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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韩锐

 

第七十一回  家破人亡厄运缠,只剩父女苦熬煎,

            形似乞丐心似仙,勒令搬往阳坡山。


十一迁其家--阳坡山(硬层)家破人亡

原先八口之家,弟媳侄子回西安,老三判刑,父母相继去世,老四走山西他姐家。

诺大的一个李家沟,只剩下孤苦伶仃的父、女二人,女子在庙坪上小学,我经常在阳坡山上工。假如有个打猎的人或放牛的人来到李家沟。将我的竹笆门掀开,拿走了我的被子,那我就成了一无所有的无产阶级。只剩烂锅破碗是无人拿的,连吃饭的盐也没有,更不要谈起油。我身无分文,穿着补巴衣裳,腰里没有布带束腰,经常捆着根葛条,蓬头垢面,野菜充饥,乞丐不如,是打不死的(程咬金)!饿不死的(阴魂鬼)。

就这样穷活着,我没有死的念头,多少运动过来了,祁连山上的苦难过来了,西街熬炼过来了!

下工之后,灌上些野菜汤!

睡在能看见月亮和星星的仙人炕上(因为和月亮星星一起的只有天上的仙)!

我的门能透过山野气味的风!

和煦的天气为和风,阴森的天气为烈风。

飞禽走兽无阻挡!

我跟大自然交织在一起,我成为(万物之灵)。

在大自然中我把主人翁当!

我愿意与麋鹿为友,和嫦娥谈心!

我飘飘然,我心里充满了喜悦!

人常说(悲极生乐)、(知足者常乐)

我这时的环境是逃出了虎口,逃出了狼窝!

我这时的心境是飘飘欲仙,不想人间。

因为人间对我来说一无所有,毫无挂牵

“你是神经失常了吗?”“我没有。”

我在极度的启用每一个脑细胞,将人间世事,分析、比较、综合、归纳,最后升华到超然!“你是阿Q吗?”任你怎么论评!

刘禹锡的陋室铭上有这么几句“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只有我这样的人住在这个破驴圈里,体会到了温存,它就是我的(阿房宫)!

     

有好几个晚上,看见母亲为我熬菜汤,就和往常一样!是那样的和蔼慈祥。

有好几个晚上,看见父亲拄着拐杖,我偎倚在他的身旁。

把眼睛仔细端祥,能否重见阳光?老三虽去,你老人家心里不要太愁肠!

有我在,我们一起能喝上菜汤!

我还有许多医学上的难题,你能否给我讲一讲!

这不是梦,这是活生生的天伦一堂;

毫无隔膜和阻挡,活动上可以互帮,

我帮母亲添柴,她在锅头上乱忙,可惜没有给我一碗汤!

父亲要喝茶,我双手给他呈上,但医学上的话儿,从未开腔!

我要上工了,二老仍在家中等望!

我收工回来了,二老为我吃饭乱忙!

白天黑夜,仍旧度着如此的年光!

     

但别忘了右派帽子未脱!

怎能逃出群众的监督和改造!

放在深沟里,他不是破坏,就是闯祸!

边长莫及,不好管理,上级降罪下来,叫我队长如何开销!

不如放在阳坡山上,硬屋空闲无着落。

     

队长口令怎能扭过?

一步登天,瓦屋总比驴圈强得多!

为什么他们宁肯住窖洞、草屋,不占这个好住所!

原来房硬,不是得病,要么死掉!

     

在我眼里视死如归,现在不过赖活着!

人困酣睡,从未发觉鬼来缠搅!

小女有时惊叫,不过她在发烧!

     

我竟安然无恙,使他们心里不舒和

份子住进两间瓦屋,他的待遇比我们高!

一人迁进牛草棚,看他以后怎么着!

