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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凡人七十年的真實歷史記憶

作者:許進

六、嚮應“陽謀”入牢籠(七)
 
鐵絲網外看到各式各樣的人,幾乎每天都有一批批犯人被押解來勞改隊。聽兩位師傅說,這叫“公安大躍進”,各行各業都在躍進,“公安大躍進”就是多抓人。這個本來只能容納500來犯人的勞改隊猛然增加到差不多1500人。正忙著修建監舍,不久就要修帶崗樓電網的大牆了。
 
下午,卜幹事和兩位師傅都要去參加什麼躍進動員會,罰苦工也暫停,阿彌陀佛!
 
我決心要加強鍛煉,準備迎接更艱苦的勞動。我不讓自己休息,又刷洗衣褲。還沒幹完,就被叫回監舍,值班員陪同看守室幹部來,督促我們搬進新中隊監舍。這里加我們進去共有90多名新入監的犯人,有的判了有的還未判,有四個小組長。意想不到的是,看守室那位幹部竟指定我當這個新中隊的大組長。
那個看來很不起眼的幹部竟是這個勞改隊權力不小的看守室主任,姓關,是老公安。他指定我到新中隊去負責,有事和值班聯繫。這值班老頭叫何東槐,可以叫他老何。

何東槐奉命召集四個小組長宣佈:“根據政府指示,指定許進擔任新中隊的大組長,今後這裏的事情由他負責,各個小組要多和他聯繫。”那幾個小組長“喏喏”連聲,唯命是從,乃至尊敬地望著我,仿佛要聽候指示的樣子。何東槐又把我叫到門外,低聲囑咐:“這裏新來的犯人情況很複雜,你要多加注意。咱們(他對我竟很親近地這樣稱“咱們”)過去在外面都有過工作經歷(他不說“參加過革命”),接受過黨的教育,今天就應該靠近政府,按照政府的指示多做工作,不要辜負政府的信任。”我聽他口口聲聲不離政府二字,開始知道這個詞在這特定環境裏至高無上的含意。我一面點頭一面在想,思緒紛繁。老何臨走還叮囑一句:“有什麼情況咱們隨時聯繫。”
 
我帶著滿腹心事回到室內,四位小組長笑臉相迎。首先幫我把鋪蓋什物安排好,在進門炕頭第一鋪位騰出一塊較寬的位置給我(以後瞭解,這位置通常是“獄頭”的)。一個個謙恭而且熱情,猜度著這個姓許的有什麼來頭,進來就當大組長,必然是不同凡響。看他白白淨淨的,肯定是個大學生,這豈敢怠慢。而我自己對這突如其來的一切實在感到莫名其妙,好像突然被架上一座領導寶座,真見鬼!自己還有一肚子憋悶呢,誰有心思來當這個什麼狗屁的“領導”喲!但是,當了大組長以後,很快感受到權威與榮耀。我說什麼,立即有人回應;我提出什麼主張,立即受到擁護。這兩大間長條形監舍(中間有一通院子門的小空間連結),裝著近百名犯人,都要服從我。我指揮:“三組,擦玻璃窗。”“是!”馬上就動,把所有窗戶擦得明光鍀亮。“二組長,你們去幾個人把院子裏清掃一下。”“是!”每天新中隊還會接到零星的多種派工任務,也都由我分派。在監舍巡視,走向哪個犯人,那犯人必定起立;和誰講話,對方必定謙恭有禮。犯人們看這大組長面貌清秀,待人接物都和善誠懇,講話又有識見,有條理,短短幾天便都喜歡我了。看守室關主任和幾位幹事,看到新中隊不再亂糟糟,有秩序,環境搞得整潔,不出現問題,當然滿意。再加上聽到值班犯人彙報,總是誇讚許進,關主任更加臉上多了笑容。

卜幹事還來要人抬焦炭。他聽說許進當大組長了,撲楞著那對大眼珠子,這回要聽候分派人。我對他還是很客氣:“一組,跟卜幹事去幹活。”卜幹事踏著那雙髒布鞋匆匆走了,不再有那恣意取樂的哈哈笑聲。

