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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高考19771978

 

 

(十五)龚放的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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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放,1978年考入南京大学中文系。曾任南京大学教育科学与管理系主任暨高等教育研究所所长,教授,博士生导师,南京大学校务委员会委员,现已退休。

 

 

文革中的学习与工作

 

1966年文革开始的时候,我上高一。那一届的高考生都已经完成体检,填了志愿准备高考了,却突然迎来了停止高考的决定。我所在的省常中有百分之六、七十的学生都能考上大学,但是有的人因为停考,从此就和大学无缘了。文化大革命开始以后,我们就投身去写大字报,批斗走资派、破四旧,甚至还有的人参加武斗,闹出了人命。但当时认为这是参加革命,捍卫毛主席。在那个年代,年轻人的热情用在了动乱上,也有很多时代的无奈在其中。

 

高中毕业后,我到溧阳东明村的汤乔公社去插队。父母对我有比较严格的要求,希望我即使到农村插队也不要“白了少年头”,所以我在插队期间也坚持在看书。1973年,我被调到公社的一个广播放大站,负责牵喇叭到各家各户,在当时没有电视和收音机的情况下,大家就靠这个接收消息。我作为一个线路维修员,同时还要帮公社里写材料,通讯稿。在农村劳动了四年后,我又在公社放大站做了五年多。粉碎四人帮之后,为了纪念茅山抗日根据地,要求组织仁写陈毅、粟裕等这些老革命的事迹。所以江苏省镇江的军分区就组织一些军队的和地方的人进行茅山根据地的小说创作。因为我在做知青的时候写了一些作品,就入选了。在1977年的十月份,要到北京去采访这些老革命,我也作为溧阳的两个代表被选去了。

 

在入京采访的路上,大概是十月二十几号,我在列车上听到了恢复高考的广播消息,很快就可以报名,一个月后就可以考试,不用讲成分和出身,令我非常兴奋。当时我找到带队的政工科孙科长,问我能不能回去参加高考。孙科长就批评了我一顿,说眼前的机会是多么千载难逢,这么多镇江军分区下属的县市里面,就找了你们五六个人来参加。五六人里面一半是军人,人武部的军分区的,还有金坛华罗庚中学的一个语文教师,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能放弃呢?我想想也对,所以77年的高考就这样和我失之交臂了。不过一个月的访谈经历还是让我收获不少,让我有机会接触这段历史。最后我们写出了两本书,一本叫《弯弓射日到江南》,这是陈毅的一首诗中的,还有一本书叫《创业艰难百战多》。

 

农忙中的紧张备考

 

虽然没有机会参加77年高考,但是我还是希望有这么一个机会自己能够上大学。到了农村,等到我面朝黄土背朝天,在田里插秧耕耘的时候,才知道再读一点书实在太好了,很想再读一点书,但是一直没机会。1973年开始选拔工农兵推荐上大学,那个时候还要讲出身,讲关系。最后没想到1978年的高考来的那么快,7711月、12月考,782月份录取,接着过了半年,又再一次考试,我终于等来了机会。

 

本来中央规定,如果有当地的职工高考的话,可以考前请假半个月。但是我们在农村,我要高考的时候,刚好碰到农村大忙,而且抗旱。我们广播站就要到工地上去牵喇叭,到处跑,开河、挖渠道,把水引进来。在这种情况我不可能请假,所以看书只能是抽晚上的时间。我准备的复习资料也很少,用的都是我从常州找来的原来中学的课本。但当时恰巧有两个时间段给了我复习的机会。一个时间段是七八年二月至三月初,因为我父亲骑自行车去上班的时候被人撞了,脚骨断裂,在常州第二人民医院住院,让我有两个礼拜的时间去医院照料,医院在走道里加了一个床位方便我照顾他,我有空就看点书。早晨起来读些外语,做一些题。后来到了四月份,我们所写的关于新四军抗日根据地和陈毅的三个短篇小说被选中了,就到南京后宰门的江苏人民出版社招待所集中改稿。改稿后又留了两个人统稿,其中有一个是我。所以我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在南京,可以起早读一点书,晚上改稿,结束了之后自己做一点其它事。但是六月份回去之后,我仍然要投入双抢、抗旱。那个时候农村晚上经常停电,而且很热,蚊子也多。我们打一桶井水,两个脚浸在水里,这样可以解暑,蚊子也不会咬上来,就这样一边看书做题。

 

接下来就是正式考试了。考的时候,有些人就考着考着就不来了。和我一起的值机员第二场一考下来,可能化学做得不好,就不想考了,又被我劝回去。考到最后,我们这个上沛考场里面,就只有八个人了,这八个都是老三届知青。78届的时候是全国统一高考,外语算作参考,不计入录取分数,在最后一科考,所以很多人到时间就交卷了,没放在心上。对于英语知识的遗忘我也十分惭愧,不过自己还是考了56.5分,而江苏省英语专业只要超过50分就可以报了。我给自己定的目标是平均每门要考到90分,不算英语要考到450分。最后八月份我拿到了考试分数通知,考了441分,也就是每门课88分左右。当时可以填五个志愿,第一志愿填南大,第二志愿复旦,好像还有华东师大、山东大学,都是中文系或者新闻系、历史系。最后我如愿以偿,进入了南京大学中文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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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放老师的高考成绩单

 

而立之年迎来的大学生活

 

大学生活终于开始了,当时我写了一首叫做《而立之年进大学》的诗,抒发自己的感叹。那时候进南大门口写的欢迎标语都是“欢迎你,未来的文学家”,“欢迎你,未来的哲学家”、“欢迎你,未来的数学家”、“欢迎你,未来的天文学家”等等,认为上了大学就成“家”了。大概到90年代,到浦口去参加新生入学礼时就不写这些了,因为大家认为上了本科,还不能成为“家”,只能作为“毛坯”。像我们这样经过文化大革命和十年的插队劳动,还有机会进入大学,就已经很感激很感慨了,有类似于 “欢迎你,未来的建设者”这样的标语,其实是让人备感亲切的。

 

大学四年对我们来说是弥足珍贵的。十年蹉跎,十年彷徨之后重新进来,我们抓住时机,看很多书,想很多问题,同时还把生活安排得有条不紊,尤其是每天早晨的锻炼。那时候我们早晨五点多就起床了,起了床之后,从靠近广州路的南园十一舍跑到五台山体育场去跑步。有时候学校大门都没开,我们就得翻墙出去。跑几圈回来,读半个小时的书,然后再去吃早点。

 

除了多读书之外,我们还会一起做一些学术研讨,并且组织很多活动。比如春游的时候到汤山南唐二陵参观(当年还没开放,我们去大队会计那里找了钥匙去看),中秋的时候到燕子矶一起去赏月,去石榴园里买石榴吃等等。那时还有一些外国学生,有些同学就陪外国学生去农村,带他们到采石矶去看李白的衣冠冢。生活还是非常有诗意,很丰富多彩的。

 

对于自己的大学生活,我有很深的感慨。1978年有机会参加全国性的高考,应当说是人生的一个拐点。没有邓小平恢复全国高考,也许我的人生道路将会完全不同。我抓住这个机会,凭着多年的积累以及以前中学打下的底子,考上了大学,一直工作到65周岁以后。2014年我退休了,但现在还在做学术工作,也还参加一些活动。因为在大学和年轻人在一起教学做学术,常感到正如孔夫子说的“不知老之将至”,我还能有饱满的热情和精神。这些都是大学带给我的,大学生活里有我充满感激的美好回忆。

 

本文依据对龚放老师的口述访谈整理而成

撰文:黄丽祺

 

 

转自《南大口述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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