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中文大学中国研究服务中心主办


当前位置: 首页漫长的路蹉跎坡旧梦 》第一章 家乡与童年(四)
分类:

1.gif

 

 

 

                                --作者:沈博爱

第一章 家乡与童年(四)

8、干坑源

国军粮子走了,老百姓各自打扫环境,清理内务。男人们也不知道从何处都钻回来了,祖父也钻回来了,原来他独自住在干坑源的陈家祠堂里。

洞庭黄家大屋对面有条小溪流,源头就在长沙浏阳交界处的枫树坡和石子坑,这个山冲叫大源洞。从洞庭黄对面的豺狗坡爬到山脊上,沿着山脊往北走到芦岭冲山脊,下山出到冲口就是干坑源陈家大屋,祖父就躲在这个大屋的陈家祠堂里面。

祖父能住在这里躲兵,是因为他的两个舅父都住在这里,一个叫陈啓发,一个叫陈更发,凭借着舅父的面子,陈氏族人同意祖父在祠堂里住下。这次祖父钻回洞庭黄家大屋,并没有住下来,而是把我也接到干坑源的陈家祠堂,跟他一起住下。祖母是小脚,不利远行,只好继续留在洞庭黄家,反正那里也是她的娘家。

我随祖父还是过河上岭,登芦岭冲山脊,下坡出冲,沿着这条野鸡路来到陈氏祠堂,住在上进西边的一个小房子里。当沿着这条山路走的时候,我很认真记住每个关键拐弯的地方。后来我真的一个人,麻起胆子朝着来的方向,沿着大略的路线逃回到了祖母那里。

我住的这间小房子,窗子傍着后山坡,光线暗淡,地面潮湿,里面空荡荡的,一种阴森可怕的气氛,笼罩着两进三开的陈氏宗祠。祖父和我两人都是暂时的住客,怎么也不能把它温热起来,何况祠堂距离陈家大屋还有百多米距离,谁会来这里串门呢?

祖父白天外出时,交嘱我不要离开这里,晚上他回来就带我去陈家大屋舅父家里座谈。祖父说选住在这里的原因,主要是干坑源这块山区很道静,日本鬼子怕游击队,不敢进山冲;国军粮子也不来,因为交通不便,没有通往小长沙的道路。

住在这僻静的祠堂里,日夜都赶得鬼出,静得个死亡一样。不过,后来这里突然热闹起来,磨刀霍霍,杀气腾腾,哀声惨惨。这种恐怖的气氛把我给吓坏了,在一天下午,祖父还没回来,我偷偷逃跑了,沿着我记住的野鸡路,连滚带爬的逃回了祖母住的洞庭黄家。

当我爬大豺狗坡山顶上时,一眼看到舅祖父屋后的松樟结义大树时,就证明了我没走错,我高兴极了,很快滚下坡来,跳过踏水桥,沿着塘埂上的小路一溜小跑,就进了大屋的槽门,过了中门就到了上厅的茶堂门口。祖母很惊奇,抱着我哭了。傍晚时分,祖父寻到洞庭黄家大屋,看到我已经回到了祖母身边也就放心了。
  
我逃走的原因,是害怕干坑源陈家祠堂那恐怖得要命的场面。

有一天,自卫队押着一个男子进入祠堂,说这是日本人的探子。一顿捆绑吊打之后昏迷过去了,用冷水泼醒,再反绑着双手吊边猪,哎哟的惨叫声非常可怕。有人用点燃的香火去熏烤探子的鼻孔,但直到鼻孔熏出了血,他也不承认是探子。最后的刑罚是夹竹杠子,一阵惨叫之后,该男子瘫在地上。另外一个人在天井边磨马页子(马刀),说准备开斩。后来听说这个人被冲死了(枪决了)。

自卫队是以陈歧凤为首组织的地方武装,只有步枪和马刀。他们有时出山去偷袭日军,有一次还牵回来一匹马,当场宰了。出山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搞枪支子弹等。不管日军国军,大凡离队的带有武器的军人被他们撞到了,很难逃脱此劫。

陈歧凤家族是这个干坑源陈家大屋聚族而居的主流,起着操纵家族和地方的作用。这个家族好猎善拳棍,当然多有横行霸道之举。陈岐凤有五兄弟,其弟陈鸣凤做过国民政府的绥和乡乡长,这种政治靠山更使得这个大家族气势非凡,谁也不与之争高下。

