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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位置: 首页漫长的路三十次死亡(韩锐自传) 》第九十六回-第一百回、结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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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韩锐 

 

第九十六回  麦收脱粒后,任聘离中沟。穿用乞丐形,借送换然新。

            听歌忆旧事,甜入梦乡中。生活如登天,地狱活出人。

七九年去云屏挖药回来后,锄包谷地的草,草还未锄完,麦子已经黄了,每年夏收学生支援,办起食堂,学生走后食堂解散,地里堆的麦子要社员背到场里来(只有花崖上通车子,其他地里不通车子)

有一天揹到场里卸下麦捆,在挽绳的时候,两当县一中的革委会主任(那时没有校长)唐步成由上沟中学农场下来,路经场里,叫了一声:“韩锐!”不是社员的声音,把我吓了一跳,回头一看,他不是公安局的人,叫我干啥?

“等你们队里脱粒完毕后,聘请你到中学代课!”

“我已经二十二年没有教书了,恐怕学下的都忘了。”

“你五十年代的大学生基本功扎实着哩!复习复习就行了,熟人旧马旧套套,总比没学过胡支吾的好得多。我已经给县委谈过了,也给公社、大队、小队打了招呼,你就得先作好思想准备。”

“那就承蒙关怀,我试试吧!”正说着用帆布汗衫的衣襟撩起来擦头上和脖子上的汗。

唐说:“你穿的那不嫌热吗?”

“这不热,布衣服一出汗就沾在身上,这帆布像张牛皮,出汗不沾身,因硬是利套的,这又是短袖就通风。胸部亮着更凉快,背心麦签扎不着。有这么厚的帆布挡着,比绸子衣服还好,一到冬天修梯田时,它比棉袄还好,因为棉袄笨重,干活不利索,这帆布衣雪花落上打不湿,一抖就掉,又厚又暖和。”

“那就是冬暖夏凉的宝衣,你可要把它保存好呀!”

“是呀!这就是我的传家宝。”

“你这人思想还开朗,说话也滑稽。”

“不开朗就愁死了!这也是‘黄柏树上弹琴,苦中作乐’呗。”

“我就回学校去了,就是给你说的那话。”

“是的,我在恭候你的口令,你慢走吧!”

收工后走在路上想!这是真实的吗?他该不是骗我吧!主任跟份子有开的什么玩笑?不过中央政策已经解冻三年了,我的难友也恢复工作了,可能是真的,是真是假我的光棍汉生活还得每日操劳着。

今年的脱粒给我没有额外的苛求,我也自觉地遵守各种条律。八月中旬,唐主任让我搬到中学去,准备九月开学上课。

我西街的老房干部家属无代价的住着,我只是一个烂铺盖卷,往中学里一揹放在传达室,我说我是找唐主任的。唐主任来后给传达室的人说:“这就是咱们学校新聘请的韩老师。”

我说:“不敢当。”

唐说:“到学校里来就是老师,有什么不敢当的。”转身来对门房的人说:“将韩老师的行李扛上跟我来。”我们三人同上了楼,三间会议室的隔壁是一间广播室,住着罗老师一人,门口有一张床,放些广播器材乱七八糟的。唐对罗说:“大的放在床底下,小的放在壁柜里,让韩老师睡在这个床上。

又对我说:“吃饭问题我已经给总务上说了,你先借点粮票借些钱,在教师灶上吃饭,带课问题明天听教导处的安排,你就安置好了休息吧!”

“谢谢,你慢走,就不送了!”

“现在是一家人了,还送啥?”

我这陈旧破烂的铺盖卷,放在床上真是有伤大雅。我妹妹给我拿来一个床单,白天用单子将行李卷盖上,晚上再铺开,我的洗脸盆是破的用棉花塞着,妹妹给我一个半新旧的脸盆,上讲台那能穿补巴衣服,把妹夫的旧衣让我穿了。

晚上睡在有电灯的(洋楼)上,呼吸着清新的空气,是多么的惬意!首先这电灯代替了我的煤油灯,有时无钱灌煤油就凭着天灯--月亮和星星,阴暗的夜晚,就凭炕眼里的火花照亮。

是个平常的屋子那里来的清新空气?因为代替了牛棚。虽然将地面上的牛粪铲了,但藏在那墙缝里的和茅草里的牛粪味是无法除掉的,一样的道理,驴圈有驴粪味,羊圈有羊粪味,就是最后住进破烂的硬屋,因百年来的烟燻火燎、椽子、笆子燻得乌黑发亮,房笆上的吊吊墨一尺、二尺长短不等,像洞房中的彩色飘带布满全屋。又加天天烧炕,没有烟燻味吗?

(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我闻惯了牛粪、驴粪、羊粪和烟燻味的嗅觉,乍入(洋楼)怎能不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呢?

那时还没有电视,罗教师将收音机打开,新闻过后是几支歌,最后听到甘肃台的黄河颂,我的心情随着歌声而汹涌澎湃,我仿佛看到了白塔山,遇到了当年的同学,又联想到嘉陵江畔第二次高歌,第三次黄河颂又将我带入幸福中。我还想回味,但收音机里一次就过去了,罗在听其他的广播,但这支歌让我回味无穷,我在没完没了的品尝着、回忆着、联想着、默唱着一直送我到甜蜜的梦乡……

早起也不需要自己烧水,取水间里开水、温水都有,更不需要爬锅爬灶(糠菜半年粮)(猪人共餐)的情景一去不复返了,只是带上一张嘴去吃,连碗都不需要洗,更不愁没油没盐,队长不借粮怎么办?寻不到野菜怎么办?真是一步登天,我从地狱里活出来了。

第九十七回  离开讲台二十年,所学一切尽忘干,

            数学公式无印象,中语古文不困难,

            地理生物芋充数,英语着实钻一番,

            音乐归向本行道,一鸣惊人时已迁。

第二天我到教导处听从安排,排课的人先问我:“善长什么?”

“我什么也不善长,五九年离开讲台,现在二十年了,所学的都忘光了!”

“现在高一的数学无人代,给你排上吧!”

