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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凡人七十年的真實歷史記憶

作者:許進

二、抗戰烽煙求學路(三)
 
在重慶,躲警報成了日常生活中的一件大事。我們到重慶,正值日寇飛機轟炸的高峰時期,敵機每天成批來轟炸,有時整天不停襲擾。重慶市區高處都豎立木架,掛燈籠球作警報標誌。每天一早,先看看掛沒掛球。一個球表示有空襲,兩個球表示敵機已起飛來襲,三個球緊急警報,“嗚!嗚--!”汽笛就鳴叫起來,趕快入防空洞。重慶多山,鑿岩建洞,一般都很牢固。我躲過許多防空洞,內部設施大不一樣。一般的就是石洞,地下潮濕,有積水,岩壁上滲水。最好的防空洞有地板、天花板,還有電燈,有傳聲裝置講解防空常識。在洞內,敵機投彈時有巨大氣壓衝擊耳鼓,相當可怕。警報解除,出洞看被炸的街市,斷牆殘壁,有的還在燃燒。炸死的人更是慘不忍睹,有時在電線杆上(那時都是木杆),釘得有人肉碎末,電線上會掛著一條人腿,血淋淋的,使人不敢多看一眼。
 
防空洞內,空氣稀薄,人很擁擠。1941年6月初,發生大隧道慘案,由於躲在隧道裏的人超過定員容量一倍以上,又被反鎖在洞內出不來,造成一千多人窒息死亡。善後清理時,我偶然路過親眼看見從洞內拖出的屍體肚子腫脹得老高,可怕極了。匆匆避開,不敢看。
 
有個時期,敵機實行疲勞轟炸。警報剛解除出洞,還沒等回家,第二批敵機又臨(每批總有六七十架、八九十架),然後又是第三批……。整天不能出洞,飯也無法吃。那時,母親烹製了一種油燜豆,將黃豆煮熟加油炒,加醬油、糖、香料等燜透,做成這種很好吃的油燜豆,帶進防空洞。不能吃飯就以它充饑,既能止餓,又有營養。別的人家也都帶些乾糧到防空洞裏吃。這種艱苦的危難日子持續了不少時間,老百姓最苦。

在九中,和許多同學一樣,一面學習,一面關心著時事。昆侖關之戰、隨棗會戰(張自忠將軍英勇殉國)、上高會戰勝利等等,都很激動。希特勒在歐洲發動“閃電戰”吞併波蘭、奧地利,繞過馬奇諾防線,法國貝當將軍投降、敦克爾克大撤退等等,曾經使我們不安。但我們仍然相信,反法西斯的正義戰爭最終一定會勝利。

在九中,我還讀了不少課外書--《東周列國志》、《三國演義》、《水滸傳》、《陏唐演義》、《薛仁貴征東》等之類以及《家》、《倪煥之》、《子夜》《狂人日記》、《阿Q正傳》等等。
 
我本應該在1942年夏初中畢業,因為留了一級,便到1943年1月才初中畢業。校本部決定,我這個班20多人免試直接轉入剛剛成立正在招生的師範(名單有我),全部名單已報教育部,不許再報考本校或其他學校高中。師範一切免費,待遇較好(讀高中要繳一部分費用),但我根本不願讀師範。事前毫無思想準備,等畢業證書發下來才突然宣佈,讓你來不及拒絕和另作選擇。這樣強制性的安排使許多同學不滿,但又不得不服從(我本可以去找黃小漫,但我沒有,那時我就厭惡政治,不願去接近這類人物)。為這事我很氣忿,回家向父母哭訴,二老理解同情我的想法,支持我不去師範班報到。上半年就輟學在家自習,准備考高中。但我這“許詒光”的名字不能用,不可以報名,只好不報考。過年時,我打聽到有招收各地流亡中學生的進修班在青木關,通過補習可以轉入國立中學高中,我便利用這個途徑於春節後去了進修班。為避免追查,父親給我改名叫“詒正”,光字改“正”字,父親也是沿襲祖父定制,以宋名相命名,“光”字源出於司馬光,“正”字則源于范仲淹“文正”公。以後我便用“許詒正”這名字,但與司馬光原本有關聯的號“溫樂”卻並沒有改。