真奇怪,自己剛從那令人倍感屈辱的看守所小牢房裏出來,到勞改隊沒幾天,怎麼突然變得擁有這般權力?原來犯人中還有這樣的不同。我歷來沒當過什麼官,在部隊文工隊雖然當過分隊長,但只有30多人,還都是幹部,又都是同志,基本上不是上下級分明的管與被管的關係。我不喜歡管人,也不喜歡服人管,最好是大家共用自由,互相尊重,自覺自愛,團結親睦,集體生活最好有這樣的“共同體”。我覺得在部隊文工團隊基本上接近於這種理想的“共同體”,那是很值得眷戀的。可是今天這樣的集體卻根本不可能了,畢丹說得對,這裏肯定是壞人多。幾天來已見識了不少,是應該特別注意,對這些人還真是非管不可。我暗自慶倖自己被指定當了大組長,若是壞人掌了權,真糟了!看來政府還是有眼光的,講正氣的。自己應該依靠政府,做好工作,區分善惡,維護秩序。

幾天來,在這近百名犯人中注意觀察,簡直發現不了什麼較好的,大多都是粗俗野蠻頑劣無知之輩。四個小組長似乎好一點,一個是反革命破壞,在農村燒了合作社的秫秸垛,判了六年。兩個是貪汙犯,還有一個是流氓犯,詳情都不知。這個新中隊每天最多的是吵架,來自四面八方各類別層次的人,聚在一起,常為一點小事就爭吵不休。有的狡猾,有的奸刁,有的兇悍,有的傻楞,有的還專門煽風,有的又偏愛惹事;還有的偷,有的騙,五花八門,亂七八槽。

我每天就陷在這些糾紛之中,忙於排解。所幸的是,每當出現“危機”,我一到,總能排解有效。對於恃強怙惡者,我也嚴厲批評甚至呵斥,但絕大多數是比較溫和的。每天晚上看守室幹部都要來,先要聽我彙報,對於狠惡兇悍不服從者和違犯紀律者,政府幹部多予以嚴加訓責,有時還勒令禍首站在監舍中央接受批鬥,這都在實際上給我極大的支持,加強了我的權威性。

這天,四組又發生爭吵。我早就注意到,有一個20歲左右的小夥子,穿一件軍背心,綠軍褲,留平頭,個子不高,但身材勻稱,五官端正。平時不言不語,這次爭吵卻發生在他這裏,是為了一隻搪瓷茶缸。鄰鋪一個五大三粗的壯漢指稱是小夥子偷了他的茶缸,而這小夥子卻奮力奪過去,堅決說這是他的,兩人各不相讓,幾乎要扭打起來。聽到這樣的嘈雜混亂聲,我立即趕去。一問,各說各的理,壯漢理直氣壯,一口咬定這小子是小偷,小夥子卻就是不撒手。我冷靜地觀察,問:“這茶缸是誰的?”

小夥說:“我的。”壯漢說:“大家看這狗狼養的,偷了就是他的。”

“小夥說:“你怎麼罵人?”壯漢說:“你叫大家說說,你是不是小偷?”

我問:“你怎麼知道他是小偷?”壯漢:“他偷了我的東西。”小夥:“這茶缸是我的。”

我問:“你說是你的,有證據嗎?”小夥想不出怎樣說,壯漢立即起哄:“你說呀,咋不說了呢?”我轉問壯漢:“你說這茶缸是你的嗎?”壯漢:“當然啦!”

“怎麼能證明是你的呢?”壯漢瞪大兩隻眼:“這,這,這不,我在用著哩。大夥都看見吧?”

我問:“誰能證明?”一個眨著小眼睛的人說:“報告大組長,我見他使用的。”

‘你能證明這是他的嗎?”那一對小眼睛快速地眨著,正對著瞪眼的大漢,說道:“是,是他的。”

我大聲問:“還有誰能證明?”無人作答。再問:“有沒有人證明不是他的?”

又無人作答。我於是判決,對小夥說:“把茶缸還給他。”說完就走了。剛走沒幾步,就聽見“咣鐺”一聲,那小夥把茶缸使勁往炕上一摔,大步向門口走去,身後傳來一片哄笑聲。?

