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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沈博爱

第四章 挽歌与夜歌(一)

36、夜歌概述

“村上的人死了,开个追悼会,以寄托哀思……”这是自大跃进到文化大革命结束的二十年来,农村治丧时,吹鼓手们宣词时的几句老调子。那时既不做道场,也不唱夜歌,一派社会萧条景象带来的简单丧礼,草率了事。因为活人们的性命难保,谁也顾不上死人了。但数千年的儒家礼教,在农村已根深蒂固,浏阳北乡的丧仪尤重于唱夜歌,这是治丧期间最后一晚的重头戏。

浏阳北乡的夜歌,其实只盛行于社港、龙伏、沙市等几个大乡镇所辖的上北乡地区(包括撤区并乡之前的大洛、山田、泮春、赤马等地在内),自淳口、蕉溪、北盛至永安一带的下北乡,唱夜歌的习俗就要淡薄不少,而且很不规范。

上北乡与下北乡唱夜歌的差别主题要为:上北乡的夜歌是通宵达旦,按开歌场、交歌、接歌、抢歌、谢歌场等顺序进行,子夜吃半夜饭时稍有停顿,一直唱到日上三竿,如果天亮了辩论还处于白热化,就关着大门唱,到近邻调解终止,母家谢完歌场,才结束一场唇枪舌剑的夜战。

夜歌唱词一般流行七字韵,每两句同押一韵。各两句的韵可不同韵,有时也可同韵。所谓押韵,以当地方言俚语所发的韵母声为准则,不追求诗词方面的平水韵。例如开歌场:“今夜不比往夜同,舍间到了母大人。”“同”和“人”,押EN和ONG的韵。有如唱:“今晚歌师到了已,招待不恭又少礼。”其中“已”是方言,即这里的意思。

1949年以前,还有唱五字韵的,但不管五字还是七字,能唱三句半的歌师极少,如:“今晚到了母大人,还有诸亲与近邻。丧事从简少招待,家贫! ”又如:“各位歌师到了已,招待不恭对不起。家贫少读圣贤书,失礼!”

这两个例子是根据两个七字韵演变而来的,内容相同,只是句式不同罢了。其难处在两点:一是三句半的前后要有关系,是同一内容,不能前后风马牛不相及。二是一、二、四句押平韵,第三句押仄韵;反之是一、二、四句押仄韵,第三句就押平韵。其易处在没诗词规定的格律,其实这种夜歌腔就是没有格律的顺口溜,近似打油诗。

五字韵的淘汰,是因为唱五字的时间间隙太短,准备下句太仓促,加大了唱歌的难度。三句半的唱法很少在歌场出现,是因为唱法有难度,不大众化,如果歌场上只有两个人能唱,那么其他人就插针莫入了。

另外,永安一带下北乡的夜歌,每人每次只唱两句,毫无叙事和辩驳,空洞而平淡,没有什么味道。而上北乡的夜歌是长篇阔论,叙事陈情时声泪俱下,辩论批驳时面红耳赤,具有浓烈的硝烟味。

记得某次沈姓去某地当母党,几个年轻歌师问我唱夜歌的秘诀,我向他们总结了几句是:“可引经据典,可曲解夸张,可强词夺理,但不可恶语伤人,不可认输道歉。”因为夜歌场中冒好嘴,公婆各有理。待到天亮歌场散,路上相逢又拱手。夜歌场中图好耍,悼念亡人真亦假。

歌场首先设在灵堂门外的临时帐篷里,这时的夜歌是非正式的,由一些初学者随便唱。等到灵堂打完文祭和客祭后,即撤除香案,填出一个大空间做歌场,锣鼓放在灵柩前,周围摆好板凳桌椅,有茶婆送茶送水,有陪东敬烟敬酒,倘是冬天中间还要烧一堆柴火。

一只大牛皮鼓用一只竹萝套住,一面大铜锣斜伴着大鼓放着。打鼓的多是智障或稍显迟钝的人,如静光就是打鼓的专业人选,他打一夜鼓,只要吃两顿烂肉饭(吃丧筵俗称吃烂肉),讨一包香零山或者芝城烟就满足了。

每唱完两句,就用锣鼓同步打击一次,每次不快不慢的打着:咚--昌!咚--昌!咚咚--昌!锣鼓打击所占据的短暂时空,能让唱歌者有暇准备下面两句。反应慢的人希望慢打慢敲,碰到洞门湾的黄道和麻子唱歌,七字韵像流水一样,锣鼓都跟不上,只好打成:咚昌咚昌咚咚昌!跟发了急惊疯一样。