離開九中以後,對九中仍關心著。後來聽說過學生稀飯中毒和鬧學潮等以及江津航道“小南海”發生沉船事故等等。心始終牽掛著九中。
  
那時,著名的《東南日報》社長胡健中出任《中央日報》社長,他和父親在杭州就是老朋友,父親便受聘任《中央日報》主筆。一個冬天的夜晚,父親帶我去報館認識胡健中老伯,他圓圓的臉戴著眼鏡,很和氣地笑嘻嘻和我談話,問年齡讀書情況,興趣愛好,志向等等,並說可以到報社各處看看。父親帶我到排字房,印刷間,那時《中央日報》有對開捲筒印刷機,算很先進。我去看打紙型,將排好的鉛字拼成版後,用一層一層毛邊紙複蓋上,一邊噴水,厚厚的,用木棒敲打,然後用一塊大鐵板壓在上面,通上電加熱,水氣蒸發,毛邊紙迅速變成一張殼,鉛字版全部在殼裏,這就是紙型。然後到澆鑄間,將紙型夾在兩塊石板間,溶化的鉛水從縫裏均勻灌入,很快冷卻,便成為一塊鉛版模,就用這個上對開機印刷,印完這鉛版再溶化成鉛水反復用,那紙型就編號保存起來,隨時還可用。這在當時是先進的印刷術,既保護原鉛字不受磨損,又有紙型存用,鉛料可反復用,降低成本。我看了全過程,很感興趣。以後我又去過幾次,對報社已比較熟悉了。一個冬夜我和父親在報社已經很晚了,父親還在編輯部和朋友談論著,我就看報紙等待。可能已十一點了,我們正要回去,剛出大門,胡健中從樓上趕下來,要父親看看報社新裝修的門面,把幾隻反射燈和霓虹燈全打開,映照著“中央日報”幾個大字分外耀眼,我站一旁傻看。胡健中和父親兩人就在冬夜的寒風裏興致十足地品評著燈光、色彩、亮度、氣派等等,邊談邊比劃,兩人談得挺高興。胡又拉我們進報社吃了宵夜才走。那宵夜品種多樣,“紅油炒手”太辣,胡健中不吃,我們便吃“醪糟沖蛋”,熱氣騰騰的。
 
1943年初,父親應胡健中之請接編《中央日報》副刊,父親定刊名為《夏風》,是華夏之風的意思,叫我設計副刊刊頭。我找了一些參考資料,畫了好幾個圖樣都被父親否決了,他說要有泱泱大度,並要我仿漢魏碑刻的車馬,上立一騎士,修改幾次,就採用了。還有一個是一個大鋼筆筆尖,背景是稿紙上有兩個“夏風”大美術字。這兩個刊頭交換刊在報上,我很高興。還得了一筆不小的稿費交給媽媽。
 
1943年初春,我背著行李捲,搭乘無蓬的大卡車,沿著黃塵滾滾的公路到重慶西北約60公里的青木關。由於九中的畢業文憑不能用,我自己找機會弄到一張浙江衢州中學的證件,是高中部的,我便填上許詒正的姓名,寫成高中一年級學生轉學證書,依靠這證件進了進修班。這個進修班是個臨時機構,完全是個大雜燴,各地來的學生雲集,真假都有,各種班級的都有,而且最大的特點是男女同校不同班。教室是臨時搭建的竹草房,當地大祠堂就改建成宿舍,男女生相距不遠。這裏雖然有時也上課,但亂哄哄,沒有人認真聽課。實際是個收容轉運站,急於將陸續湧來的流亡學生分配走。大多數都是停留一個學期,因此基本上不大學習,也不考試。男女學生們成天聚在一起聊閑天,說笑玩、唱歌,交流各地風情見聞等等。但男女界限仍很清,女的和女的談,男的和男的聚,雖然都能看見聽見,仍不敢來往。有的同學自編小調唱,曲調是用“親家母說媳婦”調,歌詞是“進修班呀是一個好地方,遠離那青木關就在那八廟堂,吃的是糙米飯,喝的是南瓜湯,同學們擁擁擠擠鬧鬧嚷嚷,唉,你說這樣下去怎麼收場!”大意如此:還有些記不清了。在這裏半年,見到來來去去的人很多,但沒有幾個比較熟識可留有記憶的。唯獨有個女生卻深深地印在我心間,她叫孟繁卉,年齡、籍貫一概不知,也是高一班的,我幾乎每天可見到她。沒說過一句話,也沒有走近過,但不知為什麼,她使我臉紅心跳。這是第一個(也是唯一的)使我觸電的姑娘。她有窈窕的身材,圓圓的臉,剪著短髮,一襲“英丹士林”布旗袍,青布鞋,極其普通,在眾多女孩中,她並不出眾,既無姣好誘人的容貌,也不裝扮顯示自己。在眾多女孩嘁嘁喳喳的話音裏,她聲調輕微平穩柔和,卻異常吸引著我,牢牢記住了她的名字。每天都想看見她,而一看見便臉紅心跳,又急忙躲著不讓她看見我。這種莫名其妙的感情,是在進修班留下最深的記憶。四個月後(僅僅四個月)我們被分配到各自去的地方,再也沒有見到過她,但孟繁卉這個名字卻伴我一生,想忘也忘不了。
 