“试试看。”

我说这话有两个根据:第一我在省立天中上学时,数学考试总是前一二名,没有落过第三名,尤其对平面几何特别爱好,引起我兴趣的是几何图形,给我代几何课的安祥甫老师,系同蒲铁路总工程师,他画圆不用圆规,任手随便一甩落笔一个圆心,他为了给同学负责,第一次画的圆,用圆规的一角搭在圆心上,慢慢地转动另一角,使同学清楚的看见两线完全重合一毫不差,第一堂课使我佩服得五体投地。一下课黑板上、地面上、院子里同学们都在模仿画圆。安老师点圆心的时候,鼻子里要哼一下,这一下课教室内外哼声四起。有的同学嫌‘哼’声不过瘾,太小。就嘴喊‘咳’,同时将手用力向上一抬,这抬手动作不时的发生小冲突,在黑板上画圆的用力抬手碰到了第二层人。地面上画圆的咳的同时抬手伸腰,往往把旁边同学碰倒。

多么充满生机的课间活动呀!哼!咳!哼!咳!这是蚕儿吃桑叶的声音由这哼!咳声将来就能做出茧子来!

画圆的绝活是九点圆,差上一丝就跟周围的圆符合不上,安老师的九点圆大圆套小圆,用手画的不差分毫。若是技术不过硬的老师,画九点圆要动用十多次黑板擦,而安老师从不用黑板擦。甚至一节课下来黑板上例题写得满满的,也不动用黑板擦,他的板书就像印出来的,整个排版布局都是那样的合理。书法上一丝不苟,掌握时间也非常科学,每当黑板写满时就剩十分钟,让同学回想加深记忆或提问题,可愧我当时没有照相机,假如能将它板书一卷一卷地拍照下来,那是多么好的教材呀!

不但是画圆,画线也是那么的直。尤其“轨迹”描图用虚线时,不像一般的老师,一次一个点地那么咚,并且要按上直尺咚,而安老师巧妙地用三个指头捏到粉笔顶端,垂直的咚向黑板,让粉笔自然地在手下弹跳,这也同样引起同学的兴趣,模仿画轨迹、画切线、割线、抛物线……

天中的代数学课的张鹏程老师系清华大学助教,为什么来教中学,因为抗日战争时期大部分国土沦陷,他们是属于爱国志士,跑到内地来,不愿意做亡国奴,到四川吧,日本人已经占领了贵州都匀,逼迫重庆,到西安吧!潼关以东都是日本人!只有兰州可去,气候干燥、寒冷、风沙大,只得落脚到天水,所以当时是文人志士汇集的地方。省立天中就聘请了不少名牌大学的助教和教授代课。

天水人口比兰州人口多,有(小北京)之称,中等学校就有十多处:国立五中(十中在清水),扶轮中学,天中、天师、县中、职中、女中、付设女师、渭南师范、新阳农校等。

剧院六处:西关鸿盛社、新声社、铜货巷子剧院、中山公园剧院,这四处都是唱秦腔的。中山公园有唱豫剧的,民工纪念堂唱京剧,全国有名的马连良、盖叫天都在那里。北师大在城固,培黎卫校在双石铺。

张老师讲课以板书工整、重点突出,     解题明确而著称,他也很少用黑板擦,万一要用时用手帕握住口鼻,只要看了他的板书,留心他手指的方向,你就明白大半,他很少讲解,只是把求证的第一步骤、第二步骤或者第三步骤指给你看就行了,还有不懂的地方他一解释就豁然贯通。

我的习题本大部分是全对,在整个一本中,偶而只有一、半题半错,差不多两周到三周就写完一本(相当于现在的8K纸大),一学期下来代数作业就五、六本,有一次一位成县的同学,他的习题不会做,要借我的作业本看看,我就给了他。当我要回作业本时,他竟然换了封皮,写上他的名字,我说:“你说看看怎么换了封皮?”他说:“他拉下的太多了,赶也赶不上,就想……我把封皮撕下给你换上就行了!”我也再没说啥。

因为我的几何、代数作业本在老师的影响下也写的一丝不苟。

第二个根据:五O年刚参加工作时,在徽县中学教过初二代数,初三几何,自以为还能应付过去。但现在这些公式呀!定理呀!推论呀都是三十年前的事了,翻开书本一看,多半忘得无影无踪,所以还得边学边教。

开学不久侯南生老师上师大去了,他所代的高一语文课又空了下来,我就得将语文、数学全代上,语文备课没有数学那么吃力。

在一次语文公开教学中,我正讲到韩愈的(师说),课文有(六艺经传,皆通习之)之句,课本上的注解(六艺指六经即诗、书、易、礼、春、秋)我在讲六艺时,故意板书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将六艺逐个解释清楚,语文教研组提出非议,我即向教材编写组提出问题,答复是我的正确。

因为我在上中学时把这一篇背的滚瓜烂熟,上课前重温了几遍,不用教本,我就将每段每句意思讲得清清楚楚,最后通背全篇课文,再用语体文说一遍,作为总结。

以后就专门教高中语文课。但第二学年,地理老师要到天水去开会,时间还很长,不能将此课停下,我又兼教地理课。教地理就要绘地图,我就学了当年老师给我教课的办法,用几秒钟在黑板上画出某省略图,边讲城市画城市,边讲河流画河流,边讲山脉画山脉,矿藏工业等都在图上一目了然,最后加深印象。如讲甘肃省时,问同学像什么?“葫芦”“打锣锺”“金鱼”最后总结像金鱼,用彩色粉笔轻轻地勾出鱼身的甲、鱼尾和鳍。或者擦掉山脉的名字让同学填上,擦掉河流的让同学画上,总结图像时,如山东像骆驼,云南像鸭子等……

第三学年,生物老师产假两月,生物课又停了,学校里以为我学过医学,又让兼生物课。

第四学年,英语乏人,以前教过俄语的又得学英语,要从英语字母和发音学起,成年人再学小学的课程,一方面屈才,一方面学不会,我顺便给俄语老师纠正了几个英语发音,他就推荐我代英语课,当时教学大纲要求全国中学教英语,所以英语教师奇缺,我就成了专业的英语老师。

我上中学时每逢星期日到外国人的内地会去学英语,当时简单的对话不成问题,这也是三十年前的事了,一切还得从头来。

我把唐诗用英语译了,又将(师说)也用英语译了,通过党老师的女儿在美国的关系,我将译稿寄往美国,来信说译得很好,我打算把中国的国粹(黄帝内经)译为英本,但有些十二经脉的阴阳八挂五行药名等不好译,暂空起来,越空越多,也就失掉了信心。

适逢这时廖承志给蒋经国的信在报纸上发表了,这是世界大事,我连夜将全文译出寄到报社里如石沉大海。

八一年到西安旅游,发现华清园的墙上用大字楷书写了白居易的长恨歌,外国游人在墙前粗瞥了一眼就走了,他们不了解这长诗的意思,我回来后抽空用英语译了,寄到西安旅游社去,来信答复:“谢谢你对我们旅游事业的关怀,但现在我们还不准备将这首唐诗用英语讲给外宾听。”