地方说道和麻子的圆口好,只是书底子太浅了,挖短把锄头,一下挖齐裤,叫你冒翻身之力。有一次他与刘显扬、刘宴景对唱,竟唱了一句杀人要害的歌:若是(我)道和用绳捆,先捆显扬与宴景。因为显扬与宴景都是被开除回村的干部,这种刺人真疖的歌使人不好下台,是不能唱的。

另一方面,读书人喜欢引经据典,唱得别人摸风不到。听者就会评论说:唱得太深,不近人情,还是肯听声音嘹亮,口子齐扎的圆口歌。如沈湘希、沈南极、刘显扬、黄道和、徐庆怀……是也。

37、夜歌的兴衰

早期的夜歌场中带有很浓的宗族色彩和地方主义,自然形成了几个夜歌方阵。如母族方阵中,有亡者妻家称母党,亡者母家称婆党或老婆党,亡者儿媳家称媳党或者少婆党,孙媳以下娘家统称为少少婆党,以上三党组成的方阵列为宾席,其中以母党为正宾席,尊坐歌场显要座位。其他亲戚与近邻坐次要位置,两者合为一个方阵,站在中间立场,起调和融合作用。

第三个方阵是孝家本房族歌师以及陪奉人等。凡孝家成员,傍立听歌,遇到歌场发生矛盾冲突时(这种情况很少)就下跪叩头,风波自然平息。

孝家与母家各自请来本姓歌师,如到较远的生疏地区去当母党,也可请外姓歌师冒称本姓人,好比是现在的篮球足球比赛请外援。

夜歌唱的内容基本集中在几个焦点问题,如对厚养厚葬、厚养薄葬、薄养厚葬、薄养薄葬的辩论,对挽联、祭轴、哀联、讣告的文字挑剔,对生身父母与养身父母的评论等。生男育女问题,子女对亡者生前患病的医治护理问题,对亡者的歌功颂德等也都是重要内容。

另一个特殊问题是请客不请女客,传统习惯是男不吃三朝,女不吃哀筵。如果母家来了女母党,东君方阵就会唱:请客不要请女客,请一个来五十,请两个来一百。桌上打大水,碗里开了坼。水缸矮一寸,尿桶涨一尺。三句家常话,眼泪湿衣衫。一讲家娘孬,又讲丈夫差……

夜歌场中不讲面子,对孝家褒贬分明。唱者认真严谨,听者鸦雀无声。墙角门槛人挤满,歌场内外水塞不通。抢接夜歌多激动,大喉咙总是占上风。唇枪舌剑不相让,战到长庚西下,启明东升。

小时候,祖父在外做染工,祖母扭着三寸金莲不出门,总是派我随着大人们去吃烂肉,有一次我去烟竹坦当陪东。那里的单姓人家沈燕成的妻子王氏去世,宝乔宗祠的房族组织陪东队伍去那里陪奉王氏母家。母家歌师指责沈氏的讣文与哀联有误,本房绅士沈畅胡据理力争,最后站起来唱,激动得要回去拿考薄(字典)证实无误。

烟竹坦地处橙橘峰下,位于龙伏和赤马两镇交界的山区。我随大人们进干坑源,上蛇嘴岭,再翻过橙橘尖才到达烟竹坦,这里也是流传甚广,脍炙人口的沈再得的住地。到了后我着实很累很疲,但还是要打起精神听个通宵的夜歌。

第二次印象深的是宝乔宗祠族人去社港镇新安铺寻姓家族当母党。这次歌场中,因舌战过激,几近发生斗殴。但因族人兆颂先生一篇夜歌终于平息风波,达到了融合的结果。

起因是寻氏东君怪母家唱了钻子歌,于是对母家也唱了一句:若用钻子钻东君,母党硬要默火神(默火神大意指做好准备等着挨揍吧)。这样以钻子两个字唱得硝烟弥漫,火气逼人。

我当时非常紧张,生怕鼓棍横飞,硬柴乱劈。幸未造成血溅歌场,焦头烂额的恶果。次日虽平安回家,仍然心有余悸。

当年夜歌唱得如火如荼的原因有三:一是单屋独舍,吊客拥挤,歌场能容纳过夜吊客,解决了住房铺盖问题,冬天也解决了烤火取暖的问题。二是家族观念和地方主义,有“输了夜歌就输了家族”和“不准外地人赢歌走”的极端情绪。三是高攀名师歌王出阵,召来大批听众,使丧事办得更加热闹。

