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中文大学中国研究服务中心主办


当前位置: 首页漫长的路历史中的诗词 》目录 一、前言 二、自序
分类:

1.gif

作者:上官旦雨

 

目录

一、前言

二、自序

三、《上官旦雨诗词选注.卷一.履痕集》

四、附件一.1957年发表的《对联》和《释疑》

五、附件二.作者简介

 

一、前言

我的《上官旦雨诗词选注》20097月由香港天马出版有限公司出版的版本,承蒙親朋好友俯愛,很快索要一空,現不慚淺陋,經過勘誤整理補充,拟再出一版,敬饗垂求。

對這次的校補本須作簡要說明的是:

一、原书共包括三卷,第一卷《履痕集》,收录了我从1957年读大学三年级时被划成右派开始,直到近年所写的、涉及中国社会政治和自己人生遭遇的诗词;第二卷《梦绕腾越》,是我对自己家乡云南腾冲所写的山水旅游诗词;第三卷《秋草集》包括我写的其它诗词、对联和文选。现将第一卷《履痕集》,以及我为《诗词选注》所写的《自序》,还有1957年“大鸣大放”中我针对肃反运动发表的《对联》和《释疑》文章(该对联和释疑文章导致我被打成右派分子)投稿 香港中文大学“民间历史”网站。

二、我对自己的每首诗词都加了注释,用典也都注明了出處,涉及到的政治歷史話題都有事實和文獻依據,不存在任何杜撰和虛構。

上官旦雨(德蔭)2015.1

 

二、自序

這本《詩詞選注》共包括三卷:第一卷是《履痕集》,第二卷是《夢繞騰越》,第三卷是《秋草集》。

《履痕集》收錄的是我從被劃為右派之後的1958年起,歷經大躍進、文革等政治运动迄于近期的、涉及中国社会政治和自己人生命运的詩詞作品。《夢繞騰越》收錄的是我對自己家鄉騰沖所寫的山水旅遊詩詞,其中大部分曾陸續在《騰沖文化》雜誌上刊登過。《秋草集》收錄的是我的其他一些詩詞、對聯和文选。以上三卷,都由我自己加了必要的注釋。

學生時代,我各方面表现优秀,用当时的话叫做“又紅又專”,但對整人害人之事卻非常反感,愛打“抱不平”,這種不合時宜的性格為自己未來的人生之路埋下了禍根。1957,我在成都工學院土木系讀大三時,因響應“大鳴大放”的號召,發表對聯和文章,替在肅反運動中蒙冤受屈的老師當中的專家教授鳴不平,於是乎在劫難逃,理所當然地被隨之而來的反右運動劃成了右派分子。19624月“摘帽”,1979 4月“予以改正”,前後歷時22年。

1958213日那個寒冷的早晨,母校召開大會,對所劃一百五十來多名右派進行宣判,我和一部分右派同學受到的處分是“留校察看,繼續學習”(我的共青團員的團籍也同時被開除),比另外一部分右派同學所受“保留學籍,送勞動教養”的處分要輕些,少數“極右分子”則受到了“開除學籍,判处勞改”的處理。至於教師和幹部中的右派分子,其處分的輕重程度分別是“降職降薪,留校監督使用”(如教授被取消登臺講課的資格,降為助教或教輔人員)--“撤銷一切職務,保留公職,送勞動教養”--“開除公職,送勞動改造”(對年老體弱喪失勞動能力者,則開除公職,令其到社會上自謀生路,或遣送農村,受群眾監督改造)。宣佈之後,被判勞教或勞改的人立即被押送走,年老體弱被開除公職的人也緊接著被趕出校門。這些種處分,都是按毛澤東所謂 “敵我矛盾按人民內部矛盾處理”、“批判從嚴,處理從寬”、“一個不殺,大部不抓”的指示精神執行。從毛澤東的角度來說,既然我把你這些“右派”定為“反黨反社會主義的資產階級反動派”,劃歸到敵人的範疇,不把你殺掉,當然就應該算是我的聖恩浩蕩、寬大為懷了。1957718日,毛澤東在中共中央青島會議上說:“除了少數知名人士之外,把一些右派都搞去勞動教養。”有了毛的圣旨,勞教场所便在全國迅速興建,勞動教養也就成为大部分右派的悲慘歸宿。