当时游行歌曲盛行,如像(我们是八十年代的新一辈)、(青年进行曲)、(送战友)、(泉水叮咚)、(可爱的西沙)、(十五的月亮)、(在希望的田野上)、(红牡丹之歌)、(祝酒歌)、(妈妈的吻)、(外婆的澎湖湾)等同学们非常爱好,音乐老师不教,我当时又兼高一(4)班副班主任,本班同学让我在课外给他们教唱,同学们将风琴抬到院子里,我边弹边唱边教,整个院子里围满了同学都来唱,放学铃响了,围住不走还要唱,又掀起了唱歌热潮,我又转为音乐专职老师,带全校音乐。为了纪念中央颁布的第一个教师节,我谱了(教师之歌)和(两当县一中校歌)。

中华人民共和国诞生四十周年,县上要求中学出节目,我组织了百人合唱团,组编了十一支歌,从推翻三座大山,建立新中国,抗美援朝、镇压反革命、土地改革、互助合作化、打倒四人帮、工业的振兴、农业的发展达到富强康乐的国家为归宿,中间插了朗诵词,作为每段的过渡和衔接,命名为(新中国成长组曲)。

演出时县文工团伴奏,亲任指挥,演出中掌声雷动,外单位的观众以为一中由西安聘请了一位指挥,经本校教师介绍才晓得是我,都说平反得太晚了,担了十多年的稀粪

十四次搬家——西街老屋,只剩父、女俩人。

我们搬出城后第二年此屋作为天水下放居民接待站,以后又为社员盖新房暂时居住处,最后三家干部家属住过,一分钱未收,想廉价卖给他们,我宁肯饿肚皮,喝菜汤也没有卖掉。

我在县一中代课后,干部家属不久搬走了,我又搬回来。在中沟搬家和转粮户关系时,将全家八口人历年来的借粮借款共折合二千多元,我一人由每月50元工资中陆续扣销。

第九十八回  留得残生纵世观,雁塔兴庆华清园,

            秦时兵俑堪一绝,华岳奇秀入云端。

回顾我五七年划为学生右派,直到八O年平反,经历人间地狱生活二十三年,三十次死亡没有夺去我的生命(是压伤的芦苇没有折断,将残的灯火它不熄灭)。这个躯体又存留在世界上。八一年暑假,曾游了西安大雁塔,兴庆公园和西狱华山,华清池,兵马俑等,当时心情激动,偶有感慨,而以拙作形式记之。

登大雁塔

暑月争登雁塔顶,極目清风气象新。

游人不知玄奘苦,曾忆建塔藏雁情。

游兴庆公园

唐时兴庆已渺茫,留得龙池荡画舫。

欧亜朝拜天都府,亭台楼阁盛天堂。

今日仿建次第起,几翻天地惟民享。

中外群芳相争艳,清溪作证今胜往。

游贵妃池

伍胥举鼎,贵妃沐浴,蒋氏现丑,盛衰众悉。

观秦兵马俑

生为人皇死为神,奴隶至死不翻身。

由斯亦见智慧精,彩陶人马栩如生。

俑坑覆盖三千丈,战车军辎六千尊。

士容井然方阵严,级分将帅职守明。

地下城周十五里,此系东守一偶零。

城分戍皇未窥底,墓中金殿更堪惊。

登华山

仙术铸就华山峰,崛地而起亘秦东。

五岳之冠非咫尺,俊秀奇险树独风。

其二

东南西三峰,凌空耸云中,腑瞰万山小,舒目秦川锦。

其三

秀起中原地,得天独厚功。

历代绝盛期,烔诏西京城。

山河依旧在,日月似古明。

瞬逝欲长存,弃仙立功动。

其四

东峰观日出,南峰可摘星,西峰劈山斧,北峰挂犁踪。

其五

华山钟秀山蔽天,山在虚无飘渺间。

峥兀怪石无不有,已名未名难计算。

青柯左侧仙人梯,蹲虎回视右山巅。

北峰东侧婉儿头,东峰立剑人未观。

石砌长城似水库,塔座蘑菇彩云翻。

粗略命名三五处,细推千八有何难。

其六

君不见黄河之水雾来,袅条渭水投之怀,

华山耸立西南隅,雄视三省扼要隘,

黄河千水来投汇,华山万峰捧出来。

足踩长龙通东西,身倚百里皆华崖。

其七

独秀西秦壮山河,中外骚人惊叹绝。

楼阁飞驾白云顶,松涛泓弦奏仙乐。

可惜千载文物迹,忧恨文革一火着。

庙台四十有九座(参导游图),风曳残石雾中飘。

棋亭更名赌博台,老君挂犁砲出落。

古今中外大傻事,继者听游唱短歌。

上千尺幢

千尺幢,似云栈,一梯直上九重天,直则碰膝屈碰鼻。

置足半掌戏秋千,惊望顶端一小孔,人如蚁爬通其关。

登荟龙岭

稳身北峰顶,云烟烧胝生,远眺一龙脊,犹如刃上行。

生畏弟劝言,勉强一同观。初碰上天梯,险比千幢难。

心荡魂魄散,如履薄冰渊,擦耳尤堪过,苍龙怎登攀?

尺宽莫旁视,失足一瞬间,山高风愈急,松间云瞭乱。

我欲乘风去,身重足履山,屏呼吸,寸步难,退之投书脱险关。

登仙人掌

疾撇一眼,毛骨悚然,风抖我衣,欲邀我魂。

登南峰

华岳极顶,天池瑶琼,辉映日月,提词纵横。

归病吟

温差随地增,摄氏四十二。灰板炀赤足,湿巾如浇沸。

急就瓜冰饮,齿寒心燔着,冰块囫囵吞,始觉心清醒。

火车窗口风,乘凉无比伦,挚友摆名酒,三酌领盛情。

归罢涕如线,酸痛时感冷。始知年华去,心雄体不從。

第九十九回  为了旅游饱眼福,饿腹刀山罪忍受,

            梯子麻花铁轨样,彩龙飘带山腰舞。

            江漂木器路上放,工人受困路拦阻,

            滑坡合沟路上住,百年水灾用空投。

饱览了秦川美之后,在弟家休息,等晴日回家,三日不晴,五日不晴,以为就这个样了!下也下不大,晴也晴不起。一天中午停了雨,到西安火车站想卖到双石铺的票,布告:(宝鸡以南不售票)。心想到了宝鸡无火车坐汽车也回家了!于是就买了宝鸡的票。

