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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沈博爱

第九章 火官庙与谭家山(三)

105、姚麻子

姚麻子实名姚永福,一个结实的中年汉子。因为满脸苦瓜皮,背地都称之姚麻子。常年短发恰似一个板栗球,近似圆形的脸块,常带着笑容,但他发了气就把把颜面肌横向绷得很紧,咬着牙恶狠狠地骂你几句。但他只是心直口快,做事要求严格。批评几句大家都不记仇,只是畏而敬之,很听他的指挥。

他可能是临干,穿装是件深色中山装,虽然常年在看守所任职,却未见他穿过警服,然而腰间是要斜插着一只“短火”的。我们在他的领押下,常去进行劳动改造。我们犯人都称他姚指导员,其实应是姚监管员。他所带押的犯人是种菜兼包些肩挑功夫。一方面解决看守所的菜食问题,二方面也为所里搞些劳务收入。

(一)种菜组

我的案子已判决了,只等待调往劳改单位了。一批又一批的犯人押到洞庭湖周围的农场去劳改,也有去石灰厂和制砖厂的,也有去磁场和煤矿的。一般情况,女犯是到伞厂。

最远的是充军到新疆戈壁滩。有些“二进宫”“三进宫”的犯人是从新疆逃生回来的。听他们说起到新疆劳改的事,就有“谈虎色变”的恐惧。我考虑到自己的命运就蒙在何去何存这个谜团里。以前凭着一点雕虫小技得到一点短暂的小自由,只是打“临时工”。

正在彷徨之际,忽一日把我调到种菜组,成为姚麻子的部下——总算还给了我一个“园丁”的称号。想起我以前对生物的爱好,分派这个工作也算是对口专业。

种菜组只有十几人左右,人员常有增减变动。大部分都是地道的农民,很富有耕作经验,调打清楚。组长黄厚存是西乡镇人,老农邹世义是青草人,入监前都是生产队长。这种农村老把式罪行不大,只判一年到两年徒刑。这两人是种菜组的中坚力量,我在姚麻子的监督下必须听从他们的业务技术指导。

把我从彼一时的园搞来当此一时的园丁,是要从头做起的。从掌握五寸长笔杆子到掌握五尺长的锄头把,是要经受一场血汗和皮肉的革命的。三皮(指头板皮、肩膀皮和脚板皮)要通过红肿、蜕皮、起泡和硬化的生态变化才能那个退“蛹”而出,适应各种劳动。达到皮厚起茧才算修炼坐化成功,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体力劳动者。

我自己拥有一担尿桶,一把锄头,一顶斗笠和一个草帽,另有一担撮箕和竹夹子是用来担土和红砖用的,只在临时才用上它。种菜的场地是固定的。最近的在监牢后门的山坡上,被围墙围着,外人也无法偷盗。与浏阳一中只有一墙之隔,我能清楚看到操场烧红砖和炼钢铁的土高炉,我更怀念这曾经读过书的校园。

种在今烈士公园山顶的是大面积的芹菜和空心菜。挑水运肥不到两华里。最远的菜地是集里桥神仙坳,约有六七华里路程,从看守所挑着人屎粪送到那里,中途要歇两次气。那里种的是红薯和藠头,顺手牵羊的人是难偷的。

每次中餐和下午收工时,每人要挑一担菜蔬和饲料送到黄家祠堂的老犯人那里,让他去洗蔬菜和铡切猪菜。这种日出而作,日没而息的劳动,虽很单调,但也学会了不少种菜的技术,如种卷心菜黄牙白和包菜等。也还算自由,伙食标准也比监内犯好得多。

劳动时,姚麻子有时坐在旁边指挥。因为他是菜农出身很有经验。有时他也开小差,他相信我们不会逃跑。种菜的犯人都是经过挑选决定的。如果发生意外,他腰间的“短火”也是不容情的。

(二)拆窑和担砖

姚麻子在种菜的间歇里,为了挣些收入,承包一些拆窑担砖的劳务。这种苦功夫很少有人承包,因为当时没有机械制砖,都是人工手模砖。为了防止粘性泥土结模和砖块相互粘结,就把砂子撒在砖胚外面,通过高温煅烧之后,砂子都牢固地结在红砖表面。拆窑和装卸红砖时,砂子很是伤手。首先是红肿,很快就磨掉指纹,不久就显露血斑。直到鲜血淋漓,疼痛难忍。第二天又把晚上结的血疤磨掉。