到土改时,陈岐凤被以恶霸之罪镇压,那些被冲死(枪决)的探子,都被算做了他欠下的血债,因为所谓探子,是真是假没有证据,不过是从外地来的生人而已。记得大会上还宣布,他们把这些所谓的探子的心肝挖出来煎熟吃了,听了令人毛骨悚然。

我既然逃回了祖母那里,祖父也只好搬回来跟我们住在一起了。他也没有再回到老家的打算,想重操旧业做染工,于是舅祖父黄季堂和堂舅父黄条叙两人入股,决定到灵官嘴去开染坊,由此也结束了这段在洞庭黄家大屋的篱下生活。

9、灵官嘴

由洞庭黄家大屋溯溪而上,经芦仙寺、大坡口、龙胆口、白杨坪、潘家盆逶迤北上,便到了我们的下一个乔迁地,灵官嘴。这里的住户大都姓江,只有一户姓游,两户姓沈。我们就租住了东家江吉盛的两大间两层的砖木楼房。楼面四周有跑马吊楼,便于晒布晒纱。楼下靠近溪边,便于漂洗纱布。这里和其他住户只隔一条便道,祖父就在这里开起了简陋的染坊,地方人称祖父为苍老板或沈师傅,称祖母为老板娘子,我就过着村民眼里小公子一样的生活。

这套住所的墙体是用黄土夯筑的,本地统称筑墙,具有一定的保温和隔热性能,住下还是较舒适的。底层的双扇门开在通道一侧,外间是漂染间,有两口大染缸崁在土筑的灶膛里,开两个灶口通向染缸底部,冬天烧起糠头火,防止染缸冰冻。缸口靠墙一侧,有一个俗称牛角架的拧衣架子。

祖父从染缸里捞出染色的布或纱,把一头挂在牛角架上,双手抓住另一头,用力拧出那黑色的、蓝色的、棕色的染汁。因此,祖父的手常年是黑色的,指甲和掌纹里黑色更深,这双手也就挂了牌--染匠师傅。

里间靠窗子一侧的地上,安放着一块碾布底板石,底板石侧边有一条非常牢固的矮木板凳,一块倒八字形的碾石侧靠在板凳上,碾石底部很圆滑。

6.jpg

图:染布工具之碾石的正面,摄于浏阳县城仿古步行街街口。该碾石尚有内凹的底板石留存,但中间的柞木圆磙子已不见

祖父把染好的布匹卷好放在一个木架上,然把折叠整齐的布绕在一碗口粗的柞木圆磙子上,再把磙子放在底板石上。然后双手紧握住吊在空中的扶手杠,双脚站在碾石的左叉尖上,腰子用力一挤,把右叉推开,碾石底部就就落在磙子上,右脚很快踩到右叉尖上,整个身子往左右摆动,碾石即在磙子上左右滚压。随着双脚的调节,碾石前后倾斜移动滚压位置,使布面受到均匀的碾压。

7.jpg

图:碾石之侧面图

结束时,祖父左脚用力一蹬,右脚松劲,碾石就向木凳一靠,然后就把磙子取出放在木架上,退出碾压好的布匹,折叠整齐,有棱有角的摆在一起,用划粉在布面上写上姓名,再标个土码子。祖父不会写洋码子(阿拉伯数字),例如标上……,就是1丈3尺8寸。

碾布是染坊最后一道工序,也是最重要的一套工序,起着平整板扎和出色亮光的作用。不能踩碾石的染工是不能称师傅的。没有踩碾石的布既不门面,也不好裁剪,所以,裁缝师傅最怕那种用冒牌碾石加工的棉布。

从这间碾石房里的木板楼梯上到二楼,就是我们三个人的卧室,保管和储藏室也在楼上,二楼有个小门通向吊楼收晒纱布。另外一门通往邻居门口的大路上。

晚上临睡之前,祖父要认真处理好灶弯里的火星,关门上闩,再加上一根杠方。祖父说,纱布都是客人的,防火防盗是最重要的事情,又说捡好场是在学徒时就习惯了的。

祖母除做点针线外,有时与东家的新婆婆一起到山冲小溪的清水沊里钓虾子,到石头底下翻螃蟹。我的头上戴着一个帽尖上有绒球的冲天炮,跟着祖母坐人家(串门),听婆婆老子翻烂布袋(讲过去的事情)。下雨的时候,祖母就喜欢带我到老姑阿婆家里去拣油茶壳里的油茶籽。就这样玩玩闹闹的混日子。