上了火车以后毛毛雨越下越大,到了宝鸡站已是倾盆大雨,站台上大雨滴落下击起白雾,站台上过水就有一寸深,也不能待在车厢里不出去呀!大家都下车了我也跟着人群下车出站,想钻进候车室避雨。但四个候车室完全睡满了四川人,毫无插足之地。屋檐下几十公分的宽度,竟站了三层人,其实这第三层人就淋在檐水下,他们撑着伞也挤到第三层,意思是即令三面淋湿了,紧切着人的这一面淋不湿,我想挤到第四层吧,还不如不挤。院子有颗小柏树,直径不到二寸,树下围拢了三十多人。

那时旧火车站,站台是露天的,假如有遮雨篷,这些旅客会翻过铁门,到遮雨篷里去。我无处来无处去,不到几分钟浑身湿透了!还不如到站门口的饭馆里去吃饭,这饭馆里里外外都挤满了人。服务员不住催着:“吃罢了饭,请腾出位子来。”有些顾客故意买上几瓶酒,名为猜拳,实为避雨。我好不容易挤到买饭票的窗口,买了一碗饭。我说:“桌子都占满了,我站在这儿也不能扭动就劳驾由窗口里递给我一碗饭吧!”我吃完饭还是不能转身,后面又有买饭的,更不能到窗口来,服务员也出不来,强为将门推开想打发些人走,指着巷道墙角的那个说:“你中午来吃了饭,现在都四点多了,你还不走。”那个四川人大声说道:“你这里不是人来的,你就将门关了去。你叫我往那里走?到你老娘的炕上去倒还安逸。”

“你的嘴放干净点!”

“我没沾边,那门的不干净晒?”

有几个人喊打!全屋的人“好!”“好!”吼了起来!起哄了全是四川人的世界,他就敢快将二门关起,也不催人走,也不卖饭。就由他们闹着,外面的雨势一点没有减弱!

咆哮的雨声不住的吼着,屋里的谈笑声,猜拳声此起彼落,在这杂乱的声音中,偶而听到车站里的广播:“四川旅客……郑州……到四川。”

“不要嚷嚷,听听有到四川的车。”现在屋子里没有任何声音广播里重复说:“刚才接到铁道部电话通知,有买到去四川票的旅客,下午六点持票进站,搭XX次车,经郑州襄樊安康到四川达县。

内中有一人嚷道:“我是回成都去的,把我拉到达县去干啥?”这两天以来我将衣服都卖掉吃了饭,到达县去比宝鸡走成都要远得多,走那么远的路我用啥吃饭?”

又有一位四川人解释道:“到达县去受困比宝鸡受困还好吧!你就不要走在宝鸡待到去!一月通车一月走,半年通车半年走,票给你不作废!你等得住吗?只要开车就好多了,它把我拉到上海,再拉到四川,我也不管它,我是棉阳人,我不是吃了大亏吗?”

可能宝鸡站的阻塞、拥挤、超负荷,在我来到之前已经好多天了!现在为了疏散旅客,也开始卖凤州票了。

这售票室也有人满之祸,睡满了人,无处插足,院子里有搭伞排队的,我没有伞就往屋檐下挤,好不容易挤到门口,睡觉的人文丝不动,只留窗口一条路,就这少数人买票的,已将窗口围的严严地,五路大军向窗口进发,铁栏杆左、右、中三路,站在栏杆上的两路,我硬是挤到中路纵队,挤得人直冒汗,气都接不上,这潮湿闷热的汗腥味,几乎使人发呕,我内心报怨挤票的四川人,你们手里拿着长途车票不坐车,硬要再花钱挤短途票为啥来着?

挤到票后半小时就开车了。上车时比下车时的雨小了点,过了渭河桥上山时雨又大了,雨落在石山上的巨响和山沟里浪花冲击岩石的回声,汇成一片,玻璃窗上的水形成幔子向下拉,就像一块白布遮盖了窗子,石崖上的山被水冲击着小石泥沙向下流。过了观音堂车站,听到车后一声巨响,有人说山垮了!等拐过弯,看对面观堂车站时,真的塌方了(两年后坐火车,路过观音堂车站时,故意看了看当年塌方的情况,整个一个小山头,全用钢筋和铁丝纲套着,是未落下剩下的,这个小山头一下来有两个车站也会埋了)车到青石岩未敢停车,害怕塌方,继续开到秦岭站,车停下了,害怕路基软不敢开,雨还是下着,这不是越等路基越软了吗?只得又开到油房沟停下了,歇在此地这一千多人的吃住就成问题,又慢慢地向下滑,火车的速度就跟牛车一样慢,好不容易滑到凤州,还是倾盆大雨,我三步併作两步跑,院子里班车已经挤满了人,正在发动,因为人满关不住门,我又抓住门上来了!我说:“请向里挤挤吧!”“已经无处插足了,往那里挤?”“借光借光!”正说间门“啪”的一声关住了,将我的足跟卡在门缝里。我喊道:“唉哟,我的脚!”司机又将门开了,我使劲将脚向前挪了两寸,第二次将门关住了!

快到双石铺时左面沟里出来一股水将公路冲断,停了不多一会,对面来了他们公司接的车,停在断路的那头。旅客得过铁路桥,越过洪水,就这一上一下的时间,我弟为人代买的两只鹌鹑所装的纸盒软如抹布拿不到手里,一只不晓得漏在什么地方?我手里只拿着一只鹌鹑上了车,进站后院子里的水淌不急,距台阶还有二寸高,就流进候车室。

这里的候车室空着,但不住旅馆不行,有半个钟头,水就淹了候车室,在车站对门山跟底的长征旅社登记了,折回来在候车室看河,桥东头紧挨着有两间理发馆,第一个浪头来就在理发馆的屋脊上翻了过去,大河的水淹在街头上,顺街道上面淌下一股水,有半人深,尽街道的宽度淌下来,上面漂着住家户的案板、桌子、椅子,还有小学的课桌、凳子,街道里的水淹过候车室的台阶,一翻过门槛我们就踩上水了,这时人人自危,赶快回旅舍,看旅舍的房塌了没有?我们回到旅社一切照旧。咆哮的江河,如注的雨声,不由得打开窗子向外看,每人都神不守舍,坐卧不宁,看着看着雨小了,我们冒着小雨去看桥,桥头冲垮了,理发馆变为河底,桥上的栏干吹得一干二净,水还是满桥洞淌着桥面上只有浪花时而激上来的水,汹涌的波涛像房子一样大,一个接一个,河里淌下连根的树,漂的木板,牛,至于猪、羊太小了就看不见了。