我们犯人没有手套,只好忍受着这种痛苦。只有黄厚存和邹世义这两个老农出身的犯人才能受得住。我的手皮最薄最嫩,受不住时就扯些杂草垫住,但手脚就慢些,别人装担起不了,我才装完起肩。为了不掉队,我只好加快步子赶上。运送到终点一般只有几华里,中途也稍微休息片刻。因为我最年轻,肩挑能力越挑越强,短距离能挑两百斤。那些老把式说:挑担子要耐力,陡力送不得老,担米不压人,斗米压人。能挑一百斤,就只挑八十斤。这样留点余地就天天能挑。

姚麻子也不霸蛮,硬性规定每人挑一样重。他看在眼里,如太挑少了,他就吼你几句。更重要的是要路上往返要基本不稀稀拉拉,要首尾连成一线。如果硬跟不上的,就让你下运少挑几块,必须紧跟队伍。这是为了监管,防止故意掉队,趁机逃跑!

这种功夫并不连续干。每拆完运走一次红砖之后,又去种菜。因为种菜组的主要任务是保障生活组蔬菜供应。如果遇上播种季节或抗旱浇水,就不去接承这种劳务。

(三)信牛皮与锡牛皮

信牛皮与锡牛皮是兄弟。信牛皮实名沈信昌,是为弟,解放前当过国民政府绥和乡的乡长,南普寺高小的校长,也是沈氏的族台人物。个性耿直,爱打抱不平,不免要得罪人。土改时就逃亡了,在湘阴、汨罗等山区贩卖木桶求生。在大跃进时被清查出来关在看守所里。他的逃亡避开了土改整风这个浪尖,保下了一条性命。由于民愤不大,只判了几年徒刑,这次也来了种菜组。他的老脾气尚未泯灭,说话还是那么直来直去。

有一次触发姚麻子的火神,挨了一顿训斥。后来我对他说:你是老长辈,是我们的族台先生。到了火官庙,就要识火性。这个姚指导员是个有火性的人,心肠不坏。只要老实认真做事,你留在种菜组比到农场矿山要安全平定得多。后来我调走了,不知他的下落。据说释放回家后,活到了八十多岁。

锡牛皮实名沈锡昌,是其兄。其弟信牛皮逃亡时,曾潜到长沙市韭菜园他家落脚,往返于长沙与湘阴之间。被居委会发觉检举清查出来后,以包庇犯被捕入狱,也关在火官庙。因为锡牛皮年老体弱,就安排在王家祠堂洗菜铡菜。

据说信牛皮刑满释放回家时,锡牛皮早已命归黄泉。如此,他们兄弟的诀别应该是火官庙。

(四)如雷轰顶的噩运

我们到集里种菜,北门口是歇气的老地方。姚麻子准许我们去买点发饼之类的食品。我们身上只有监内流通券,都是趁此机会把流通券向指导员换成人民币现金。犯人不准有现金,也是防止逃跑的一种措施,叫“手里无钱,寸步难移”。

有一天,在北门口碰上老家的陈腾飞,他是浏阳一中的学生。我请示批准后,与陈打了交道,了解家里的情况。

我说家里很久没有来人来信,不知道祖父母的身体情况如何?请转告,我在这里很好,要他们慢慢熬过难关,等我回家孝顺他们。可他毫不保留地说:你阿公(祖父)去年五月去世了。你阿婆只能瞒着你。怕你在牢房里着急!

这个突然听到的噩耗如雷轰顶,周围的物体顿时在旋转,我差点儿晕倒下去。姚麻子叫声走吧!就只好挑着尿桶往集里桥移动。这时我的双腿实在酥软无力了。脑壳里在轰轰作响。一个挥之不去的衰老形象,一个悲哀无力的形象,使我无法静下来。为了不使姚麻子对我的一场低落情绪产生疑点而遭斥责,我把刚才听到的悲痛消息告诉了他。他说这是没有办法的,只有好好改造,争取早点回家孝顺阿婆,才能补偿。

在以后的日子里,我时刻缅怀着祖父的恩德,回忆起从送我在灵官嘴启蒙拜孔夫子像那天起,从宝乔祠到南普寺,到永兴寺,从浏阳到湘潭读书,最后从社港到花桥教书。整整十几年间,都是他为我挑着龟纹篾箱簧和被日军戮伤的木皮箱,不知走了多少路!不知流了多少汗!都是为“望子成龙”而不辞劳苦地奔波。

