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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沈博爱

第二章 顽童与童玩(三)

27、野餐和烧窑

三字经有“昔孟母、择邻处”之句,是关于孟母三迁教子的故事。因为小孩具有很强的模仿性、暗示性和可塑性,社会现象和大人行为,直接影响了孩子的行为举止。孟子所以能成为亚圣,原因之一是孟母避开了屠宰环境而接受学堂环境的影响。但屠狗之辈的韩信有如何呢?少时模仿杀猪,长大不一定是屠夫;少时模仿教书,长大也不一定是当老师。

我的童年玩耍活动很多是模仿大人的行为,主要是职业行为和劳作行为。学着做饭是孩子们的普遍模仿行为。几个孩子带着食盐到野外做饭,切菜炒菜煮饭和烧火捡柴打水都有分工。没有任何佐料的白萝卜,偏偏吃得津津有味。从鸡窝里偷个鸡蛋,大人很难发现。可从仅有的几块猪板油碗里夹去一两块大人们就会追究的,因为大人们秤一斤猪油,切成几块,每天吃三块,能吃多少天都有精确的计算。

我们的童年野餐,以竹枝当筷子,蚌壳当碗,一块破陶钵当锅,竹片当锅铲,树杈当火钳,这是一种纯粹融于自然的模拟行为,连语言上都模拟大人们说:“不要煮硬了,吃三年烂饭可买一头黄牯”。烧火的晓牯里也说:“这生柴烟大,燻得睁不开眼睛,烧枞毛又喷灰……”总之,这些做法,和我的孙辈们的野餐是完全不同的,后者不过是在大人们的协助下将现代化的内容搬进了山林而已。

大地坪老屋的上两个屋场叫蛇屋场和对门屋场,是宝乔宗祠族人的祖屋,中间的田垅叫桃美洞。再往上进三百米是塘尾冲,住着大官陈宏运的后裔,叫老屋陈家。我们常去塘尾冲看烧窑师傅李欢福烧瓦窑。

窑顶是椭圆形的拱顶,开几个烟口,窑洞是两头尖的扁形。台子上装瓦坯,台子外缘的几条凹槽是火门,火堂在台下。窑门低于窑台,一人高,两人可擦肩往来。装窑时,瓦墙之间留有火巷,火舌可通向各个角落。

装好了窑,李师傅看期选个吉日开火。开火时辰一到,李师傅左手提只红冠大公鸡,右手举几根燃香,手舞之,足蹈之,口里念念有词。然后大叫一声“伏矣”,把鸡头一把拧下来,提着淌血的死鸡在窑前窑后到处滴,这叫洒血食。这样做了,窑神就不来耍火,火神就不来耍风。

窑门外的两侧堆满了生杂木柴,烧火者举起一把九尺长的火叉,把一捆捆的生柴捅到药堂里。头三天停停烧烧,烧烧停停,叫“打三天冷火”。三天后,窑身烧热了,水汽烧干了,就日夜不停,烟窗里冒出滚滚的浓烟,空气里一股呛鼻的烟焦味,晒在竹竿上的衣服也蒙上了一层烟尘。

李师傅看了烟色和火色之后才能认定火候到了,砖瓦熟了,于是停火封窑。从装窑到烧窑的日子里,严禁说“塌”和“红”字,因为忌讳窑体坍塌和烧红窑。这种用柴草烧出来的砖瓦叫烟砖烟瓦,也称青砖青瓦,而红货是未烧熟的夹生饭,一钱不值。

封窑后,窑顶灌水冷窑,最后开窑门看货。出货时的价格以万瓦为单位计算,好瓦色青有声,故有开声与冒开声的说法。

这时最怕烧出红窑,“开门一看满窑红,投河束颈割喉咙”。李欢福的最后一窑是个红窑。祖父无法收回他的债务,只好收受了他几千红瓦。现在蹉跎破的屋顶,还可以找到半边红瓦作为纪念。

从和泥做瓦到停火出窑的全过程,我们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在红土岭,那个坐溜车的老地方,我们找个稍潮的地方,挖一个露天的扁形洞,洞顶先用树枝密密拱好,再把松针和黄泥拌成泥糊涂在拱顶上,留一个烟口,窑下方挖出一个通道作为窑门。

我们不烧砖不烧瓦,而是烧几个城隍菩萨。也不打三天冷火,两小时之后就把泥菩萨烧个半生半熟,也不用担心什么红货黑货。菩萨归我保存,留着以后砌庙打昌,抬着菩萨行香。

这是顽童们的又一次模仿,此外还有模仿治丧事和打家祭,记得曾把晓牯里当做孝子老爷,跪在三善祠,我们当执事和礼生。这种琐碎的迂礼,现在的农村依然很盛行。

28、顽童手巧

我的童年时代总是羡慕别的孩子玩新玩具,也很关心大人们使用的某种工具。不知是哪个年头,我发现有个人骑着两个盘子的家伙在太和塅的路上飞跑着。我很佩服这个骑两个盘子的人,为什么不倒下呢?后来才知道,骑车的人是邻居孩子沈皆遂的三舅,那两个盘子不倒的东西,是他从城里骑回来的线车(自行车)。