從那時起,我的厄運也就被註定。我們這些臨近畢業“留校察看”的右派大學生,沒有參加畢業實習的資格,而是被集中在學校裏,幹些打掃環境衛生、清掃廁所之類的事,或在校園建築工地幹些挖運土石方之類的重體力勞動,開始走上被改造之路。不過那時我還相當懵懂,遠未估計到右派這頂帽子對我的一生將意味著什麼,對由此而派生的諸多不幸,都為當時始料所未及,以為只要自己好好努力,認真接受改造,這一切很快就會過去。待到畢業步入社會,才越來越發覺自己當時是多麼的天真,才越來越深刻地領受到當右派是什麼滋味。自從當了右派,壞命運就产生連鎖反應,許多事,偏就会鹽罐生蛆,雪上加霜。

人生苦短,危路愁長,轉瞬間我已經由一個意氣風發的青年學生變成了一個耋耄之年的風塵老人。回首往事,“無可奈何花落去”,怎不叫人感慨係之?儘管辛酸多多,而所持的態度卻只能是 “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了。

許許多多右派都沒能從反右之後的“大躍進”、“清理階級隊伍”、“文革”等一連串政治運動中熬過來。無情的折磨、饑餓、超強度勞動、批鬥、鎮壓,奪走了他們的生命,即使能夠幸存下來的,大部分身心都已嚴重受損。相較之下,我的處境和經歷在所有右派當中可能算是夠好的。走出校門,我以戴罪之身當工人修了三年公路,修了八年鐵路,接著又在昆明火車站當美術員畫畫幹了九年。直到毛澤東逝世、“四人幫”倒臺之後的1978年底,我才 “技術歸隊”到雲南民族學院擔任基本建設技術總負責人,1987年調重慶建築工程學院昆明分院(現昆明理工大學建築與規劃學院)建築系任教、做設計。1993年退休,迄今雖已垂暮,仍未放下自己所熱愛的建築設計工作,成果不少,有時也寫點与业务有关无关的文章,藉以打發歲月,消磨時光。

當右派在野外修路期間,往往十天半月就要挑著行李、扛著工具,翻山越嶺搬一次家,住的是草棚、帳篷、農舍、畜圈、山洞、廟宇。每天艱苦繁重的體力勞動之後,晚上則是雷打不脫、枯燥乏味的,以思想改造和階級鬥爭為中心內容的政治學習,不厭其煩地讀報紙、讀紅頭文件、讀毛主席的“最高指示”和“最新指示”、讀《毛主席語錄》、背誦毛澤東的“老三篇”,或是召開對某些人的檢舉揭發批判鬥爭會。好在我是一個會苦中作樂、善于“見縫插針”利用时间的人,每當工人同志們都已疲憊不堪地進入夢鄉時,我則在油燈下如饑似渴地看書、寫東西,或協助工程師、技術員整理技術資料,解決技術難題;又經常幫工人、農民們寫封家書、畫幅頭像,得空時也彈彈琴,寫寫生,讀讀碑帖什麼的。這使我從中得到了精神上的享受、樂趣和解脫,並避開了險惡的政治運動的旋渦。

在那漫長的艱苦歲月裏,我沒有自暴自棄和虛度年華,我一直堅韌不拔、鍥而不捨,從來也未泯滅過赤誠的愛國報國之心,從未改變過頑強生活和奮發工作的初衷。我始終本著盡人力以安天命,問耕耘不問收穫的態度,在客觀條件許可的前提下,付出主觀上的最大努力,用良心去应对这至险至恶的现实,去與命運抗爭。“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周易上經·乾卦 》)“苟余情其信姱以練要兮,長顑頷亦何傷?”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 ”(屈原《 離騷 》)先哲們那些閃光的至理名言,成為我受用不盡的精神源泉。