1943年暑假後,我按照進修班的分配去合川國立二中高中部入二年級。國立二中是江蘇中學,是當時最負盛名不亞於九中的國立中學,以流亡的江浙兩地學生為主,校長嚴立揚,說話揚州口音,有名的教育家。學校位於合川城外蟠龍山上,是一座大廟濮岩寺改做學校。學校建設比九中好,有較大的禮堂,兩邊牆上掛著古今中外先哲們畫像和名言。東牆掛的是孔子、老子、莊子、屈原、司馬遷、祖沖之等等;西牆掛的是亞裏斯多德、黒格爾、康得、雨果、莎士比亞、巴爾紮克、托爾斯泰等等。新建一些簡易的教室,宿舍就在祠堂內。床鋪是無序擺放的,因地制宜。這學校不像九中那樣管理嚴,高中比較鬆散,學生籍貫有的對立,春季班與秋季班形成兩大集團,叫做“春秋戰國”。常為一點小事打架,從教室打到食堂,校方制止無力,約束無方,學習當然受影響。

二中有許多優秀的教師,辛勤地培育著人才。但可惜,我在二中兩年,實在是沒學到多少知識。一則自己蒙混,高中一年沒學過,就轉到二年,大代數首先就沒有學好,解析幾何和三角也就都不通,理化類也都不懂,考試只能依靠作弊(學校作弊風盛)。只有文史類學科沒問題,國語、英語、中外歷史、地理等課學起來得心應手。二則學校紀侓約束不嚴,對像我這樣的學生缺少督教,放任不管,沒有一位出色的老師給我留下深刻印象。
 
學校有一位校工老徐,搞文印勤務工作。帶著老小住在學校,家境清貧。但老徐拉得一手好京胡,愛京劇,自然就圍聚了一群愛好者,我也是其中之一。我和哥哥、亞妹在重慶就開始愛聽京劇,亞妹尤甚,迷戀京劇並與有的劇院熟識,直接跑後臺,並領我和哥哥也跑後臺。最熟的是山東實驗京劇院,院長是著名須生兼紅生王泊生,我們看過他一些名劇《千里走單騎》、《打金磚》等。劇院當家旦角名叫關麗卿(男旦),大高個,身材扮相距理想旦角甚遠,但卻唱做俱佳,尤其是程派唱腔,委婉中含剛毅,聽來令人擊節歎賞,我們都以聽他大段唱腔為極大的精神享受。其號召力上座率幾乎超過、至少不亞於當時新崛起的程派名旦趙榮琛。劇院還有一位青年須生名叫丁英奇,當時屬於“裏子”角色,但很用功,唱墊戲或開鑼戲也認真到位,嚴謹不苟。我們到後臺和他越來越熟,交上了朋友,看戲不要錢。看得多聽得進,慢慢也就學會唱一些戲段。我又會拉二胡,對京劇的行腔調板、過門、牌子曲等粗略學著拉拉,很感興趣。並找京劇曲譜來試著學習演奏,對“一板三眼”或“板起板落”、“眼起板落”等等頗費心思鑽研。後來又跟著哥哥去“一川”大戲院看厲家班,那時厲慧斌、慧良、慧蘭、慧敏、慧森五兄妹正從“娃娃班”轉入成年,嶄露頭角,以“斌良國劇社”之名在山城走紅,有一陣我們幾乎天天去看,相當迷戀。