我趕緊追到門邊問:“怎麼回事?”只見那小夥氣得噘嘴,什麼也不說,眼眶裏卻噙著淚水。我突然發現了真誠,就叫他坐在自己炕頭上,問:“你怎麼啦?”不語。

“坐下,跟我談談好嗎?”不答。

我細細注視,才看清這小夥真的長得挺不錯。眼睛黑白分明,整齊的眉毛,翕動的鼻翼,特別是鮮紅的雙唇,厚厚的,緊閉著。

 我問:“你叫什麼名字?”還是不答。

“多大歲數了?”小夥子眼望別處,淚水沒有了,脖頸卻倔強地扭著。我看他那背心上還隱隱印有已洗得很淡的部隊代號,露出健壯的雙臂和結實的胸脯,就問:“你是當兵的嗎?”小夥子點了點頭。

“那怎麼會是小偷呢?”搖頭。
 
“你不是小偷?”點頭。

“我叫許進,你願意跟我說說話嗎?”小夥子把目光轉過來,閃動了一下,卻又低下了頭。

“我剛才說的話不對嗎?”小夥遲疑一下,說:“不對。”我等他,他又不說了。

“你只管說呀!”

“那茶缸明明是我的,你為啥叫我給他?”

“他也說是他的,還有人證明呀!”

“他們那幾個人都是一夥的,老欺負人!”

“哦,……你是說,他們故意強拿你的東西,還反賴你偷,是不是?”
 
小夥點頭:“那茶缸是我從部隊帶來的,他們還要拿我的鞋、毛巾,我不願睡在那兒。”
 
無需證明,我立即回到四組,叫四組長從壯漢手裏取回茶缸,叫那小夥子搬鋪蓋,搬到我鋪位旁邊。這一下,五大三粗的壯漢傻了眼,那眨著小眼睛的傢夥驚愕地張著嘴,還有幾個都面面相覷,知道大事不好。果然,晚上政府幹部到來,把壯漢和眨眼睛兩個叫出來好頓訓斥。政府幹部說這夥壞傢夥進了監獄還想耍惡霸作風,絕不允許,若不決心改悔,改惡從善,今後要嚴加懲處。此後這幾個人老實了許多,在我面前都低眉哈腰,滿臉陪笑。

新中隊的人經常流動,各個車間常來要人,大多是各車間犯人值班和大組長奉車間幹部之命來實地察看挑選,像物色商品一樣(這使我聯想到解放前看過的外國影片中買賣黑奴的鏡頭),每次來都要先和我聯繫,大家都知道新中隊有這麼一位“大學生”的大組長。我給介紹轉出去一些人。“茶缸事件”後,那壯漢等幾個人先給分到不同的車間去了,剩下那個眨眼睛的隔兩天也給弄走了,新中隊又安寧了幾天。 當兵的小夥子現在高興了,幹什麼事情都勤快。我和他鋪挨鋪,他的行囊打成一個大軍用背包,足有七、八十斤。而且很乾淨,每天還愛看報紙,有一定文化。幾天相處,兩人漸熟。小夥子瞭解到我以前也是部隊的,增多了信任感,便主動講述了自己的一切,我於是知道了一段不一般的故事。

他叫吳立平,安徽穎上人,19歲,初中畢業後,從農村出來當兵。入伍不久就被首長看中,先到警衛連,後給團參謀長當了警衛員。隨著部隊施工任務的變遷,他們來到一座小城市,參謀長全家就住進一棟老式地主家房子,吳立平是貼身警衛員,也住在他家。這地主宅院是向陽三間大瓦房,中間是堂屋,也就是客廳,參謀長夫婦和女兒小玲各住左右兩間廂房。前面一個花園,再前面一個廳廊,往外走是一個小天井,有一口井,前面就是有門樓的大門。前廳廊旁有間小房,原先是堆放雜物的,現在是吳立平的住房。進出的人都要經過這廳廊,小吳住這裏正好執行警衛任務。參謀長的愛人對吳立平很好,她沒有兒子,只有一個女兒。日久天長,吳立平如同他們家成員一樣。每天照顧參謀長,還要做家庭雜事,從打飯打菜(他們不起夥,都是到部隊伙房去買現成的)、挑水澆花,到清掃衛生、洗衣服,樣樣都幹。人乾淨,勤快,不言不語,很得參謀長夫婦歡心。他們的獨生女小玲比吳立平小兩歲,是個十分好動不安分的姑娘,在讀初中。每天愛說愛唱,蹦蹦跳跳,毫無顧忌。她想要什麼,硬拉著吳立平去買,逼著她媽拿錢。吳立平只是笑笑,總是順從地照辦。
 