第七十二回  共产时期修水渠,三次维修留痕迹,

            大干梯田流血汗,提灌机房成废墟。

说起上峡里的水渠,要追溯到一九五八年的走共产主义时期,那是第一次施工,从麻七沟口开始,经过瓦窖坪、新庄、磨坝、阎王眨、崖头、戚家、马家山,从香泉寺庙后到县堡子脚下,教场、清真寺后、西关,一中后南坛,经刘家沟口和碾子坪的两个水沟、砌成石槽,到达南峡口,全长二十五华里,可浇地一万多亩。只做过一次试水典礼。食堂解散后,也再未放水?也无人经管,阎王碥一带塌方了。六三年冬,动员了城关、香泉、庙坪、五一、贯沟五个大队的劳力,按队分段修了石方,修好后水只放到崖头、戚家。以后又被山洪冲断,我们这个专业队是第三次维修,以前是男、女、老、少齐上阵,现在是公社将任务分派给大队,大队再按人数多少,工程大小分派给生产队,中沟队抽了五人组成专业队,除饲养员和队长以外,能来的都来了,有会计、出纳、民兵连长等,虽说是连长,但全中沟队只有三个民兵。四条街的工程量大,他们每队都是四十到五十人,这是一九七O年的事。

我们的任务是除清理塌方以外,倾斜和倒了的石墙重新垒起,裂缝的地方再勾缝子,这是常年专业队。早上在家吃过饭后,带上馍,五人共用一茶壶,一个缸子,中午在水渠里拾上点柴,三石一顶壶,又烤馍,又浇水,日落下山就收了工。

从春天一直修到冬天,修梯田的大会战开始了,因为庙坪、贯沟、五一这三个大队浇不上水,冬天就把城关、香泉能浇上水的人力都投入到这三个队给修梯田,先给余台修,再给贯沟修,最后给五一修,一个地点修一月,给余台修时早晚虽冷,但中午还暖和,给贯沟修时就有些冻手冻足了,还是指晚上睡觉冻手冻足,在梯田上都是汗流浃背,因为给每组有任务,这每组由五人组战,两人挖,两人杠,一人推车,每人十方每组就是五十方,完不成任务,不准下工吃饭是小事,还要批斗,最后给金洞乡修时,天气非常短,滴水成冰,又是阴山,见不上太阳,寒风刺骨,任务也加重了,由五十方逐渐加成了一百方。

为啥说寒风刺骨呢?因为任务加重了,挖的人赶着挖,推的人跑着推,一个钟头完成十方,十个钟头才能完成一百方,五车土算一方,五十车土才十方。大约一分钟就要送出一车土,不赶能行吗?棉袄穿上干活不方便,脱掉冷风一吹,汗在背心里就像结成冰了,这就体会到寒风刺骨不是刺骨而是在刺心了!

凌晨五点广播时起床,我们是住在贯沟队的场房里,到金洞山工地上去用早饭,六点钟开工,天还未亮,工地上拉有电灯,干到八点天才亮,晚上是十点收工,吃完饭或者还有讲话批斗的,就斗到十一点或十二点睡觉。一直干到腊月二十五,全公社放假剁冬柴。

这样又是修水渠,又是修梯田,中沟沾不到一点效益。第二年春,庙坪、余台各抽五人组成专业队来阳坡山修梯田,中沟队当然要抽五人,我是常年的专业队成员,其他四人可以轮换着来,也能回家吃饭,现时我呢,李家沟走阳坡山还有五里路,就自己带上钢筋锅像庙坪、余台人一样,在工地上自己下点饭或烧点汤,这比修水渠和金洞山大会战好多了!

每年一到冬天大会战就开始了,全大队给庙坪修梯田,开了全大队动员宣誓大会,为完成百亩梯田而奋斗,除饲养员、学生外,所有人等一律上梯田,计划修梯田的山坡上拉上电杆,插上红旗,土坎上写有醒目的大字“向大寨学习”,“为完成百亩梯田而奋斗”“大干快干加巧干,一冬完成百亩田”等口号。

余台、庙坪可以各回各家吃饭。中沟队五点起床,五点半在鹞子河坝点名清查人数,六点赶到工地,那两个队已经在电灯下干了,我们也投入紧张的劳动,中午中沟人不回去,在庙坪烧点汤,就继续参加战斗。晚上收方每组以一百方为标准,到天大黑大部分将近完成,还有个别组,体力弱些的差得远,赶快调换成精壮劳力,当然我也是精壮劳力之一,等这一组完成了全部就都完成了任务。每天都有落后的组,全体收工也就在十一点左右。

每年大修梯田,修的梯田现在能看见吗?陡些的山坡,经过一场秋雨就荡然无存,坡度不太陡的,现在还能看出一点当年修梯田的痕迹。

修好梯田以后是国家投资,用三级提灌或五级提灌方式将河里的水抽到梯田上,这山坡上多半是坟,平均两台梯田中就有一座坟,将水抽到梯田里遇上了坟,就是填不满的坑,淌上一天一夜也只往坟里流,结果梯田垮了。

包产到户后抽水设施无人管,有人将抽水机的零件偷去卖废铁,最后整台整台的偷,机房的瓦也被偷了,椽也被偷了,现在剩的只是土墙,一个生产队的损失如此大,全县、全省、全国不晓得损失多少?