而今,他所希望的“龙”在瞬间打成反革命分子,并且关进了牢房,竟在那次“最后的早餐”之后,顿成永诀。他怎能经受住这样的打击呢?他只能在忧病交加的窘境下睁着眼睛离去——不能看到你回来了。当时我无法知道祖父去世时的悲惨情景,直到后来从祖母的诉说中才知道那悲惨的一幕。我只能忍受着悲哀,面对如此残酷的现实,日复一日地去种菜。

隔着一段时期以后,我们同挑着尿水向集里桥走去,同样在北门口的树荫下歇气,又同样偶然地碰上了在一中读书的陈腾飞。我又迫不及待向姚麻子请示批准向他问问家里的情况。我首问了祖母,拜托他做些安慰工作。接着我问及那个未曾见过的女儿的生长情况。

他还是不保留地说,你的女孩是在你出事之后生下的,幸好你阿父后死,也看到了一个曾孙女。只是你没看见过。咳!可是待到年底十二月冒要得了。你阿婆哭得死去活来,你婆娘也就走了。只剩下你阿婆一个人在家,守住那几间房子,真是太不幸了!这是命运。你也不要急了。急死也是无用的……

姚麻子大叫一声算了吧!不要讲了,走吧!我又只好忍住内心的悲痛,挑着尿桶有气无力地随尾而行。这种失去亲骨肉的悲痛,使我泣不成声,回肠欲断。姚麻子后来也知道我遭到连续的不幸打击。我带着这种低沉的情绪,依旧在这个老地方劳动着,一直干到1959年国庆节之后。

(五)南市街

浏阳城关镇的南面叫南市街,与市中心隔河相对。浏阳河水从街墙底下汩汩流过,连接两岸的公路桥是唯一的通路,并且在日寇几犯浏城时屡遭破坏。在靠栏杆的狭窄的行人道上走过时,有一种与车辆擦肩而过的紧张感。当我们挑着东西从桥上走过时,非要特别小心不可!因为我们棉衣后面印有“劳改”二字,很引起行人关注,绝不能碰撞行人。况且姚麻子提着手枪押在后面,时而吆喝着“注意”!

到南市街那边劳动的时日不多,但每次都要到他家里去休息一下。有时也帮他做点零星事,喝茶饮水是尽量的。我们也趁此机会向他换几块钱现金,买些副食品当场了销。

二十几年后,我偶然在公路桥上碰上了他。我还是照旧称他姚指导员。他询问了我的情况,表示高兴。他说他没有到火官庙供职了。他的苦瓜脸上增加很多老年斑,还是一幅严肃正经的样子,还是穿着中山装。我对他的印象,这是一个地道的菜农,有着善良的心地。

106、孔明车

1958年7月9日,即是接到判决书后的第三十五天。正值骄阳似火,犯人集中在那个亭子右侧的地坪里。我手里提着行李袋,袋里装着仅有的几件衣服和简单的洗漱用品,背上背着一床棉被,被单是祖母纺织的菜篮格子布做的,很显眼。一眼望去,尽是光皮脑壳,清一色的男犯人。这场景如果在街头巷尾,或荒村路途,很像逃亡的难民。大家心里装上的定心丸是去接受别无选择的劳动改造,究竟是去向何方,只等待宣布出发了。

记得是杨坚所长宣布:这次调往南乡科源煤矿劳动。去了那里要服从管教,要遵守安全制度。因为路程不远,就步行好了。路上要严守纪律,绝对服从,如有私心杂念,企图逃跑者,子弹是不容情的!要记住!要认罪伏法,老实改造才是唯一的出路。接着是民警荷枪实弹押着走出火官庙。跨过浏阳河上的公路桥,过了南市街就是南乡境界。到大瑶镇只有四十华里旱路。科源煤矿距大瑶只有三华里,靠镇东北角,离东风界很近。东风界是浏阳与江西省的交界处。

这个小型煤矿只能说是土煤窑,说有动力开发,没有通风排水设备,一切都靠人力。这里生产的煤是无烟煤,只能用做生活用煤和烧制红砖,不能炼焦。煤矿附近有个水泥厂,煅炼碳酸钙岩石的用煤也取于这里,用餐就在监房对面的食堂里。第一天没有下井,下午只听个安全报告,就去安顿自己的床位。

次日上工是井下车水。把汇集在井下最低处的水一站接一站递次车出井口。从井底到井口依次排列着车水的水车,一人一车,每小时轮换一次。人和车排成一条龙,第一一次体会到真正的“车水马龙”这个成语的特殊景象。