有人说:“这是上面红光沟里的水库崩开了。”江面上水雾茫茫,看不到江对面去,排山倒海的江涛声,人面对面说话都要大声喊才能听到。

没完没了的江涛翻滚着,看到几时方休!回到旅社门口,几家饭馆都关门了!只有一家无面无菜,只炒些几天蒸米饭剩的锅巴来卖!就这卖完为止,我来了两碗,回到旅舍天黑了,睡在床上小雨还在滴答着。

第二天清早也听不见街上的叫卖声,也没有汽车来往,唯有江涛的澎湃声,旅舍门口有人在篮子里提了十四个烧饼在卖,第一个发现的,他一人都要拿去,我们三人不同意,谁该吃,谁该饿?给你拿五个,剩九个我们三人分了!拿回旅舍吃喝着,给床底下挷着的鹌鹑也得喂上点。

有人说小河边的旅社还卖饭,我们就搬到那里去,院子里满了水,一层楼也进了水,我们住二楼,旅客也走了,服务员也回家了!倒剩些面菜,只能供五、六人吃一天,吃一天就吃一天吧!我们住了,到处是水的世界,没处来、没处去,坐在宿舍里又闷得慌,吃过饭只有到河边里看看,河也看腻了干着急!无路可走!无法可想!

第三天建筑工人在桥头上用竹笆和木板搭了人行便桥,走起来忽闪忽闪,胆小的人不敢过,因为下面是澎湃的大江,我们第一天下汽车的五人,内中四川二人,两当三人,过了桥登记到政府招待所住下,这里吃饭不发愁,每日三餐在饭厅用饭,住得也比较宽畅,虽然看不见雨点了,不知是雾气,还是毛毛雨?伸手试试还是湿的,瓦沟里几分钟还会掉下一滴水。

这里院子宽敞,房屋宽大,街道平整,大雨冲刷得那么干净,到街上去溜溜,当然是空荡荡地,要啥没啥,甚至连人也很少碰见,回来后在床铺上躺躺,才有心情拨弄收音机,睡在床上听着……

大雨过后整个是阴沉沉的天气,只听得飞机吼,因为它的吼声从天空中来,大河的吼声从地面上来,说是省政府勘查灾情的飞机,我们地面上的人看不见飞机,可想而知飞机上的人也看不到地面上的情况,飞得太低怕触到山峰,一天吼两次,也看不见飞机的影子,就这样吼了三天,不知道得到什么情报没有?

第六天云层升高了!瓦沟里也不掉水了,我们三个两当人顺着公路向草店子方向走着,看看路的情况,又碰见两位徽县伏镇人,也想回家,五人一齐向前走,发现路旁时而有小塌方,有的填平了排水沟,有的埋到路的一半,纵然将路完全填了,在路边里找个人的下脚处还是能找得到的,我们下定了决心,明天步行。

第七天用过早餐,捆好行装,准备步行,出得招待所踏上平坦的路,心情是多么的畅快,从大街投到公路上,走过了昨天看过的地方,继续前行,来到草店子云层又压低了,若是下了也是毛毛雨,再要往下走,不敢步行了!但没有下雨,只是雾气太大,过了村子忽然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顺着巨响发源地看去!哟!半个山垮了下来!不但将铁路埋了,有些碎石泥砂顷入江里!不是这面山垮,不碍事,我们继续走,到了峡口江水在这里拐了个弯,又淌左边去,这里原来的路是在石崖上炸出来的,胡宗南退却时,将这咽喉之地炸断,公路改在河滩上走便道再上小坡,到达公路上,这江水冲击着石崖,炸断的路基上仅仅能爬过去一个人,一不小心就会掉在江中,我们都不想爬过这个石崖窟,回过头来在草店子走小路,刚上山不远,旧路被塌方淹没,因为历年来的小路都聚成深槽子,也是发水时的水沟,现时上面塌方,将路埋得无影无踪,怎么办?都拿不定主意,这时若有人提出住下不走,等路通了再走,那就是办了一件大好事。谁知都是回家心切(鬼迷心窍)!没有人起住下的念头!回过头来爬石窟,大胆者先试,若这个时候爬不过去,折回来也是好事,但都爬过去了!接着是便道上坡的那里,小山沟里的泥把整个路面埋了,路边找不到下脚的地方,因为靠河边修路时,留下了一座小山,也是一大堆土爬不上去。只得卷起裤腿,脱掉鞋袜踩稀泥,表面看去是泥,可里面尽埋了些刺,因为山垮时刺长在表面,就埋在底下,泥土原来在底下翻过来盖在上面。好不容易走过了刺窝,每人脚上都扎满了刺,坐下来挑刺吧!一来泥巴糊着看不见,二则要赶路,三则前面有刺窝,还得再扎上,所以只有将鞋提在手里,光着脚丫子走,一走一拐在护痛,多像打败仗的伤兵!入峡了江窄了,公路上放着一口棺材没有盖子,是山上垮下来的吧!未沾泥土,是小偷偷来拉不动了!怎么不要盖子?谁把棺材放在路上干啥?对了!是江里漂上来的!水退了就放在路上。再向前走,路面上的椽子、板子、箱箱、柜柜木器家具无所不有!能摆几个家俱店,这倒不稀罕,最困难的是稀泥滩,有了把它叫泥滩,不如把它叫刺窝,上刀山,在十堆中有九堆都要深至膝盖,最大的一处难关是右边有条沟,沟边住了一户人家,因为沟深所以泥滩大,尽路面堆起长约五十公尺,泥堆的深度中心部有二人高,从那里绕过这座刀山呢?沿沟眺望整个沟里装满了稀泥,顷泻到路坎下是更深的稀泥,再无路可走!九难十八滩都来了,不是后退的,只有前进!干脆将裤子围在脖子上,行李顶在头上,越走越深,一条腿下去就拔不出来,等你抽出一半时第二条腿又淹没在泥里,每一脚下去都是刺,也有钉在脚掌上的,也有将腿侧旁划开的,就像刀子剥蛇皮那样,听说广东人吃龙虎斗时,洞口立着一把刀,将菜蟒的门一打开,它直往出摽,刀锋经过腹部将蟒划开了!这刺是固定的,腿就是菜蟒,你一踏进去就不能扭动,只得让刺将腿划开,假如人长着一丈高的腿,经过这刺滩时将会好些。但人的腿只有三尺长,泥堆一丈深,那能踏到底?只是将泥骑在交档里就再不能下去了!你要抽出一条腿时,肯定另一条腿会陷得更深,即便是踏上刀子,把脚戳透也只得挨着……就这样的刀山每挪一步就要五、六分钟!为啥当初不赶到大雨前坐在汽车上,一秒钟就过去了!这个滩爬了将近四个钟头,汽车能从两当县、双石铺折个来回。