後來我們家由石板坡燕喜洞遷去和平路火藥局街新居,住二樓,不久樓下就搬來新鄰居,是劉仲秋領導的“夏聲”戲劇學校。劉本人據說是大學生,有一定的社會名望,他的老生戲唱得很有神韻,具儒雅之風。我看過他演的全本《瓊林宴》、《八大槌》、《寶蓮燈》等,唱腔優美,功力不瘟不火,有名家風。他的“夏聲”劇校全是和我年齡相仿的男孩,還有不少更小一些的,每天由一位長鬍子師傅領著練功,我又認識了一些朋友,更進一步地熱愛京劇了。這時在二中,遇到老徐這樣一位京胡拉得漂亮的票友,自然十分投合了,經常去他家一起拉拉唱唱。後來發現,去的同學中真正會唱的很少,有的人去是另有事的。原來老徐負責油印,考試試卷就由他印,有的人偷偷送點錢給他,就能提前弄到一份試卷,這是極秘密的事,無意之中被我發現了。有次我在老徐家玩,說話中無心地可能說錯了話(自己也不記得說了什麼),第二天一個高個子的大同學就在老徐家盤問我,知不知道試卷的事,跟誰說過,有沒有向學校報告等等,我不知所措,回答得結結巴巴,不知怎麼說。那大高個子當著老徐的面“啪”的一聲打了我重重一記耳光,臉上火辣辣的,從來沒有人這樣打過我,感到委屈極了,又非常氣憤。可是那大同學身高力大,我當然打不過他。還是老徐勸解制止完事,以後我再也不去那裏了,記住打我的那人名叫桑繼志,是東北人。在以後幾十年的歲月中,在茫茫人海裏,我再也沒遇見這個人。
 
剛入二中,我才17歲(剛滿16周歲),在高二班是年齡最小的。這裏各地來的同學都有,有的年齡較大甚至20歲左右的。同班有個張福華就20歲了,是安徽人,知我是九中初中畢業的,對我最親近。張大眼珠,板刷式頭髮,白晰的方臉,完全是成人模樣,日常表現很穩重,講話不慌不忙,很有點世故味道。他家境不富裕,也在淪陷區,卻有個闊親戚在重慶開一家捲煙廠,常得到一些接濟。因而在同學中他經濟條件較好,生活用品一應俱全,衣服鞋襪沒有破的。在二中不再有打赤腳穿草鞋的,整個生活水準都比九中高,雖還有穿補丁衣服的,但不多了。相對而言,我的行李服裝用具顯得較寒酸。在宿舍裏,張福華在生活上常照顧我,他有自家做的肉醬,吃飯時總要給我一點,很好吃。我的毛巾舊了,他給一條新的。我的數理化功課跟不上,作業做不好,都是他幫忙做,我照抄,他好像都學過。我們兩張床隔得很近,共用一張小桌,兩人日益接近。但我對他沒有好感,總覺得他是大人,不像同學。
 
天一熱,宿舍裏的蚊子就多起來,許多同學掛起了蚊帳。張福華有一個又白又大的蚊帳,他見我沒帶蚊帳就叫我睡到他那很寬敞的床鋪上去,我一直沒去。那晚熄燈後,我光著脊樑穿短褲躺在床上,蓋被單還嫌熱,蚊蟲叮咬只好拍打,這時張福華伸手過來拉我,我就進他蚊帳裏睡下,很舒服地睡著了。他對我好,常給我一些小東西,並告訴我老師同學背後說我的一些話。學習上也幫助我,特別是考試作弊全仗他,可我心裏總是不喜歡他。

在二中,和同學們一起,繼續唱那些抗戰歌曲,但增加了一些上海淪陷區傳來的電影歌曲,如《拷紅》、《花好月圓》、《千里趕京娘》,還有電影《木蘭從軍》裏陳雲裳唱的“月亮在哪里,月亮在哪鄉?……”等等之類。
 
在合川城郊外江邊,就是我們學校的蟠龍山腳下,有一座小小的郵電所。所裏有一個業務員叫李克功,安徽無為人,他有一個好朋友胡某是蕪湖人。胡在衛生署麻醉藥品管理局下屬的一個機構工作,在合川近郊,相距很近,常到李克功處玩。我不記得怎麼和他們認識的,只是偶然的機會吧。那個郵電所是學校到縣城去的必經之路,一下山就能到那裏。他們知道我是九中的,便要認我為校友。因他們也是九中高中畢業的,都已是二十多歲的大青年了,還是單身光棍,住在各自單位的宿舍裏。李克功個子不高,留小平頭,為人很富血性,對社會上的不平經常很憤慨,也可能自身經歷過一些挫折,心中苦悶,只能借酒澆愁,經常喝得臉紅話多。對我又特別親熱,每次見到都要熱烈擁抱並親吻我,向我訴說許多的不滿和苦悶。可那時我不懂這些,只能讓他囉嗦說下去,我卻沒聽進去。他要我經常去,幾天不去就想得要命,甚至用懇求的語氣要我多去幾次,有時並流出了眼淚,似乎沒有我他簡直就活不了似的。有天在他那裏玩,忽然下起大雨,沒法回校,就睡在他那裏,他摟住我在被窩裏不停地親吻,真怕他瘋狂發洩,總算好,只是親吻,沒有別的舉動。他那滿嘴的酒氣實在難聞,我極力躲著抵抗,但他硬纏住。非要親吻不可。他親吻著並訴說著,說著說著就哭了。我當時不理解他這種感情,也許是一種病態吧。
 
