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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凡人七十年的真實歷史記憶

作者:許進

五、投身革命從軍去(二)
 
新中國終於成立了,為了這一天,有無數的先烈灑盡了鮮血,獻出了生命。而我自己也為了這期盼的一天而努力過。看到鮮豔的五星紅旗,感到無比興奮,熱血澎湃。一時情緒衝動,我寫了一首新詩,120多行的長詩《新中國頌》,其中很多詩句是歡呼歌頌“人民領袖毛澤東”的。這詩以激情寫完,未多加修飾就投寄當時的《新湖南報》,第一次使用許進的名字。沒有多久,稿件就退了回來,蓋了一個編輯部的長方章,寫了編號,沒有附信說明退稿理由,就此作罷。
 
10月中,宣傳隊奉命全體南下去新解放不久的衡陽。我們這些新同志只把自己的行裝打點好,學會了打背包,領導說這次不行軍,坐船去。這當然好,卻沒想到是乘坐木帆的民船,人多船少,非常擠。在隊長的指揮下--我進隊後不久,發現原來那位魁偉叼煙鬥的北方漢子就是隊長--我們空手踩跳板上船,背包都集中存放,人入艙內,不分男女,一律躺下,側身,一個挨一個,密密麻麻,像沙丁魚罐頭一樣。在船上就這樣青年男女混雜擠著睡覺,什麼事也沒有,這真是罕見的旅行。
 
衡陽當時是粵漢鐵路的重鎮,湖南第二大城市。十年前抗戰逃難時隨家庭到衡山,也來過一次衡陽(記得那時湘江上船連船搭成浮橋),現在成了人民的城市了。剛到衡陽,接到命令進軍廣西,馬上出發,開始行軍。這是第一次行軍,老同志教我打綁腿,說打綁腿行軍有勁。可是我的綁腿老是系不牢,走著走著就散了,甚至纏成一團,裹住腿不好走,乾脆就把它解掉,引得大家發笑。這第一次行軍我印象最深的就是隊長,他叫紀良,男中音的嗓子,聲音也好聽。他是老同志,卻不是冀東人而是東北人。在行軍中他非常關心我們新同志,跑前跑後地招呼我們別掉隊。怎樣走這行軍步武,怎樣甩動胳膊,走得要不快不慢,一分鐘走一百步,一小時可以走八華裏,這樣的步子很標準,一天走60裏沒問題。紀良那親切的笑容,那動人的聲音,那對同志關懷體貼的感情使我很受感動。他還不斷說笑話,唱歌鼓舞大家。他領著我們唱蘇聯歌曲《穿過海洋穿過波浪》、《祖國進行曲》、《共青團員之歌》等,在他的鼓動下,我們的行軍不感到疲勞,倒是一件愉快的事。到了宿營地,燒水燙腳,和衣而臥,第二天繼續前進。有一位瘦高的年輕老同志,行軍一休息或到宿營地,他立即解開背著的琴盒,拉起小提琴來。他的琴拉得相當好,大家都叫他小蘇,蘇志遠。他是我隊的小提琴手,是1943年就參加“尖兵劇社”當時最小的同志。和他一起的“小八路”還有一個就是我們宣傳隊現在的指導員張瑞,也是小提琴手。而我剛來隊認識的那位元是副指導員李英華,他們這些都是“老呔”,冀東老同志。
 
蘇志遠有張好看的娃娃臉,眉清目秀,甜甜一笑還有兩個笑靨。他拉琴的勤奮使我驚詫。
 
走了兩天路,忽然奉命停止前進,立即返回衡陽,另有任務。返回的路沒有長行軍,走了不久,就坐軍用卡車回城了。任務是立即安排節目,準備下部隊演出。我們沒有演出任務的同志下連隊去鍛煉,以新同志居多,由董曉華帶隊下去。我們組有幾個東北參軍的老同志一起去,我記得有張殿士、吳希聖等,天津參軍的有萬向陽、劉純等,長沙參軍的只有我一個。
 
