛮苦蛮累,就劝我莫白天做衣了,我觉得通过长久的三皮修炼,筋骨还是很硬,能承受这种连续作战的工夫。既赚了泡沫工分,又应付了市主的冬衣,同时也省得队上说我躲避苦工夫了。

上零点班并不是雷厉风行的闪电战,而是在昏暗的电灯下打柔韧战。四周漆黑,隐约看到人和影子在昏黄的路灯下移动。回程的脚步很慢,一边卷喇叭筒吐着烟雾,一边捉摸着快到吃寅时饭(3-4时)了。

说实话,我到水库上工,只推车子只挑担子,从未掌过锄头和炮扦。因为带半点技术性的事也轮不到我,我也乐于这挨气力的工夫,安全。

在这狭窄的深沟里清基,是很危险的。只有少数担力不强的人才在深沟里挖掘石头和上石头,其余劳力从深槽里挑着石头运送到堤坝脚下。石头装在笨箕里,不管多重,都要快速挑走,好让下一个人下沟挑石。这样的进度很慢,工效不高。由于每个立方估工很紧,摊到每个工日的工分就很低,根本谈不上泡沫工分,接近基本底分了。于是大家与指挥部工程师陈保和交涉,但对方态度强硬,不肯调整工价,说你们队不做,就交给别的队承包。

大家都觉得不公平,一赌气就全部撤回来了。此事引起公社的关注,派干部李丙信来我队开社员会进行调解。社员们据理雄辩,不承认无故怠工。你要包给别队,我就撤回去搞冬种。陈坚持不肯让步,调解无效,最后这个工程就转包给了复新队。

不几天,复新队在这工作面上出了特大事故,付伟抱等几个社员被塌方的石头挤压身亡。这个不幸的消息传开后,不少人议论纷纷,有人说是祸躲不脱,躲脱不是祸。有人说社员要工分不要命,指挥部要进度不要安全。应感谢陈保和不肯加方,感谢李丙信调解无作为,逼得长兴人退包撤回去,救了几口命。众说纷纭,既反映了事实,也带有几分讽刺。祸兮福兮难调定,自然与人为的因素潜在地锁定着福祸的降临!

溢洪道的清基堵漏工程和高耸的护坡工程完成几年后,有个潘姓青年晚上挑树在溢洪道过,踩着污苔跌倒摔死了。便有人联想起施工时的事故,说这个地方凶煞,招惹不得。祸福之外,又增怪力乱神。

(待续)

 

感谢作者来稿,版权归作者所有,转载请与作者联系

文责由作者自负

目录
目录 简要说明 序言
第一章 家乡与童年(一)
第一章 家乡与童年(二)
第一章 家乡与童年(三)
第一章 家乡与童年(四)
第一章 家乡与童年(五)
第一章 家乡与童年(六)
第一章 家乡与童年(七)
第一章 家乡与童年(八)
第二章 顽童与童玩(一)
第二章 顽童与童玩(二)
第二章 顽童与童玩(三)
第三章 出体与祈禳(一)
第三章 出体与祈禳(二)
第四章 挽歌与夜歌(一)
第四章 挽歌与夜歌(二)
第五章 土改与镇反(一)
第五章 土改与镇反(二)
第五章 土改与镇反(三)
第六章 浏阳与湘潭(一)
第六章 浏阳与湘潭(二)
第六章 浏阳与湘潭(三)
第六章 浏阳与湘潭(四)
第七章 扫盲与教书(一)
第七章 扫盲与教书(二)
第七章 扫盲与教书(三)
第七章 扫盲与教书(四)
第八章 整风与反右(一)
第八章 整风与反右(二)
第九章 火官庙与谭家山(一)
第九章 火官庙与谭家山(二)
第九章 火官庙与谭家山(三)
第九章 火官庙与谭家山(四)
第九章 火官庙与谭家山(五)
第九章 火官庙与谭家山(六)
第九章 火官庙与谭家山(七)
第九章 火官庙与谭家山(八)
第十章 我与祖母(一)
第十章 我与祖母(二)
第十章 我与祖母(三)
第十章 我与祖母(四)
第十一章 我与妻子(一)
第十一章 我与妻子(二)
第十一章 我与妻子(三)
第十一章 我与妻子(四)
第十一章 我与妻子(五)
第十一章 我与妻子(六)
第十一章 我与妻子(七)
第十二章 社教与文革(一)
第十二章 社教与文革(二)
第十二章 社教与文革(三)
第十二章 社教与文革(四)
第十二章 社教与文革(五)
第十二章 社教与文革(六)
第十二章 社教与文革(七)
第十二章 社教与文革(八)
第十二章 社教与文革(九)
第十二章 社教与文革(十)
---- È«ÊéÍê ----
·民间历史· mjlsh.usc.cuhk.edu.hk· 京ICP备09013077号
香港中文大学中国研究服务中心主办 返回首页      联系信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