老胡卻和他完全不同,梳著大背頭,不像李克功那樣感情衝動型,而是比較理性。他對我好,但從來沒有非禮之舉。並批評李克功表現太過分,要求他自我克制。老胡也常帶些水果給我吃,特別是一種瓶裝藥片,他說是紅色補丸(硫酸亞鐵),叫我每天吃。我吃了一些就忘了。在合川兩年,和李克功、老胡一直保持著來往,形成一種特殊的朋友關係,但他們在我心裏並沒有留下什麼。
 
在二中還有一件事。不知是誰串聯發動同學中一些湖南人,籌組湖南同鄉會。大約有30多人,目的是加強團結互助,還開了大會。不知怎麼回事,竟推選我當會長,常楚強為總幹事。我一個十七八歲還不很懂事的小子,當時也毫無特別優勢,也不敢出風頭,怎能當這樣的會長?實在莫明其妙。聽常楚強說起來,倒是他瞭解情況,講得頭頭是道,他就是帶頭發起人之一。說二中江浙人多,湖南人少,容易受欺負,組織同鄉會就不怕欺負。常的父親是一個憲兵團的團長,算有相當勢力。他個子稍高,體型稍胖,臉上有麻子,講一口長沙話。同鄉會要印通訊錄,我不知天高地厚地接過這項任務,說我爸爸在報館,拿到報館印沒問題,同學們自然十分高興。但是想不到,為這份同鄉會通訊錄,父親把我訓了一頓,交去的登記表報社束之高閣,一直沒給排印,原因是沒有交錢。我先已誇下海口,說印一份通訊錄沒問題的,這時怎能向同學收錢?事情便拖下來了。過了半年,常楚強催問得不耐煩了,居然領了幾個同學跑到重慶我家中來查問,我只好向母親央求,最後還是報社照顧,少收費,母親給交了錢,總算印出來交了差。這事給我教訓很大,以後再不對任何事情作輕易許諾。

 

(待续)

感谢作者来稿,版权归作者所有,转载请与作者联系。

文责由作者自负

目录
目录 序 小引
一、歡樂童年父母恩(一)
一、歡樂童年父母恩(二)
一、歡樂童年父母恩(三)
二、抗戰烽煙求學路(一)
二、抗戰烽煙求學路(二)
二、抗戰烽煙求學路(三)
二、抗戰烽煙求學路(四)
二、抗戰烽煙求學路(五)
三、時代新風進步潮(一)
三、時代新風進步潮(二)
三、時代新風進步潮(三)
三、時代新風進步潮(四)
三、時代新風進步潮(五)
四、黎明前夜鬥爭激(一)
四、黎明前夜鬥爭激(二)
四、黎明前夜鬥爭激(三)
四、黎明前夜鬥爭激(四)
四、黎明前夜鬥爭激(五)
四、黎明前夜鬥爭激(六)
五、投身革命從軍去(一)
五、投身革命從軍去(二)
五、投身革命從軍去(三)
五、投身革命從軍去(四)
五、投身革命從軍去(五)
五、投身革命從軍去(六)
五、投身革命從軍去(七)
五、投身革命從軍去(八)
五、投身革命從軍去(九)
六、嚮應“陽謀”入牢籠(一)
六、嚮應“陽謀”入牢籠(二)
六、嚮應“陽謀”入牢籠(三)
六、嚮應“陽謀”入牢籠(四)
六、嚮應“陽謀”入牢籠(五)
六、嚮應“陽謀”入牢籠(六)
六、嚮應“陽謀”入牢籠(七)
六、嚮應“陽謀”入牢籠(八)
七、“繭鄉”忍辱匹夫志(一)
七、“繭鄉”忍辱匹夫志(二)
七、“繭鄉”忍辱匹夫志(三)
七、“繭鄉”忍辱匹夫志(四)
七、“繭鄉”忍辱匹夫志(五)
七、“繭鄉”忍辱匹夫志(六)
八、恢復尊嚴幸福家(一)
八、恢復尊嚴幸福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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