第一站叫发水,中途漏掉不少水,越车越轻,到井口出水一站就水量不大了。劳动量的大小就不一定决定出水量的多少。因为第一站发水可快可慢,又因为各站水车的口径并不一样大小。三是各段坡度不一样,所以车了一段时间就能领悟到不少诀窍。

为了平衡,就依次变换站位。即每天不是在同一占位上车水。管理车水的工人,犯人称之某班长,班上负责修理车水。某站水车出了问题,则一马不行百马忧,各站水氹里的积水就哗哗地流回第一站的水池里,等于做了一阵无用功。

班长叫这种水车为“竹”,修水车就叫“修竹”。因为这种水车全是用南竹做的。这种圆形的竹制水车就俗称为孔明车。它的优点是简易轻便,适宜坡度较陡的地方使用,但水量不大。而木制的龙骨车,制作复杂麻烦,在坡度过陡时使用,水槽里的水就回倒出来,只是出水量较孔明车大一些。

回忆祖父在三联坝用龙骨车车水时,我去拨车叶子,也能帮他省一点力,所以我只熟悉龙骨车。对于这种孔明车,我第一次使用,感到很新鲜。以前只听大人说过周洛人在梯田上用孔明车车水的事。因此,我非常认真地使用他,特别认真观察班长修车的全过程。

我发现这是利用大气压力的原理制作的。在一根七市尺的笔直竹筒(去节)内的底下安装一个进水阀门。阀门用松木制成,周围有三条进水凹槽,内侧钉上橡皮,水被大气压进水流,却被橡皮挡住不能倒流出来。

另作一根套着活塞的拉杆,拉杆也是竹片条做的,套上横木条拉手。活塞的构造和进水阀头一样,推着活塞向下时,水从凹槽里进来,拉着活塞向上时,橡皮被水压紧关闭,水就推出竹筒。同时活塞下面形成真空,水流被大气从进水阀门进入竹筒。

这样一上一下推拉竹竿就是孔明车车水的进水提水过程。主要诀窍是竹筒内壁的光滑圆直程度和阀门的密封程度。我天真地在想,将来回到家里,一定做个孔明车去车水捉鱼。

管教干部有时叫我去大瑶镇拖水泥,有时叫我去写黑板报。我在这里只干了十九天,到七月二十八日,看守所来人把我押回火官庙。回到看守所的第二天,才知道是要回所搞一些写写画画的事。这样就留所没有外调了,不久进入生活组当组长。

回所才知道家里请人送来一身棉衣裤。1962年回家后,祖母才告诉我,送棉衣的是远房亲戚寻全九。这是她哀求他帮忙的。她说,他首先送到看守所,听说我去了大瑶,又赶到料源煤矿,听说我回了看守所,又折回看守所才送上了。

这个寻全九即是前文提到的,因参加芦仙寺关老爷行香出体而被捕的黄如正的姐夫,因寻曾为黄送东西到过看守所,所以祖母才请他帮忙。我平反复职后去看过他几次,以表示对他的感激之情。

在料源煤矿又认识一个同乡唐玉昆,他因在科源煤矿当干部犯了经济问题被判刑劳教。他在本单位劳教,感到极失面子。但他还只能面对现实,无奈在他原来的下属监督下劳改,每天在与孔明车作伴。在任何特殊情况下,只有能屈能伸才是生存之道。

后来,这里的劳改犯人,告别了孔明车,转到浏阳三口煤矿去了。到1959年五月,这些犯人再调其他场所劳改。我的两个同案犯沈皆遂和焦七海调到醴陵新生瓷厂劳改。皆遂在那年特赦释放,七海到1961年刑满释放。

107、凌晨的枪声

自从参加种菜组到城外劳动,每次都到北门歇气时,看到同犯们都用流通券换现金购物,而我手中却没有多少流通券了。由此想起进监搜身时,身上的现金和粮票已被警察搜去了,没有收条,又没换成流通券给我。我趁此外出劳动的机会也想买点食物,不能老是白吃别人的。何况别人分一点给我,也是从牙齿缝里省出来的,欠了一些人情。

所以,我麻起胆子向姚指导员提出把搜去的现金换成流通券发给我的要求。他答应向所里反映这一情况。可等了一段时间,没有任何答复。这时我的祖父实际已经去世,大跃进已经搞得热火朝天。祖母在大食堂里吃点低定量的饭,还必须代管三个小孩,根本不可能有钱送来,并且连音信都已断绝。我身上早已没有分文了。一条毛巾洗脸洗澡公用,已是百孔千疮,剩下几根筋了。没有牙膏还可免掉,但牙刷磨成接近平板,至于衣服是无法考虑的。我只好再次要求发给搜去的现金,这样才引起了所里的重视。