第七十三回  雨后路滑不抬杆,全部打柴入了山,

            仰望山顶一枯树,万丈悬崖无法攀,

            绕道后山登山顶,原来枯树半崖悬,

            绳拴树上下崖去,一头在他手中攒,

            脚下滑动无着落,手破顾痛松了攒,

            石头树叶带人落,跌撞半山喊无言,

            尸首也得搬下山,谁能上山看一看?

            自告奋勇来登攀,自己命运与他连,

            葛条缠身像爬竿,两无伤亡救生还。

七二年公社抽人到杨店载高压线电杆,栽了一月,专业队由姚庄搬到灵官殿,有一天大雨初晴,路滑不能抬杆子,就上山打柴伙,在陈家沟口,抬头一望山顶上有棵干枯的小树,由前面上山是万丈悬崖,只得由山后绕到山上,好不容易来到山顶上。望下一看,原来这颗干枯的小树没有在山顶上,距大顶还有两丈多远的半山上,这怎么能够得到呢?想个办法:将绳子一头拴在山顶的树上,一头拿在手里,边向下滑边放绳子,先是两脚蹬石崖屁股向外手拉绳子,怎么脚底一滑,全身重量用手拉绳子支撑,无法缓冲,用尽全身力量也捏不紧绳子,只从手心滑动,把手心皮都磨破了,顾了痛,手一松,就像离弦的箭,更像落崖的石头,毫无阻拦,一声巨响,人带小石嗖嗖而下,照这样三跌两撞等落到山跟的小河中,就粉身碎骨了,幸好半山上有个小台长满了竹子,给挡住了!山下的人齐声叫喊“杨红卯!杨红卯!”并无哼声!摔死了!怎样能上去看看呢?这正前方是90度的笔直悬崖无处沾脚,绕到后山去吧!也得像杨红卯那样的溜怎么能行!商量将近半个钟头,无人拿出主意,我说:“我就手拉住这石崖上的草刺或竹子,一脚脚地向上挪谁能跟我上去呢?有两个青年自告奋勇跟我上去,到了肇事地点一看,嘴角流血,面色如土,一抹鼻孔里好似停了呼吸,摇摇身子还有些发软,切切脉象微细欲绝但并未断绝,我说:“人还未死还有求,掐掐人中,承浆,曳曳耳朵。终于发出细微的呻吟声,问啥也无回应,只是弄下山去,抢救人为当务之急。

怎样能下去呢?把他捆起来像放水桶一样,用绳子放,这四肢不收,挂在刺上怎么办?原来皮肤挂破了,又撞在破伤口上,不是破得更厉害了吗?这在悬崖上也不能两人抬,只有用揹的办法,还得腾出两手来抓刺蔓或竹子才能下山,眼下都没有带绳子,谁来揹呢?我说:“你们扯蔓条来把我和病人捆在一起,我手抓竹子倒退着下山,你们一个人扶我一只脚,因我看不见脚下。心想这伤员是共产党员的孩子,我要一刹手滚下去,俩人同归于尽,公社里要找我家的麻烦,会说右派份子蓄意谋害共产党员的儿子,要是滚下去我在下面,伤员在上面,我只当了个垫子,我死了罪有应得。若是我在上面,伤员在下面,那就是现行反革命的人命案,血债要用血来还!但是他们谁肯冒这险呀!我是为了救人命自己脱囚笼才这样做的……,十张嘴也抹杀不了铁的事实,人死在我手里了!

我深深地懂得他的命是和我的命拴在一起的,每下退一步都要付出多少的体力和心力,好不容易算是平安落地了!