我们终于爬出了苦海滩,除了两双眼没有染泥以外,整个脸上、头发、上衣都成了黄色,是个活动的泥人!累得浑身大汗。将一切负重之物放下来,坐在石头上轻松一下。

休息片刻再找路边的小水潭,将脸洗一下,这小水潭本身也是泥汤和雨水沉淀下来的,第一把是清水,第二把就将底下的泥汤带起来!用泥汤洗泥脸总比不洗的强。腿上划了深浅不同的口子,足板上钉了不知多少钉子!

这时才有暇看到河对岸的铁轨!有的挂在石崖上还带着枕木,就像梯框,有的脱掉了枕木,两条铁轨紧紧地扭曲在一起,就像吃的麻花,我想照这样的工程,沿嘉陵江而下不知有多少?三五年可能修复不好吧!谁知竟然半年就通车了,真是奇迹!凡垮的地方都用了桥梁,节省了开山放炮的时间。宝成路的双宏段改道,是通车后第三年动工的。

再看那铁路上面的石崖上扯得长长的一缕一缕是什么东西?五颜六色真好看!陪衬着青的石崖绿的树!仔细一看原来是布匹和绸缎,一整匹一整匹地束在山腰里,我用(群山束飘带,彩龙摆舞姿)来形容它,该不过分吧!随着当初江面的一起一伏,这彩龙也记录下了当初黄龙的形象,是那样的潇洒、自然、优美,是一副动人的画面,那时用彩照拍出来还真的吸引人哩!

天色不早了,肚子也饿了,再无闲情欣赏这一切。若要再遇上这么一个苦海滩,我们只有束手待毙,前无村庄、后无人家,我们休想吃东西,只得等野兽来吃我们了!

休息过的腿也成直的不听指挥,当初足底板是麻木的,现在有了知觉,痛得简直难以挨地,咬紧牙不能挨地也要走,三摇两摆地晃动着,拐了三个弯来到两河口,那里有修桥的工人,问:“有吃的或多或少让上点。”“我们也一星期未吃饭,只是喝面糊糊吊命度日,这三条路都阻塞了,我们探险了几次都走不出去。拍电报求援吧!没有发报机!开水倒有你们喝点给我们带封信在杨店发了,我们就和外界有了联系。”

“解人之危,这能办到,我们出了峡,就能找到人家,你们在这里干困着。”

“你们是怎样过来的?”

“一言难尽,走了九难十八滩,你们看我们的浑身上、下、腿上、脚上就明白了!”

“你们真冒险!正走间不害怕山滑坡躲不及?”

“这个我们还没有考虑到,时间不早了,足要一休息痛得就不能走路了,我们得继续向前拐,信替你一定发了。”

“前面我们发现有两处塌方挡住了去路,还有前面看不到的就不得而知了!”

“现在我们就豁出去,就这一百多斤,就是背水为战,只能前进,不能后退。”我总结一句叫(置之死地而后生,置之亡地面后存)。

“这不我们的教授也发言了,走吧!再见!”“再见!”

又经过了三个险滩终于出了峡!远远看见人家灯火,靠西山的路面上还是一座险滩,也不算深又越了过去。看见杨店就是走不到杨店,一则肚子饿腿上没劲,二则路面上总有大小不等的泥滩刺窝。又走了两个多钟头才到了杨店。

我将行李放在旅社陈大司那里,找卫生院龙岳,本想擦红药水,但夜深了,要惊动几个人才能擦上药水,就未说出,他给我下的现成面吃了,原回旅舍睡了。

第二天,我将一只鹌鹑寄在陈大司那里,减轻了我的负担,又上了征程。公路上第一个沟——狼窝沟淌出来的泥沙堆满了路面,也有垮方的小山包,电杆在山上的、河里的乱七八糟躺着。反正靠公路左边大小沟里的泥沙都堆在路面上,现在在灵官峡里能扔开公路,在马陵关峡那是没法扔开公路的,我们再不要走(九难十八滩)了!顺河走。这小河里有人拾柴的,拾包谷棒的、拾洋芋的,扔开小河顺利的到达山顶上,看见南北二山有新滑坡的迹象。因为没有了植被像秃子上的疮疤,这里白一块,那里白一块的,来到烧炭沟脑,公路上搭满了帐篷,原来是沟合拢了,推倒了不少屋子。现在只得住在公路上。到了高嘴堡看见了县城,明晃晃的飞机在上空盘旋着,可能在投放救灾物资,下了山来到东河坝,大桥的西头被水冲断了,桥面上的栏杆靠西头损坏了几根,不像双石铺的桥将所有的栏杆一扫而光。桥西头的两间房子也冲垮了!

那一年站儿巷被水淹了,都搬到铁路上,面粉厂的一个职工被水淌了,组织精干人寻了三天,也没有找到尸首,全县投入抗洪救灾工作,飞机又来空投了几次。一周以后城内组织运输队,专用人力背那些在双石铺被水淹埋了的东西,在双石铺雇用人在泥里掏东西,因为百货、供销、农副几家的转运站仓库都在那里。

这是百年未见的八一年特大水灾

第一百回  成都古迹天成趣,重庆山城夺天工,

          大佛凛然江边坐,金顶捧出万壑中,

          桂林山水兼岩洞,皇帝祭岳气势雄,

          聊斋洞宾狐仙传,水族万象岂可穷。

八三年暑假,独自一人游览了天府之国:杜甫草堂,典雅古朴、幽静清秀、文迹荟萃。武候词,古殿古器,泥塑雕像,别具风派,望江楼,竹林参天,楼台精致,临江赋诗之好去处,宝光寺雕染画栋,庄严肃穆,清静高雅,除谷灭尘另有风趣,各具匠心。