去年熱天,參謀長到離城90多裏的施工一線去指揮,不能回來。小玲放了暑假,事情更多。那位參謀長夫人從不避諱地總是召小吳到後面去做事(參謀長在家時,吳立平基本上不到後面臥室去),生活上的瑣事麻煩得很,連打洗澡水,也叫小吳。夫人和小玲洗完澡,端大澡盆倒洗澡水也叫小吳。吳立平在農村長大,以前從來沒有這樣和女人接近,每當看到這兩個女人穿得很少,他總臉紅,不敢正視。特別是小玲,那嬌嫩的白腿,那正在聳起豐滿的乳房(她在小吳面前又總不遮掩),吳立平每次見到都心跳不止,內心一種癢癢的感覺,十分不安。他總是極力避開,低著頭,紅著臉,做完事趕緊走。
 
這年夏天特別熱,小房裏沒法睡。小吳就把行軍床支到廳廊裏,有過堂風,晚上罩上蚊帳,睡得舒服。這天中午像往常一樣,等參謀長愛人睡了以後,他按慣例睡午覺。白天不用蚊帳,他赤膊著,只系一條短褲衩,呼呼大睡。
 
小玲從外面瘋玩回來,看見小吳這樣四仰八叉地熟睡,覺得好笑。她走近看看,發現這小夥子皮膚洗得很潔淨,肌肉骨胳都顯出力量,那雙洗得雪白的赤腳竟那麼好看。她頑皮地躡手躡腳走近蹲下,試探著輕輕去撫摸那腳趾、腳心,他那裏還是鼾聲陣陣。突然,她從褲衩縫裏看見了那個,膨脹得老大,硬挺起老高,姑娘的心“蹦蹦”地急速跳起來,她終於忍不住輕手輕腳去解開了那褲帶,親眼第一次驚奇地見到了那從毛茸茸中挺立的男兒的驕傲。她實在無法控制自己,想要去觸摸它。正當她顫抖的手伸去時,小吳驚醒猛然坐起,姑娘飛快跑走了。小吳急忙站起來踏上木板拖鞋,褲衩幾乎掉下來,他趕緊系好,坐下定定神,極力回想剛才發生了什麼事,嚇出了一身汗。他怨自己不該睡得這樣死。這個小玲,太不像話了!要是讓參謀長知道了還得了嗎!下午、晚上,第二天上午,他更加避開小玲,卻只見她若無其事,自然得很。
 
晚上,吳立平把行軍床放進小房,躺在蚊帳裏,想著中午的事。她要幹什麼呢?拿自己取笑?取樂?是好意還是壞意?他以前聽過男女之間的事,都是男人玩女人,強姦婦女,欺負女人,卻從來不知道女人也需要男人。他17歲到部隊,嚴格的軍事生活也並不能抑制他生理上的發育成熟和本能的欲念,可是部隊的教育和訓練使他排除了這些雜念,內心純淨得無一絲邪意。即使當了警衛員,一直到接觸了家庭生活,經常接近女人,自己的堅強意志仍能抵制各種誘惑。可是,今天的事情太突然了……這究意是好事還是壞事呢?
 
已經很晚了,天很黑。吳立平忽然聽到一點輕微的聲音,他睜大眼睛,什麼也看不見。聽,是悄悄的腳步聲。他偷偷鑽出蚊帳下床,聽見忙亂的細碎跑步聲。他踏上木板拖鞋迅速開門循聲追去,一個人影已隱約從花園跑去房裏了。他等了一陣,沒有動靜。再上床,閉上眼,就是小玲那白嫩的大腿,那誘人的高聳的乳房……他立即嚴厲斥責了自己,邪念頃刻消失,他安穩地睡了。
 
第二天午飯後,他照例仍在花廳午睡。從昨下午到今上午,看小玲一本正經的樣子,他想不再會有事了,又是四仰八叉全身放鬆地呼呼大睡。朦朧中他覺得褲帶又被解開了,他醒來,卻眯細眼裝做仍在熟睡。小玲真的又來了,這回更大膽,解開他的褲衩,伸手去撥弄那並未勃起的東西,只幾下,立刻膨脹翹起老高,挺得筆直,那細嫩柔軟的手將它握住輕輕搓動。小吳從眯縫的眼中見小玲解開了上衣,露出雪白的胸乳,俯身將乳房貼上他那鼓脹挺翹的物件,熱烈地揉動。哎呀,不得了,小吳感到要控制不住,快要射出來了。他急忙猛一縮腰翻過身去,裝做才驚醒的樣子。只見小玲滿臉羞紅,卻並不跑開,慢慢系上衣的鈕扣,眼睛也不望他,只輕聲說一句“晚上不要插門”,就從容地走了。