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是夜歌的高峰期,出现了一些有名的歌师。这些人常到外面唱夜歌,叫赶台子。这些夜歌人得不到任何报酬,只赚了吃早晚两个正餐和一顿半夜饭,称赚吃为贪油水。

当时社会经济维艰,粮食短缺。正席以三笋三肉为主,以粉皮豆腐为辅,凑合成十样菜。半夜饭是将晚餐的剩菜凑成六只和菜碗,很多妇女小孩甚至全家出动来吃半夜饭,据说吃了半夜饭健康无病。

打完文祭后吃下台酒,其实是吃粉皮,以小孩和妇女为主要食客。当年席上只斟三巡白酒,喝酒前首先喝胡椒汤打底子。当年也没有香烟,只有长杆旱烟筒和铜管水烟筒,递来递去,倒显得很恭敬,点火用香和纸媒子。

到五十年代到七十年代的三十年中,吃粉皮三个字成了办丧事的代称。因为用猪骨头熬出来的粉皮,大锅大火熬得很烂,孩子们特别喜欢吃。2007年我在上海过年,孩子们都说还想吃以前丧事上熬的粉皮和席上的笋丝,真是味道好。

我说,以前的粉皮比不上现在的粉皮,现在有鸡精味精,还有酱油麻辣鲜等调料,是你们的口味发生了根本上的变化。当时生活水平很低,所谓饥不择食,记得晋文公逃亡十九年的故事吧!所以从当时看,歌师是为吃而歌,听众是为食而听。

三四十年代的著名歌师有很多,一句话总结为:东边河下柳海滨,西边河下潘作钦。其他还有石江村的陈恒武、洞庭黄的黄仲东等。到四五十年代,著名歌师有罗同喜、沈兆颂、沈兆吉、刘显扬、黄道和、张葛篱、沈完颂等。这段时期的歌师都没得报酬,一个指导思想就是为家族荣耀而舌战。

五八年大跃进到来,饿殍的丧事十分草率。但大家为了多吃一碗饭,都争着去抬柩,有的抬柩人不久又被别人抬去掩埋了。夜歌在人们记忆里渐渐淡化甚至消失。

自反右、社教到文革结束的二十年中,极左狂飙,人心恐怖,破四旧的红卫兵破坏千古文明。夜歌人怕卷入政治浩劫,早已守口如瓶,从此夜歌遁迹消声。

自改革开放以来,一些半老的夜歌人又开始活跃,如沈湘希、沈南极、沈福桂等陆续出动。到九十年代,社会经济活跃,生活水平提高,侍奉老人也开始侧重厚养厚葬,另外不少人为弥补薄养的遗憾,也开始厚葬父母。夜歌也随之复苏,出现了一批年青歌师,有新开沈预兆、黄桥徐庆怀、太白沈武龙、福源沈交流、沈雪桂等。

这时候的歌师,已经不是贪油水的歌师,也不是赶台子的歌师,而是一登龙门则身价十倍。歌师们不但在陪东队伍还是在母党队伍中,都要尊着走在前列,坐在首席,绕棺时尊推挽首篇文公赞。在客厅里吃落马杯和起马杯时,都是首篇发言。打文祭、谢歌场和落葬赞发的三个红包是出场歌师的照例收入。全部歌师都会得到一包硬白沙或者精白沙的打发和八十至一百元不等的酬金。这是夜歌人有史以来最高的身价。

在以龙伏镇为中心的周边地区,沈姓的夜歌班子和水平是很有名气的。我把这个沈氏夜歌班子做了一个归纳:沈兆颂的点子,沈交流的杆子,沈湘希的嗓子,沈武龙的口子,沈雪桂的调子,沈福桂的胆子。请了沈交流,唱遍天下无敌手;请了沈武龙,舌战群儒不容情;武龙交流齐上阵,杀个摸地不留寸。

自二十一世纪初,农村丧事有了改革的趋势。把丧期最后一天的晚餐改为中餐,原下午的成服和焚化明器提前在上午举行,家祭和客祭也挤在上午成服之后举行。因此母党和其他吊客都是在上午就到达哀庐。