这个三舅父叫坚黑屎,本地人叫喻坚茂,在外面叫喻科盈,也就是我前面提过的陈闲僧致呈文的绥河乡长。喻毕业于武汉大学,做过浏阳一中、醴陵一中和长沙一中的英文教员,教过胡耀邦的课,当过醴陵瓷厂的工程师,最后在湘潭锰矿退休。胡后来还邀请他去过怀仁堂,临走时送了一箱水果赠行。

我多么想也用竹子或者木头制一张两个盘子走路的家伙,骑了在大路上兜风啊!可一直是空想而已。到了一九六几年,看到陈国光(当时的龙伏卫生院院长,后开除回家务农)每天也骑着这个家伙在大路上往返穿梭时,我还是可望不可即,因为整个农村经济在那时还是统工统筹。

到了一九八二年,我从村民兵营长沈略超手里花了八十元购得一部烂单车,终于解除了一个冒得单车的名声。一直到2002年,我才买了一部正经的新单车,那是一部永久牌载重车。每年回蹉跎坡住一段时期,还是骑上骑下去购货走亲戚。

在新修的公路上行驶时,有时感到汗颜,农村现在骑单车的人当然是冒面子的事情,别人骑的两轮车都是屁股后面冒烟的。有时就自己安慰自己,骑单车的不是我一个人,还有富兰、庄兰、瑞老吾等。回忆几十年前的喻科盈先生,和现在的我相比,是荣耀和汗颜,这是社会的落后与进步。

我在童年终于没能制出两个盘子的单车,而只自制了一个竹竿独轮车。用一根竹尾巴,把大头一端逢中劈成两半,把带轴的轮子装在劈开的竹节旁边,竹子的夹力把轮轴夹得稳稳当当,推起来发出唧呀唧呀的声音。

小时候,喜欢三五成群去做道场。别的孩子看送食、串方、结盖的热闹场面,我更关心的是那个鼓起颔袋充胖子的徐灿霞。他能连续抽很长时间的唢呐,只鼻孔葫芦(鼻翼)动一下就换了气。

学会吹唢呐只要一天就会了。俗话说,石米的胡琴斗米的笛,半升米的唢呐天光吹到夜。但大人们说,要是吹起来不会换气的,就叫做吹透气唢呐。又说梅树坪的雄老(刘雄杰)只会吹透气唢呐,所以坐夜(拉琴吹打守灵)不抵钱。

我们在模仿抬灵柩上山时,晓牯里敲着烂铁皮鼓,瑞吾用嘴巴吹唢呐--霍咿霍咿……非常逼真。瑞吾后来跟乔烂皮(吹鼓手陈乔松)学会了拉琴吹唢呐,能够在锣鼓场上帮腔。

我则始终想不明白徐灿霞吹唢呐的换气方法,只好自己出了个馊主意。用小竹子做了个吹杆,用火钻在上面钻了几个音孔,用一只羊角套在竹吹杆上,当做漏斗形的喇叭口使。关键是要在吹嘴上装上内外两个竹叶舌簧,但内面的舌簧倒装着。这样吹气时发音,换气时就吸一口气,内舌簧也发音。

我想吹唢呐的人一定寿命长,因为肺活量超过常人,但徐灿霞和陈恒武都在三十多岁时就患肺病死了。

第二个项目是绷胡琴。首先要解决蛇皮问题,其次是马尾问题。凶牯里也想绷琴,几个人追打到一条山涧蛇(即乌梢蛇,大型无毒,黑色,行走如风),用绳子紧紧束住七寸吊起来,用刀在七寸周围割破蛇皮,再用力把蛇皮向后翻,一般翻到蛇屁眼那里就翻不过去了。

于是用小刀小心割破周围的皮,顺着尾巴就把一个圆筒形的蛇皮剥下来了。然后把这块蛇皮紧紧套在稍粗一点的光滑木扁担上,撒上一层干石灰粉,挂起来阴干。等蛇皮彻底干燥了,用刀从蛇腹部逢中划开,就成了一张平整的蛇皮。按蛇皮的宽度来切割蛇皮的长度,就成为一块正方形的皮料。剩下的蛇肉没人吃,都丢掉了。只有蛇胆要煎成蛇油,送给祖母涂脚后跟的矴拆(龟裂)。