吳立平楞楞地坐著,他想不通,心情開始煩躁。他不知道該怎麼辦,是聽從呢還是拒絕?想來想去都不好辦,只有怨恨自己。趕快離開這裏,等參謀長回來馬上打報告。……可是,剛才,是不是聽錯了?“晚上不要插門”,真是這樣說的嗎?是不是她晚上要來?呵,晚上……如果她真願意給我,我們倆就結婚,行嗎?……不行不行,這事不問媽媽怎麼行!還有姐姐,她們都等著我回家呢(吳立平父親很早就去世了)。再說,部隊紀律不允許,參謀長也絕對不會同意的。算了算了,今後自己嚴格防備,不再睡這廳廊了,進小屋去,插上門閂,不給她機會,讓她斷了這念頭。

晚飯後,參謀長愛人洗完澡,叫小吳捶捶背,她在院子裏躺椅上乘涼,小吳只得陪她,幫她打扇,趕蚊子。小玲洗完澡,說同學約了看電影,要晚點回來,她哼著歌曲蹦蹦跳跳地走了。小吳服侍參謀長夫人進屋歇息後,才上井臺打水沖涼,洗乾淨後進小房睡覺。--“今晚不要插門”,她真的會來嗎?吳立平熄掉電燈,真的不閂門就進了蚊帳。一躺,覺得不對勁,怎麼可以這樣呢!他又起來把門閂插上了。剛轉身要上床,有人推門,她果真來了。吳立平渾身緊張,不敢開燈,心突突地激烈跳動,他默默用身子將門更緊地頂上。那女孩卻在使勁地推,小吳喘起氣來,小心翼翼地輕聲說:“小玲,別這樣……”小玲卻用全身力氣使勁撞了一下門說:“不是跟你說好了嗎?你要不開,我要叫了。”吳立平急忙開了門。小玲在暗中見這個全身赤裸只系一個小短褲衩的男孩,青春期的衝動使她不顧一切地一把將他緊緊抱住,臉孔深深埋進他的胸窩,接著是一陣熱烈的狂吻,胸、頸、肩、臉。小吳被那少女的乳房溶化了,只隔一層薄紗的外衣,緊貼著他的肉體,熱血在全身湧動,沖進他的大腦,他一把將姑娘抱上了床……。

不知過了多久,當姑娘回去以後,吳立平為這第一次的體驗又興奮,又害怕。第二天,他更不敢面對這姑娘。雖然是她百分之百的主動,但小吳還是責備自己玷污了她處女的貞潔,有愧於心,並下決心再也不犯錯誤了。相反,他看見小玲還和平素一佯,且更加嬌豔有光采,對小吳靠近得更不避諱,連在她母親面前也是這樣。吳立平則益加臉紅,處處謹小慎微,規規矩矩,連笑也不敢了。到晚上,她又來了。一進門就像燃燒的火焰一樣主動脫得精光,把小吳的小褲衩也剝掉,急乎乎上了床。洗完澡後留在肌膚上香皂的香氣使小吳幾乎心醉,胸脯與那柔嫩的乳房緊貼更令他銷魂。這樣一連三個夜晚,吳立平感到自己已深深地陷了進去,拔不出來了。這以後,只要小玲需要,晚上就到小吳床上來,連參謀長回來以後也是這樣,而參謀長夫婦竟一點也沒發覺。
 
事情終於敗露了。開學後不久,小玲就嘔吐,生病了,不能上學。初冬,凸起的肚皮終於無法掩飾,她懷孕了。她母親第一個知道是吳立平,這是個好孩子,甘脆就讓他們結婚算了。參謀長聽說後卻火冒三丈,立即親自將吳立平捆綁起來,用皮帶抽打痛駡非要他承認是“強姦”。是小玲哭著喊著,用自己的身軀護衛著,並跪地向父親求情,一再懇求:“不怪他,是我自己造成的。”參謀長仍不肯饒恕,小吳被送進了軍法處。在審訊中,姑娘堅決不承認是被強姦,極力幫小吳開脫,最後判了四年,在軍法處前後半年多,轉送勞改隊來服刑改造。

我聽了他的敍述,感到這場青春的災難把一個原本清純的好孩子毀了,不得不滾落到監獄這個壞人坑裏來,命運又奈何!