砍了两颗小树网上绳子作为担架送到了杨店卫生院。两月后,他出院了,原来只是外伤没有内伤,身体还未完全恢复健康,已经是冬季了,我把我的新棉袄借给他穿……

第七十四回  自负盈亏未搭本,社教运动算贪污,

            资本公益全拿去,倒算八百未放人,

            星期回家医了病,六年累算要还清,

            城关扣押出人命,左家工资予付中,

            左家得息不服气,将人要回审判刑,

            算了六年生活账,粮票钞票要交清,

            农村口粮无粮票,东凑西借为放人。

            城关已将预付支,左家关死无油水,

            亲戚朋友来支援,找保释放得生还,

            北医毕业支边女,批斗畏生一命毕。

我父一辈子业医,因受两个医疗站的诬算,最后死于第三个医疗站。

说起业医的根源,是从明末清初,我们的祖先就办起了药店,随着家道的几度兴衰,而三易其名(恒仁堂)、(恒德堂)、(恒德昌)历时三百余年。民国时因兵慌马乱,军阀敲诈,生意萧条、勉强度日,解放后药铺联营。

五八年遵照(医疗卫生工作的重点应放在农村)的指示,将自己投资的那部份分出去,在香泉大队办起农村医院。

O年刘少奇缓解共产主义风,在商业上实行(三自一包)政策,作为自负盈亏的私人承包企业,迁到新潮大队,挂医疗站的牌子,为全大队人民服务。

药店中一般分侯诊、营业两个部分,它的分界线多用铺柜来隔开,旧的铺柜短一尺挨不到墙壁,找大队买一尺木板接起来。答复是:“你私人药铺谁给你卖板子!”可是以后怎么?请看事情的发展。

这新潮大队分十个小队远至袁沟四队和粟子坪二面庄,都有二十多里山路,晚上有人叫提上马灯也得赶到,医生的口粮,由这十个小队按产量分担,有的小队半斤小麦,有的小队二斤包谷,打粮付款会计入账,药铺收入方面给钱的少,欠账的多。

六四年社教运动中期,批判刘小奇(三自一包)方针是资本主义道路,药铺也被清算,先是每月向大队交一百元的公益金。六六年社教运动后期,要彻底清算,算了六年的贪污账只三千多元,这药铺的投资包括药物器械用具等共二千多元,交现金二百元,下欠八百多元写了欠条,将人调到距城三十里的左家乡卫生院,这究竟是谁贪污谁的?

到了左家乡面积就更大了,距乡政府三十多里的蚂蚱河、徐杨河,这两条河脑里面群众,居住深山里的病人很难得到医治,也有十多年不出山的,无疑这是医疗上的空白点。有了病向乡政府拉扯、路远,不能通车,只得医生登门走远路,院里允许时,才能入山,不准时不能随便入山,在院里伙食是自己做饭吃。

文化大革命的高潮到了,要清查思想,清查账目。曾有一北京医学院毕业的大学生,满腔热情支援西北建设,兰州、天水都未留下,被分派到两当,也就够偏僻的了,结果县上又叫她到左家卫生院来,因生活习惯不同,群众又听不懂她的话,只能从收音机里得到乐趣,就因(偷听敌台)的罪名被批判,想不通而服毒自杀。

红卫兵查到我父床下有个小木箱,一定有存折或钞票,将锁翘开只放了油、盐、调和碗、筷、勺子,一气之下,将小木箱甩在院里,甩了个粉碎。查处方查账目,既非会计,又非出纳,经济上找不出把柄,算生活账,每次饭以半斤粮票五角钱计算,三年算了一千零陆拾玖元人民币,一千斤粮票。

紧接着城关公社派红卫兵,将我父抓回关起来,让交待问题原来的自负盈亏药铺倒找八百还嫌不够,说每星期日回家看病,收入了多少?算了六年三百一十二个星期日,要把在香泉大队时农村医院算上就更够了,初起交待二百元,说不老实,四百元不彻底……

隔壁房间关了个兽医哈全德,就是在这样的逼迫下用裤带上吊自杀了。

我父被关了五个月,无法可想,只得将左家卫生院一年的工资作为赔偿,才放了人,左家公社又不愿意,你将一年的工资给了城关公社,在左家公社所欠的粮票和钱用什么给?关起来交现金!但现金从何而来?既是农村口粮这粮票从何而来?只有写信带话,从亲戚朋友中借粮票和钱,交一百元钞票不放人,再交一百斤粮票还是不放人,着实再交不出来了,停了三个月,再借来三斤、五斤添补,关了半年,共交人民币贰佰捌拾元,粮票一百二十斤,下欠的数目打上欠条,限期归还,找保释放。

打倒“四人帮”,落实政策了,将这二百八十元和一百二十斤粮票的两张收条,拿到左家公社去退赔,因为时间太远,二十多年了,人都换了十几个,也无法查对了!