至于琴筒是要早早准备的。一个人放哨,到老屋陈家的塘墈上砍一根箸竹就做得十几个。这种竹子的节间很长,竹径不超过两寸,并且不现竹槽,既薄且圆。琴柱是砍了祥老开壕基上的紫竹,琴弓是用月形山的苦竹做的。

制作中有几个麻烦事,就是在琴筒上和琴柱上打圆孔。只好用大小粗细不等的铁丝铁棍等煨在灶膛里,用吹火筒使劲吹。等铁丝铁棍烧红后先烫小眼,再烫中眼,最后用小刀修光修圆,打孔程序就告终。

等琴筒阴干了,就是绷蛇皮了。预先把蛇皮浸在湿水里,清除残存的血肉等脏污,等蛇皮完全浸发膨胀后洗净,用净布抹干水分。稍后,把蛋清涂抹在琴筒上需要绷皮的部分。

一切准备好后,我把蛇皮覆盖在琴筒涂好蛋清的一端,双手虎口卡紧,使劲往下捋,捋到紧得不能再紧的时候,用手指试按绷紧的程度,说一声:快打狗花圈,快快快!凶牯里就把麻绳套在琴筒口外缘,打个死结之后,将绳滚挤到琴柱孔附近,如此再加扎几圈绳子后就绷好了。

几天后,蛇皮和蛋清都干了,粘结得很牢实,于是就可以松绳解绑。将从祖母那里讨来的蓝色士林布条对折成夹层,齐整的一边靠绷着蛇皮的筒口,用蛋清粘好,紧贴在蛇皮上原来扎绳子的位置。等布条干燥后,就可以装琴柱、琴肘,安线套弓定千斤了。

琴制好了,首先学拉1-5调,后来才学5-2调和2-6调,但我不会拉6-3调(西皮)。用“合、士、一、上、尺、工、留、几、五”几个汉字来表示1、2、3、4、5、6、7音阶。

最早拉的是儿歌:

“月光光,夜光光。桫椤树,好烧香。
东拜拜,西拜拜,拜到明年好世界。
世界不奈何,捡个珍珠砣。
珍珠砣又不开花,有女不嫁张家。
张家柴又远,水又深,莫等蚂蟥咬了亲家公……”

到青年时代,凶牯里成了唱花鼓戏的男主角,瑞老吾则是拉琴的好手。

滚铁环是我的拿手戏,不过把祖父木桶上的铁箍拆下来属于破坏行为。祖父虽然骂了几句,还是从铁匠那里讨了个旧铁圈给我。祖父这样宠我,有毒口无毒心。

每到正月间,我用薄竹皮做个T形的风筝架子,又偷了祖父留着糊棺木的银皮纸糊好,再加两条红纸条做飘带,就做好了一只简单的风筝。把线放尽了,风筝成一个红点点在蓝天下微微动着。有时风筝快要栽下来时,收线不赢,就缕成了一堆乱麻,于是哭着拿回家,还最后还是祖母理出了头绪,用竹纱筒绕得整整齐齐的再去放。

小时候,农村冒戏看。祖父带我到付家祠堂和南普寺各看过一回大戏,本地把湘剧称为大戏。大人也和孩子一样,“三日冒戏看,道场也好”。做几天几夜道场的重要节目都安排在夜里,大人和小孩子们都夜里去看。

这时候我最喜欢去吃粉皮。这种粉皮是用猪骨汤熬出来的,粉皮上撒一撮拆骨肉。2008年住在上海小儿子家,小儿子说只有打大鼓(办丧事)的粉皮最好吃。可是你现在再去吃的话,你吃不出那时的味道了,因为生活水平提高了,人的口味也变了。

到底看道场不等于看戏,那时认为花鼓戏是下流戏,眉来眼去讲下流话,禁了不准唱。如果唱了刘海砍樵,就犯下了教唆罪,教女子偷人,男人偷野老婆。连红楼梦和西厢记的书也只听见讲,冒看见流传过。

所以当兴的戏是皮影戏,有的户头许了愿,就去七星殿把付多闻、去凌家冲把沈培松的影戏班子请来。在宝乔宗祠的下厅里扎个戏台,一开戏就要唱几十夜。看戏的人坐在上厅里,祠堂外面的回字弯里有泡油坨的、煮面的、熬牛肉萝卜的,也有揭草帽顶的(弹通宝赌钱)。

主要戏目有郭子仪上、四郎探母、养由基射等,点全家福的最多。祖父点一部西游记,要唱很多夜才能唱完。开场叫唱登场,中间叫正本,结尾唱耍欢逗人笑出鼻涕头眼泪。

我在看戏的同时,特别关注脸谱。我们小孩把影戏菩萨的头部叫粉皮脑壳,因它是用透明的材料做成。白天我仔细去看挂在台架上的影戏菩萨的联结和雕刻制作,特别是头部和套具的装卸。于是我对雕影戏菩萨发生了很大兴趣,几乎制作了全套文武身段和生旦净丑的所有头脸,以及龙蛇虎豹和六畜,套具雕有刀叉鞭棍和桌凳。