這次下連,我和曉華、向陽、殿士到136師406團×營一個連隊,其他同志也都在一個營不同連隊,曉華統一領導。下連,領導要求像當兵一樣,但連隊把我們當成上級機關來的領導同志,處處多加照顧。當時連隊還在追擊殘匪,戰鬥任務緊張,我什麼也不知道,就跟著部隊行軍。這回可沒有紀良那樣的好隊長鼓動,行軍速度較快,目的地是邵陽(寶慶)。第一天我腳就打了泡,晚上有同志幫我燙腳,穿水泡。第二天行軍,走到下午我就支持不住了,勉強堅持,突然就昏倒了。等我醒來,發現仍在隨部隊前進,自己卻是躺著的,有四個同志抬著我放在一塊門板上,就這樣抬著行軍。當時我感動得一股熱淚湧出眼眶,我極力忍住,又很難為情,只好閉上眼睛仍裝做沒醒。只聽見隊伍行進的腳步“嚓嚓”聲,感覺到又來四個人換肩抬我,一步不停地前進著,直到天黑將我放到宿營位置。我聽見大家和曉華商量,要不要送醫院,而附近又根本沒有醫院。我心裏非常難過,責駡自己不爭氣,給同志們帶來這樣大的負擔,感到很對不起大家。這時我趕緊說:“不要找醫院,我已經好了,只是昏迷了一陣,不要緊的。”那時自己年輕,身體是很健康的。大家見我醒了,都很高興,沒有一個人責備,沒有一句怨言,相反,只是安慰、鼓勵。連隊還專給我煮了面片湯吃。我真感到羞愧難言,也真體會到革命大家庭同志們的溫暖,互相體貼愛護的親情真純感人。第三天,我又背上背包跟上了行軍的隊伍。一路上,時常可聽到零星的槍聲,部隊前鋒在不斷地掃清障礙,消滅零散的白崇禧殘部。
 
我終於學會了打綁腿,不但會打“一字形”,還會打“人字形”。不但打得牢,還打得好看,鬆緊適度。實踐使我體會到,打綁帶小腿肚子緊實有力,走路也舒服。
 
到達目的地--桃花坪,這是邵陽很大的一個集鎮(解放後已改建為隆回縣)。部隊駐下開始搞清匪反霸,土改建政。那時就提出解放軍是戰鬥隊、也是工作隊的口號,連隊戰士也都要學習黨的新區政策。部隊戰士幾乎全部是東北人(東北土改翻身的農民在擴軍時光榮參軍的),連隊幹部則大多是冀東人。當時遇到的第一大困難是語言不通,湖南話特難懂。而清匪反霸土改建政就是做群眾工作,跟老百姓打交道,語言不通怎麼行?這次下連隊,只有我一個人是湖南人,大家就叫我當翻譯。我說恐怕不行,湖南語言複雜,我們家鄉湘鄉話連長沙人也不懂。同志們還堅持要我擔起這任務,認為總比他們北方人強,我只好同意試試。第一天去和當地一個農會的幾個老鄉交談,我講長沙話,他們懂,但他們講的我只能連聽帶猜,勉強聽懂兩成,八成還是不懂。一起去的同志都笑了,才相信我說的是實話。農會幹部瞭解我們的困難,就找來一位當地人的小學教師幫我一起當翻譯,那是位30來歲很精幹的青年人,會講一些結結巴巴的普通話。他很痛快地接受了任務,可是他說不保險,有些話他也不一定懂,他說這個地方,城裏和城外的話就不一樣,東鄉人就聽不懂西鄉人的有些方言,但總歸大體上能懂就行了。我們就在分的地段走家串戶,宣傳解放軍是人民的子弟兵,講解土改的政策,發動群眾,每天都有些笑話發生。
 