盆地酷暑,炎热难当,何不三峡一游避暑畅心,朝天门买票,葛州坝分洪,水路不通,参观了鹅岭公园夜景,缅怀红岩词先烈,北温泉避暑,傍山临江,离开蒸笼似的重庆,深入清雅的山谷,翠绿丛中隐藏着精致的建筑群,居高临下,江风清清,渔翁点点,船在画中。温泉虽好那能长久栖居!来到了自贡市,观赏了恐龙化石,驱车乐山市,拜访了临江大佛,东坡旧居,乌龙古寺,偶成拙作对大佛粗略记之:

苍首巨佛身,凛然映江中。

头上长小树,面庞青苔生。

座像十余丈,趾盖坐六人。

足面作球场,眼皮能睡人。

何其浩大!何其巍峨!佛身之大成为世界之最,尤其选址在三江汇口,辽阔如海,益增其气势之磅礴!乘船过江来到乐山寺内,买到报国寺票。

峨嵋天下秀,层峦叠嶂中。停车桂花场,万年寺步行。

一朵云下雨,雨大水如注。旅舍雨屋楼,空荡无一人。

大雨倾盆后,烈日照当空。铜像宋代铸,骑者是观音。

又过息心所,初殿华严顶。日暮近黄昏,下山又上行。

钻天坡台阶,陡如爬梯行。两旁皆悬崖,胆战心又惊!

天黑风又急,石滑怎攀登?咬牙往上挺,一千六百层!

来到洗象池,辉煌殿灯明,前后两大院,廊詹睡满人!

领到二楼去,地板当床寝,困乏入梦乡,乍雷梦中惊。

水声松涛声,汇集震耳鸣,雷声似投弹,楼板在震动。

山顶盖楼房,不会塌了方?大雨冲倒去,片瓦无存荡!

风声小到停,又来甜蜜梦,一觉醒来后,曙光照眼明。

漱洗用饭毕,炉旁拍照存。出庙上征程,小摊云雾中。

不怕落崖去!侧身让行人,又过罗汉坡,白云雷音坪。

七里坡之前,接引殿顾名,视死如归者,多半为轻生,

梳妆平如台,太子云雾中,石门不显露,卧云到金顶。

     

山高天气寒,租赁大衣穿。食宿也方便,平台眼界宽。

夕阳沉下时,万道金光闪。日落星际阔,夜景不忍还。

身上时感冷,大衣也不暖。只得钻被内,心犹意马栓。

雷声贯耳鸣,初睡梦正酣。屋内如照明,忽暗是闪电。

雨声随风至,淋湿是贪玩。熹微天未亮,游人已闹暄。

我亦披衣起,来到山顶巅,昨夜阵雨后,空气更新鲜。

山顶观日出,人生有几蕃?朦胧未见日,人在云里边。

贮立等良久,天明日三竿,云雾缠裹定,要想见日难。

用罢早饭菜,来把热气添。约莫十一点,日露光暗淡。

欢乐如喜鹊,照相频奔欢。云雾初升起,缠在山腰间。

峰顶露俏形,豁然尽开颜。动静相结合,天成风景片。

疾云擦耳过,游人尽皆仙。为了找奇景,还想再登攀。

       

千佛顶,万佛巅,只有图纸无路沿,纵崖切齐千余丈。

疾瞰一眼毛骨寒,万马奔腾绕山腰,露出险峰让人看。

人若生长两个翼,此巅飞向那山巅,虚中有实电影里。

健儿滑翔由此展,鸟瞰群峰众山头,落下河边有草滩。

零星村舍洒沟底,峨南公路绕山转,折回东边天文台。

铁塔耸立竖云间,奇花异草山下无,此间工作亦舒坦。

环视南方来路处,成群结队来此间,西边又是万丈壑。

亟眼远处烟雾缠,可怜金顶一座庙,火烧颓墙黑柱现。

原因文革破迷信,形毁存留在心间。用过午饭下了山,

二十里路一瞬间,雷洞路平不下雨,象池石滑脚不沾。

九岗分路向西转,八百台阶下了山,长寿天门慢上坡。

台阶砌就一千三,六百台阶九老洞,洞深黑暗无人钻。

九百台阶直下坡,每逢陡处雨连绵,九十九拐陡且滑。

失足下崖无生还,猴子树上来抖雨,成群结队把路拦。

前行扔给好食品,后边通过得安然,积善桥到天池峰,

病号疗养在此间,洪椿平坦好赶路,二山合拢一线天。

清音阁下长流水,雷雨来临好用餐,雨后霓虹照旷野,

万紫千红景非凡,中峰寺、纯阳殿,路平足下把劲添。

七点来到伏虎寺,夏长日高未落山,半天走了百二路,

峨眉全貌游览完。

登金顶

一路云雾送我行,金顶罩面永无晴。

可惜佛光日出地,七月恕不待游人。

晴雨有感

金顶报国一日程,由寒到暑三季分。

一日之内五次雨,旅客反悟天公情。

九十九道拐

九十九拐直上天,雷公云姑漫其间。

猕猴松鼠拦去路,不是神仙也半仙。

夜宿洗象池

松竹台阶绕山峰,云雾银河乳难分。

野葛飞瀑互交织,汗水雨水共浸融。

游人为何斯多劲?眉山娥眉兴正浓。

夜宿象池神驰地,破雷惊梦三洗尘。

挂林掠影

戊辰之夏,桂林忽观

地处东南集山河之俊秀,闻名于世甲天下之桂冠。

交通之便万里征程三昼夜,车站玲珑现代设施食宿全。

有一日游者,近郊之去处,有三日游者,远近大小尽情观。专程阳朔,水去陆还,清风徐徐,画舫荡漾,尽览沿江之画卷;阳朔之城,傍山倚水,古朴典雅,锺灵毓秀,童话传奇数三山。洑波山似剑,插于漓江之边,大街小巷,星罗棋布,郁郁葱葱,屋舍俨然,江中争舸如穿梭,大小车辆快似箭!

青带黄带轮送急需之营养,天上人间活在画中是仙间!

(青带指水运,黄带指陆远)

夜观花桥,明珠闪闪,下为流水,上为走廊,系宋代之所建。

晴瞻岩洞,深邃通电,无奇不有,气象万千,状似动植皆天然。

有一宝塔,上长南瓜、包谷、葡萄、花生、西瓜、大米、小麦、红薯、黄瓜、谷穗;动物类兔、鹅、鸡、鸭;海中物类:蚌、参、鱼、虾,海陆人用应有俱全。

脚下石缝,流水潺潺,人似在楼上参观。

洞岩石像,天女散花,观音菩萨,唐僧取经,吕布貂蝉。

骆驼山座于公园之中,还珠洞乃藏龙之象征。

洞径三丈余,充洞之大,两则沾满龙甲,鳞次节比,仰视洞顶中央,脊骨环环,真乃化石,无可非议,下踩流水是龙乘江腾越之迹!