每到吃饭的时候,我端一碗米饭站在外门口,边吃边喊,邻居的孩子也端着一碗薯丝饭出来,分一半与我交换白米饭。有的大人说:吃了薯丝饭就肯长,就有力气。因为薯丝饭是安了钢筋的,脚有了力气,经得累,上山下坡快如风。这样,我和邻居的孩子都很划得来。

这种饭碗里的交易,使他们很羡慕,因为我是苍老板的孙子,是从吃白米饭的塅里来的人。地方人喜欢把种水稻的开阔地带叫塅里,把种红薯包谷的山区叫内山里。有人编了个顺口溜:到了红花尖,扶起路来齐了天;到了黄浒洞,番薯齐屋栋;到了灵官嘴,三根薯丝扛粒米。内山里的女孩子嫁到塅里,就说是从薯箩里跳到米箩里。其实杂粮中的粗纤维对人体健康很有好处,现在搞退耕还林,内山里的耕作面积也很少了,这个灵官嘴的山民,大多迁移到社港镇的移民区,精壮劳力也成了城里的农民工。

每到晚上,灶弯里的通勾上总是挂着一个砂汤罐,里面煮着的野兽肉发散出来的香气很是诱人。祖父说:尽你吃,只是还冒炆烂,板栗子也冒烂。打铳的人舍不得吃,冒钱的人吃不起,这些都是了账的。

邻居有个依主老倌子,是个独身,常年住在姐姐家里,以打铳为生。他打了山羊和獾、风猪、野猪等都要送售出去,如果祖父不要好多,依老子就送到岭脚下去卖,岭脚下是当地人对长沙县青山铺一带的称呼,因为金盆坦的山脚下就属长沙县管。

有一晚,正在吃夜宵时,有人敲门了,一个不生不熟的人送来一张条子就走了。只听祖父和祖母说,又是一个上条。后来我才知道这种上条就是要钱要米的上缴通知单。原来从国军脱离出来的一个叫张生的军官,在小长沙带领一些残兵败将,组织了一支名叫张生部队的草莽部队,地方人俗称驼子兵,盘踞在长浏交界一带的山区,不少地方人也都参加了。

于是这个本来清静的山区也不清静了,更不安宁。地方人评价驼子兵的顺口溜是:一抹包谷二打鸡,要钱要米也收衣,还要摋(穿)走一双烂鞋的(读嘀)。祖父知道驼子兵是惹不得的,要东西也是个无底洞,社会情况如此不安宁,加上欠账也老收不回,祖父于是就开始另做打算。

我在灵官嘴只过了一个大雪厚冻的冬天。尾随着周兰兴、江风贤、周萍开等十几个大孩子打雪仗。我们背的木制步枪都是张寄祥木匠做的。大家翻山越岭,上到石子坑、蜈蚣垴,下到潘家盆、白杨坪。套鞋都被冰雪割烂了,穿布鞋又不能出门。于是山区的孩子就摋大人的木屐,这种木屐的鞋帮都是牛皮做的,形似拖鞋,穿上布鞋摋进去就可,出进方便。鞋底是坚实的木板,底下钉有又高又粗的铁钉,很能防滑,山里人穿着能上山下坡,走泥路最稳当,石板上反而要小心。

我很羡慕他们有木屐,就学着做了一双竹筒鞋。找来两个直径比脚板要宽一些的竹筒,中间有节,节上前后劈了两块与脚板一样宽的缺口,放上木板,左右留下的耳子正好夹住脚板,系上绳子,节下方就是圆筒。这种竹筒鞋走路也防滑防水,只是要注意调节平衡,实际上就是一双矮高跷了。

这个大雪的冬天,我就是穿上这双竹筒鞋玩开了。我想如果女孩子穿上竹筒鞋的姿势,应该很像电视里的还珠格格,当然这是现在的比喻了。

我在灵官嘴不能老这样混日子,祖父母可能老早就在关注这个问题,觉得应该是发模了(启蒙)。可是从新塘冲到洞庭黄到干坑源,到目前的灵官嘴,躲开了日军和国军,又碰到了驼子兵,为了安全和生计,谁也无法安排孩子的读书问题。

但是祖父说决不让我当瞎眼师君(文盲),多少要开一下眼。于是把我带到灵官嘴以下的潘家盆,来到一栋木结构的大屋里。大屋是上下两栋一过厅,两茶堂两天井。上栋东边靠天井的主人叫潘魁吾,号俊良,裁缝出身,但有一点旧文化,高挑的个子穿上长袍子,是潘氏家族里的头面人物,也是地方上下的绅士人物。