我永遠忘不掉在那淒風苦雨的漫長歲月裏,身邊許許多多工人、農民、親友、老同學、技術人員、幹部們對我的同情、關心和保護,是他們讓我深深地沐浴著人間的溫暖。

所謂 “詩言志”、“詩緣情”,就是人們既可以用詩的形式來表達個人的心志,也可以是用它來記錄和抒發自己對某些事物的感受和情趣取向。我喜歡詩詞,卻談不上有何大志,人生勉強過得去就行,對做詩填詞之道也只算是門外漢。處在那段思想空前高度禁錮,全民大瘋狂,又不得不瘋狂的人性泯滅的特殊年代,我能以被打入另冊的“右派分子”的特殊身份,置身事外,置身大自然,對社會上所發生的事情,沒有隨波逐流、苟且附和,而是能夠作一些比較超脫、客觀、冷靜而又獨立的觀察和思考,說來也算一樁好事。也許,正是因為有了當右派的經歷和名份,正是因為經歷了那一系列政治運動特別是文革浩劫的踩踏,才促使自己懂得了許多,看破滾滾紅塵,不容易被眼前的某些假象和真相所迷惑;作為一個學工程的,我又能在那種非常險惡和極端艱苦的境況下,在意有所鬱結、情有所觸動、道有所不通的時候,身為形役,心則馳騁,暗自吟哦幾句,作為自抒胸臆、自得其樂、孤芳自賞的一種排遣,一種心理壓力的自我渲洩,也便因之而感到舒坦。詩詞確實是一種即興而出、省時省事、容易記住又便於收藏的表達形式,它不像日記書信文章那樣,在那個極不正常的年代,容易被别人动辄拿做把柄、任意歪曲、誣陷告密而給自己引來禍端。在那年代,因類似的情況蒙受冤屈,遭批鬥、戴“帽子”、蹲監獄、丟性命的人太多太多了,而誣人害人者則因表现积极,“覺悟高”、“立場坚定”而受到賞識,被提拔重用,飛黃騰達。

從反右開始(其實何止是從反右運動才開始)到文革結束,對中國,對中國人,對中國知識份子而言,是一段難熬的漫長歲月,是一場噩夢。《履痕集》正是以詩詞的形式極簡要地記錄了我作為一名“右派分子”在那一場噩夢中的親身經歷和感受。如果說它還有一點什麼價值的話,那就是它在一定程度上記下了我這個處在社會最底層的一芥草民的腳印,也從某些側面,或者說從個人的視角反映了那段充滿悲劇性的、恐怖的、血腥的、由罪惡與苦難凝結成的歷史。那一段規模最大,為害最烈,整人、害人、非正常死人最多的歷史,從反面得出一條结论--“以階級鬥爭為綱”,是古往今來人世間排名第一的邪惡。

“一個知道反思的民族,才是有希望的民族。” “只有在對歷史悲劇的反思中重建了誠實的法制道德和可靠的民主制度,由於‘不斷革命’和‘以階級鬥爭為綱’造成的政治結構破壞和社會衝突傷口才能逐漸癒合,中國才可能真正擺脫社會冷戰的泥沼,走上長治久安的和諧社會的坦途。”但願那些歷史悲劇永遠不要再重演,但願從今往後中國的知識份子永遠不至重遭厄難。然而歷史是不能“但願”的,天知道那些悲劇和厄難還會不會在中國或世界的哪一個角落重演,一切還得看是否存在產生那些超級獨裁者的土壤,以及是否存在對這一類“伟大人物”的野心、權力、陰謀(或陽謀)和手段加以管束的有效機制。

使我感觸極深的是,我們個人的命運與國家民族的興衰禍福始終是結合得如此地緊密。我衷心擁護中共十一屆三中全會及其以後徹底拋棄“以階級鬥爭為綱”的政治路線,做出以經濟建設為中心的改革開放的偉大決策。我們的國家和我們的國民正一天天艱難地、持續地向民主、文明、和諧、富強的方向前進,在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中國夢和建設法制國家的宏偉目標指引下,我們的祖國將日益繁榮昌盛,文明幸福,這是不可逆轉的歷史潮流,我對祖國的未來充滿信心,並將在自己的有生之年繼續為之奉獻綿薄之力。

我在《夢繞騰越》中傾訴了我作為一個騰衝人對自己家鄉的熱愛和魂牽夢繞之情。騰衝是一個非常邊遠的、非常神奇美麗的地方,那裏的自然景觀和人文景觀異常獨特而豐厚,她將越來越多地被國內國外的人們所認識、所嚮往。

現將我的這本《詩詞選注》印成小冊,供朋友們茶餘飯後散悶消遣。自知淺薄欠雅,甚少欣賞價值,歡迎批評指正。

上官旦雨(德蔭)謹識 

20097月初版,201501月校補于昆明理工大學白龍校區,年八十二。

(待续)

 

感谢作者来稿,版权归作者所有,转载请与作者联系。

文责由作者自负

 

·民间历史· mjlsh.usc.cuhk.edu.hk· 京ICP备09013077号
香港中文大学中国研究服务中心主办 返回首页      联系信箱