首先是杨坚所长提讯,要我详细说出当时的情况,我说当时押进火官庙,是在亭子里搜身的,只有一个警察,没有行李,身上只有一个笔记本一支水笔一个印章,现金和粮票的数字是说不清楚的。他说你能说出搜身警察的样子吗?我说当时吓得要死,只低着头,不敢去看警察。没有给收据,就没有具体数目。杨所长最后答应再调查。

又过了几天,民警队的两个首长,讲北方话,又提讯我,了解搜身以及拿现金的事。他们的态度很坚决,说要把民警集合起来,叫我一个个去辨认。我看到首长这样重视警纪警规,好像要决定查出这个警察不可。我就害怕起来,不敢去辨认指出某个警察是搜我身的人。我说当时吓得颤惊可怕,不可能仔细认清搜身的警察,我不能随便确认某人。他们最后还是要我认真回忆清楚,想出来了要立即报告,隐瞒不报告实情也是不老实改造的表现。第三次提讯仍无结果,这桩事情就无人过问了。

其实那日是谁对我检查搜身,应该是有记录的,站在亭子前面的岗哨的民警都应有记录,也应该看得清楚。所以,民警队的干部心里还是有个谱的,只是要我确认作证而已。我心里也有个印象,只是不能去辨认作证。知道自己是犯人,不要惹出麻烦。既已搜去,不能发还是无可奈何的。我也就把这事抛之云外,渐渐淡忘了。

一日的早晨,我在地坪里准备种菜的工具,忽听到岗楼右侧的营房里发出一梭子弹的枪声。顿时营房里传出慌乱的脚步声,也听到断续的说话声。很快就是一片宁静,好像没发生什么一样的平静。早餐后,我们照常整队走出岗楼下的小门,去那几个老地方劳动。

时间在无情地流逝,又过了一段时间,在一次劳动休息时,我问姚指导员,那个向班长(民警)好久没见了,怕是调走了吧?他说:还有什么向班长?肉都烂了好久了!他犯了错误自杀了!我说是不是那天早晨枪声时自杀的?他说是的,是他自己用脚踩着步枪的扳机自杀的!

我默然,心里有了一个明白的答案。那个不很清晰的形象,很可能是他吧。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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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责由作者自负

目录
目录 简要说明 序言
第一章 家乡与童年(一)
第一章 家乡与童年(二)
第一章 家乡与童年(三)
第一章 家乡与童年(四)
第一章 家乡与童年(五)
第一章 家乡与童年(六)
第一章 家乡与童年(七)
第一章 家乡与童年(八)
第二章 顽童与童玩(一)
第二章 顽童与童玩(二)
第二章 顽童与童玩(三)
第三章 出体与祈禳(一)
第三章 出体与祈禳(二)
第四章 挽歌与夜歌(一)
第四章 挽歌与夜歌(二)
第五章 土改与镇反(一)
第五章 土改与镇反(二)
第五章 土改与镇反(三)
第六章 浏阳与湘潭(一)
第六章 浏阳与湘潭(二)
第六章 浏阳与湘潭(三)
第六章 浏阳与湘潭(四)
第七章 扫盲与教书(一)
第七章 扫盲与教书(二)
第七章 扫盲与教书(三)
第七章 扫盲与教书(四)
第八章 整风与反右(一)
第八章 整风与反右(二)
第九章 火官庙与谭家山(一)
第九章 火官庙与谭家山(二)
第九章 火官庙与谭家山(三)
第九章 火官庙与谭家山(四)
第九章 火官庙与谭家山(五)
第九章 火官庙与谭家山(六)
第九章 火官庙与谭家山(七)
第九章 火官庙与谭家山(八)
第十章 我与祖母(一)
第十章 我与祖母(二)
第十章 我与祖母(三)
第十章 我与祖母(四)
第十一章 我与妻子(一)
第十一章 我与妻子(二)
第十一章 我与妻子(三)
第十一章 我与妻子(四)
第十一章 我与妻子(五)
第十一章 我与妻子(六)
第十一章 我与妻子(七)
第十二章 社教与文革(一)
第十二章 社教与文革(二)
第十二章 社教与文革(三)
第十二章 社教与文革(四)
第十二章 社教与文革(五)
第十二章 社教与文革(六)
第十二章 社教与文革(七)
第十二章 社教与文革(八)
第十二章 社教与文革(九)
第十二章 社教与文革(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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