在茶房里坐下,主人热情的作了一些招待后,祖父把想让我发模读书的事情向潘先生介绍了,潘说要我明天去。次日,祖父送我到了这个大厅里,潘先生把一幅中堂大小的孔子像挂在厅堂正面墙上,方桌上摆了白酒和供果,桌前地上铺了蒲团。我遵先生嘱,向孔子像三拜九磕首,祖父还放了一挂鞭子。

这幅孔子像平时收藏起来,只露出写有天地君儭师的家神榜。后来我才知道,写这五个字也是很讲究的,所谓天不离人,地不离土,儭不闭目,师不平坐。意思是指:写天字的四笔要紧紧连在一起,显示天下是以人为本的;写地字不能左右断开,土与也连结在一起,显示皇天后土是也;写儭字时,里面的目不能封闭,留一点开口,表示能认六亲;写师字时,左右结构写成左高右低,上下不平头平脚,显示师生之间的等级分明。

祖父给我配了只小楷毛笔,一条龙门墨,一个青石方砚池,几个中小楷书写本子,一本《集韵增广》就是课本。祖母用棉布缝了一个有盖子有背带的书包,我背着这个装有文房四宝和课本的书包在潘家盆读了7天私塾,在从灵官嘴到潘家盆的上下坡上往返了14次。

每天早饭后来到这个厅屋里,把书包放在小方桌上,坐下来唱读前一天先生领唱的那几句呀口腔:集韵增广,多见多闻,昔时贤文,诲汝谆谆,观今宜鉴古,无古不成今……

先生拿着课本叫背书,背到哪行哪句,就用笔打个记号,再领读后面的几句。先生并不解书,只是把土字和字形这个符号结合在一起,达到认得出读得出而已。除唱读外,其余时间就练写毛笔字。发模的学生只能按摹本描填,首先由先生捉住我的手来写字,很快我的中楷字就写的很工整了,先生用红笔加圈,特好的字打了三个圈。

潘先生的儿子潘汉昆比我年长,正在读《幼学》,可是写字很差劲,先生大发脾气,骂他比不上我这个读“昔时贤文”的,就在厅堂里追打他。先生说我有悟性,有天分,不几天就背到了“风流浪子莫效频”那句。

在背到“风流浪子莫效频”这句时,先生再也没来上课了,厅堂里又恢复了原来的老样子。这时我的文房四宝和那本课本就藏在灵官嘴染坊的楼上,可以说是束之高阁。邻居大人们再也不逗笑我读“鼻屎积喉咙”了,原来他们总是把我课本里的“昔时贤文”谐音成“鼻屎喉咙”。在后来几十年的风风雨雨里面,我在“鼻屎喉咙”那本书里发现有很多有用的警句,如“责人之心责己,恕己之心恕人”、“入山不怕伤人虎,只怕人情两面刀”……

潘家盆一时很风华了。所谓地方很风华了,就是很嫖赌了,有了屠栈,也有南货铺,驼子兵时常出没,朱家洞那边的朱六寿常骑着马上下忽悠,干坑源的陈岐凤和陈鸣凤也来到这里,用他们少有的步枪来打溪水里的白脑红排鱼,赌场也吸引住了一些不三不四的闲散人。

总之抗战胜利后的农村,特别是这深山僻壤、聚族而居,以潘家盆为中心的上下不足十华里的地方,成了别有天地。说它安宁,可是有很多人加入了张生部队,成了驼子兵,地方不得安生。说它乱吧,有很多乡党名流在这里来来往往,都是威震一方的头面人物,谁也不敢乱。

我的潘魁吾先生,授业一个星期的启蒙老师,违背孔老夫子克己复礼的尊旨,卷入这一流了,也成为了张生部队的一员。可叹我的先生变成了驼子兵。

土改时,我站在九龙山的壕基墈上,看到一个五花大绑的人被从石江陂陈氏宗祠里推出来,一直押到祠堂门口的河滩上,突然一声可怕的枪响,犯人倒下了。我跑到河滩上,看到脑髓和鲜血喷散在砂石上,插在犯人背上的牌子写着“死刑犯潘俊良”,原来倒在血泊中的竟是我的教授“昔时贤文”的潘魁吾先生。

祖父不打算在灵官嘴继续开染坊,于是回到那个大地坪的老家,辞走了租住的徐腊霞家人,清理打扫环境之后,就把我和祖母送回到这个老屋住下来,他自己在灵官嘴留守了一段时期,处理财务账目后也回到老家。祖父说,这段开染坊的日子好像图利不多,但也没亏账,混了一家三口的生活而已。