在桃花坪,我們宣傳隊下來的同志集中住一起。那時11月初,天氣涼了,連隊都發了棉衣,而我們的棉衣要等回衡陽才能領到。白天東奔西走還不感到冷,晚上就不行了。那時我們住在一個祠堂裏(湖南鄉下有好多的大祠堂,都是一宗一族為祭祖而修建的永久性大房屋,大多修得很講究),沒有房,沒有床,就在祠堂大屋的地上鋪上厚厚的稻草。打開背包,被子也太薄,就不脫衣服,大家擠在一起睡。嫌冷,身上就加一層稻草,還嫌冷,大家就七手八腳地把祠堂另一邊一扇大門卸下來,壓在身上,於是感到好多了。這大門又厚又大,壓在身上挺重的,萬般無奈會想出這種令人啼笑皆非的主意。
 
發動群眾後,要開一個大會。我到會場一看,有些被抓來的土匪一個個被綁得結結實實,由農會派人押著,一個挨一個排成長排,一眼望不到頭,竟有一百多個。我們部隊戰士持槍在四周武裝警戒。今天的大會後就要將這一百多人全部槍斃,當時那場面很令人悚然。我第一次看到這樣大規模的殺人,心靈的震顫也許流露了出來。晚上,曉華就對我進行幫助,講立場、觀點、思想感情的變化問題。他指出,槍斃這一百多個慣匪、壞人,從人民的立場看,這是革命的勝利,為了使老百姓得到解放,必須這樣做。如果從另外一個立場看,可能覺得這是不人道,是殘忍。這就是立場不同,觀點不同,思想感情也不同。小資產階級的知識份子感情很脆弱,參加革命後,首先要轉變立場,只有立場轉變了,站到人民的立場上來,才能有正確的觀點來認識革命,思想感情逐漸起變化,這就是改造。我們大家都在改造自己,不但新同志,老同志也一樣,思想改造是長期一輩子的事。
 
我覺得曉華講得對,有道理。這樣的革命道理,以前在書本上也學到過,但在實際中未具體地聯繫自己,這還是第一次。雖然道理上通了,接受了,但感情上還是接受不了。聯繫到土改中一些聽到的慘事,我總感到這樣不好。為什麼不能以寬厚長者仁人君子之心以待天下,而一定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呢?王道教化的德治總比強權統治的霸道好。霸道講法治,嚴刑竣法治亂世會有效,但治標而不治本;王道講德治,和風細雨教化,不以力服人而以德感人,這是治本,才能長治久安。……頭腦中這樣想來想去,又責問自己,這是不是孔孟之道的封建餘毒思想呢?革命了,應該把這些舊思想拋棄,要接受新思想,應該轉變立場,好好改造自己,在革命的道路上“只許前進,不許後退”。
 
然而,我眼前還常常閃現那一百多名排成長排即將被處決的人影,他們有的還很年青,他們被殺後,他們的父母將何等地傷慟!那些被認定有罪的人(沒有法庭審理宣判),他們的妻兒老小一家怎麼辦?他們各方面的親友怎麼想?將他們都殺掉,大多數老百姓真的都擁護嗎?如果有的人案情有問題,殺錯了怎麼辦?然而他們並非善良好人,而是曾危害過人民的罪犯 。新政權鎮壓他們是必須的政治就是無情的。我只能這樣勉強說服自己。

任務告一段落,我們奉命歸隊。董曉華領著我們乘坐後勤部門的大卡車回衡陽,正趕上宣傳隊改編為軍政治部文工團,升格了,人也多了,裝備也在變。我們搬進了衡陽市內一座相當規模的洋房,裏面有二層樓,樓下有大玻璃窗,光滑地板的排練廳,住的房子也像樣子了。文工團有團部,下面有戲劇隊,音樂隊,歌舞隊,創作組(包括美術組),團長就是我很欣賞的那位魁偉的北方漢子紀良,副團長陳述,瘦弱,戴眼鏡,患有肺結核,據說他是原東北騎兵師過來的(騎兵師過來的有不少骨幹)。原來的指導員改稱協理員,連級編制是指導員,營級編制就是協理員了(在機關稱協理員,部隊即為教導員)。我們的協理員還是那位拉小提琴的張瑞,他是團裏最老的“小八路”,很年輕,長得有點像女孩,據說1945年他還男扮女裝上臺演戲。李英華是副協理員。
  