午餐后举行送葬仪式,按灵柩、遗像、牌位、花圈、孝家、锣鼓队、西乐队、吊客队等顺序,一路人马铳炮喧天。灵柩入葬落位后,母家一番祝词赞颂,花圈插在坟堆周围,偃鼓息锣,吊客转入归途,孝家人等回家清扫灵堂,则丧事结束。

这样的改革,一则晚餐改中餐,不提灯掌火,解除了停电之忧。二则免除了晚上的绕棺和夜歌,少了一个通宵达旦的场面,主客都没有了过夜的麻烦,经济上也减少了开支。

这种由点到面的改革,得到了部分人的支持和认同,并有普及之势。因此,北乡夜歌就有走下坡路的趋势。但还是有部分人家,依然按照老习俗举行丧仪,夜歌人也还有一定市场。如某市级干部的岳父死了,请了很多沈姓陪东,据说夜歌场面空前热闹。

2007年夏天,浏阳日报登载了泮春歌师李博占在龙伏镇柏岩村组织的一场夜歌。龙伏的十几位夜歌名师齐集灵堂,但这场有准备的舌战,到晚上十点左右就结束了。由于记者沈铁军在现场做了声像记录,歌师们都持谨慎态度。所以,夜歌唱得四平八稳,难以唱出上乘的歌词,也难以发挥出巧妙的应变能力。
2008年6月,李博占又发起在淳口镇鸭头村的一场夜歌,歌师来自龙伏、泮春和山田等地,这次夜歌的规格比上次升了一个档次。据浏阳日报记者说,这次夜歌有了三句半的唱法。据歌师沈交流说,山田的吴和生夜歌口子很齐扎,文化底子也可以,本来是会唱夜歌的歌师,可是只评了第三名。而坪上的歌师李永飞得了第一名。

为什么档期在丧事改革之际,夜歌开始走下坡路时,却有有心人来发起和组织这样的夜歌场面呢?沈铁军说,这是为了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并不是硬要把夜歌习俗扩大化。

38、绕棺与挽歌

上世纪九十年代前后,农村丧仪基本恢复到了1949年前的规格,但打八卦灯和河图洛书的礼仪还是极少。而打夕奠时绕棺挽歌的仪节还在依例进行,但参与者多是主要的吊客和陪东,其余是一些老头和男孩,女性不能参与绕棺行列。

绕棺队伍绕着灵柩和香案周围缓步而行,每人双手合执一炷香。香火点点,随人移动,形成一个椭圆形的火星圆圈。

陪东邀请母党大人挽歌,母大人吟唱第一篇文公赞,这是礼仪规矩。于是“徽……国……文公……朱夫子,制……为……丧礼……贯古今!”每唱一句,吊客就重复吟唱一句。接着母大人把“道通天地有形外,思入风云万象中。吾儒尊崇行正教,异端邪说不敢侵。焚香绕棺一篇祝,唯冀精英护阙灵!”领挽完毕。

三篇文公赞属于经典性的挽歌,这是首篇,第二篇插在中间挽,第三篇放在最后挽,表示挽歌结束。不少吊客跟着吟唱是不求甚解的,领唱的节奏还讲究抑扬顿挫,合唱时就跑调得很,快慢参差不齐,完全是一种附和的杂声。

除这老三篇外,其他内容是东君一篇吊客一篇轮流领唱。最简短的是康熙圣叹:“来是糊涂去是悲,空在人间走一回。不如莫来也莫去,来莫欢喜去莫悲。”

对于王维的《阳关曲》,挽歌的规格是每句三次分段重复,故叫阳关三叠曲,份顺挽和倒挽。倒挽时是:“浥轻尘,朝雨浥轻尘,渭城朝雨浥轻尘。”顺挽时是:“渭城朝雨浥轻尘,朝雨浥轻尘,浥轻尘。”以下“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三句照前三叠式吟唱。

我最不喜欢听挽《十空歌》,挽到“人生恰似采花蜂,朝奔西来暮往东。采得百花成蜜后,到头辛苦一场空”这几句时,这种极端消极的人生观是使人感到十分心寒痛切的。

有的吊客为了显示自己的学识,竟然挽起了文天祥的《正气歌》来。虽然内容极具浩然正气,但实在太冗长了。这时我就只想这个领挽者来几个画眉跳间,马上挽到“哲人日已远,典型在夙昔。风檐展书读,古道照颜色”而结束。