“她肚裏那個孩子呢?”我問。

“當時已經大了,不能打胎,估計已經生下來了”。

“那孩子會認你這個爸爸嗎?”

“她說過要等我,說我出去後就和我結婚。”

“你相信嗎?”

他搖搖頭:“誰知道呢!她不可能等四年,也許以後永遠見不到了。”似乎有一縷淡淡的黯然神傷從眉際掠過,但迅即明朗了:“隨他去吧,出監我就回家。”

我想,這孩子仍未失純真,還是可愛的。他是一個不善於保護自己而容易受欺侮的孩子,尤其在監獄這種環境。我自願擔當他的保護人,至少在目前,短時期也好。我反復想,像吳立平這樣的情況究竟應不應該算犯罪呢?那時還沒有刑法、民法,我什麼法律也不知道,有什麼明確具體的法律條款,什麼情況觸犯第幾條第幾款,好像全是模糊不清的。

以後,當車間來要人的時候,我就為吳立平物色好的機會。終於,好機會來了。勞改隊醫務所來挑選護士--這勞改隊醫務所不小,裏面的醫生護士也都是犯人,今天來挑人的就是兩個犯人醫生,也穿白大褂。他們說,當護士的要年輕、有文化、乾淨、伶俐、勤快。我介紹吳立平,一看就合適,小吳高興地去到了理想的所在。臨走緊緊握住我的手說:“我忘不了你。”
在後來的監獄歲月裏,我多次見到這小夥子。面色紅潤,養得很好。整齊的眉毛,端正的鼻樑,豐厚而鮮紅的嘴唇,健壯的軀幹,洋溢著青春活力。穿上雪白的大褂顯得更加乾淨了。他學會了打針,消毒器械,包紮繃帶,看處方配藥,還每天看書學習。每次見到我,他總是熱情地走到面前,閃動那黑白分明的眼眸,不用言語也充分表露了兄弟般的親熱情意。

我完全沒有想到,在監獄裏會遇到吳立平這樣一個人。監獄,這個多麼令人生畏的場所,原來內容並不單一,也像世間所有事物一樣,都是複雜的,而且是特別的複雜。這裏面像吳立平這樣的人肯定是個別的,但這樣的案子究竟是冤還是不冤呢?不知道。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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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责由作者自负

目录
目录 序 小引
一、歡樂童年父母恩(一)
一、歡樂童年父母恩(二)
一、歡樂童年父母恩(三)
二、抗戰烽煙求學路(一)
二、抗戰烽煙求學路(二)
二、抗戰烽煙求學路(三)
二、抗戰烽煙求學路(四)
二、抗戰烽煙求學路(五)
三、時代新風進步潮(一)
三、時代新風進步潮(二)
三、時代新風進步潮(三)
三、時代新風進步潮(四)
三、時代新風進步潮(五)
四、黎明前夜鬥爭激(一)
四、黎明前夜鬥爭激(二)
四、黎明前夜鬥爭激(三)
四、黎明前夜鬥爭激(四)
四、黎明前夜鬥爭激(五)
四、黎明前夜鬥爭激(六)
五、投身革命從軍去(一)
五、投身革命從軍去(二)
五、投身革命從軍去(三)
五、投身革命從軍去(四)
五、投身革命從軍去(五)
五、投身革命從軍去(六)
五、投身革命從軍去(七)
五、投身革命從軍去(八)
五、投身革命從軍去(九)
六、嚮應“陽謀”入牢籠(一)
六、嚮應“陽謀”入牢籠(二)
六、嚮應“陽謀”入牢籠(三)
六、嚮應“陽謀”入牢籠(四)
六、嚮應“陽謀”入牢籠(五)
六、嚮應“陽謀”入牢籠(六)
六、嚮應“陽謀”入牢籠(七)
六、嚮應“陽謀”入牢籠(八)
七、“繭鄉”忍辱匹夫志(一)
七、“繭鄉”忍辱匹夫志(二)
七、“繭鄉”忍辱匹夫志(三)
七、“繭鄉”忍辱匹夫志(四)
七、“繭鄉”忍辱匹夫志(五)
七、“繭鄉”忍辱匹夫志(六)
八、恢復尊嚴幸福家(一)
八、恢復尊嚴幸福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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