我們創作組組長是董曉華,組員有萬向陽、張殿士、王太祥、志琦、劉純、劉明、王碧輝和我,後來又加入一個吹拉管的馬鴻韜。美術組有張之綱、趙曉光、吳希聖、錢進、伍文雄。其實我也完全可以搞美術,速寫、素描、寫美術字、調色配色這些我都嘗試過的。而我看當時那幾位同志也不比我高明,張之綱、趙曉光都是老同志,一瘦一胖,張的歲數已不年輕。那時常常用紙剪大字貼在橫幅、大幕或宣傳板上,他剪出的美術字實在比較差。在美術組我只見到一位能人王愷忭,他素描、速寫的功夫都達到了正規美術學院的水準,但他不是文工團的,只在文工團短暫逗留,也不知他從哪里來,到哪里去。那時,他級別已是副營級,在文工團是級別最高的。我跟他有過幾次接觸,主動找他攀談,欣賞他的畫。他發現我也懂一些,願意和我交談,挺和氣,說話文靜,輕輕的,有味道,後來他就不見了。
 
說到級別,我是入伍後近一年才逐步搞清楚的,新參軍的知識青年大多是副排級,年輕學淺些的有些是班級。包括東北參加的,也有不少是副排級、正排級。我一入伍就被定為正排級,據說長沙參軍的就我一個,因我當時是在職的新聞記者。正排級以上是副連級、正連級、副營級、正營級,再上就是准團、副團、正團級,當時文工團沒有。冀東老同志大多是副連級以上,也有正連級的,評定級別的標準是德、才、資三方面,組織部門選定,也有群眾評議一關。大家對級別都是很在乎的。那時,革命部隊內個人努力爭取的就是兩個目標,一就是組織問題——入黨,再一個就是提升級別。當然這都要靠自己提高覺悟,接受考驗,在革命鬥爭中作出貢獻才能實現。以前我只以為革命部隊內部都是只講革命,沒有什麼高下的,不知道同志們之間也存在著為實現個人進步(入黨和升級是進步的具體體現)而展開的激烈競爭,更不知道這中間甚至還有傾軋排擠的明爭暗鬥。這都是以批評和自我批評以及“幫助”的形式進行的。我最先感覺到的,是兩位協理員,張瑞和李英華之間在進行著暗中較量。張瑞是協理員,已是副營級,據說資歷比李英華勝一籌,李那時還是正連,差一級,但李英華動腦筋的本事比張瑞強。和張瑞在一起,時常可看到他仍存一些稚拙,卻又常常言不由衷,或欲言又止,時存戒心。看他緊抿雙唇,雙眉微蹙,著實在處處提防老成練達的李英華。那時,李也拉了一些人支持他,不少人都說張瑞愛整人,如何如何。他們老同志之間的恩怨由來已久,我們也難辨是非,但使我知道了革命同志之間也有親疏喜怨,並不都是頭腦一根弦。人畢竟是感情動物呀!
 