最老的经典挽歌,是蒿里歌和薤露歌,我做吊客时也曾领挽过。可是六十年后的今天,我一句也回忆不起来了。到了戊子年夏天回乡时,我再去走访这个刘罗锅型的四牛皮。他把那卷了角的像腌菜一样的应酬本子翻出来,这才找到了那童时吟挽过的蒿里和薤露。

其蒿里歌是:“蒿里谁家地,白杨飒飒风。世事每如沧海变,红颜易做白头翁。黄泉鬼伯相催促,世人荣华一旦空。叹人生,功名富贵如春梦。”

其薤露歌是:“薤上露,其易晞。薤露既落又复随,人生一去几时归。春去秋来光阴速,玉兔金乌不惨摧。叹人生,谁能在世千秋岁。”

碰到大场面的丧事,也会有老先生出来挽总挽。在统共500多字的总挽歌里,有404字感叹帝王将相、才子佳人和诸子百家,有99字为可笑者,如汉明帝、梁武帝等,有78字为乱臣贼子如董卓秦侩等,最后以21字呜呼结尾。这种典故繁多的特长篇幅挽歌,其实只是对牛弹琴,让吊客跟着边走边打瞌睡而已。
当写到这个有关绕棺挽歌时,我不由想到《红楼梦》里第一回里跛脚道人唱的“好了歌”,以及第二十七回里林黛玉哭的葬花诗:“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于是即夕步韵写下:
 
“童昔挽歌为尊儒,他年挽我应知谁?
试看流光催人老,便是自然淘汰时。
诗罢书成人已去,来嗣去者两应知!”

随着丧事改革的不断推广和深化,打夕奠绕棺的废除,传承的挽歌也相应消失。要想知道绕棺挽歌是什么,只有去翻看四牛皮的腌菜本子了。而脊背越拱越高的四牛皮,走起路来好像在地上寻针,已是鼻子出了塅,眼睛进了冲。不久,他的棺也将被别人绕行。那时,你只有到地摊上找到盗版的《礼文备录》或《乡党应酬》,或能翻到那薤露蒿里等文字,不过绕棺挽歌的习俗已不复存在。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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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责由作者自负

目录
目录 简要说明 序言
第一章 家乡与童年(一)
第一章 家乡与童年(二)
第一章 家乡与童年(三)
第一章 家乡与童年(四)
第一章 家乡与童年(五)
第一章 家乡与童年(六)
第一章 家乡与童年(七)
第一章 家乡与童年(八)
第二章 顽童与童玩(一)
第二章 顽童与童玩(二)
第二章 顽童与童玩(三)
第三章 出体与祈禳(一)
第三章 出体与祈禳(二)
第四章 挽歌与夜歌(一)
第四章 挽歌与夜歌(二)
第五章 土改与镇反(一)
第五章 土改与镇反(二)
第五章 土改与镇反(三)
第六章 浏阳与湘潭(一)
第六章 浏阳与湘潭(二)
第六章 浏阳与湘潭(三)
第六章 浏阳与湘潭(四)
第七章 扫盲与教书(一)
第七章 扫盲与教书(二)
第七章 扫盲与教书(三)
第七章 扫盲与教书(四)
第八章 整风与反右(一)
第八章 整风与反右(二)
第九章 火官庙与谭家山(一)
第九章 火官庙与谭家山(二)
第九章 火官庙与谭家山(三)
第九章 火官庙与谭家山(四)
第九章 火官庙与谭家山(五)
第九章 火官庙与谭家山(六)
第九章 火官庙与谭家山(七)
第九章 火官庙与谭家山(八)
第十章 我与祖母(一)
第十章 我与祖母(二)
第十章 我与祖母(三)
第十章 我与祖母(四)
第十一章 我与妻子(一)
第十一章 我与妻子(二)
第十一章 我与妻子(三)
第十一章 我与妻子(四)
第十一章 我与妻子(五)
第十一章 我与妻子(六)
第十一章 我与妻子(七)
第十二章 社教与文革(一)
第十二章 社教与文革(二)
第十二章 社教与文革(三)
第十二章 社教与文革(四)
第十二章 社教与文革(五)
第十二章 社教与文革(六)
第十二章 社教与文革(七)
第十二章 社教与文革(八)
第十二章 社教与文革(九)
第十二章 社教与文革(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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