回到老家的第一件事就是送我到宝乔祠的淳化初级小学启蒙读新学。小学第一册的国文课本,第一课内容是:来来来,来上学,大家来上学;去去去,去读书,大家去读书。朗读也不再是读昔时贤文的土话,而是读汉音。所谓汉音,既不是长沙话的发音,也不像普通话的发音,可能是一种官话的发音。第一天,我拗不转从土话到汉音,急得哭了。

第二件事就是生计问题,祖父早出晚归,从老家北上到欧公塅,进鹰嘴洞,翻爬头岭,下杉树山,过小河,到廖家码头上的廖全兴老板那里去当染工师傅。

这段打工的日子没过多久,祖父还是回到老家,一边耕作那四亩二分稻田,一边与赤马乡的辜仁寿合伙在宝乔祠开染坊,我们一家三口也就住在这个祠堂里,祖母纺纱织布搞茶饭,我读书下雨不打湿脚。终于结束了颠沛流离、提心吊胆的奔波生活,算是安定下来了。

1949年后,我只从灵官嘴路过一次。那栋有吊脚楼的染坊,在1954年被山洪冲走了。东家江吉盛划了地主,邻居江文盛也划了地主,与祖母一起去钓虾子翻螃蟹的新婆婆也已经去世多年。只有潘先生的儿子潘汉昆读书考出去了,当了吃国家粮的科技干部。他和潘家盆的族人们一直没有联系,是因为房族的亲属都不愿去石江陂沙滩上,收他父亲的尸体。至于那些用薯丝饭向我换白米饭的孩子们,都是70以上的老人了,没有一个从这里走进学堂飞出去的。

自大跃进起,灵官嘴划归社港镇管辖,现在叫杨源村。扶贫款帮他们修了一条简易公路,经廖家码头,翻过深坳,进入了杨源村的源头--廖家坡。

(待续)

 

感谢作者来稿,版权归作者所有,转载请与作者联系

文责由作者自负

目录
目录 简要说明 序言
第一章 家乡与童年(一)
第一章 家乡与童年(二)
第一章 家乡与童年(三)
第一章 家乡与童年(四)
第一章 家乡与童年(五)
第一章 家乡与童年(六)
第一章 家乡与童年(七)
第一章 家乡与童年(八)
第二章 顽童与童玩(一)
第二章 顽童与童玩(二)
第二章 顽童与童玩(三)
第三章 出体与祈禳(一)
第三章 出体与祈禳(二)
第四章 挽歌与夜歌(一)
第四章 挽歌与夜歌(二)
第五章 土改与镇反(一)
第五章 土改与镇反(二)
第五章 土改与镇反(三)
第六章 浏阳与湘潭(一)
第六章 浏阳与湘潭(二)
第六章 浏阳与湘潭(三)
第六章 浏阳与湘潭(四)
第七章 扫盲与教书(一)
第七章 扫盲与教书(二)
第七章 扫盲与教书(三)
第七章 扫盲与教书(四)
第八章 整风与反右(一)
第八章 整风与反右(二)
第九章 火官庙与谭家山(一)
第九章 火官庙与谭家山(二)
第九章 火官庙与谭家山(三)
第九章 火官庙与谭家山(四)
第九章 火官庙与谭家山(五)
第九章 火官庙与谭家山(六)
第九章 火官庙与谭家山(七)
第九章 火官庙与谭家山(八)
第十章 我与祖母(一)
第十章 我与祖母(二)
第十章 我与祖母(三)
第十章 我与祖母(四)
第十一章 我与妻子(一)
第十一章 我与妻子(二)
第十一章 我与妻子(三)
第十一章 我与妻子(四)
第十一章 我与妻子(五)
第十一章 我与妻子(六)
第十一章 我与妻子(七)
第十二章 社教与文革(一)
第十二章 社教与文革(二)
第十二章 社教与文革(三)
第十二章 社教与文革(四)
第十二章 社教与文革(五)
第十二章 社教与文革(六)
第十二章 社教与文革(七)
第十二章 社教与文革(八)
第十二章 社教与文革(九)
第十二章 社教与文革(十)
---- È«ÊéÍê ----
·民间历史· mjlsh.usc.cuhk.edu.hk· 京ICP备09013077号
香港中文大学中国研究服务中心主办 返回首页      联系信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