不过还没等我真正唱过一场皮影戏,一次桐油灯盏倒翻,把纸幕烧烂了。后来我到南普寺去读书,就停止了雕皮影戏菩萨的玩活,一箱子的雕作全部送给了一个伴党。

大人们都说我顽皮,也喊调皮。不过我是个有手性的顽童,不怕脏不怕累,胆子也大。有时也搞恶作剧,也欺侮弱小的女孩。例如我用小竹管做的纸砣炮,用牙齿嚼烂的纸团筑在竹筒枪里,作为子弹,用缠上湿布条的小竹棍作为活塞,用力一推,压缩空气把湿纸砣急速射出,打在再妹(沈再莲)身上,害得她大哭一场。

另外一种叫唧水筒,用同样原理把压缩水射出,追追赶赶,互相对着射水,弄得满脸是水。

每年三十夜,我总是要道伯伯(邻居、纸扎匠沈道吾)扎个鸡蛋灯笼架,自己糊纸画上青蛙虾子之类,装上一盏菜油灯,右手提着灯笼,左手提一个小索口布袋,几个人一串去辞岁。好户子有油泡米面皮子、大豌子、黄豆等。

有一年去天吉堂辞岁,刚跨过天井沟,灯笼急剧摆动,火焰点着了灯笼纸烧了个精光,我好扫兴地大哭一场。大人们赶快说:不要哭,不要哭,烧发烧发……

我做的竹蜻蜓飞得最高。因为我懂得把竹片削得光滑极了,两个削面的斜度很适度,柄也安得正当。有时把竹蜻蜓的柄上系一根粗线,插在一个竹筒里,再把线从竹筒腰部的圆孔里穿出来,扎在短棍子上。来回拉动绳子,竹蜻蜓就往返旋转,我们把这种玩具叫呼鸡婆。

我做给我的五个孩子玩过,他们很感兴趣,到我的孙辈们就不感冒了。他们从积木玩到航模,直到迷上电脑,对祖辈的童年很不了解。

而看到孙辈们玩昂贵的遥控飞机,我就想起那种像打锣声音一样的日本飞机,我就害怕日本飞机到家乡屙屎。我就想起棉花畲的稻田里炸了个大氹,我也害怕挂在墙上的东西突然摔下来。这是童年的噩梦。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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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责由作者自负

目录
目录 简要说明 序言
第一章 家乡与童年(一)
第一章 家乡与童年(二)
第一章 家乡与童年(三)
第一章 家乡与童年(四)
第一章 家乡与童年(五)
第一章 家乡与童年(六)
第一章 家乡与童年(七)
第一章 家乡与童年(八)
第二章 顽童与童玩(一)
第二章 顽童与童玩(二)
第二章 顽童与童玩(三)
第三章 出体与祈禳(一)
第三章 出体与祈禳(二)
第四章 挽歌与夜歌(一)
第四章 挽歌与夜歌(二)
第五章 土改与镇反(一)
第五章 土改与镇反(二)
第五章 土改与镇反(三)
第六章 浏阳与湘潭(一)
第六章 浏阳与湘潭(二)
第六章 浏阳与湘潭(三)
第六章 浏阳与湘潭(四)
第七章 扫盲与教书(一)
第七章 扫盲与教书(二)
第七章 扫盲与教书(三)
第七章 扫盲与教书(四)
第八章 整风与反右(一)
第八章 整风与反右(二)
第九章 火官庙与谭家山(一)
第九章 火官庙与谭家山(二)
第九章 火官庙与谭家山(三)
第九章 火官庙与谭家山(四)
第九章 火官庙与谭家山(五)
第九章 火官庙与谭家山(六)
第九章 火官庙与谭家山(七)
第九章 火官庙与谭家山(八)
第十章 我与祖母(一)
第十章 我与祖母(二)
第十章 我与祖母(三)
第十章 我与祖母(四)
第十一章 我与妻子(一)
第十一章 我与妻子(二)
第十一章 我与妻子(三)
第十一章 我与妻子(四)
第十一章 我与妻子(五)
第十一章 我与妻子(六)
第十一章 我与妻子(七)
第十二章 社教与文革(一)
第十二章 社教与文革(二)
第十二章 社教与文革(三)
第十二章 社教与文革(四)
第十二章 社教与文革(五)
第十二章 社教与文革(六)
第十二章 社教与文革(七)
第十二章 社教与文革(八)
第十二章 社教与文革(九)
第十二章 社教与文革(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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