  文化大革命结束,支左军官余参谋在城里开了个学习班,我父学习半年后被下放回家,就这么一句话,也未做任何经济安排。我父去世后落实政策了,只要回最后的一月工资,四十多元钱,安葬费也没有。在学习班半年的工资让当时造反派头儿刘来祥,天水人代院长私人独吞,逃之夭夭。

最后我父因劳累身亡,死于庙坪医疗站(见七十六回)这就是农村医生的下场!

第七十五回  青黄不接卖寿衣,家产卖完为赎罪,

            老三说了林彪话,被捕入狱父眼迷,

            贫农恶语来伤人,不准看病党政策,

            代表踢门来求医,象牙出在狗嘴里。

城关、左家两个公社轮流着关我父要钱,家里又无口粮,只得将箱箱柜柜、板子等卖掉。这些东西搬来搬去也麻烦,李家沟更没处放。左家公社捎话要钱,给保人也增加麻烦。将这些陈旧的古器全部拍卖,一共处理了八百多元,还不够左家的,又将二位老人的寿衣卖掉,除添左家一百元外,自己又买了六十斤包谷,磨成面给野菜汤里多添些面的成份。

俗言说(屋漏又遇淋雨天),正当饥寒交迫,退赔没完没了的时候,老三因在西街干活的时候,田间聊天,波及了林副流师,西街社员揭发被捕入狱。我们一直满着父亲,就说到专业队去了!但究竟纸里包不住火,是城里来李家沟看病的人,将此话传入耳朵,当天晚上唉声叹气,彻夜未眼,饭食也减少了,又加上营养不良,眼睛越来越昏花,最后伸手看不见五指……

回李家沟后不准为人医病的,远路来的必须经过队长同意,看不见写处方,中午吃饭时能碰上我或老四在家,就代笔。无人写时就给说单方,也不需要处方,更不需要捡药,我父的单方记得特别多,不管是老人、小孩或妇女,慢性病急性病,他都有单方。有两个证明人:一个是曾在新潮医疗站同院内住过的龙姓妇人,就是用我父给她服的单方,不但治了自己家里人的病,还给同村的人用单方治病出了名。还有一位是崖头村的罗桂珍,用了我父给她说的单方,确保了全家人的健康,尤其是对她的五个孩子,从小到大都用单方治病从未进过医院。(这是她亲口说的)

说起医病当时也发生过怪事:有一天袁家沟的贫农代表,找到李家沟寻我父看病。我父说:“我现在不能看病,要看病必需通过队长的允许,不然我就犯了法了。”

代表说:“袁家沟的队长我都没有放在眼里,把他个肖全山(中沟队长)有什么了不起!让老子跑回去请示他不成(本来袁沟翻山经过鹞子河坝经过肖的住处才能到李家沟)。

我父说:“你不敢大声说,让人听见了说我在骂肖队长。”

代表说:“看你胆小的样子,天塌了有我掌着哩,你说你看病不看?”

“请原谅,我实在不敢犯法呀!”

“好!不看了拉倒”,走出门骂道:“把你个老地主摆什么臭架子,你这辈子抬不起头,来世也休想抬起头,这辈子瞎眼,来辈子还是瞎眼。”

请允许我再插述一事:七九年麦收完毕我已被聘到两当县一中代课,我住在西街的老房里,中午有时在灶上吃饭,就不回来,河子沟的贫农代表(外号高片子)第一天找我看病门锁着,骂着走了,第二天来看病门还锁着,将门狠狠地踢了两脚骂道:“右派份子韩锐,臭架子可不小,把你个监门老是锁着。”同院的麻有才听见有人踢门又在骂谁,一看是高代表找人看病,就说:“韩锐现在不是右派份子了!现在是中学老师了,在中学里给学生讲课,晚上才能回来。”

“狗嘴里竟吐出个象牙来……”念叨着走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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