在文工團,我特別注意到有兩位被大家稱為“教員”的年紀較大的同志,耿介和周方。耿介是河北豐南人,原名董化羽,1936年畢業于北平美術專科學校西洋畫系,同時精通中國各種民族樂器,尤擅二胡、琵琶,這是我許多年以後才瞭解的。當時只知道他是一位很有修養的老頭,其實不過40來歲,極少講話,目光深沉而和善。他作的一支歌我們演出時唱:“太陽那個出來,哎照四方……”很好聽,他自己在樂隊(西洋樂器)裏彈個大三弦,特別有味。他的笛子也吹得好,並且動腦筋摸索,將傳統的五音竹笛改造加孔,補上4、7兩個半音階,完善了竹笛的演奏,人們叫這種笛為“耿笛”。我還看到他為慶祝第一個國慶日趕畫大幅領袖像,兩個大白布框上,他塗刷彩墨,畫一幅史達林,一幅毛澤東,他一個人畫,叼著煙鬥,坐在小板凳上,從容不迫地調顏料,畫起來揮動大刷,各種顏色用得恰到好處,臉部細處用扁筆勾畫,每筆都有講究,不亂著筆,也不重複。我喜歡畫,喜歡看他畫,常常是,他一個人畫,我一個人看。他有時瞅我笑笑,不說什麼,繼續吸他的煙鬥,畫他的畫。我也不說什麼,只是傻看。這兩個巨幅畫像畫得相當好,以後在遊行隊伍中抬著走在前面。我當時不知道耿介是藝術院校科班的大學生,只感到他是個難得的人才,值得尊敬。可是我一直沒有向他表白我也自幼愛好美術和音樂,願意他做我的老師。熱烈的話語埋藏在我心中。以後他上調到四野,又去新組建的海軍部隊了,我再也沒有見到他。
 
另一位教員周方,是樂亭人。高大的身軀,戴一副極普通的眼鏡,白淨面皮,永遠微笑的嘴唇總抿著,謙遜而靦腆。事實上他是團裏最受尊崇的人,大家都說他有學問。那時他還沒入黨,聽說過他在1945年新參軍時,學習討論中稱共產黨為“貴黨”,大家都引為笑談。我一聽,知道這一定是位水準相當高的知識份子,但那時我還不知道他的歷史。以後才聽說,他原名趙錫忠,是燕京大學的高材生,而且是一所高等學校的音樂老師,現在稱他教員是名副其實。音樂隊許多新手學提琴,都是他手把手教的。他還教大家識簡譜,五線譜,指揮器樂合奏,他自己整理總譜,自己編寫配器分譜,每天忙得不可開交,許多曲譜都是靠他手抄(那時還沒有這種出版物)。在衡陽,軍首長批了一筆黃金,派人去香港買回了一些樂器,買回來我也圍著觀看,見到許多前所不識的洋樂器,經周方老師一一講解,知道那大而彎像水煙袋的叫“薩克斯風”,那長的有許多鍵的叫“夫六特”,是長笛,那最短的叫“皮枯鹿”,短笛,聲音特尖細。那特長而粗像紅木管釘著許多銀色鍵鈕的叫“巴松”,是高級木管樂器,擔任重要的聲部合奏。那金色雙層圓環的叫“霍龍”,法國圓號。還有一支精巧像嗩呐的叫“歐波”,雙簧管等等。團裏原有的小號、中音號、低音號、黑管等我都認識了,樂隊每次練習“咕、嗄”地吹響,我總去觀看。周方指揮著,用一根折斷了的康樂球杆當指揮棒(以後換了鍍鎳的漂亮指揮棒),敲打著,嘴裏念著第×小節的曲譜,“重來!”一遍又一遍,不斷糾正著某一樂器。大合練時,與弦樂,打擊樂合練,周方奮力指揮,衣服一層層脫掉,最後只剩汗衫也濕透了。他指揮非常用力,我坐台下看他的背影,線條是那樣的優美,使我常常想起1945年在重慶看美國著名影片《紐約奇譚》中,查理斯勞頓飾演的那位指揮家穿著輾轉而來的燕尾禮服在指揮臺上被一步步撕裂的鏡頭。
 