象鼻山鼻插江中去汲水,独秀峰凌空直驾去腾飞,物华天宝神工雕琢,非人力所能为耶!(三山系碧莲峰、雪御岭、书童山)

夜乘有感

活跃山龙喜山中,勇猛温顺两皆存。

镜甲泛出十光彩,内外相照生气腾。

活龙无彩灯无生,仙人乘驭游天空。

灯龙莫望尘!

黔桂路

日行千里地,三宵万里程。

游龙穿山走,风雷电驰骋。

饥热困尤慰,大地饱眼瞳。

游阳朔

晨荡阳朔云雾中,面纱尤遮秀丽容。

群集江边相竞艳,清水翩翩弄舞裙。

多少神奇人间迹,情感绵绵萦心胸。

古往今来目中逝,接送无声胜有声。

其二

神笔挥出锦秀帧,人间仙厥蓬菜幢。

各种仙子纷纷至,疑在蟠桃盛会中。

登泰山

已巳之夏,邀友党兄,东赶青岛,泰山一游,此山乃历代帝王登东狱以祭天地神灵之处,而今是中外游人,享盛誉以饱眼福之托。岱庙肃穆,古柏参天,石碑林立,建筑辉煌。

有历史博物馆之称。

玉顶挺拔,俯视齐、鲁,黄河大海,一览无余。

乃凡人不及之地。

沿途石坊,庙宇,错落有致,路经深谷、台阶宽大平畅。

缘天子坐轿以上此山也,非峨眉之台阶可比。

今公路揽车直达山顶,使皇帝刮目结舌。他若五丈松之被宠,望人松之情怀,皆世间感情之寄托。

嗟夫!老云寨之俊秀,仙人桥之险隘,乃造物者之杰作,东峰观日,西峰揽月,中天门乃翠绿丛中之绽花,南天门真神人分界之绝处。摩天岭耸,玉皇顶伟,莲花洞真,天烛峰妙,龙角山清,九女寨丽,芙蓉峰妍,傲徕峰翠,千峰万壑,无可名状,皆天之生成也!地之覆载也,弹丸之地,不顾暇接,宇宙之大,何其穷哉!

游青岛

乘车趋东,青岛海滨,小巧玲珑,清雅洁净,山岚起伏,绿树成荫,冬无严寒,夏有海风,公园罗布诚乃疗养之胜所,尖顶红墙隐藏于翠绿之中。俄而海潮掀浪,海艇咚咚,浴场沿海,童叟欢腾,观潮阁耸立山顶兼俯瞰全市,栈道桥通入海中览海景无穷!宾馆林立,黄馆伟娥,琴岛竖岛,蓬莱仙阁,诚乃海陆之桥梁,东方之健儿!

无疑去劳山名胜,朔聊斋誌异发详处,访吕宾修炼栖息洞,尝龙潭瀑布甘甜咧,抖狮子峰前海风醇!

有暇览海族列馆,五颜六色光彩照人,千姿百态,焉有穷尽!有状如维族之花帽者,有形似翠绿之瓜皮者,他若棉团、提包、笔盒、馒头、包子、小山、顽石、拐杖、鞋袜、飞机、电车、木板、饼干、蘑菇、彩云、太阳帽等,固若海中之电缆文丝不动,动若空中之青烟飘摇无静,有咝咝发音者,有咚咚吹泡者,乃造物者技术之精湛,叹水族世界之无垠!

(稿成于九五年古四月初九公历五月八号,写毕于古六月初十公历七月七号时年六十有六)

为自传写结尾

付印当中友人提出“从开头到中间经历坎坷,叙述生动,但无有结尾,使人遗憾!”

我怎样写结尾呢?这二十三年的地狱生活,只是口头上说(平反)了!我也未得到(平反通知书),当时给我二百元生活补助费,说以后补发半年工资,但以后连一分钱也未得到,这落实政策也没有个结尾,叫我怎样写结尾呢?

我要写的结尾就是我的命运!到一中代课期间,我还是(宁叫弓折不叫箭弯)的那个犟脾气,拼命工作,那里缺人那里去,我是好用的(万金油)又如脱粒场上的那一幕,那里紧张往那里塞。记得1980年全国的中等学校一律取消俄语课,改教英语课,哪里有那么多的英语教师?原来教俄语的陈廼定老师将近50岁了改学英语(详情见97回),校长给我排了5个班的英语,就这还有5个班的英语空着无人代课。那时一个班50人,每天作业除不交作业的外,将近二百本,两斗桌上放不下,堆到地上也有二尺多高,改完作业已近午夜一时,还得备教案,每晚睡觉就两点多钟了,结果眼睛因过度疲劳,视力下降,配了两用眼镜,看教案看书用下面镜片,看教室远处的同学用上方小圆点,以后眼睛又肿又疼,我还是坚持教学,未请过假。

插叙取消俄语课的原因:刚解放称苏联为老大哥,因为马列宁主义是从苏联传过来的,打游击时有苏联的军事顾问,解放后有大批的苏联专家帮助建设,中国也派遣大批人员赴苏联学习。79年苏联开党代会,毛在会上说(东风压倒西风)引起了赫鲁晓夫的惑疑?扯走所有支援的专家,与中国决裂,百万雄兵压境。毛也准备打仗号召(深挖洞,广积粮)。

话说回来,我从79年进校代课,直到86年已六十岁了,该到退休年龄,87年工资改革开始,教师要评职称,以后工资待遇按职称走。我没有职称,在职者一年一级晋升,工资随着增加。我9年时间工资一文未动(86-95年),我离校时拿着全校最高工资,因增加了教龄补贴,我是503月参加工作的,他们都是60年以后参加工作的,现在我拿到全校最低的工资2500元,教师中4000-5000元不等,看校门的也拿到3500元,退休的大师伕袁、马、谢等也拿到3300元,他们有级别,退得迟,就形成退得越早拿得越少,退得越迟拿到越多,现在我是全校退休最早的第一人,也是全校勤杂工不如的全校倒数第一人,要写结尾只有这个结尾了。

201477

(续完)

 

感谢作者来稿,版权归作者所有,转载请与作者联系。

文责由作者自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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