團裏演出的全是西洋樂器,打擊樂卻是中國民間的,打大鼓的就是團長紀良,他還拉大提琴。樂隊裏沒有民族樂器,但有耿介的大三弦,聽說周方的二胡也拉得好。他從來不知道我也會拉二胡,會拉劉天華的名曲,我沒講過,也沒機會拉。只有一次偶然聽到有人在用高音胡拉廣東樂曲,我過去一看是團裏的伙食管理員果赤,他高音胡拉得不錯,對廣東音樂也熟,我當時湊趣地借他那高音胡拉了一首《步步高》,僅此一次。幾乎團裏所有的人都不知道我對音樂的愛好。
 
當時團裏演出的主要劇碼是《白毛女》,是周方首先編配並指揮了大管弦樂隊為這劇伴奏的,還演了《為誰打天下》,小歌舞劇《八月十五》、《兄妹開荒》等。
 
後來,軍部在衡陽修建了較大的“前進禮堂”,文工團開始了正規演出。首先演的是歌劇《鋼鐵戰士》,隨後演了歌舞劇《幸福山》,這是47軍文工團創作的(帶曲譜),由長沙參軍的湖南音專來的徐丹導演。這是第一次在正規舞臺上演出全部是歌唱舞蹈的戲,劇中有虎、豹、狐狸等擬人化的野獸,舞臺燈光佈景都認真設計,演出十分生動,曲調活潑悅耳。主要二個男演員是沈仲武和吳占傑,這二人形象、聲音都好。主要女演員丁玉茹、戴為都是湖南妹子,演出水準提高了。全團同志差不多都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用舞蹈動作貫穿全劇的演出,獨舞和群舞都是以徐丹為主的同志們設計的,演出相當成功。此劇雖只在內部演出,演出的場次也不很多,但留給大家的印象是深刻的。
 
周方組織弦樂的同志練習外國名曲《軍隊進行曲》,後也成為演出節目。周方將賀綠汀的《晚會》作為管弦樂練習的第一支曲子,接著他將自己過去編寫的《八段錦》再加完善,又新寫了《秧歌大會演》,這幾支管弦樂曲以後成為我們46軍文工團演出的保留節目,樂隊開始走向成熟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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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责由作者自负

目录
目录 序 小引
一、歡樂童年父母恩(一)
一、歡樂童年父母恩(二)
一、歡樂童年父母恩(三)
二、抗戰烽煙求學路(一)
二、抗戰烽煙求學路(二)
二、抗戰烽煙求學路(三)
二、抗戰烽煙求學路(四)
二、抗戰烽煙求學路(五)
三、時代新風進步潮(一)
三、時代新風進步潮(二)
三、時代新風進步潮(三)
三、時代新風進步潮(四)
三、時代新風進步潮(五)
四、黎明前夜鬥爭激(一)
四、黎明前夜鬥爭激(二)
四、黎明前夜鬥爭激(三)
四、黎明前夜鬥爭激(四)
四、黎明前夜鬥爭激(五)
四、黎明前夜鬥爭激(六)
五、投身革命從軍去(一)
五、投身革命從軍去(二)
五、投身革命從軍去(三)
五、投身革命從軍去(四)
五、投身革命從軍去(五)
五、投身革命從軍去(六)
五、投身革命從軍去(七)
五、投身革命從軍去(八)
五、投身革命從軍去(九)
六、嚮應“陽謀”入牢籠(一)
六、嚮應“陽謀”入牢籠(二)
六、嚮應“陽謀”入牢籠(三)
六、嚮應“陽謀”入牢籠(四)
六、嚮應“陽謀”入牢籠(五)
六、嚮應“陽謀”入牢籠(六)
六、嚮應“陽謀”入牢籠(七)
六、嚮應“陽謀”入牢籠(八)
七、“繭鄉”忍辱匹夫志(一)
七、“繭鄉”忍辱匹夫志(二)
七、“繭鄉”忍辱匹夫志(三)
七、“繭鄉”忍辱匹夫志(四)
七、“繭鄉”忍辱匹夫志(五)
七、“繭鄉”忍辱匹夫志(六)
八、恢復尊嚴幸福家(一)
八、恢復尊嚴幸福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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